东汉洛阳城南的城市文化因素

东汉洛阳城南的城市文化因素

通过研究中国古代首都结构，学术界取得了巨大的研究成果。学者或从宫城、皇城、郭城里坊等古代都城的基本构成要素入手探讨，或着力于以都城政治空间、经济空间、军事空间、礼仪空间、社会空间、意象空间等都城基本空间功能分析为主线索的研究。相对而言，对都城文化空间或文化区的内容涉及较少，研究也多是以都城空间建构的文化精义或象征意义为主旨。中国古代都城作为一座集国家政治统治、经济管理、文化礼仪活动、军事指挥为一体的历史活动平台东汉自光武帝开始，在洛阳城南营建三雍和太学等礼制建筑，形成趋同或高度关联的“南郊礼制建筑群”，造成皇帝、学者和太学生人群及其活动在时间和空间上的集聚，使这一区域聚集了许多都城文化功能，其独有的人文环境和特色日渐成形并趋于突出，形成更强烈的集聚，最终发展成为一个特色鲜明的知名文化功能区，故称之为“城南文化区”。这不仅在都城空间结构上创我国古代都城规划建设之首例，而且在东汉荟萃都城文化精华，引领社风、学风，主导潮流。笔者将讨论东汉洛阳城南文化区的形成，探究其形成的具体过程及原因，分析这一文化区的基本特征，并由此解释东汉洛阳城空间结构所发生的变化以及这一变化对东汉社会文化和中国古代都城及其空间发展的意义，以推动这一领域研究的深入。一、东汉景观空间东汉洛阳城是在承继西周、东周、秦及西汉城址基础上修建发展起来的首先，东汉洛阳南郊礼制建筑群的建立为城南文化区的形成提供了客观发展条件。东汉南郊礼制建筑群主要包括南郊坛、明堂、辟雍、灵台和太学等，建于光武帝和明帝时期，前后历时三十余年。据《后汉书》等记载，建武二年（26）正月，光武帝首先“起高庙，建社稷于洛阳，立郊兆于城南”东汉洛阳南郊礼制群建设，深受西汉后期南郊制度的影响。西汉后期，经过多次改革，至王莽时不仅形成了国家最高祭祀在首都南郊举行的郊祀制度，即“南郊”其次，洛阳城南文化区形成的初始因素固然与南郊礼制建筑区有关，但此后能形成一个相对稳定的、独立的文化区，则与太学的发展直接相关。在东汉南郊礼制建筑群中，太学受到特殊重视，其营建时间最早，“被誉为东汉立国的盛事之首”根据陆机等的记载，光武帝新建太学的规模已超过西汉太学。东汉游学之风盛行。太学作为全国最大的学术、教育中心和养士储才的最高学府，更是儒生士子为求知和谋职而游学的首选目的地。清人赵翼说：“汉时，凡受学者皆赴京师。”城南与太学及太学生相关的一些重要场所也是太学生的重要活动范围，在太学发展过程中发挥着独特的作用。有学者在讨论太学与辟雍关系时指出：“东汉的太学生数量不断增加，而辟雍大部分时间空闲着，可能慢慢也变为太学生学习的场所。”“在明帝以后，辟雍已包括太学生的活动范围之内”二、洛阳城市布局和文化中心的形成东汉洛阳城南文化区以南郊礼制建筑发端，因庞大的太学生聚集而逐渐形成和兴盛。作为东汉统治者的一项都城空间体制和文化建设的重要措施，洛阳城南文化区荟萃洛阳都城文化之精华，影响及于当时和后世。这里仅从中国古代都城史和都城文化史角度略述一二。首先，从中国古代都城史看，洛阳城南文化区的形成和兴盛进一步完善了古代都城制度，提升了都城的功能和文化意义。通常来说，古代都城是古代王朝政治、经济、文化的中心，但在中国早期历史中，政治都城的发展往往表现出先有宫室体制，后来才逐步完善城市体制的过程。东汉洛阳城南文化区虽也是由南郊礼制建筑发端，但随着太学的兴盛，学者、太学生如过江之鲫，纷至沓来，造成这一区域人口的增加及人才的持续聚集，原来以礼制文化为主的南郊礼制建筑群，逐步发展成为一个融太学文化、经学文化和礼制文化等多种类型文化为一体的新兴文化区。其间虽在和帝、安帝时期因太学的短暂衰败而出现波折，但很快恢复，走向发展高峰，具有旺盛的文化活力和丰富的城市社会生活，且在政治、经济、文化上与洛阳城融为一体，并对东汉王朝产生重大影响。