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主改革前新疆南疆农村租佃关系研究

民主改革前新疆南疆农村租佃关系研究

中国领土辽阔，各地区农村差异明显。如果中国的传统租赁制度在研究不同的领域进行研究，“我们不仅可以发现当地特色，而且可以为总体结论奠定基础。”。在自然区划上,新疆大体可以分为南疆与北疆两类区域:北疆包括伊犁、塔城、阿山、迪化、哈密五个专区;南疆一般包括和阗、莎车、喀什、阿克苏、焉耆一、传统时期经济变迁的动力在农业社会中,土地是最重要的生产要素和产权形态,围绕土地占有、使用和分配而产生的利益冲突成为传统时期经济变迁的重要动力之一。可以说,“租佃关系、雇佣关系是与地权分配形影相随的社会经济现象,是农业经营方式的重要组成部分,也是生产关系研究的核心问题。”(一)土地占有比例根据调查资料汇总并进行加总计算后可知,从民主改革前阿克苏、喀什、和田与莎车四个专区各阶层人口占比来看,地富阶层的人口占比均值分别为14.22%、7.85%、8.78%与12.67%,平均占比为10.88%,从整体来看,南疆四个专区农村地富阶层的占比差别不是很大,与华北地区地富阶层在农村中的人口占比值近似。在土地占有比例方面,南疆四个专区地富阶层占有本村土地总面积的比例分别为50.06%、34.8%、37.91%与45.72%,平均占比为42.12%,从实际占地亩数来看,四个专区的地富阶层人均占有土地21.9亩,除地富外的其他阶层人均占有土地为2.52亩。可以看出,地富阶层人均土地占有量不仅远远高于其他阶层的人均土地占有量,也远远高于南疆农村人口平均占有土地的亩数,且达到了全疆平均水平的近五倍。事实上,根据当年全疆土地占有水平的调查数据推算,在全疆平均水平上,地主每人拥有的土地约七倍于中农,十一倍于贫农,一百二十倍于雇农。富农拥有土地的平均水平虽低于地主阶层,但也远高于其他阶层的平均拥有水平。同时,从数据中可以看出,南疆四个专区的地富阶层土地占有情况均超过其所在村庄的土地总量的三分之一,特别是阿克苏专区,地富阶层的平均土地占有量达到了其所在村庄土地总量的二分之一,这一比例与中国南方地富阶层的土地占有量相比虽不是最高,但也从一个侧面反映出南疆农村土地占有的不均。南疆四个专区各阶层人口占比与土地占比以及所涉各村总人口及土地总面积见下表1。(二)土地出租租伙入对调查数据进行汇总后可知(见表2),民主改革前和阗县布龙塔司木其村、莎车县甲安巴克村与铁蹄巴克村、阿图什县买依乡第三行政村与阿克苏县栏杆乡第二行政村4村(为方便叙述,四个村庄在表3只写到县名)共有522户,除地富阶层外,租伙入户数共有185户,占四村总户数的35.44%,即有超过三成农户存在租入或伙入土地的情况。具体而言,这185户农户共租入土地亩数为808.4亩,占耕地面积的11.31%;伙入土地亩数为993.4亩,占耕地面积的13.89%,租伙入的土地面积合计共占村庄总土地面积的25.2%。换言之,即四个村庄中共有约四分之一的土地处于租出或伙入的状态。需要指出的是,这一租伙入数据并未包括地富租伙入的土地面积,若将地富阶层的租伙入土地的面积统计进来,可知四个村庄的租伙入土地面积将超出四村总土地面积的四分之一。此外,出租土地的主体除了在村地主之外,还有一部分不在村地主,这些城居的地主或者是在农村拥有土地的工商业者,因常年不在村庄生活,故将土地伙租出去,收取到的租金则主要用于工商业积累。如在阿图什县买依乡第三行政村,该村共106户,其中有43户(中贫雇农37户,地主富农6户)租入137.5亩土地,而出租土地的人,主要都是不在村的地主或商人,如奴尔登、尤奴思、卓奴尔思和买买提尼牙孜四家,他们都是在伊犁或焉耆经商和务农的,这四家共有127.5亩地出租。除地主将土地出租外,个别中农和贫农也会选择将土地出租,这种现象多发生在自家缺乏劳动力或土地离家太远、无力雇工的经营者身上,如中农苏伯玉素甫的弟媳妇因家中无劳动力,即将家中的15亩土地租于苏伯玉素甫。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其他原因促成了土地租佃的兴盛,这类现象在莎车县四区四乡比较常见。