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魏南北尚书制度考论

北魏南北尚书制度考论

南北契约制度是北宋初的一种独特的官制。传世文献中仅有《南齐书·魏虏传》简要记述了它的职掌。史料的匮乏,使后世学人对其很少措意。在诸多研究北魏前期职官制度的论著中,虽有一些对南北尚书制度略有涉及,但研究重点皆不在此,大多只是一带而过。南北尚书制度是北魏王朝由胡汉杂糅的二元型政治体制,向封建国家转型时期最重要的职官制度之一。研究南北尚书制度的创制、沿革,有助于我们更为准确地把握北魏向封建化演进过程中的政策方向。同时,对分置南、北二部尚书原因的探究,也能使我们认识到文化生态在北魏前期政治体制形成与运转过程中的作用。一、同北魏之“北”形近更为因果报应,北魏人口迁移,私有制的再兴未艾北魏王朝起自代北,建国前一直活动于边塞地区,与中原接触较少,汉化程度很低。建国初期,北魏更是“纯用胡法控勒诸夏”关于南北尚书的制度渊源及演变,严耕望先生认为,南北尚书是在道武帝皇始元年由南北大人转化而来的,可是到了明元帝神瑞元年,由于北魏统治集团内旧势力的反扑,尚书制度又被大人制取代了严先生依据《北史》卷二十四《崔逞附崔休传》的记载,认为南部尚书创置于道武时期:帝尝阅故府,得旧冠,题曰“南部尚书崔逞制”,顾谓休曰:“此卿家旧事也”。事实上,由于《北史》在选材上有“鸠聚遗逸,以广异闻”至于北部尚书始于道武年间,严先生引《魏书》卷十四《高凉王孤附元度传》为证:孤孙度,太祖初赐爵松滋侯,位比部尚书。严先生以“自汉魏以来未尝有比部尚书……盖‘比’‘北’形近”为由,认为比部实北部之讹不单是南北尚书的创制时间值得商榷,从南北大人到南北尚书的转变,恐怕也并不像严先生所说的那样,仅仅取决于君权的强弱,以及新旧势力力量之消长关于南北大人,《魏书》卷一百一十三《官氏志》载:其诸方杂人来附者,总谓之“乌丸”,各以多少称酋、庶长,分为南北部,复置二部大人以统摄之。时帝弟觚监北部,子寔君监南部,分民而治,若古之二伯焉。太祖登国元年,因而不改,南北犹置大人,对治二部。可见南北大人是以“归附”人口为统治对象的。北魏自道武时期开始,随着对外战争的不断胜利,大量人口被强行迁徙到“东至上谷军都关,西至河,南至中山隘门塞,北至五原,地方千里”这种将边远地区或敌对势力的民众强行迁到京畿的做法,在人口学上被称为“内聚型移民”太延五年(439年),太武帝灭北凉,完成了北方的统一。随着北方战乱局面的终结,北魏的徙民次数大为减少。自此迄于孝文帝迁都,《魏书》中仅有两次徙民内实京师的记载。这是因为内聚型移民只是应付纷争局面的权宜之计而已,当敌对势力被消灭后,这种掠夺性十足的徙民方式也就变得毫无意义了。毕竟在增强中央实力的同时,也意味着对地方的巨大破坏。正如北魏司徒崔浩所言:“若迁民人,则土地空虚,虽有镇戍,适可御边而已,至于大举,军资必乏。”同样是在太武朝,为抵御柔然南侵、拱卫京师,北魏开始在塞外大规模建置军镇,其中著名的六镇即设置于太武帝延和年间北方的统一和北镇防御体系的构建,使旨在管理“归附”人口的诸部大人制成为明日黄花。在新的统治形势下,如何完善地方基层统治秩序,加速中原统治区的恢复重建;如何巩固北镇防御体系,越发成为北魏统治者关注的焦点。为了国家的长治久安,调整统治政策已势在必行。于是,在太武帝时期,诸部大人制最终被适应上述统治需要的南北尚书制度取代。