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活性的理解

人物活性的理解我与胡广同志相识相知，已有十个春秋，算是文坛老友了。1991年咸安区文联、作协、群艺馆三家联合为他举办了首届《小说创作研究会》，我应邀出席了这次会议。初读他的作品时，就为他成熟的构思、质朴的文笔、厚实的文化底蕴而异常欣喜，并建议他出本小说专集，但他说还要磨练。直到10年后的今天，我再次提到此事时，才有了这本集子。看得出他对文学的态度是慎之又慎的。后来，我走近了他，便对他又有了更深的了解。他，为人真诚，为学专心，为文有恒。“平生不解藏人善，到处逢人说项斯”。这是唐代诗人杨敬之《赠项斯》的诗句。杨敬之的这种不藏人之善、不匿人之长的精神，在文学史上被传为佳话。当然，我不能与杨敬之相比，但荐举与褒奖胡广却是出自真心与诚意。我常常在课堂上讲述选材、构思与写人之技法时，往往引举他的作品为例证，学生为之叫好，受益颇多。古人云：“行之苟有恒，久久自芬芳”。胡广正是凭借“有恒”的意志与毅力，在文学创作的道路上，笔耕不辍，锲而不舍，不断探索而取得丰硕成果的。他先后在中央、省市报刊杂志上发表诗歌、散文、小小说、报告文学等作品，共计200余篇（首），其中有部分作品获奖，不仅饮誉鄂南文坛，且辐射到省内外，确实可喜、可贵、可佩。现在，这部即将付梓的小说集《桂花庄》，正是他应得的一份精神报酬。读着胡广专集中的一系列短篇，给我的整体印象是重视构思，注重写人，语言凝炼，朴实亲切，不市井媚俗，不故作姿态，一股浓郁的乡土气息扑面而来，这的确是需要过硬的功底和魅力的。一、原汁原味的写实性胡广同志在与我闲谈时曾说过：“我从故乡的小路上走出来之后，虽然在外面生活工作了许多年，但我和我的家人身上，乃至灵魂深处，仍然保留着一股浓郁的乡土气息和山花的芬芳。脑子里充满了乡下人的模样。”正因为他根植于乡土，眷恋于乡土，因而在他一系列的作品中，所叙写的是他熟悉的农家院落和平民百姓酸甜苦辣的原汁生活；所描绘的是桂乡山青水秀的田园风光，并在作品中影印着作者的生活足迹，漫润着他的人生感悟，演绎出桂乡山民的生活情态，最大限度地回归了鄂南桂乡的地域风貌。胡广像一位出色的“导游”，领着读者一步步地进入他所营造的鄂南山乡家园的胜境。在《桂花庄》里，我们看到了那幅“山泉叮当，野花飘香，清风徐徐，蛙歌嘹亮”的丹青水墨图。在《野猪岭上的故事》中，我们又似乎登上了“白云悠悠，青山绵绵，群峰如浪”的高山林场，不仅领略了“森严博大，威武雄壮，既幽深，又无景不奇，无处不秀”的大森林气魄，又享受着夏夜“清风悠悠，树木沙沙，流莹闪闪，泉水花花，月亮爬上山头，星星挂满树丫”的惬意滋味。在《丹桂飘香时》中，读者又走进了“秀甲鄂南”的山村胜境：那条从远山中流淌而来的桂花溪，“两岸亭亭玉立的桂花树，倒映于水面，象天上的云，山中的雾”，而正在“山溪两岸，山沟野洼，田边地角，宅旁庭院，到处忙碌着收花的人群”火热场面，简直就是一幅精美的丰收图。在《“破案”》中，读者走进村民“前有溪水，后有青山，茂林修竹，山花掩映”的农家小院时，令人耳目一新，怡然惬意。作者就是这样艺术地引领着读者在具有鄂南特色的山山水水，田间地角，农家小院中，整整转了一大圈，令人怡然自得，玩味无穷。确实佩服作者的高明，他像画师一样，用饱和挚爱的画笔，给桂乡的山川树木，山泉小溪，涂上斑澜的色彩，溶进纯朴的乡情，渗透着他对故乡土地的深切爱恋和对生活在这块土地上的乡亲们的善意理解。同时，作者在作品中冷静而真实地描写的，往往都是自己熟悉的看来似乎没有多大深刻寓意或哲理象征的身边小事、凡人趣闻、家长里短、人事风貌等原生态的现实生活，但他却以真挚而深情的笔触，独特而质朴的地域方言，将这些热烘烘、毛茸茸、充满原汁原味的生活再现出来，不但使作品散发着清新的生活气息，增添了它的鲜活性与真实感；而且使作品具有浓郁的泥土味与鲜明的地域特色。