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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档简介

大癫狂:非同寻常的大众幻想与群众性癫狂

(英)查尔斯·麦基著

2019-01





作者简介

查尔斯·麦基,19世纪苏格兰著名学者,格拉斯哥大学名誉法学博士。主要著作有

《伦敦史》《大癫狂》等。其中,《大癫狂》一书被誉为描述金融行为与社会群体

心理的世纪经典。

延伸阅读



大癫狂非同寻常的大众幻想与群众性癫狂

[英]查尔斯·麦基/著

崔晖郭晓霞/译

刘占彬/译校

企业管理出版社

ENTERPRISEMANAGEMENTPUBLISHINGHOUSE



图书在版编目(CIP)数据

大癫狂:非同寻常的大众幻想与群众性癫狂/(英)查尔斯·麦基著;崔晖,郭晓霞

译.—北京:企业管理出版社,2019.1(2020.5重印)

书名原文:ExtraordinaryPopularDelusionsandtheMadnessofCrowds

ISBN978-7-5164-1848-2

Ⅰ.①大…Ⅱ.①查…②崔…③郭…Ⅲ.①群体心理学Ⅳ.①C912.64

中国版本图书馆CIP数据核字(2018)第270250号

书名:大癫狂:非同寻常的大众幻想与群众性癫狂

作者:(英)查尔斯·麦基

译者:崔晖郭晓霞

责任编辑:李坚

书号:ISBN978-7-5164-1848-2

出版发行:企业管理出版社

地址:北京市海淀区紫竹院南路17号邮编:100048

网址:http://

电话:总编室(010)68701719发行部(010)68701816

编辑部(010)68414643

电子信箱:qiguan1961@163.com

印刷:北京明恒达印务有限公司

经销:新华书店

规格:170毫米×240毫米16开本24.75印张356千字

版次:2019年1月第1版2020年5月第2次印刷

定价:68.00元

版权所有翻印必究·印装错误负责调换



前言

纵观历史,我们发现,国家如同个人一样,都有其虚妄和怪癖,也有其冲动和鲁莽

的时候。当国家冲动的时候,整个社会就会在突然之间将所有的注意力集中于某一

事物,并疯狂地追求它;成千上万的人会同时被一种幻象所迷惑,直至其注意力被

下一个更加有吸引力的东西吸引为止。我们曾经看到,有的国家在忽然之间陷入了

疯狂的战争狂热之中,也有的国家突然因宗教恐惧而疯狂,直至血流成河、哭声盈

野,留给子孙后代无数苦痛,它们才会恢复理性。据欧洲早期史书记载,有些欧洲

人一度痴迷于耶稣的埋骨之所,疯狂地涌向圣地;有一段时间人们因害怕恶魔而疯

狂,用成千上万人向巫术献祭;还有一段时期,人们变得痴迷于炼金术士的灵丹妙

药。

在欧洲许多国家中,人们曾经认为,用慢性毒药杀死敌人并非不可饶恕的犯罪。那

些厌恶刺穿敌人心脏的人们便开始毫无顾忌地使用慢性毒药。就连出身高贵、温文

尔雅的女士们也感染了这种谋杀的风气,在她们的支持下,施毒渐渐变成了一种时

尚。尽管有些虚妄的想法令所有人感到厌恶,但还是流传了很多年,如决斗、对预

言和占卜的迷信,其在文明的、有教养的国度里的流行程度不亚于在其发源的野蛮

国度。同样,金钱也再一次成为大众幻觉的诱因。理性的国民转眼之间就变成了孤

注一掷的赌徒,把他们生存的赌注押在一张倒扣着的纸片上。本书的目的就是要追

溯历史上最著名的妄想。有句话说得好,人是群体思考的动物,我们将看到他们集

体发狂,而恢复理性却非常缓慢,而且是一个一个地。

在现代文明中,社会总是显示出一种重复上述蠢事的趋势。这种迷恋以一种非同寻

常的方式抓住了整个民族的灵魂。法国携其“密西西比计划”为我们提供了第一个著

名的例子,英国携其“南海泡沫”紧随其后。更早一些,因令国民疯狂地爱上郁金香

而使荷兰人在世界眼中更加可笑。这些妄想的可悲之处是它们的最终结果,而它们

的发展历程却令人捧腹。实在令人难以想象,还有比1635年和1636年发生在荷兰

或1719年和1720年发生在法国的事件更加荒唐且更令人痛苦的闹剧。根据这些事

件的重要性排序,我们应该从约翰·劳和著名的密西西比阴谋开始讲述我们的历史



目录

作者简介

前言

第一章金融投机——密西西比计划

约翰·劳的传奇

劳氏银行的诞生

密西西比计划的疯狂

一桩血腥的谋杀案

全民癫狂的回光返照

怀疑风潮

法兰西的愤怒

法国人的觉醒和约翰·劳的下场

第二章金融投机——南海泡沫

南海公司的诞生

南海泡沫之歌

疯狂中的清醒

最后的疯狂

末日审判

疯狂的终结

第三章郁金香狂热

绝世奇花

郁金香的疯狂与陨落

第四章奇怪的圣物崇拜

第五章近代预言家记事

末世恐惧

米兰大瘟疫与魔鬼投毒事件

伦敦大洪水

受人尊敬的预言家们

伟大预言家梅林

神奇的尼克松

第六章大盗的赞歌

侠盗罗宾汉

有骑士精神的城市游侠

欧洲各国的成名大盗

第七章政治和宗教对头发和胡须的影响

英格兰扫除长发习俗

法国长发争端

彼得大帝专制法令

第八章四处蔓延的决斗之风

第九章十字军东征(上)

去往圣地的朝圣者

彼得与教皇的密谋

一群宗教狂热分子

打着圣战旗号的侵略军

初战失利

卷土重来的新一代十字军

惊恐的拜占庭皇帝

尼西亚之战

穆斯林的反击

鏖战安条克城

圣天使的鼓励

第十章十字军东征(下)

基督教文明和伊斯兰文明的对抗

第二次十字军东征

第三次十字军东征

第四次十字军东征和第五次十字军东征

被贩卖的“儿童十字军”

第六次东征和第七次东征

第八次东征

圣地迷狂的终结

第十一章杀人于无形

托马斯·奥弗伯里投毒谋杀案

詹姆斯一世之死

到处盛行的投毒之风

第十二章幽灵之屋

鬼屋事件

雄鸡巷事件

苏格兰幽灵屋事件

第十三章疯狂的炼金术

格伯、阿尔法拉比和阿维森纳

阿尔伯特·麦格努斯和托马斯·阿奎纳

阿特费乌斯

阿兰·德·利勒和阿诺尔德·德·维尔诺

彼得罗·德·阿波恩和雷蒙德·卢利

罗杰·培根和大主教约翰二十二世

让·德·莫恩和尼古拉斯·弗拉梅尔

德国的炼金术——巴西尔·瓦伦丁、特里尔的伯纳德和特里特米乌斯

吉拉·德·拉瓦尔、德·雷斯元帅和雅克·克尔

14~15世纪的二流炼金术士

第十四章16~17世纪对炼金术的进一步痴迷

奥古莱洛和科尼利厄斯·阿格里帕

帕拉塞尔苏斯

乔治·阿格里科拉和丹尼斯·扎卡伊尔

约翰·迪博士和爱德华·凯利

世界公民——塞顿和森迪沃奇

罗森克鲁兹教派

雅各布·博曼和毛摩斯

伯利

17世纪的二流炼金术士们

让·得利斯勒

德·圣热尔曼伯爵和卡格里奥斯特罗

炼金术的现状

第十五章人类愚妄的状况

占星术

巫术概述

解梦术和征兆信仰

催眠术师



第一章金融投机——密西西比计划

全世界满脑子想着赚大钱,

一些人在私下里自营公司,

不惜发行新的股票吹大牛,

再用虚名诱惑世人,

先建立新的信用,之后再让股票贬值;

让无中生有的股份变成了资本,

人们为了金钱聚在一起,却又横眉冷对,争吵不休。

——丹尼尔·笛福

约翰·劳的传奇

谈到密西西比大阴谋,约翰·劳这个人不得不提,他的性格、职业经历与发生在171

9年到1720年的那场大阴谋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可以说是整个密西西比阴

谋的幕后推手或者始作俑者。

在历史学家们看来,约翰·劳是一个十足的大骗子,甚至有人说他是流氓、疯子……

诸如此类,不一而足。这一点也不足为怪,因为他的一个计划,害得那么多人为此

赔上了身家性命。那些让人痛心疾首的不幸后果被深深地烙印在人们的心中,久久

不能忘怀。也许叫他骗子或疯子还算轻的呢。

然而,人们逐渐发现如此对待他是不公正的。约翰·劳既不是骗子,也不是疯子,

与其说他设计欺骗他人,不如说他也是受害者;与其说他是罪犯,不如说他只是一

只替罪羊而已。

客观地说,约翰·劳的确是一个出色的金融专家,他对信用理论、原则了如指掌,

同时代的人没有人能比他更了解金融问题。他建立的金融系统崩塌如此之快的原因

并不在他,而是在那些推波助澜、渴望快速攫取金钱的人们,那些协助他建立整个

金融体系的人们。

约翰·劳没有料到整个国家、整个人群会陷入如此巨大的一场贪婪的狂潮之中。更

让他没有料到的是,人的自信居然可以像怀疑一样无限制地增长、膨胀;而希望有

一天也可以转化为恐惧四处蔓延,最终吞没一切。他又怎能够预见到,法国人会像

寓言中描述的那样,在金钱的疯狂诱使下,杀掉那只曾经带给他们无数只金蛋的鹅

呢?