这在中国古代都城发展史上还是第一次。洛阳城南文化区的形成和兴盛，是东汉统治者都城空间体制和文化建设的一项重要措施。光武帝在规划与建设洛阳城之时，将南郊礼制建筑纳入其中，以轴线推进都城整体空间结构和都城功能的完善。建武二年（26）“起高庙，建社稷于洛阳，立郊兆于城南”时，高庙与社稷按照“左祖右社”的周礼原则置于皇宫左右。随后，又相继修建太学和三雍等礼制建筑，置于洛阳城南郊平城门大街的左右两侧。平城门是光武帝建武十四年（38）在接近南宫的南城墙上新开的一道门，北对南宫。南宫规模最大的前殿崇德殿和洛阳城墙也大致完成于此时，显示这是精心规划、统一设计的结果。平城门是汉帝南郊时出发的城门，在洛阳城四面十二门中最为尊贵，是唯一享有与宫门同等规格的城门。《后汉书》卷八《灵帝纪》李贤注云：“平城门，洛阳城南门也。蔡邕曰：‘平城门，正阳之门，与宫连，郊祀法驾所由从出，门之最尊者也。’”平城门与南郊坛相距七里，为方便祭祀，又专为汉帝修建了“南北郊路”，路面常年保持整洁。东汉洛阳城南文化区的形成和兴盛也在一定程度上促进了城南地区的发展。据班固《西都赋》记载，光武帝修建洛阳城时，城外还是“外则因原野以作苑，填流泉而为沼，发萍草以潜鱼，丰圃草以毓兽”的荒野。《后汉书》卷五四《杨震传》也说，此时有许多居民聚居于城南，且耕种有土地。其次，从都城文化史上看，洛阳城南文化区的形成和兴盛加速了洛阳成为全国文化中心的进程。一般来说，作为全国政治中心的都城，也是文化中心。但秦及西汉的政治中心在关中，文化中心则在东方的齐鲁，造成政治中心与文化中心的分离。东汉时，随着都城的东迁和洛阳及其周围文化的发展，才改变了这一分离局面，政治中心与文化中心合二为一。一是培育了大量文化人才，促进了都城文化人才的繁盛。三雍和太学的建设和城南文化区的兴立，使洛阳作为文化之都有了坚实的根基和鲜明的旗帜，它以优越的文化环境、优秀的师资和良好的教学条件，形成了济济洋洋、“诸生横巷”的文化盛况，培养造就了大批文化人才。《后汉书·儒林列传》所载东汉名儒中，受业于太学而成一代名儒者有杨政、任安、杨伦、魏应、杨仁、李育、张驯、郑玄等。东汉学者名家多数有求学太学的经历，如崔骃、崔瑗、崔琦、贾逵、班固、傅毅、梁鸿、申屠蟠、杨终、刘陶、张衡、高彪、王充等。他们不但有丰厚的著述和高深的学术造诣，有些还是一专多能、全面发展的博学人才。著名的班固是史学家，又是文学家，还是经学家。王充是思想家、教育学家，又是文艺理论家。张衡既是科学家，又是天文学家、文学家、书画家和经学家。崔瑗是著名的书法家，又是深通天文学和《易》学的学者。《后汉书·儒林列传》说“东京学者猥众，难以详载”，反映出洛阳文化人才之丰盛。繁若群星的文化人才汇集洛阳，不仅为洛阳构筑了文化大厦，而且营造了浓郁的文化氛围，使之成为全国思想文化的荟萃之地和交流中心，洛阳的文化地位日渐提高，并得到社会广泛的认可。这在永平年间的都邑赋中有比较集中的体现。如崔骃在《反都赋》中以国士心态褒美洛阳文化，赞颂其独一无二的人文优势。又作《河南尹箴》礼赞洛阳“风化攸兴”令“万国承流”，以洛阳为中心的华夏“劲强”，“是从是横”于天地之间。这距光武帝时关中耆老仰视长安、睥睨洛阳而挑起迁都风波，不过几十年，这无疑反映了随着洛阳都城的文化建设，士人阶层对洛阳政治与文化中心地位的接受、认同和弘扬。二是促进了经学教育的空前繁荣，巩固了儒学在国家意识形态中的正统地位。太学作为东汉儒学教育的最高学府，汇集了全国最优秀的经学师资，“经义之专门名家，唯太学为盛”三是推动了各地文化的发展，促成了区域文化的交流融合。聚集于洛阳城南的士人、太学生来自全国各地，他们在太学接受经学的教育和文化熏陶的同时，也把各地不同特色的文化成就带入都城，促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