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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心雕龙序志》之心与美

刘毅一生都过儒学、道教和佛,并获得了这三种思想的精髓。个人境遇与时势大局形成绝妙佳构,其影响所及,使得刘勰的三个世界相得益彰,成为一个鲜活的生命整体,折射于他的《文心雕龙》文论场景之中。《文心雕龙·序志》是总序全书的纲领,是儒、道思想兼容并蓄的折射。“文果载心,余心有寄”是《序志》的核心思想,亦为《文心雕龙》之精神线索;“心哉美矣”更是刘勰与《文心雕龙》之灵魂慨叹。其中的“心”与“美”,既是儒家之心、儒学之美,也是道家之心、玄学之美。刘勰以树德建言之信念与寻根索源之执着,以攀云采锦之逍遥与精雕龙纹之巧工,剖析及雕琢文心及文心之美;《文心雕龙》以自成体系之首创,成为中国古代文学理论发展史上的壮举与奇观。一、“余心”的价值取向在刘勰看来,“文果载心,余心有寄”中的心乃“心志”、“心趣”,此心兼容儒家功业之志与道家自然之旨,而承载儒、道兼容之心者即为“文”。同时,此“心”——儒家内圣外王之心与道家逍遥无待之心融合,既入世又出世,既务实又空灵,既载入史册又无拘无束,此“心”美不胜数!无论是儒家还是道家,都追求人生志向,即人生价值观。在中国古人眼里,宇宙的神秘莫测、人事的纷纭复杂、世界的变幻无常,都包容在人心之中,从而表现为一种价值取向。尤其在文人士大夫中,人心高贵且高傲,无论是功名利禄还是自然山水,“余心”都要寻觅寄寓之处、栖宿之所。《文心雕龙·序志》正是刘勰之“余心有寄”的精妙寓所。其首段以涓子《琴心》、王孙《巧心》喻理,充分说明了刘勰所期待的“文果载心”,实为兼容儒、道两家思想之文心。1.刘对儒家“志”的寄落儒家鼻祖孔子提出“修己以安人”。道德关系上的自我完善(“修己”“修身”)最终是为了实现广义的社会价值——群体的稳定和发展(“安人”)。这就是儒家之“心”——一种责任意识。按儒家之见,作为主体,自我不仅以个体的方式存在,而且总是群体中的一员,并承担着相应的社会责任。他固然应当“独善其身”,但更应“兼济天下”。刘勰创造性地将儒家的处世原则改造成文学理论的思想方法。《序志》高度浓缩了刘氏对儒家思想的理解与信奉。其首段阐述了作者创作《文心雕龙》的缘由与目的:“是以君子处世,树德建言。岂好辩哉?不得已也!”刘氏不仅直接化用《孟子》的“岂好辩哉,予不得已也”,而且其君子树德建言的思想乃由儒家“立德、立功、立言”之“三不朽”转化而来。因为芸芸众生之中的个体“形同草木之脆”,只有“名逾金石之坚”,同时,刘勰“尝夜梦执丹漆之礼器,随仲尼而南行,旦而寤,乃怡然而喜”,而且,“自生人以来,未有如夫子者也”(《序志》),刘勰毫不掩饰地表明了他对儒家古圣先贤的推崇,其入世用心之价值追求俨然儒者之风,亦以儒者眼光看待文学。与此同时,刘勰在《序志》中寄寓了道家之心:“傲岸泉石,咀嚼文义”,即远离尘世的纷繁喧哗、世人的尔虞我诈、仕途的悬崖陷阱,高傲地在泉石间隐居,推敲文义。因为“逐物实难,凭性良易”,而且“生也有涯,无涯唯智”(《序志》),而“傲岸”者,乃不随波逐流,不媚世谀俗,有老庄道家“逍遥浮世”之韵,有魏晋名士“越名任心”之风。“傲岸泉石”为刘勰之道家文心的诗性寄托。《序志》开篇曰:“夫文心者,言为文之用心也。”这实为儒家“言为心声”、“抒情言志”说的继承。刘勰认为:“唯文章之用,实经典枝条;五礼贤之以成,六典因之致用,君臣所以炳焕,军国所以昭明,详其本源,莫非经典。”刘勰强调儒家经典的巨大功用,要求世人以经典治国,主张发挥文学的教化功能,所以,“尼父陈训,恶乎异端,辞训之异,宜体于要”(《序志》),这是儒家之心,亦是儒家文学安身立命之本。