劳的命运就像第一个从伊利湖驶往安大略湖的冒险船夫一样。当他出发的时候,水

面还是一片平静宽广,他的航行既迅速又惬意,这时,又有谁能阻碍他的航行呢?

可是,不一会儿,一幕巨大的瀑布就出现在了他的眼前,但是他却依旧沉浸在悠然

自得的航行之中,对前方的危险一无所知。当他回过头来发现自己的处境时,为时

已晚,之前让他心旷神怡的湖面,现在竟成了他的葬身之地。他试图原路返回,但

发现水流实在太湍急了,自己显得十分渺小,以他微弱的力量根本不足以与之抗衡

。随着时间的流逝,劳和船距离这洪水猛兽般的瀑布越来越近。终于,他被浪打翻

在水中,他的身体和小船都狠狠地撞在了岩石上。汹涌的湖水携卷着他和小船一同

坠入谷底,时而翻起滚滚的水浪,但很快就又重归于平静。约翰·劳和法国人之间

的关系就是如此,劳是水手,而法国人就是湖水。

1671年,约翰·劳出生于爱丁堡。他的父亲,法夫(Fife)的一个古老家族中的幼

子,继承了家族的产业,继续从事金匠和银行家的营生。借助这些生意,他积累了

一大笔财富,这些财富足以满足他在名字前加上一个地名的梦想,而这个梦想是他

的同胞们的普遍追求。出于这种考虑,他买下了劳里斯顿和兰德尔斯顿两处地产,

从那时起就被人们称为“劳里斯顿的劳”。

我们这部回忆录的主人公约翰·劳是家中的长子,刚满14岁他就被送到父亲的会计

室中做了学徒。他在那里辛苦工作了3年,逐渐掌握了苏格兰银行业的操作规则。

他从小就表现出对数字的热爱,对算术的精通令人惊讶。17岁时的时候,他已经

长得又高又壮,身材健美,尽管脸上因出天花而凹凸不平,但依然很英俊,看起来

充满智慧。这时,他开始不务正业,整天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在女人堆中他也

备受青睐,女人们都管他叫“俊俏的劳”。而男士们则对这个纨绔子弟嗤之以鼻,称

他为“浪荡子约翰”。1688年,劳的父亲去世后,他彻底抛开了繁冗琐事,带着继承

来的劳里斯顿房产的收入来到伦敦,打算去见见世面。

他非常年轻且十分自负,长相英俊且相当富有,再加上放荡不羁,难怪一到伦敦就

开始大肆挥霍。他很快就成了赌场的常客。凭借着对输赢概率的精确计算,他赢了

不少钱。所有赌徒都羡慕他的好运,许多人都跟着他下注。

在情场中他同样非常幸运,上流社会的名媛们都会对这位年轻、富有、诙谐、彬彬

有礼的漂亮的苏格兰人报以优雅的微笑。然而,在度过了9年花天酒地的生活后,

他变成了一个无可救药的“赌棍”。随着他沉迷于赌博无法自拔,他丧失了原有的谨

慎,输了钱后只能靠更大的赌注才能翻本,终于在一个倒霉的日子里,他输得只能

靠抵押家族的房产才能还债。他被逼到走投无路的境地了。

与此同时,他的风流也使他身陷麻烦之中。他和一位名叫维莉尔丝的女士(伊丽莎

白·维莉尔丝女士,后来成了奥克尼伯爵夫人)之间的风流事招致了一位威尔逊先

生的嫉恨,约他进行决斗。劳接受了,但倒霉的是他当场射杀了对手,当天他就被

逮捕归案,威尔逊先生的亲属以谋杀罪的名义起诉了他。法庭认定他有罪,并判处

死刑。但考虑到他只是过失杀人,判决也被减为罚款。死者的一位兄弟提起上诉,

劳被拘押在最高法院,可他却神奇地逃之夭夭了。至于是怎么逃走的,他从未向人

提过。治安官因此也遭到起诉,他们在报纸上通缉并悬赏捉拿约翰·劳。在通缉令

中,他被描绘成这样的一个人物:“约翰·劳上尉,苏格兰人,26岁,身材瘦削,身

高6尺以上,皮肤黝黑,相貌端正,脸上有麻子,大鼻子,言语粗俗,声音洪亮。”