土地租佃普遍发生的一个原因即是在财产继承方面,维吾尔族妇女有相当于男子一半的继承权,因此继承土地的妇女嫁到外乡,或者外乡继承土地的妇女嫁入本乡,她们则可能将继承的土地进行出租。第二个原因和离婚的便易有关,由于离婚的轻易,一些年老的妇女在经过几次结婚离婚后,终于因年老而被排除于婚姻关系之外,这类妇女因年老无力耕种土地,往往也会选择将土地出租。以上种种原因共同造成了南疆农村租佃关系的相对发达。(三)土地收入的占比伙种的形式在南疆农村比较常见。事实上,不仅是在南疆,伙种也是新疆最普遍的租佃形式,在新疆凡是有租佃关系存在的农村,就经常大量出现伙种地的形式。简要说来,伙种即是在租佃关系中地主除了出土地之外,还出一部分生产资料,包括籽种、犁、车、马、马草料等,佃户则出全部的人工,除此之外,佃户还需给地主无偿劳动一定的天数。从调查数据可知,调查涉及的四村的地富阶层共占有村庄全部土地的47.09%,伙租出去的土地占比则仅为12.83%。具体而言,从伙出土地的占比来看,地富阶层伙出的土地在本阶级土地总量中的占比均值为25.3%,在全村土地总量中的比重则明显降低,为5.82%。土地租出方面,在本阶级土地的占比中,地富阶层土地出租占比的均值则为3.63%;在全村土地的占比中,地富阶层租出土地的占比均值则为0.6%。由此可以看出,在四村的土地总量中,地富阶层伙出土地的面积近十倍于租出的土地面积。在个别村庄,如阿克苏县栏杆乡第二行政村,地主富农则完全将拥有的土地伙种出去,而无将土地租出之说,之所以如此,即是因为伙出比租出可以获得更多的利润。由上可知,在南疆农村的租佃关系中,伙种的形式要远远多于租出的形式。二、租赁形式和租赁效率(一)范围内所列租佃形式的类型伙种地的实质是分成地租制,在华北各地农村,分成地租被俗称为分种、份种、佃地、种地、客种、伙种等等,收获物由主佃双方按事前约定的比重分配。这一租佃制度的一个主要特点就是地主除了向佃户提供土地外,还要承担一部分的生产投资,比如要为佃户提供牲畜、农具、种子、肥料等,在扣除必要的投资后剩余的收获物由主佃双方按一定的比重进行分配。从各地调查情况来看,新疆南疆的伙种地也体现出以上特征。表4是南疆农村几种常见的伙种形式。从现有的南疆农村调查资料来看,南疆农村租佃中的伙种形式详细罗列出来共有40多种,上述所列12种基本可以代表南疆所有租佃形式的一般情况。以上所列的各种租佃形式,总的来说可以归为三种类型:第一类是地主出土地及其他一切生产资料,佃户则出全部劳动力及少许生产资料;第二类是地主只出土地,佃户除了出劳动力之外还出其他一切生产资料;第三类是处于第一类与第二类之间的形式,即地主除了出土地之外,还出一部分生产资料,如籽种、农具、耕牛、肥料等,佃户则出剩余的生产资料及劳动力。在南疆农村,多数的伙种形式属于第一类与第二类之间的过渡形式,这一租佃形式的特点即是愈接近第一类租佃形式,佃户为地主提供无偿劳动的日数便愈多;愈是接近于第二类租佃形式,佃户为地主提供无偿劳动的日数便逐次减少。可以看出,在这一租佃形式中,是否为地主提供无偿劳动被看作一个平衡伙种条件的杠杆,伙种地双方投资条件的变化,是随无偿劳动的多少而变化的,即佃户投资生产资料愈多,则受无偿劳动剥削便相对减少;反之,地主投资生产资料愈多,也就意味着佃户受无偿劳动剥削的情况更普遍。通常而言,在租佃关系中,地主们凭借着土地、牲畜、籽种、农具的占有,可以不劳动而获得占总产量50%以上的生产物。在南疆地区,由于地主一般都是先扣去籽种才分收获物,有的佃户出的籽种,常常都是向地主借的,秋收后要在所分得的粮食里加利清还,所以,地主最终所得往往要占正产物的60%以上。而另一方面是无土地、牲畜、农具、籽种的劳动者,因为生产资料几乎全部被地主阶级所占有,虽然自己和家属终年劳动操作,一年所得仍很难维持最低生活,往往还要负债。总的来看,在南疆各类伙种关系中,地主与农民分配产量的办法,一般都是对半分,即“五五分成”,“顺四六”与“倒四六”的分法相对比较少见。(二)土地租佃方式定租即定额租,在华北地区,定租也被称为租地、赁地、粮租、谷租、米租、清稞租等名称。