南、北部尚书曹设置之后,通过出使巡察的方式,安抚新附地区、督察地方行政、统协北镇防务,从而加速了地方统治秩序的恢复,增强了中央与地方的联系。关于南北尚书与南北大人之间的关系,严耕望和严耀中两位先生一致认为,二者并无本质区别可见,南北尚书与南北大人性质迥异。太武朝从南北大人到南北尚书的转变,是北魏政府在新的统治形势下,对统治政策的一次重大调整,并不仅仅是“大人”与“尚书”之间名称上的变更。二、南部尚书与北部尚书关于南北尚书职能,传世文献中,仅《南齐书·魏虏传》对其有:“南部尚书知南边州郡,北部尚书知北边州郡”的简单记述。虽看似粗略,但却反映了南北尚书事务繁杂、职能广泛的事实。兹对现有史料进行梳理,试总结南北尚书曹署职掌如下:1.对地方官员的考试《魏书》卷五《高宗纪》载:“(和平二年)五月癸未,诏南部尚书黄卢头、李敷等考课诸州”。2.“执法无所阿纵”比如,慕容白曜在担任北部尚书时,“执法无所阿纵”太延三年(437年),太武帝曾下诏,“令天下吏民,得举告守令不如法者。”3.北魏后期北魏北魏针对新占领区的新附首先,监察地方吏治。出使监察与在京师曹署受理诉讼相辅相成,都是南北尚书监察地方的重要手段。比如,太安元年(302年),文成帝诏南部尚书穆真等20人巡行州郡,“观察风俗,大明赏罚”其次,宣令布政,保证上令下达。比如,太和十年(485年)北魏颁行三长制后,为确保中央政令有效贯彻,南部尚书尧暄曾奉旨巡视东道十三州,“更比户籍”再次,安抚新附。如前所述,随着北方的统一,北魏开始注重对新占领区的恢复重建工作。为此,北魏时常派遣南部尚书曹官,巡察新占领区,安抚新附人口。如《魏书》卷三十三《王宪附王嶷传》载,王嶷曾“出使巡察青、徐、兖、豫,抚慰新附”。又如《魏书》卷四十五《韦阆附韦珍传》载:高祖初,蛮首桓诞归款,朝廷思安边之略,以诞为东荆州刺史。令(尚书南部郎韦)珍为使,与诞招慰蛮左……(韦珍)宣扬恩泽,莫不降附……凡所招降七万余户,置郡县而还。以奉使称旨,除左将军、乐陵镇将,赐爵霸城子。韦珍既然能在巡抚“蛮左”的同时建置郡县,并且随即就以“奉使称旨”得到了升迁。可知,南、北部尚书曹官出使新附地区,有时还肩负着设置地方统治机构、构建基层统治秩序的职责。4.明察,勤理时务《魏书》卷三十三《王宪附王嶷传》记载:“(孝文朝)南州多事,文奏盈几……李䜣、邓宗庆等号为明察,勤理时务。”又《魏书》卷四十六《李䜣传》也称其在被任命为南部尚书后,“综理烦务。自在厥位,夙夜惟夤……利上之事,知无不为,赏罚所加,不避疏戚”。可见,南北部尚书曹是一个协助天子处理地方烦剧“文奏”的重要行政部门。5.北魏前期诸朝诸朝汉时南、北尚书所司地域的差异虽说南北部尚书曹主司地方事务,但南北尚书毕竟是朝官,所以,他们的职权也并不仅限于地方。比如,南部尚书李䜣在处理地方奏议的同时,还“参决军国大议”,凭借君主的青睐,得以“权倾内外,百僚莫不曲节以事之”从上述职掌来看,南、北部尚书曹实际起到了一个上情下达,沟通中央与地方的重要纽带作用。南北尚书职权广泛、位高任重,是协助天子处理地方事务的重要角色。因此,通过研究南北尚书的人选,能使我们从侧面了解北魏前期统治集团内部的胡汉关系状况和权力分配结构。考诸史乘、铭刻,自太武朝至孝文改制,有穆寿、陆丽(太武朝)、黄卢头、李敷(文成朝)、公孙睿、长孙平成(献文朝)、纥干和突(就任年代不明,但当在孝文朝之前)、李䜣、皮喜、穆真、托跋、尧暄、公孙邃、李冲、邓宗庆、王嶷、娄壮、独孤盛(孝文朝)等18人先后担任过南部尚书。