这更像是对一个漫画人物的描绘,对他的逃跑更加有利。

劳成功抵达了欧洲大陆。他在这里整整游历了3年,并把大部分精力放在了研究各

国货币和金融事务上。他在阿姆斯特丹滞留了几个月,并做了几笔国债投机买卖。

白天他致力于研究金融和贸易规律,晚上则去赌场。人们通常认为他在1700年回

到了爱丁堡,在那里他出版了名为《组建贸易委员会的提案和理由》的小册子,但

并没能引起多少关注。

不久之后,他又提出了建立所谓“土地银行”的计划(当时的人称之为“流沙银行”,

因为它会对国家造成严重损害),这家银行所发行的纸币永远也不能超过这个国家

所有土地的价值;在正常的利率下,或者与土地价值相当;拥有这些货币的人,在

特定的时间有权被认为拥有土地。这次,他的提议在苏格兰议会中引起了激烈的争

论,有一个名叫“飞行中队”(Squadrone)的中立党派甚至提出了建立这样一家银

行的动议。约翰·劳对此很是兴奋,但是议会最终通过决议,认为发行任何种类的

信用券并强行推广对国家来说是很不明智的。

土地银行计划的失败,以及希望赦免其谋杀威尔先生罪行的努力落空,使他不得不

离开苏格兰重返欧洲大陆,并重操赌博旧业。随后的14年,他游荡于弗兰德斯地

区、荷兰、德国、匈牙利、意大利、法国等地。很快,他就对各国的贸易和资源了

如指掌,并日益坚定了他的信念:如果没有纸币,任何一个国家都不可能繁荣!在

整整14年中,支撑他的似乎依然是他最擅长的赌博。他在欧洲各大主要城市著名

的赌场中声名显赫,没有人比他更精于利用错综复杂的概率创造机会。

据《世界传记》记载,劳先是被地方长官驱逐出威尼斯,之后又被赶出热那亚,因

为他们认为这个游客会让当地年轻人都去赌博。

在巴黎逗留期间,劳引起了警察总长德·阿金森的厌恶,责令他离开。但这一驱逐

令没能执行,因为他在沙龙里认识了旺多姆公爵、孔蒂王子和奥尔良公爵,特别是

奥尔良公爵,注定要在未来对他的命运产生巨大的影响。奥尔良公爵对这位充满活

力且判断力极强的英格兰冒险家十分赞赏,并承诺成为他的保护人,而劳对这位王

子的才智和友善也非常推崇。他们经常参加彼此的社交活动,劳也不失时机地向这

位离王位最近且注定要在不久之后对整个政府起到举足轻重作用的公爵灌输自己的

金融主张。

1708年的某一天,约翰曾向审计长德斯马雷提出了一个财政计划。据说路易十四

责成手下去调查提案者是否是天主教徒,得到否定的答案后,他断然拒绝了该计划

遭到拒绝后,劳来到意大利,但是他对财政计划仍然念念不忘。于是他向萨伏伊公

爵维可多·阿马德斯提出在自己的领地内建立土地银行,公爵回复称自己的领地太

小,无法实施这样一个伟大的计划,并称他的国家太穷,经不起折腾。不过,公爵

建议他再到法国国王那里试试运气。以公爵对法国人的了解,他相信法国人会欣赏

这一计划,不仅因为它很新颖,而且因为它似乎很合理。

1715年,路易十四去世,王位的继承者是一个年仅7岁的孩子,奥尔良公爵则被指

定为摄政王,辅佐年幼的国王管理朝政。劳发现自己所处的地位十分有利。好运近

在眼前,只要能把握住,机会的浪潮就会把他送到财富之地。摄政王是他的朋友,

而且非常了解他的理论和抱负,更重要的是,摄政王愿意不惜代价支持他恢复法国

的信用,由于在路易十四统治期间长期挥霍无度,法国的信用已经荡然无存。

因此,路易十四刚刚入土,公众压抑已久的怨恨就爆发了。生前他听到了太多的阿

谀奉承,死后却被骂成“暴君”“死硬派”“强盗”。在人们的咒骂中,他的雕像被砸得

稀烂,画像被撕成碎片,他的名字也成为“自私”“压迫”的同义词。军事上的荣耀已

经被遗忘,人们记住的只是他的奢侈和残暴。

法国的金融处于极度混乱的状态。国王的奢靡与堕落,再加上大小官僚的竞相模仿

,将法国推向了毁灭的边缘。国家的债务高达30亿里弗,每年的收入只有1.45亿里

弗,支出却需要1.42亿里弗,也就是说,每年仅有300万里弗来支付30亿里弗债务

的利息。摄政王最关心的事情就是要想出一个办法来应对如此巨大的危机,并迅速

成立了一个委员会来讨论这件事情。

圣西蒙公爵认为只有采取一个大胆且危险的措施才能避免在法国爆发革命。他建议

摄政王召集议会并宣布国家破产,但这一建议遭到了包容的、很有涵养的诺阿勒公

爵的坚决反对。诺阿勒公爵认为这种应急措施是一种欺诈性的、毁灭性的做法。摄

政王也持相同的观点,这一孤注一掷的补救措施被否决了。

尽管承诺维持公平,但最终采取的措施却进一步加剧了危机。第一项措施,也是最

无诚信的措施,对国家有百害而无一利。国家下令重铸货币,通过这种方式令货币

贬值1/5。人们将1000枚金币或银币送到造币厂,可以取回等额的硬币,但是金属

的重量只有原来的4/5。借助这项“发明”,国库赚了7200万里弗,而国家的商业运

作则陷入一片混乱之中。小规模的关税平息了人们的不满,人们只看到了眼前的蝇

头小利,却看不到大祸即将临头。

政府随即组建了一个仲裁委员会,对贷款承包商和包税人展开调查。收税员在任何

国家都是不受欢迎的,那个时期法国的收税员更是令人恨之入骨。当人们听到包税

人以及他们手下大批的“走狗”要为自己的劣迹承担责任后,举国上下一片欢腾。主

要为这一目的而组建的仲裁委员会,被赋予了极大的权力,其组成人员包括议会主

席、各委员会的领袖及司法机关的大法官,主席是财政大臣。委员会鼓励人们举报

各种犯罪行为,并允诺将罚款或充公财产的1/5作为奖赏。被检举人隐匿财产的1/

10也将奖励给检举者。

法令一经颁布,立即令那些侵吞巨额公款的人感到惶惶不可终日。但这并没有赢得

人们的同情。针对他们的诉讼证明他们的恐惧是有理由的。巴士底狱很快就人满为

患,全国各地的监狱也关满了罪犯或是嫌疑人。政府还颁布了一项法令,禁止旅店

或驿站向企图逃跑的人提供马匹,任何人都严禁藏匿或协助他们逃跑,否则将面临

重罚。有些人被判戴枷示众,要么被罚做苦役,罪行最轻的则被处以罚款和监禁。

只有一个人被判处死刑,这个人名叫塞缪尔·伯纳德,是一个富有银行家,并且是

一个远离巴黎的税收承包人。这个被当地人称为暴君和独裁者的银行家的非法收入

数额非常巨大,为了逃避制裁,他愿意出600万里弗,相当于25万英镑。

他行贿未果,被执行死刑。另一些人的罪行可能更严重,但却要幸运得多。由于他

们把财产藏了起来,因此他们被没收的财产还不如罚款多。严厉打击之后,政府放

宽了处罚,对所有犯法者统统以收税的名义处以罚款。但是,腐败已经渗透到政府

的各个部门,国库并没有增加多少收入,大部分赃款都流入了官员、官员妻子和情

妇的口袋之中。为了避免罚款和惩罚,这些官员背后的女人们,也成为一些不法分

子的目标,这些不法分子对她们大献殷勤,以寻求庇护。有一个承包商,根据他拥

有的财产和所犯的罪行计算,他应纳税1200万里弗,但有一位在政府中举足轻重

的伯爵大人告诉他,若他能给自己10万里弗,便可被免除罚款。谁料这位承包商

却说:“朋友,你说的太迟了,我已经和你的妻子达成了交易,她只要5万里弗”。

通过这种方式,政府征收了1.8亿里弗的税收,其中8000万里弗用于偿还外债,其

余的1亿里弗都以各种方式流入了官员的口袋之中。曼特农夫人在论述这一事件时

写道:“我们每天都听说摄政王有新的拨款;对于以这种方式使用从挪用公款者那

里讨回的钱财,人们都心存抱怨。”在最初的愤怒平息之后,人们普遍开始表达对

弱者的同情,他们对采取如此严厉的措施却收效甚微感到气愤。他们没有看到从一

群恶棍手中掠夺财富却让另一群恶棍大发不义之财有什么公正之处。短短几个月之

内,更多的罪犯受到了惩处,而仲裁委员会也开始在更卑微的人群中寻找牺牲品。

由于向告发者许以重赏,具有良好品质的商人被指控欺诈和巧取豪夺。他们不得不

公开自己的隐私以证明自己的清白。人们的抱怨声四起,在仲裁委员会成立一周年

之际,政府感到终止这些举措是明智的。仲裁委员会被解散了,那些无辜遭到指控

的人们也得到了赦免。

劳氏银行的诞生

在这场金融混乱之中,约翰·劳隆重登场了。没有人比摄政王能够更加深刻地体会

到这个国家悲惨的境况,也没有人比他更讨厌承担起力挽狂澜的责任。他不喜欢商

业,经常不加考察签发官方文件,并把自己分内之事委托给他人处理。身居高位而

需要承担的责任对他来说是一种负担,他知道必须采取一些措施,但他没有精力去

做,也不愿为此牺牲自己的安逸和享受。由于具有这样的性格,也就难怪他会乐意

接受那位他早已熟识且赏识其才能的聪明的冒险家提出的能够轻易实施的伟大计划

劳一现身,立刻受到了大臣们的热烈欢迎。他向摄政王提交了两份备忘录,指出法

国由于流通中的货币量不足并且屡次贬值而面临的危机。他断言,如果金属货币没

有纸币的辅助,将完全无法满足一个商业帝国的需求,并专门引述了英国和荷兰的