更可贵的是，作者在抒写这些原生态的生活时，又不是纯自然、纯客观地描述，而是按照自己的伦理道德、哲学意识的规范原则而删削过滤生活。因而，使读者在阅读这些作品时，既能从缤纷片断中感受到时代的浪潮，时代的脉搏，又有可亲可切、淡中藏美的真实感。可以说，胡广作品中的这种现实意义的写实性，正是一种返朴归真的生活美与朴拙美的体现。二、追求写人的穿透力老舍曾说：“小说的成败，是以人物为准，不仗着事实。”可见，写人是小说创作的核心任务，而人物形象塑造所达到的高度，又是衡量一部作品成功得失、价值大小的重要标尺。胡广深谙这一道理。因此，他在作品中紧紧抓住“传其神，必写其心”这一视点，着重刻画人物的心理变化，使人物立起来，活起来。如《桂花庄》中的长天叔、《乡规》中的金大明、《人往高处走》中的陈金松、《鄂南厂长》中的李鄂南、《老玩童》中的童爹等等，一个个形象逼真，活灵活现，栩栩如生，扑面而来。作者正是抓住了“写其心”这一观点，努力探寻他们心灵的奥秘，真实而清晰地揭示出他们复杂与多变的心态，并通过对这些人物丰盈美好心灵的描绘和狭隘小农文化心理的嘲讽，体现着作者刻意营造人与人之间温馨美好氛围的创作意图。《桂花庄》中的长天大叔，是一个血肉丰满、灵气鲜活的农村老干部。作者在刻画这一人物时，善于置他于人与人之间的感情纠葛之中，以揭示他的磊落心态与美好人格。在“秤砣落地也生根”的春耕大忙季节，刑满释放归来的王福生家的耕牛病了，急得他妻子吵嘴回了娘家。在这节骨眼上，长天大叔发现王福生的七八亩水田早稻未栽。他当机立断，亲自带头，并吩咐队长新民动员栽完秧的汉子们，连夜整田、栽秧。当新民告诉他今夜长天大叔要来他家喝酒时，他十分震惊：“是来找我算帐的哩！”原来在那个灾难的岁月中，老支书长天大叔被游斗时，王福生推了他一把而摔掉两颗门牙。但当他亲自看到长天大叔带头帮他犁田栽秧时的情景时，感激涕零。在此，作者将长天大叔诚挚坦荡的磊落胸襟与王福生猜忌狐疑的病态心理，进行了强烈对比，从而达到了揭示人物心灵、突出各自性格的有效目的。《小山童》中的故事较为巧合。明保家的牛吃了田寡妇家的秧，而田寡妇则愤怒不平地挖了明保家的牛一锄头，鲜血直流。恰巧，田寡妇的牛又吃了明保家的秧，而明保的娘则也要挖田寡妇家的牛一锄头。似乎只有如此，才能打个平局，才能求得心理上的平衡。在此，作者对这种愚昧、狭隘、封闭、妒忌的自私心理，进行了善意的批判与嘲弄。这种以牙还牙、伺机报复的狭隘妒忌心理，在芦大柱（《分山》）的身上，也有或多或少、或明或暗、或隐或露的表现。《乡规》的情节较简单。金大明一上任就立下“乡规”：禁山，谁犯了“禁”，就吃谁的“禁”。恰巧他的堂弟金老四犯了“禁”，理应吃他的“禁”。然而，金老四对吃“禁”怀有侥幸心理。首先，他上门向金大明求情无效，继而来个“金蝉脱壳”，连夜将大花猪赶到市场上卖了，将另一只大肥猪与母亲家调换了一只小猪，还是不成。最后，金二娘以死相逼，在金大明的窗前上吊。在此，作者将金大明推上了矛盾的浪尖。金大明跪在金二娘的面前，陪亲情之理，并对她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理亏嘴硬”的金二娘岂奈他何？读后，一个坚持原则，不殉私情，软硬不吃，秉公执法的人物形象浮现眼前。在《野猪岭上的故事》中，派出所长王大兵，也是一个可亲可敬的鲜活人物。他对林场场长于可信呵护白珍珠男人奸情一案，坚持原则，闯过了人情关，真切而深刻地展示了人物的美好心灵与高尚人格。作者就是这样，将笔下的人物置于感情纠葛与矛盾撞击的漩涡之中，抒写心灵，强化个性，使作品思想性得到升华。《鄂南厂长》可算是作者的重笔之作，叙写的是李鄂南排除企业内外阻力，冲破重重困难，大胆改革的故事。