与伙种地的租佃形式相比,定租的内容则相对简单,即在租佃关系形成之初,主佃双方提前约定针对当年的粮食产量按照一定的比例进行分成。在租佃关系形成之初,租佃双方要写下具结(合同),不论收成好坏佃户均要按具结交够与地主约定的租子。根据典型调查资料计算,新疆南疆的和阗、莎车、阿克苏、阿图什四个县地主富农伙出土地数目,约十倍于出租的数目,与伙种地形式相比,定租在南疆各地农村也比较常见,但与作为主要租佃形式的伙种地相比较而言,定租形式的土地占比极少,一般情况下是针对自主经营不划算的瘠地或不在村的地与无人经营的地,地主才用此种租佃形式将土地租给农民。但在个别村庄中,定租则成为主要的租佃方式,伙种反而降至次要位置,如阿图什县买依乡第三行政村,该村的租佃方式十分之九为定租,折算之后,一亩上地的租子不超过76斤,中地为38斤至57斤,下地则为19斤左右,平均占每亩地总产量的50%。但由于该村的土地比较贫瘠,每年播种时,佃户必须在每亩地倒上几十口袋到一百多口袋的沙子才能长出好庄稼,因此每亩地就必须多费三个驴工,六个人工;另外打田埂也要运土,一亩地又多费一个驴工,两个人工,考虑到这些隐性劳动力的投入情况,其实际地租率应高于50%。总体来看,在新疆南疆农村地区,定租的地租额一般占正产物的50%到75%,少数情况下也会低至40%或30%,但也有高到90%以上的。阿克苏县孔乃斯坦村的佃农艾沙租种乌思满24亩地,租子八塔哈包谷,地主除除土地外什么也不管,秋收时共收粮15塔哈,扣除向地主交的8塔哈租子外,艾沙实得7塔哈包谷。再如马木提租种尼牙孜48亩地,24塔哈租子(麦子三分之一,包谷三分之二),由地主借给种籽,去年共收粮38塔哈,除交租子外,佃农马木提实得14塔哈,除还种籽外所得无几。与南疆相比,北疆的地租额则相对较低,一般维持在30%左右。迪化专区一些较贫瘠的县份因地广人稀,地租率普遍是20%左右,个别地方也有低到15%和16%的,伊犁专区的地租率则一般都在40%至50%左右。笔者认为,新疆南疆各地相差悬殊的地租额在实际上并不必然意味着地租率的悬殊,考虑到土地肥沃程度及亩产量的实际情况,不同的分成比例并不一定可以比较出佃户最终的粮食所得。换言之,分成低的佃户其最终所得的粮食产量并不一定比分成高的佃户最终所得的粮食产量少。此外,再考虑到因各地亩制和量器的不统一而带来的差异,南疆农村实际的地租额或许并未有想象中差异的那么大。(三)地主的租佃。在边疆在华北地区,分成地租又被称为分种、份种、佃地、伙种等,其特点是收获物由主佃双方按照一定的比例分配,在租佃过程中,地主一般也会承担一部分生产费用,如农具、牲畜、籽种、肥料等。在新疆南疆地区,分成地租则被称为活租,也有部分地区的群众将其通称为“伙种”,如吐鲁番、鄯善两县。从现有的调查资料来看,新疆南疆农村的活租通常有四种常见的形式,其一是地主把一部分土地以伙种形式租给佃户,贴一部分籽种、耕牛,到粮食收获后与佃户进行平分,不除籽种与牛工,这种方式较普遍,对佃户也较为有利。其二是地主把土地租给佃户,什么也不管,收获后除去佃户的籽种外与佃户平分粮食,这种方式较为少见。其三是地主把土地租给农民,其他生产资料一概不管,收获后不除佃户贴的籽种而将粮食与佃户平分,这种剥削较重,但是最少见。其四是地主贴籽种,收获时除去籽种后将粮食与佃户平分。总之以上数种活租虽形式不同,但都以伙种方式进行,地主依据佃户当年实际的粮食产量进行分配,收多分多,收少分少,地主所得租子及佃户所出租子并不固定,所以都属于活租一类。在南疆农村,活租一般采取对半分配收获物的方式进行。除以上几种常见的租佃形式之外,在南疆农村还存在其他类型的租佃形式。其一便是“安庄稼”,这种租佃形式在全疆来说很少见,群众多称之为“伙种地”。一般是地主出土地与全部生产资料,同时向佃户借出房子并预支口粮。佃户除自己终年劳动外,家属常常还要给地主做无偿劳动。在这种租佃关系中,佃户对地主的人格依附性很强,实际上是一种半奴隶性的佃户,如和田专区的安庄稼即是这种形式,佃户只能分到粮食总产量的十二分之一到五分之一;疏附县的佃户一般是分到收获物的十分之二至十分之三,最少有只分十四分之一的,且要做大量的无偿劳动。