例子来说明纸币的优势。通过大量关于信用的可靠论据,他提出,作为重建法国信

用(当时法国的信用在各国中处于垫底的位置)的一种措施,应该允许他建立一家

银行,由这家银行来管理王室的税收,并以税收和土地为支撑发行纸币。他进一步

提出,这家银行应该以国王的名义进行管理,但由议会指定的人员控制。

在政府审议这些备忘录的同时,劳把自己撰写的关于货币和贸易的论文翻译成法文

发表,并利用各种手段在法国扩大其作为金融学家的声望。他很快就成为人们议论

的焦点。摄政王的心腹也到处散布摄政王对他的赞赏,所有人都希望劳先生能够创

造出伟大的奇迹。

1716年5月5日,国王下发敕令,允许劳和他的兄弟一起成立“劳氏银行”,该银行

发行的货币可以用来缴纳税金。银行的本金为600万里弗,分为1.2万股,每股500

里弗,其中1/4可以用金属货币购买,剩余的3/4以公债的形式购买。法国政府还

批准了劳在其备忘录中要求的其他特权,最初人们以为这只是权宜之计,但事实证

明,这些特权并没有被滥用,反而给人民和国家带来了不少益处。

从那时起,劳就踏上了通向财富的康庄大道。30年的钻研使他能够从容不迫地管

理他的银行。劳氏银行所发行的票据可以随时兑现,并可兑换等值的金属货币。后

者正是其策略的高明之处,这使其发行的纸币的价值立即超过了贵金属的价值,而

贵金属的价值很容易因政府不明智的干预而贬值,在某一天值1000里弗的银币,

第二天就有可能贬值1/6,但是劳氏银行的纸币却始终保持其最初的价值。同时,

劳还公开宣称,如果一个银行家发行的纸币没有足够的担保来满足公众所有的需求

,那么他就应该去死。结果,公众对其货币的估值迅速攀升,比金属货币高出1%

。很快,法国的贸易就尝到了甜头,衰落的商业开始复苏。税收逐渐恢复正常,人

们的抱怨也渐渐减少了,并在某种程度上建立起了信心,认为只要坚持下去,就一

定能变得更好。一年之中,劳氏银行的纸币升值了15%,而政府发行的用于偿还路

易十四挥霍无度而欠下债务的国库券则至少贬值了78.5%。这种强烈的对比对劳十

分有利,使他成为全国人关注的焦点,威望日隆。他的银行几乎同时在里昂、罗谢

尔、图尔、亚眠和奥尔良等地建立了分行。

摄政王对劳的成功惊讶不已,他逐渐认为,对金属货币具有如此巨大帮助的纸币能

够彻底取而代之。在这种完全错误观念的驱使下,他开始采取行动。与此同时,劳

开始了令自己名垂史册的著名计划。他向对自己言听计从的摄政王建议成立一家公

司,这家公司应该拥有与密西西比河流域以及河西岸的路易斯安那省进行贸易的专

有权。这一地区拥有丰富的贵金属资源,而这家公司在其独家贸易所获利润的支持

下,将成为唯一的税收承包人和唯一的铸币者。

密西西比计划的疯狂

1717年8月,特许证正式颁发,公司正式成立。公司总资本被分为20万股,每股50

0里弗,这些股票可以用国库券按其票面价值购买,尽管面值为500里弗的国库券

市场价格不会超过160里弗。

从那时起,投机狂潮开始席卷法国。劳氏银行取得了巨大的成功,人们对他关于未

来的承诺深信不疑。摄政王每天都会向这位幸运的规划者授予新的特权。劳氏银行

获得了烟草销售的垄断权、金银的独家提炼权,并最终升级为“法兰西皇家银行”。

陶醉在成功之中的劳和摄政王忘掉了自己曾经大声疾呼的信条,即如果一个银行家

在没有足够资金支持的情况下发行纸币,他就应该去死。在劳氏银行刚刚从私人银

行变为公立机构后,摄政王就下令发行面值为10亿里弗的纸币。这是第一次偏离

稳健性原则,但并非劳的错。因为在劳管理银行事务时,所发行的货币从来没有超

过6000万里弗。至于劳是否反对摄政王无节制地发行纸币,我们不得而知,但由

于大量发行纸币发生在王室掌控银行之后,因此责任应该由摄政王来承担。

劳知道自己依附于一个专制政府,但他还没有意识到的是这样一个政府会对脆弱的

信用体系造成怎样的致命影响。尽管劳在付出沉重的代价之后明白了这个道理,但

为时已晚,他已经在摄政王的驱使下,一步步丧失了原有的理性。他做了最不应该

做的一件事,就是协助摄政王毫无节制地发行纸币,而在没有充足储备的情况下,

这注定会失败。然而,眼前惊人的财富让他眼花缭乱,因而当预警信号出现时,他

却完全无法意识到灭顶之灾即将来临。

法国议会从一开始就嫉妒这个外国人所具有的影响力,对其计划的安全性也心存疑

虑。随着劳的影响力越来越大,议会的敌意也更强了。一位名叫德·阿格索的大臣

因反对大量发行纸币以及国内金银币不断贬值而被摄政王毫不客气地解职。而这一

举措使得议会的敌意更深,当忠于摄政王的德·让松受命接替德·阿格索的职位并兼

任财政大臣时,他们变得更加愤怒。

新财政大臣上任后的第一个措施使得金属货币进一步贬值。为了尽快偿清国库券,

他下令,人们将4000里弗硬币和1000里弗国库券送到造币厂,将得到5000里弗的

硬币。对于用4000个足值老硬币改铸成5000个新的、掺了水的小硬币,德·让松深

感得意,但由于对贸易和信用原则一窍不通,他根本意识不到自己所做的一切对两

者造成了多么巨大的伤害。

议会立刻察觉到德·让松的失策以及这种做法的危险性,并再三向摄政王提出抗议

,但摄政王却充耳不闻。无奈之下,议会被迫采取了一个大胆且异常的越权举动,

宣布民众只能用旧币进行支付。摄政王闻讯后立即召开国会正式会议,并取消了这

一法令。议会坚持自己的意见,随即又发布了一项法令。摄政王再一次运用自己的

特权废除了该法令,但这使得议会的反抗更加激烈。

1718年8月12日,议会通过了另一项法案,禁止劳氏银行以任何直接或间接的方式

参与税收的管理,同时禁止外国人以自己或他人的名义干预国家财政的管理,违反

者将严惩不贷。议会认为约翰·劳是最大的祸根,愤怒之下,他们提出应将劳交送

法庭接受审判,一旦被认定有罪,就立即在司法宫门前处以绞刑。得到消息的劳大

惊失色,他逃进王宫寻求摄政王的庇护,并乞求摄政王采取措施来逼迫议会就范。

这件事,再加上先王的两个儿子曼因公爵和索洛伯爵为储君的位置闹纠纷,使得摄

政王自己完全没有了主见。最终,议长和两名议员被捕并被发配到很远的地方去蹲

监狱,才使议会被压服。

这样一来,劳度过了自己的第一次危机,死里逃生后,他开始集中全部精力去实施

其著名的密西西比计划。尽管议会依然反对,但公司股价却迅速飙升。1719年年

初,政府发布公告,授予密西西比公司在东印度群岛、中国、南太平洋诸岛以及科

伯特建立的法国东印度公司所属各地进行贸易的独家权利。由于业务发展迅猛,规

模不断扩大,密西西比公司被世人称为“印度群岛公司”,同时增发了5万股新股。

劳为民众描绘出了一幅辉煌的远景,他承诺,每份500里弗的股票每年派发的红利

为200里弗。由于股票可以用国库券按其面值来购买,而500里弗的国库券只值100

里弗,所以每股的投资回报率高达120%。

早已热情高涨的公众无法抗拒如此巨大的诱惑。至少有30万人申请购买这5万份新

股。从早到晚,劳位于甘康普瓦大街的府邸都被迫切的新股申购者围得水泄不通。

由于无法满足所有人的需求,能够获得新股的幸运者名单要过几个星期才能确定,

在这一期间,公众的焦躁升级为极度疯狂。公爵、侯爵、伯爵以及他们的夫人每天

都会聚集在劳的家门前等上几个小时。最终,等待消息的人已经成千上万,挤满了

整条大街,为了防止相互推挤,他们甚至在临街租房暂住,以便能从新的“财神”那

里得到第一手的财富信息。原有股票的价格每天都在上涨,在发财梦的引诱下,新

申请者难以计数,因此公司决定至少再发行30万新股,每股价格5000里弗,使得

摄政王能够利用公众的热情来偿还国债。偿还国债需要15亿里弗,如果政府授权

,筹集3倍于此的金额也不是难事。

劳的成功达到了巅峰,而法国人的疯狂也正在快速接近顶点。人们不分贵贱,都在

憧憬无尽的财富。在贵族名流之中,除了圣西蒙公爵和维拉斯元帅外,其余的人都

参与了股票的买卖。人们无论男女老少、高贵低贱,都希望从密西西比债券的涨跌

中发一笔财。甘康普瓦大街一时间成了股票经纪人的聚集地。由于这条街既狭窄又

不方便,且人满为患,所以经常发生事故。平时,这条街边的房屋每年的租金为1

000里弗,现在涨到了1.2万至1.6万里弗。一个街边的补鞋匠通过出租自己的小摊

位,并向经纪人和顾客提供纸笔,每天大约净赚200里弗。更夸张的是,一个驼背

的人在街边把自己的驼背租给那些急不可耐的投机者当书桌,居然也赚了不少钱。

大量的人聚集在一起做生意引来了更多的旁观者。巴黎所有的小偷和无赖也被吸引

到这里,骚乱和暴力事件不断发生,以至于每到夜晚,就会有一批士兵被派遣到这

里来清理街道。

劳发现住在此处极为不便,于是搬到了旺多姆广场,但投机者们也尾随而至,很快

,宽敞的旺多姆广场也变得如甘康普瓦大街一样拥挤不堪。从早到晚,这里就像是