李鄂南就任厂长后，面对“亏损几千万，生产一直上不去，日子一直不好过，职工情绪低落”的严峻局面，大胆进行内部机制改革，压缩机构，精减管理人员，因而得罪了“电老虎”、“财神爷”。结果一是停电，二是200万元启动资金不能到位。后到“电公庙”、“财神庙”去烧香，均无济于事。无可奈何之下，李鄂南只好状告刘一刀，但败诉了。这个并不复杂的故事，它所传达出来的情感和信息以及思想内涵却是大的、深刻的。《抗衡》中的厂长永康，也是一个致力于改革的可亲可敬的形象。他面对着产品质量上不去，市场销售渠道不畅的形势，大力改革内部机制，压缩科室人员到生产第一线，并亲自调查研究市场信息，四处取经。结果质量上去了，销售畅通了，利润上升了，职工们的情绪高涨了，全厂展现出从未有过的热气腾腾的局面。然而，他突然调走了，去另一单位任第九把手。作者就此打住，将人物定格在读者面前，特意留下不确定性的空白。而这种艺术空白，并不流于晦涩，它具有很大的启悟性，读者完全可以凭借自己的生活体验而充分发挥想象、联想与再创造。因而，作品不仅激发了读者的阅读兴趣，而且给自身增添了一种含蓄隽永的美感。在《桂花坡旧事》中，作者很注重人物言行举止背后所蕴藏着的社会文化观念与象征性内涵。写得沉重，也写得深邃。婆婆金姑因儿媳花保错生了二个孙女，其态度突变。她对媳妇成天不是骂，就是打，一脸杀气。由于这个奇特心态的金姑的出色导演，演活了金家人物性格各异的形象：婆婆金姑如狂似虎的杀相；儿媳花保如痴似呆的苦相；儿子木林闷头闷脑的憨相；老头子王中宝呕气吞声的窘相。故事的结尾极为悲惨：花保跟民工远逃了；老头子王中宝呕气病死了；儿子木林更呆更傻了；两个孙女也不幸溺水死了；最后，金姑本人也因打击太沉重，下落不明。故事给人的启示极为深刻：愚昧无知，保守狭隘，重男轻女等封建伦理观念，正是由几千年来沉积在民族文化心理结构中的劣根性所致。要转化与改造这种观点与习惯的历史使命，是一项多么长期而艰巨的工程。此外，作者对现实生活中存在的敲诈勒索、巧取豪夺、溜须拍马、行贿受贿、灵魂堕落等一类世风与时弊，进行了讥讽与抨击。如《“过路客”》、《嫖客》、《卖淫女》、《病》、《马夫人哭年》、《王夫人骂鱼》等，叙写的就是这类发生在身边、人们厌恶的不正之风与不合理的社会现象。作者通过对这一类假、恶、丑的东西,或善意玑讽,或尖锐抨击,或幽默嘲弄,或单刀直入,从而揭示出社会现实生活中的深刻内涵，让读者在轻松幽默中领悟严肃的主题。时代的大浪淘沙是无情的，它必将荡涤新污旧浊，为改革开放的航船辟出碧波万顷的黄金水道来。从以上对作品内容与人物刻画的简析中，不难看出胡广的小说创作，已有了自己的艺术追求。在内容上，他着意描画家乡的山水人事，追求一种现实主义的真实美；在人物形象的刻画上，他力求真实而清晰地表现人物心灵的复杂与多变，追求人物形象的多元性与鲜活性。三、情节单一而显变化短篇小说的篇幅限制着情节，因而，惟有巧妙的构思才能尺水兴波。为获得这样的艺术效果，胡广往往运用短小之中见容量，单一之中显变化的艺术手法，谋篇布局，构思作品。如《老玩童》，情节十分单一，叙写的就是童爹捉脚鱼而徒劳的趣事。但写得一波三折，妙气横生，人物鲜活，呼之欲出。作者运用人物对话的手法，强化了单一情节的表现功能。童爹有个特点，爱夸而不爱贬。夸他则喜，贬他则气，非要露一手给你看看不可。作者瞄准了他的这一心态特点，或夸或贬，不断逗趣，使故事情节不断变化，波澜叠起。这种篇幅短小、能见容量、情节单一、能显变化的构思手法，正是这篇小说的可贵之处，成功之处。又如，在《落选》一文中，作者主要运用了“镜头闪回”的电影手法，将涉及较多的具体事件而转化为单一情节之中，达到集时间于一瞬、缩空间于一隅的布局目的。在《老乡长》一文中，作者则运用了散文笔法，不设悬念，随意道来，轻松自如，幽默含蓄，很有一点戏说的味道。还值得一提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