以上所讨论的租佃方式多以实物地租的形式进行支付,除实物地租外,劳役地租与货币地租在南疆农村也有存在。如阿图什县买依乡第三行政村的地主艾赛尔汗在1950年租给米蒙里六亩地,提出一亩半地的收获给佃户,另外四亩半地的收获全部归自己,还保持着明显的劳役地租形态。阿及克汗租给贫农艾孜瓦依一亩地,三年为期,艾孜瓦依一次向阿及克汗交出85斤麦子的钱,这种顶支折租的形式,也象征着货币地租的萌芽。三、基于租赁协议的额外负担(一)地主被地主占用佃户劳动的原因除要求佃户按约定缴纳地租外,无偿占用佃户的劳动是地主剥削农户最常见的形式。在华北农村,佃户为地主无偿提供劳动的情况相对较少,但在新疆南疆农村,无偿占用佃户劳动的情况则显得相对普遍。从南疆四个专区来看,佃户在进行伙种时,有些地主规定佃户每七天里要为其做一两天至三、四天的工,有的规定,佃户要随着地主的需要随时被叫去干活,也有的规定伙户要出一个劳动力到地主家里去做无工资的长工。阿克苏县栏杆乡第二行政村贫农莫门里1950年伙种司提克二十三亩地,双方约定司提克出一半种籽、农具、肥料、田赋,莫门里出劳力、一半种籽、耕畜、农具,收成平分。因租用司提克的牛具八天,莫门里给其干了三十二天的工,一年中自己的儿子也在地主家中做了八个月的无偿劳动。1949年莫门里伙种地主的土地仅8亩,也还是给其做了八个月的无偿劳动。一般说来,伙户伙种的地愈多,做无偿劳动的日数也愈多。除自己提供无偿劳动外,伙种户的妻女也要做这种无偿劳动,如为地主搬苞谷、纺线、洗衣,除此之外,随时还有可能被叫去为地主家人洗衣、煮饭、看小孩等。此外,佃户被地主拉去强迫开荒的事情也有出现。在南疆农村地区,出现地主无偿占用佃户劳动的原因是多重的,笔者认为主要有以下两个方面:一方面这与新疆南疆地区地广人稀,从而出现劳动力相对匮乏的情况有关系。土地资源丰富和人力资源匮乏之间的矛盾,必然导致地富阶层想法大量无偿占有佃户的劳动。另一方面,南疆农村与华北地区的农村相比,地理位置相对更加封闭,虽然有租佃关系的存在,但未发育出发达的雇佣市场,通过市场化雇佣劳动力进行耕种的形式并不普遍。以上原因形成了地主对无偿占有佃户劳动力的依赖,在这里,佃户为地主进行无偿劳动成为一种常态。(二)地主的租佃权除了无偿占用佃户劳动外,地主还会在生产经营方面给佃户带来负担,这主要表现在三个方面:首先是地主任意夺佃与增加租子。不同于江南农村地区普遍存在的永佃权那般具有相对的稳定性,新疆南疆农村佃户的租佃权很难得到有效保障。一般情况下,地主可以随时将租出去的土地从佃户手中收回。除此之外,地主还会在收成较好的年头里增加租子,并将此看作是自己份内应有的权利,佃农担心无地可种,只好满足地主的无理要求。其次,抽好地换坏地,即农民把坏地种育肥沃了,地主就用坏地换掉租给佃户的好地,再将抽回的好地抬高地租转租给别人。再次,地主还会无偿使用佃户耕畜、强借佃户财物,并让佃户代替自己出差等。这些行为都增加了南疆农村农民的经营负担,为原本就无能力积累生产剩余的农民增加了额外的负担,其结果只能是农民更无能力改进农业生产技术,使农业生产陷入低效的模式之中。(三)伙种地主的最次送出与华北与江南等地区不同,在新疆南疆农村,佃户身上还有承担一项特殊的租佃负担,即宗教负担。拥有伊斯兰教信仰的群众认为,人生前多行善事,死后便可进入天堂,为此群众便将自己收获的一部分粮食捐献给清真寺,以增加自己的善行。但从实际的调查来看,群众捐献给清真寺的这一部分粮食事实上多被地主扣留。在莎车县与阿克苏县,伙种地主土地的农户在分得的一半粮食中,还要拿出十分之一来缴给地主作为自己献出的宗教粮。1950年,阿克苏县栏杆乡第二行政村雇农毛尼牙孜,伙种地主于奴斯三亩中等地,当年共收了380市斤包谷,自己分得了190市斤,毛尼牙孜又在自己分得的部分中交给地主19市斤的宗教粮。雇农堪伯肉孜伙种富农买买吐孜九亩下地,伙种条件是地主出土地、一半种籽、一半耕牛并为堪伯肉孜提供房屋,伙户出劳力及其他生产资料,收成平分。除每月给地主做七天的无偿劳动外,堪伯肉孜又在自己分得的一半粮食中交给了地主38市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