人潮涌动的市集一般。广场上为股票交易者和卖茶点的商铺搭起了帐篷和货摊,赌

徒们也将带有大转盘的赌桌搬到了广场中央,希望从川流不息的人群之中捞上一把

。去林荫道和公园散步消遣的人逐渐减少,大家更喜欢来旺多姆广场闲逛消遣。这

里不仅成为生意人的聚集之地,也成为闲逛者时髦的休闲场所。广场上一天到晚都

是人声嘈杂,广场边上的法庭法官向摄政王和市政府抱怨道,他判案时甚至听不到

律师们的辩护词。劳知道后,表示愿意帮忙解决这一麻烦。为此,他同加里格南亲

王签署了一份协议,租下了苏瓦松酒店,因为这座酒店后面有一个面积达数英亩的

大花园。经过几番讨价还价,最终劳以极高的价格买下了那座酒店,而亲王自己则

留下了那个漂亮的大花园作为自己新的生财之道。花园里有许多精美的雕塑和几座

喷泉,设计极有品位。劳刚刚搬进他的新宅邸,便有一则新的法令颁布下来,禁止

所有人在苏瓦松酒店花园以外的任何地方买卖股票。花园的树木之间支起了约500

顶大大小小的帐篷,供那些股票交易者开展交易。五颜六色的帐篷间飘扬着色彩斑

斓的彩带和旗帜,人们进进出出,无休止的喧哗声中夹杂着音乐声,人们的脸上流

露出喜悦之情……这一切都使这个地方像被施了魔法一样吸引着巴黎人。在疯狂持

续期间,加里格南亲王发了一笔横财。每顶帐篷的月租金是500里弗,花园里大约

有500顶帐篷,因此他每月仅靠出租帐篷就能收入25万里弗,也就是一万多英镑。

看到国民为如此愚蠢的事情神魂颠倒,维拉斯元帅这位诚实的老兵感到十分恼火。

有一天,他乘坐马车路过旺多姆广场时,看到仍旧痴迷于股票的人们,不禁怒火上

升,他突然命令马车夫停下车,探出头来,针对他们“让人恶心的贪婪”慷慨激昂地

足足讲了半个小时。对他来说,这是十分不明智的举动,人们对此的回应只有嘘声

和嘲笑,直到最后有一个东西朝他的脑袋飞过来,他才无奈地继续赶路。此后,他

再也没有进行过类似的尝试。

还有两位非常清醒、冷静且具有理性的学者——

拉·莫特先生和特拉松神父,他们相互庆祝至少没有被卷入这场奇怪的狂热行动之

中。但几天后,当受人尊敬的特拉松神父买完密西西比公司的股票走出苏瓦松酒店

时,却遇到了他的朋友拉·莫特先生也来买股票。“嗨,是你吗?”神父微笑道,“是

的。”拉·莫特先生一边快速从神父身边挤过一边答道,“你怎么也来了?”两位学者

再见面时,谈论的都是一些哲学、科学及宗教问题,再也没有勇气提密西西比这几

个字。最后,提起那件事,两人一致同意:一个人永远不要发誓说绝对不会不做某

件事,就连聪明人也会做出一些荒唐事。

这一时期,新“财神”劳忽然之间成了法国最重要的名人。贵族、法官、主教都来到

了苏瓦松酒店,军官、衣着华丽的贵妇,以及认为自己有优先权的世袭爵位者或公

职人员挤满了劳的接待室,希望可以买到印度公司的股票,而相比之下,摄政王的

办公厅却受到了冷落。劳太过繁忙,只能接见不到1/10的申请者,为了能够获得

见面的机会,人们不得不采用各种花招。以往,这些贵族即使在摄政王的办事厅等

上半小时也会感到有失尊严,但现在却甘愿为见到劳先生一面而等上足足六个小时

。劳的仆人也收到了无数的小费,目的只是为了让他们通报自己的姓名。为了达到

同样的目的,高贵的女士们则用上了甜言蜜语,但其中许多人还是不得不日复一日

地来到这里,在两周之后才能受到劳的接见。在任何聚会上,劳总是被女人们围绕

着,她们争相报出自己的名字,希望他能够把自己的名字列入新股购买者名单中。

尽管劳是一个出名的花花公子,但遇到这种情况他还是会奋力冲出重围。还有些人

为了见劳一面而做出令人啼笑皆非的举动。有一位女士,一连数天都没能见到劳,

于是打消了在劳的家中见到他的念头,而是命令她的车夫当她乘车外出时严密关注

周围的情况,如果看到劳就在附近,就驾驶马车撞向灯柱,把她摔下车来。车夫郑

重地接受了这项重任。接下来三天,这位女士就一直乘着马车在城中穿行,并在心

中默默祈求上帝赐予她与劳先生一次见面的机会。在第三天快要结束的时候,她看

见了劳先生正走向她的马车。她瞬间抓住缰绳对车夫说:“快让马车翻掉,看在神

的面上,快让马车翻掉!”车夫立刻将马车撞向灯柱,随着那位女士的尖叫,马车

翻倒在地。劳见到事故,匆忙赶到现场施以援手。这位机灵的女士被带到了苏瓦松

府邸,当她觉得“惊恐”精神应该恢复正常时,向劳先生讲出了实情并道歉。劳先生

微笑着请这位女士说出她的名字,并允诺她可以买一些印度公司的股票。

还有一个故事是关于布莎夫人的,据说她听闻劳先生在某个餐馆吃饭,便匆匆赶来

,一进门便惊呼失火。餐馆里用餐的人都立即四散逃命,但当所有人都向外奔逃时

,劳却发现一位女士匆匆地向自己走来,他立即识破了那位女士的计谋,便向另一

方向逃走了。

当然,还有许多其他的趣闻轶事,尽管会使人觉得有些夸张,但却反映了当时人们

癫狂的精神状况。好奇的读者或许会发现一些关于法国女人出于欲望而想要将劳先

生留在其公司的事,这常会使得劳先生面红耳赤或是置之一笑。这是在巴伐利亚的

伊丽莎白·夏洛特,即奥尔良公爵夫人的书信中找到的。有一次,摄政王与德·让松

、杜瓦布神父等人讲起自己正在为让哪位公爵夫人代替他到摩德纳照顾他的女儿而

忧愁。摄政王说:“我不知道到哪里才能找到一个合适的人?”其中一人略带吃惊地

说:“你难道不知道在苏瓦松酒店的客厅里可以见到法国所有的公爵夫人吗?”

希拉克先生是一位远近知名的医生,他曾购买过一些股票,但令人遗憾的是,这些

股票一直在下跌,因此他急切地希望可以卖掉它们。然而,令他更加恐慌的是,这

些股票又接连下跌了两周。希拉克先生几近崩溃,心中装的全是股票下跌的事。一

位女士让他到自己家中为其诊病,他来到那位女士的病榻前为其把脉,不由自主地

说:“它一直在下跌!下跌!上帝啊!它在持续下跌啊!”令人啼笑皆非的是,那位

女士一直注视着他的脸,对他的意见感到极其焦虑。“噢,天啊!希拉克医生”她说

道,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又摇铃寻求帮助,叫道,“我要完了!我就要死了!它在

落!在落!一直在落!”希拉克医生惊奇地问道:“什么在落啊?”“我的脉搏啊,它

一直在下降。”女士说道,“我一定是快要死了。”希拉克先生说:“镇静一点,尊敬

的夫人,我刚刚是在说我的股票。事实是,我损失了一大笔钱,我的脑子很乱,我

完全不记得我刚刚说过什么。”

有时,不到几小时,股价上涨一二十个百分点,许多人在早上出门时还是一贫如洗

,地位卑贱,可到晚上回来时,或许就已经成为百万或是千万富翁了。一位拥有大

量股票的投资人,在生病时让他的仆人到苏瓦松酒店后花园去卖出250股。仆人到

那里才发现,股价已由原来的每股8000里弗上涨为10000里弗。这位精明的仆人就

把这2000里弗的差价共50万里弗的利润投入了自己的钱袋,之后从容地将剩余的

钱拿回去向自己的主人交差,当晚他便匆匆逃离了法国。

约翰·劳手下的车夫也为此撞了大运,很快就成了暴发户。瞬间暴富的车夫迅速给

自己买了一辆马车,向劳提出了辞职。劳对此人很器重,就请他帮忙在离职前再找

一位同样精干的代替者,车夫很爽快地答应了。当晚他就带来了两位以前的同伴,

请劳先选择一个,而另一个则当自己的车夫。

相比之下,那些一夜暴富的上流人士粗鄙无耻的言行更让人印象深刻,其荒唐程度

更让人难以想象。圣西蒙公爵曾对那个时期的一个名叫安德烈的人有过记载,此人

不但不学无术,而且极其缺乏教养,可谓一无是处,但就因他在密西西比债券投机

中拥有股票,在短期内获得了大量的财富。正如圣西蒙所形容的:“他为自己堆了

一座金山。”

安德烈一夜暴富后,他的要求就不仅仅是富有而已了,他希望能改变自己卑贱的身

份地位,得到尊贵的身份,于是他妄想着和贵族联姻。他有一个三岁大的女儿,这

个女孩现在却成了他爬到贵族阶级的好帮手。他找到了当时门第高贵但现在却已落

寞的贵族德·瓦奥斯家族,开出了他的条件:只要他们两家能够联姻,他将答应德·

瓦奥斯家族提出的任何条件。这时,已经33岁的德·瓦奥斯侯爵满心欢喜,他答应

在安德烈的女儿年满12岁时,将其娶进家门。但是安德烈必须为此奉上10万克朗

的定金,除此之外,他每年还需付给德·瓦奥斯侯爵2万里弗,直到女儿嫁入德·瓦

奥斯家族为止。双方为达成这个丑恶的交易还一本正经地签字画押。股票投机商欣

喜之余还同意在女儿结婚时另外再赔上几百万里弗当嫁妆。

这个贵族之家的老族长勃朗卡斯公爵作为见证人,参与了整个谈判过程,并且分享

了部分利益。圣西蒙对此事并不在意,他只是把它当成一个笑话来看。他认为,人

们最终会对这场婚姻大肆批判,几个月后约翰·劳垮台,安德烈也随之破产,于是

他利用女儿进入贵族阶级的计划也没了下文。而对于最后未达成的协议,“神圣的”