有叔孙邻、长孙兰(太武朝)、慕容白曜、尉元(文成朝)、穆忸头(当在孝文朝之前)、苟寿乐、陆睿、杨播、独孤盛在18位可考的南部尚书中,黄卢头、李敷、公孙睿、李䜣、皮喜、尧暄、公孙邃、李冲、邓宗庆、王嶷等10人为汉人,其余八人为鲜卑。而北部尚书之职几乎被鲜卑垄断,除孝文朝的杨播外,皆为鲜卑。从总体上看,在出任南北尚书的这26人中,鲜卑贵族占据了大多数。这说明北魏前期民族隔阂还较为严重,胡族统治者对汉族朝士还存有较深的心理芥蒂。同时,这也印证了在北魏前期的权力分配结构中,鲜卑贵族在各“要害”部门普遍占据主导地位的事实。此外,从族属分布特点上看,南、北二部尚书之间还有不同。尽管北部尚书之职几乎是鲜卑的一统天下;但汉人却占据着南部尚书之职的半壁江山。那么,在性质相同的两个部门内,为何会呈现出如此大的差异呢?探究其中原委,需要从南、北尚书所司地域的差异性中寻找答案。北部尚书所司地域是塞外草原,那里只有镇戍,不设州郡;其统治对象是塞外胡人和胡化汉人;统治重点是“军政而非民事”与塞外草原不同,南部尚书所司的中原地区,州镇并置;其统治对象是汉人和汉化胡人;另外,由于南朝军事威胁的存在,使南部曹在重视民政的同时,丝毫不敢放松武备。现实的统治形势要求南部尚书既需精于治道;又要娴于戎旅。一般而言,汉士大夫以文治见长;鲜卑贵族以武功为胜。而南部地区又偏重于民事,因此,出任南部尚书的汉人才会略多于鲜卑。三、北魏的国家转型和国家结构定位北魏王朝脱胎于拓跋部部落联盟,长期以来一直统治着广袤的塞上草原。道武帝皇始二年(397年),随着灭燕战争的胜利,北魏又将领土拓展到中原。一个国家同时兼有两大地位相当的异质文化生态区域,这在中国的封建王朝史上还是第一次。为了兼顾中原与草原,道武帝拓跋珪舍弃了部落联盟时期的草原旧都盛乐和中原经济政治中心邺城不单是在定都问题上,两大地位相当的异质文化生态类型的存在,还直接影响到了北魏前期的政策方向。为了更为有效的统治这么一个农牧混合国家,北魏前期并未采取完全的封建化,而是长期保持着胡汉杂糅的二元型政治体制。很多职官都体现了北魏前期的国家性质,比如,太武帝时期的南北尚书就是其中最重要的职官制度之一。那么,一个国家为什么要分别设置南、北二部尚书?这个机构的性质又是怎样的呢?对此,陈琳国先生认为:“南部州郡是汉族的聚居区,北部州郡是少数民族的聚居区,设立南、北二部尚书是十六国时期少数民族政权实行胡汉分治政策的继续。”其实不然,我们知道,所谓“胡汉分治”实质是对汉族编户居民和胡族部落组织的分别管理。统治者对国家存在编户和部落两种组织模式的认可,乃是分治政策实行的前提和基础。而北魏早在道武帝时期就已经推行了“离散诸部,分土定居”笔者认为,北魏以平城南北为分野从文化生态学角度审视,定都于农牧边界的北魏属于“边境王朝”。这种“边境王朝”在战争环境下,更倾向于游牧制度,但持续的和平又会使其逐渐脱离草原社会,向农耕文明转化在北魏前期,由于当时“兵革并起,民废农业”随着畜牧经济的不断萎缩,草原的地位也在持续下降。尤其是在北魏完成封建化转型后,在统治者看来,与现行政体格格不入的草原变得越发无足重轻。以太和十七年(493年)孝文帝迁都为标志,北魏王朝将统治重心完全放在了中原农耕社会;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