德·奥瓦斯家族也没有归还10万克朗的定金,虚伪至极。在事情被众人所知晓后,

人们对这件不光彩的婚姻交易大力谴责。

这样的事不过是作为一桩笑料被世人所鄙视,但是投机市场的疯狂所引发的其他后

果确实让人忧心忡忡。为了能够随时买卖股票、债券,人们随身携带大量钱款。于

是,大街小巷里到处有抢劫案、凶杀案发生。其中有些案子不但手段残忍到令人发

指,罪犯还往往具有很高的社会地位,其中的一件就曾令整个法国为之震惊。

一桩血腥的谋杀案

德·赫恩伯爵是德·赫恩王子的弟弟,并且与高贵的德·阿莱姆伯格家族、德·里昂家

族以及德·蒙特莫罗西家族是亲戚。伯爵年轻气盛、桀骜不驯,生活极度奢侈,花

钱如流水,根本不知何为节俭。他有两个狐朋狗友,一个叫米勒,是皮埃蒙特的一

个上尉;另一个是佛莱芒人,叫勒斯当。他们三人听说有一个有钱的经纪人经常出

门携带大量的现金和股票,于是便一起密谋准备抢劫这个有钱人。

三个人立马设计了抢劫计划,由德·赫恩伯爵假扮成一个要购买印度群岛公司股票

的人,约那个经纪人在旺多姆广场附近的一个小酒馆里见面,并在那里下手。那位

没有丝毫疑虑和防备的经纪人准时赶到小酒馆,见到了德·赫恩伯爵和他的两名同

伙。德·赫恩伯爵向这名经纪人介绍了一下自己的同伙,随后,德·赫恩伯爵迅速跳

起来扑向受害者,用短剑在对方的胸口上猛刺了三剑,那人立时倒在了血泊之中。

伯爵立即把公文包里价值10万克朗的密西西比和印度公司股票掏了出来。这时,

米勒为确保万无一失又拾起短剑连捅了不幸的经纪人几下,直到确信对方已经死亡

。然而,经纪人在倒下之前曾高声呼救,呼叫声最终引起了酒馆内其他顾客的注意

。当人们赶来的时候,在楼梯间放风的勒斯当见形势不妙连忙跳窗逃走,他的两个

同伴米勒和德·赫恩伯爵被当场擒获。

光天化日之下发生的恶性杀人抢劫事件引起了市民的恐慌,整个巴黎上空笼罩着一

层恐怖血腥的气氛。第二天,法庭就着手审理了这起凶杀案,由于证据确凿,两人

被判故意杀人罪,并将处以车裂之刑。二人将被处死的消息刚一传出,德·赫恩伯

爵那些位高权重的亲友们便跑到摄政王那里替他求情,求摄政王能够网开一面原谅

这个据说是有精神问题的年轻人。

但是摄政王已经下定决心要严惩德·赫恩伯爵,杀一儆百。因此对这些人都避而不

见,任那些人怎么说也不松口。结果有一天还是让那些人找着机会见到了摄政王,

他们乞求道,如果德·赫恩伯爵被公开处决了,将是一个大耻辱,他们整个家族都

会在人前抬不起头。摄政王同时也不忘安抚这些人,无论惩罚罪犯时会带来多大的

羞辱,他愿意与众人一起承担。随后几天,不断有人前来为德·赫恩伯爵求情,但

都吃了闭门羹,因此,他们只好请最受摄政王尊敬的圣西蒙公爵前来说服他,使他

改变主意。

圣西蒙公爵听说德·赫恩伯爵要被处以车裂之刑时极为震惊,他认为作为德·阿莱姆

伯格家族的成员,德·赫恩伯爵的死法竟然和一个普通平民是一样的,这不太合适

。而且根据当地法律,受车裂刑罚的人的亲属将不准担任任何公职,或受雇于任何

政府部门,直到与这个人同辈的所有人全部死亡为止。于是圣西蒙公爵立即去往摄

政王那里分析了这件事的利害关系,圣西蒙公爵建议将德·赫恩伯爵改判为斩首。

毕竟,在当时的欧洲,人们并不认为一个被砍头的人的家属有什么可耻的。

圣西蒙公爵的这番话使得摄政王变得摇摆不定,就在这时,约翰·劳的出现坚定了

摄政王原本的立场,劳认为,正义必须得到伸张,杀人者必须接受法律的制裁。

这个时候德·阿莱姆伯格家族已经走投无路了。他们决定,为了不令家族的人蒙羞

,让德·赫恩伯爵在监狱里服毒药自尽。德·罗贝克·蒙特莫罗西亲王混进死囚监狱,

他劝告德·赫恩伯爵,让他服毒自尽,岂料德·赫恩伯爵坚决不合作,任亲王好说歹

说,德·赫恩伯爵就是不愿喝下那毒药。蒙特莫罗西亲王大发雷霆,他骂道:“去死

吧!好吧,你想怎么死就怎么死吧!你这个不识好歹的小子!你就该死在那卑贱的

刽子手之手!”在这之后,再没人管德·赫恩伯爵闲事了。

可是,尽管德·赫恩伯爵不愿意服下毒药,但他同样觉得车裂对他这样一个出身贵

族的人来说太过可耻,于是他请求摄政王改判自己为斩首。但是约翰·劳的观点对

摄政王影响颇深:“绝不能为一己私利而放弃正义和公理。”最终,摄政王还是坚持

最初的判决。于是,在宣判两人死刑的第六天,德·赫恩和米勒在格瑞弗广场上被

处以车裂之刑,可是另一个同伙勒斯当仍未被缉拿归案。

这样的处刑结果使得巴黎的民众人心大快,就连劳也希望人们认可他在说服摄政王

不偏袒贵族方面发挥了一些作用。但是,抢劫和刺杀案件的数量并没有减少。人们

并没有对富有的经纪人遭遇表现出同情:公共道德的沦丧已经从以前的部分地区扩

展到了整个社会,从以前上流社会的公开作恶和下流社会的包庇罪犯恶化到了现在

中产阶级也开始为非作歹。赌博恶习充斥着整个社会,为了金钱,几乎人人都成了

职业赌徒。

全民癫狂的回光返照

人们的信心持续了一段时间。在此期间,投机和炒股的形式也推动了商业贸易的发

展,见此情景后,甚至连其他地方的人都纷纷涌入巴黎,他们不仅来挣钱,也来消

费。

摄政王的母亲,即奥尔良公爵夫人,大略地统计过这一时期巴黎的人口数量,随着

来自世界各地的人数不断增加,这一时期的巴黎总人口竟达到了30多万。

为了能够容纳众多的人口,一些家庭将自己家中的阁楼、厨房甚至是马厩提供给那

些淘金者作为住宿的地方。但是人口的剧增也带来了许多问题,比如交通阻塞,各

式各样的马车和其他交通工具塞满了大街小巷,在原本作为主干道的道路上,车辆

也不得不小心行驶,以免发生交通事故。成千上万的订单接踵而至,全国的织布机

昼夜运转,即使如此,奢华的蕾丝花边、丝绸、宽幅细布以及天鹅绒等纺织品仍供

不应求。同时,全国的物价也出现暴涨,如纺织品价格比平时翻了四番,食品价格

则高得令人无法想象。同时劳动者的工资报酬也在迅速增长,以前每天赚15苏的

工匠现在可以赚到60苏。法国到处都在大兴土木,城镇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四周

扩张。人们被眼前的繁华迷幻了双眼,以至丧失了清醒的意识,殊不知,在远处地

平线上,乌云早已位于他们的头顶之上了,大风暴即将到来。

劳也从自己创造出来的举世惊叹的奇观中获得了丰厚的收益。法国的贵族以能和劳

的妻子、女儿结交为荣,伯爵和亲王的继承人们把和劳结为姻亲作为目标。劳在法

国的不同地方添置了两处豪华的房产,又与德·苏利公爵家族进行磋商,想购买罗

西尼侯爵的领地。要不是信仰问题的阻碍,劳此时在职位上早已得到了进一步的高

升。摄政王许诺,如果劳公开宣布皈依天主教,他将被委任以审计官的职位,主管

法国财政。而对于约翰·劳这个职业赌徒来说,有没有信仰或是信仰什么都无所谓

,于是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了摄政王,汤辛神父为劳安排了入教仪式。

为此,吉斯坦森在其翻译的《路易十五回忆录》中苍白地解释道:“汤辛,一个受

人诅咒的天使般的狂热分子,他通过人为劝说的方式让苏格兰人臣服,在教堂圣坛

的脚下,难道我们还会一贫如洗吗?”在施行信礼的第二天,劳就当选了圣洛奇教

区的名誉教会执事,并捐赠了50万里弗的善款给教会。事实上,劳一直存有一颗

善良的爱心,他所捐献的善款无人能及。而且,平时他总会尽力帮忙那些求助者。

这时劳已成为法国家喻户晓的名人了。奥尔良公爵十分欣赏他的远见卓识,并坚信

他的计划会取得成功,所以无论什么事情,都会找他提些建议。尽管劳在法国坐拥

荣华与权势,但他依然保持着生活窘困时的朴素,他还是坚持着和蔼可亲和善解人

意的品质。劳的一举一动,都体现出他超越常人的绅士风度,善良、优雅而让人肃

然起敬,无论在任何时候都会消弭人们的怒气。如果有人说他待人有些傲慢,那是

因为对方是阿谀奉承、卑躬屈膝的令人恶心的贵族们。

劳经常带着调侃的眼光看那些贵族们,他们为了获得帮助能殷勤地侍候很长时间。

相反对于他的同乡们,他的态度则截然相反,他招待得周到而又有礼。伊斯莱的阿

奇博尔德·康贝尔伯爵曾到旺多姆广场拜访劳,他就是后来的阿盖乐公爵,他在劳

的几个会客厅里看到了争先恐后想同这位伟大金融专家见面的各界名流,他们都希

望自己的名字能够出现在会客单最显眼的位置。当伯爵来到书房时,看到劳正安静

地坐在书桌后面写一封给劳里斯顿的园丁的信,内容是让园丁多种一点白菜。伯爵

和他的老乡玩了一会儿纸牌,又在那里逗留了很长时间,劳的平易近人以及极好的

教养令他十分钦佩。

这段时间,许多贵族乘机赚取了一大笔财富,使得即将败亡的家业又走向辉煌。如

波旁公爵、吉尚公爵、拉弗尔斯公爵等,他们获得了一大笔财富,这不仅来自股票

投机,也来自他的瓷器和香料生意。拉弗尔斯等公爵暴富在巴黎国会中引起了很长

一段时间的争议,国会认为他就是一位香料商,应该取消其贵族身份。这一决定对

他十分不利。他的漫画肖像被画成是一个街头小贩,背着一大包香料,还带着股票

持有者的标记,写着“受人尊敬的拉弗尔斯”。绍纳公爵和汀丹公爵、埃斯特雷元帅

、罗昂亲王、普瓦亲王和莱昂亲王都是这样的例子。路易十四和斯潘夫人之子波旁

公爵在这次密西西比计划中行了大运,他不仅重建了尚蒂伊地区富丽堂皇的行宫,

同时,由于他对赛马极为痴迷,所以也建造了一系列闻名欧洲的马厩,又从英格兰

进口了150匹最好的赛马,进口马匹主要是为了改良法国赛马的品质。他购买了皮

卡第地区的广袤土地,并成为瓦兹河和索姆河之间肥沃土地的所有者。

看到波旁公爵在投机中所攫取的巨额财富,你就会明白为什么劳几乎成为拜金者虔

诚跪拜的偶像。当时所有的小诗人和文人都极力赞美劳,恐怕即使是皇帝也没有得

到过如此之多的称赞。在他们的描述中,劳俨然成了法国的救世主、保护神。他的

语言充满了机智,他的表情代表着美德,他的行为充满着智慧。所以每次他出门,

都会有成群结队的人跟在马车后面,摄政王便派遣了一支骑兵队作为他的专属护卫

以保护他,并为其开道。

有人说,以前的巴黎从来都没有这些豪华、精巧的玩意儿,现在他们从国外进口的

雕塑、油画和挂毯一时间成了畅销货;家具、装饰品之类法国人擅长做的漂亮的玩

意儿,已不再是贵族们的专属物品,在普通的商人和中产阶级的家中也都可以看到

这些东西。世界上最为光彩夺目的珠宝也被运往巴黎这个最为有利可图的商业中心

。其中最为有名的是那颗由摄政王购买并以他的名字命名的、用以装饰法国王冠的

钻石。购买这颗钻石花掉了3200万里弗。

从购买的过程来看,摄政王在投机风潮中赚取的财富远不如他的臣民多。当他第一

眼见到这颗钻石时,他就一心想要拥有它,但理智告诉他不能这么做,他应该放弃

这个念头,因为他不能为了一件小小的珠宝而花掉如此巨额的公款,却不顾及他对

整个国家的责任。这个冠冕堂皇的借口让王室里所有的女人都感到异常惊讶,接下

来的几天里这件事就成了她们茶余饭后的谈资。这颗异常稀有的宝石即将被带离法

国,因为没有人能出得起钱将它买下,这种情况令国人深感遗憾。摄政王为了这颗

宝石也是费尽心力,绞尽脑汁地想办法,但都失败了。最后,那个善于社交、口才

出众的圣西蒙公爵挑起了这个重担,他说服了劳,并请求摄政王委托劳找到一个可

以付得起钱的办法。几经讨价还价,宝石的主人终于同意以在数年内获得200万里

弗为条件,并还能得到这个数目5%的利息以及在加工宝石过程中产生的碎块。在

圣西蒙公爵的《回忆录》里,他对自己在这件事中所起的作用进行了颇为得意的描

述。他对这颗宝石这样描述道:“宝石如青梅般大小,洁白无瑕,重500多格令。”

在文章的结尾处,他写道:“说服摄政王购买这件价值连城的宝石,让他深感光荣

。”换句话说,他把说服摄政王放弃自己的责任,用公款以天价购买这个华而不实

的小玩意儿,作为一种骄傲。

1720年,法国社会日趋繁荣。议会多次发出警告,纸币过量发行迟早会将国家的

经济推向崩溃,但并没有人理会这些警告。并不懂得财政运行原理的摄政王则认为

,既然发行纸币能给经济发展带来那么好的效果,为什么要对此进行限制呢?若5

亿里弗的纸币就能带来如此之大的好处,那么再发行5亿里弗的纸币就会带来更大

的好处。

然而,劳在此时并没有指出摄政王这个巨大的逻辑错误。人们贪婪的欲望支撑着法

国浮华的海市蜃楼,并使自己迷失在这个幻境之中。印度群岛和密西西比两个公司

的股价持续走高,银行也在发行更多的纸币支持着它。这如同波特姆金将军为了博

得女皇一笑便用巨大的冰块建造豪华宏伟的宫殿,并在宫殿顶上安装漩涡状的装饰

、爱奥尼亚式的冰柱,这些都凸显了工匠们炉火纯青的技艺。冰柱还围在一起,形

成了一个透着高压气息的门廊,冰质的圆顶在阳光的照耀中,晶莹剔透,异常夺目

,像是这座宫殿披上了一层金色的外衣,又仿佛整个宫殿都是用水晶和钻石建造的

,而此时的阳光并未使它融化。南方温暖的微风一吹来,这座宏伟的宫殿就再也撑

不住了。

约翰·劳苦心经营的货币体系也是如此。只要怀疑的风潮在大众中间蔓延开来,它

就会慢慢地瓦解,最终消失,就算有人想竭力挽回,也是回天乏术。

怀疑风潮

1720年初,法国社会的金融系统出现预警。由于劳拒绝了孔蒂亲王想要以自己制

定的价格购买新上市的印度公司股票的要求,于是孔蒂亲王便派人拉了三大马车的

纸币去银行,要求兑换成硬币。劳对此有些怨恨,就向摄政王指出,如果孔蒂亲王

的行为被众人模仿,那么将会出现极大的麻烦。摄政王对此也十分清楚,于是就派

人找来了孔蒂亲王,并用愤怒的语气命令他将兑换来的2/3的硬币再次存入银行。

亲王被迫执行了这项专制的命令。让劳感到欣慰的是,人们并不赞同孔蒂亲王的做

法,每个人都指责他吝啬、贪婪,指责他强加给约翰·劳的不公正待遇。然而令人

奇怪的是,逃过此劫的劳与摄政王并没有意识到应该马上实行紧缩的财政政策,减

少纸币发行。出于信任的考虑,不久之后便又有许多人模仿孔蒂亲王的做法。稍稍

有点头脑的股票投机者都会明白股价不可能只涨不跌。银行投资家布尔东和拉·查

理迭赫悄悄地将纸币一点点地兑换成硬币,并把它们运往国外。他们同时也尽可能

地购买了大量便携的金银器具和稀有珠宝,并秘密地把它们运往英格兰或是荷兰。

投机商韦尔马特也感觉到风暴即将来临,于是他购买了将近100万里弗的金银币,

并将其装在一辆破旧的农村马车上,在上面盖上干草和牛粪,而他自己则穿上肮脏

的衣服伪装成农夫,将这车贵重的金银安全运往比利时,最后又转运到阿姆斯特丹

开始,任何人随时可以将纸币兑换成硬币,但一段时间过后,硬币严重匮乏的状况

就出现了。顿时,民怨四起,要求进行调查,很快便找出了原因。议会对于这个问

题进行了长时间的激烈讨论,并且请约翰·劳也发表意见。劳只好建议发布命令,

将硬币贬值到比同面值纸币低5%的水平,然而,这项命令并未达到预期的效果。

接着议会又发布了一项命令,将硬币价值贬到低于纸币价值的10%。与此同时,银

行规定了每次兑换硬币的限额。虽然这些措施保住了银行的信誉,但却仍未唤起人

们对纸币的信心。

尽管政府颁布了许多法令来阻止金属货币外流,但是仍有许多金属货币从法国流向

了英格兰和荷兰,国内仅存的少量硬币也被小心谨慎地保存或隐匿起来。正是由于

金属货币的严重外流,进而导致法国国内的金属货币已经严重匮乏,甚至连正常的

商业贸易也无法维持了。在这种紧急情况下,约翰·劳做了一个大胆的尝试:彻底

禁止金属货币的流通。1720年2月,政府颁布了新的法令,可是,该法令不仅没有

恢复纸币的信誉,反而进一步摧毁了人们对纸币残存的一点信心,整个国家也被推

到了暴乱的边缘。该法令禁止任何人拥有500里弗(20英镑)以上的金属货币,违

反者不仅会被没收所有铸币,还将被处以巨额罚款。除此之外,该法令也禁止任何

人购买珠宝和贵重器皿。1720年2月,这一法令一颁布,整个国家便濒临革命的边

缘。原本是想要重建纸币的信誉,可现在却给整个法国经济带来了不可避免的威胁

此外,法令更严禁任何人购买金银首饰、贵重器皿以及钻石珠宝,甚至鼓励人们踊

跃告密,并承诺将罚金一半奖励给告密者。整个法国都笼罩在这样相互告密的阴影

之下,人性里最丑陋的一面天天都在上演,以至于几乎所有家庭的隐私权都遭到告

密者的恶意侵犯。最正直、最老实的人也可能因为拥有一枚金路易而被判有罪。仆

役们纷纷举报雇主。有一个市民竟变成了以告密为职业的“间谍”,天天探听自己邻

居的财产情况。而这对于政府来说,也是一个大麻烦,因为告密者只要说一句,他

怀疑谁家藏有金属货币,法庭的搜查令立马就能签发。英国大使斯泰尔爵士感叹道

,在此种情形之下,人们已经不需要再去怀疑约翰·劳皈依天主教的诚意了。能够

把大量的金银变成纸币,表示他完全领悟了天主教的精髓,已经懂得如何建造一个

新的“宗教裁判所”去迫害平民百姓了。

民众们曾经对摄政王和劳的敬仰和崇拜瞬间烟消云散,他们将自己的怨恨统统归结

到摄政王和劳的身上。现在使用500里弗的金属货币都成了违法行为,谁又能够知

道明天自己手中的纸币会值多少钱呢?杜克洛斯在《摄政王秘史》一书中这样写道

:“世界上从来没有哪个政府如此反复无常,也从来没有哪个政府会以如此暴虐的

手段施行如此惨无人道的暴政。对所有亲历那个时代恐怖气氛的人和所有现在重温

这段噩梦般历史的人来说,简直无法理解为什么在这样的情况下没有发生暴动,而

那两个罪魁祸首约翰·劳和摄政王竟然都保住了性命,这真是太不可思议了。约翰·

劳和摄政王每日都处于被人民革命的不安和恐惧之中,可是人们却只是在不停地抱

怨,并没有揭竿而起。他们被一种胆怯的绝望和一种愚蠢的恐慌所笼罩。人们的心

灵是如此卑弱,以至于没有勇气去违抗法律。”

但与此同时,也有一些反抗者,他们在墙上贴满了煽动性的文章;还有一些人向民

众分发煽动性传单,大致意思是“圣巴托罗缪节”的惨剧将会在星期六和星期日重演

,你们以及你们的仆人最好不要上街。上帝保佑你们!把信转交给你们的邻居。大

量的间谍占据了城市的各个角落,人与人之间的信任顷刻之间荡然无存。而且,也

没有人想参加一个在傍晚举行的不会产生任何影响的反抗活动,因此,巴黎很快就

恢复了和平。

密西西比公司,或者说路易斯安那公司的股票仍在暴跌,没有人再相信一夜暴富的

神话了。为了让人们重拾对密西西比计划的信心,政府只好下令,巴黎街头的所有

流浪汉、无业游民都将被强制服役。就像战时征兵那样,大约6000名地痞流氓被

迫穿上了政府提供的衣服,拿着工具,坐上了驶往奥尔良的船,有传言说那里的金

矿需要大量的工人。就这样,每天都有成群结队的人扛着锹和镐在巴黎街头经过,

之后分成小队去往不同的港口,但是他们之中有2/3的人并没有上船,而是中途开

溜并且逃到了法国各地。这些人卖掉工具以求取温饱,然后继续过着流浪汉的生活

。不到半个月,这批流浪汉中的一半人又出没在巴黎的大街小巷之中。

一场悲惨的噩梦就这样醒了。但是这个方法让一些心存侥幸的人相信,公司又正在

大规模地开采金矿,金银很快就会像以前一样涌入法国了。

法兰西的愤怒

在君主立宪制下,其他国家也发生过类似的事情,但是对于此次危机,法国却采用

了最坏的处理方式。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英格兰也发生过类似的事件,但英格

兰的处理方式与法国完全不同。摄政王本想用自己的专制政治拯救法国,但不幸的

是,不仅没有将法国拖出泥潭,反而使其越陷越深。政府下令,所有交易必须以纸

币进行支付。因此,从2月1日到5月底这段时间,纸币的发行总量就高达15亿里弗

,大约折合6000万英镑。但是,即便是这样,民众也对这种无法兑换成金属货币

的纸币丧失了信心。巴黎议会议长拉玛贝特当着摄政王的面说,他宁愿要10万里

弗的金银货币,也不愿意要500万银行发行的纸币。对于纸币的不信任之感在民众

间普遍蔓延,纸币发行量剧增使得市场上流通的纸币和金属货币之间的差距越来越

大,这使得经济形势更加严峻,摄政王想让纸币贬值,但是一次次颁布的贬值法令

反而使其身价越来越高。2月份,民众普遍回应,皇家银行应与印度群岛公司合并

为一家。议会最后通过了这样一条法令,国家依然是银行发行纸币的担保者,但是

,银行不能在没有议会批准的情况下增加纸币的发行量。至此,劳氏银行便成了国

有企业,同时,摄政王甚至还把银行所获得的全部利润转给了印度群岛公司。这样

的法令的确起到了一定的作用,路易斯安那公司和其他公司的股票价格短期内确实

有所上涨,但是,国家银行仍然无法在民众间建立起足够的信任。

据说,约翰·劳对两种方法都不赞同,但他也想不出其他更好的办法。最后,经过

讨论,他们最终提出一个方案,让纸币贬值50%。5月21日,政府根据此方案颁布

了一条法令,印度群岛公司的股票及其银行发行的纸币将逐渐贬值,在年底之前,

它们的实际价值将降到面值的一半。议会拒绝通过该法案,民众对此也表现出极大

的不满,就连整个国家都处于高度警惕之中,这也是使该国保持安宁的唯一办法。

由于议会的反对,所以7天之后,又通过了另一项法案,该法案规定,恢复纸币的

原有价格。所以,摄政王被迫在5月27日宣布此前一项法令作废,同时恢复了纸币

原先的价值。

同一天,银行停止了兑付铸币业务。约翰·劳和德·让松被逐出了政府部门。软弱怯

懦的摄政王为求自保,将一切责任全部推到约翰·劳的身上。在人前,摄政王对劳

冷漠痛恨,在约翰·劳请求和摄政王会面时,摄政王将他拒之门外,而在身后又对

劳低声下气,在夜半时分,摄政王主动召他进宫,并解释自己是情非得已才这样对

待他的。摄政王是如此变化无常,以至于几天后,他又和约翰·劳一起去观看歌剧

,两人公然坐在同一个皇家包厢里,劳还紧挨着摄政王,摄政王甚至还当着众人的

面对他优待有加。但是这样的做法使劳招来了更多民众的痛恨。一天,正当劳准备

进家门时,一群暴徒将他的马车团团围住,并用石块朝他砸去。要不是车夫迅速驾

车冲进院门,家仆及时锁上大门的话,他很可能会被暴徒们拖出去并且被撕成碎片

。第二天,他的妻子和女儿看完赛马坐车回家时,也遭到一大群暴徒的围攻。摄政

王得知此事后,派了一队强壮的瑞士保镖日夜守在他家附近,但是民众的愤怒与日

俱增,以至于即便有保镖的保护,劳的府邸仍然不安全,所以他不得不躲避到皇宫

里,寻求摄政王的庇护。

这时,摄政王想到了1718年由于反对劳的观点而被解雇的财政大臣德·阿格索,于

是,他便下令将德·阿格索召回,并且让他来帮助国家重建威信。可是,摄政王明

白得太迟了,他对于一个如此能干的人过于严厉和不信任。应该说在腐败之气弥漫

的法国,还能有这样一位出淤泥而不染的清廉之士,实属不易。由于摄政王的侮辱

而告老还乡的德·阿格索住在弗兰尼斯的乡间别墅中,再也不问政事,一心研究哲

学。约翰·劳和摄政王的一名家臣德·康弗朗斯骑士奉命乘邮车前往弗兰尼斯,请求

这位前财政大臣回巴黎。德·阿格索的朋友们都劝他不要再搅到朝廷的是是非非之

中,并劝告他,若是他到了巴黎,一定会过着寄人篱下的日子。但是心胸宽阔的德

·阿格索愿意在国家危难之时挺身而出。德·阿格索刚一到巴黎就立即和5个议员商

量如何挽救法国现在的局势。6月1日,政府发布了一条法令,废除了劳之前限制

民众拥有不得超过500里弗金属货币的法令,并且规定,公民有权拥有无限制数量

的金属货币。而对于之前的旧纸币,银行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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