由此可见,《序志》之“志”为刘勰的儒生之“志”:“师乎圣,体乎经”。“经”是刘勰评判一切是非优劣的准则。“经也者,恒文之至道,不刊之鸿教也。”(《宗经》)这是刘勰不可动摇的信条。然而,刘勰所“序”之“志”亦有道家内涵。因为刘勰深谙道家之“道”:万物皆有心,同时万物皆与人心相通相融,相互感应慰藉,而且万物皆可承载人心,于是,人心便可寄寓于万物、寄寓于源于万物之“文”。由此可见,“擒文必在纬军国,负重必在任栋梁”(《程器》)与“傲岸泉石、咀嚼文义”,可分别看作刘勰的儒家责任感与道家隐居心。刘勰身处尘世,心系社稷,以《文心雕龙》展现儒家的文学理论风范;刘勰心向儒学,却又能飘然远去,同样以《文心雕龙》抒写道家的文人逸士理想。刘勰“文心”中的儒道思想相悖又相融,恰当而绝妙地体现了中国古人最完善的人生志向和最健全的人格心理。2.“道法自然”的思想内涵刘勰的人生理想是树德建言,其思想方法论为“唯物折衷”(《序志》)。“折衷”来自儒家的中庸之道,即“极高明而道中庸”(《原道》),这是儒家最高的道德标准和行为准则:不偏不倚,不狂不狷。因为刘勰著《文心雕龙》并非“铨序一文”,而是要“弥纶群言”,与其之前的旧谈前论,既不能雷同也不能苟异。换言之,他要集众说之精华、纳百川入大海,那么,最好的方法就是“擘肌分理,唯务折衷”(《序志》)。而道家认为,自然本身是一种完善状态,有其内在的价值和内在的美,无须经过人化的过程。“道法自然”要求人的文化创作不应无视自然之理,化“自在之物”为“为我之物”的过程不能偏离自然本身的法则。同时,“作为从社会规范中净化出来的个体,自我不同于德性的主体,而主要展现为一种生命的主体。”以具有独特个性的自我去追求逍遥,便是一种理想的人生境界:“谁言万事难,逍遥可终生。”(阮籍《咏怀诗三十六首》)《序志》所言“盖《文心》之作也,本乎道”,《文心》所本之“道”究竟为孔儒之道抑或老庄之道,尽管尚有争论,但《原道》所原之“道”为道家“自然之道”,则是有目共睹的:“心生而言立,言立而文明,自然之道也。”《情采》曰:“夫水性虚而沦漪结,木体实而花萼振,文附质也。”刘勰以比喻的手法表明:文采要依附在情思上。《神思》阐述了情思的来源:“是以陶钧文思,贵在虚静,疏瀹五藏,澡雪精神。”其中的“虚静”正是道家空虚其心、清除杂念、天人合一的根本、以及至“道”的必由之路,由此,刘勰得出一个辩证性结论:文学的本体就是“道,其理论根源便是“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老子》)刘勰文论的思想方法既包容了孔儒的中庸之道,又蕴含了道家的“道法自然”思想。“唯物折衷”与“道法自然”皆追求一种和谐状态:前者侧重人与人之间的和平相处,后者立足于人与自然的亲密无间。这两者是统一的,又是对立的,前者要求人们在品性修养上不断完善,后者则呼吁世人保持人的本真状态,天人归一方为极乐至美的世界。刘勰的文论中,儒道思想兼容互补,共同建构一个内涵丰富、哲理深邃的文心世界。二、审美目的:心是美丽刘勰以心感悟儒道两家思想,以心表明人生志向,由此引发其审美旨趣:“心哉美矣”。以儒家为尺度之心美矣,道家道法自然之心美矣。1.以“征圣”、“宗经”为主题,彰显文心刘勰在《序志》中评论魏晋以来文学理论著作的得失:“各照隅隙,鲜观衢路”,论述了其缺失的原因是“未能振叶以寻根,观澜而索源”,其后果为“不述先哲之诰,无益后生之虑”。由此看来,刘勰认为,由“诗言志”引发的审美旨趣与审美尺度应为“振叶寻根,观澜索源”。换言之,世人要立言,并使其言流芳百世,就应该“道沿圣以垂文,圣因文而明道”。同时,《文心雕龙》体现了刘勰浓厚的“复古”思想,主张恢复原始儒家标准。刘勰认为,汉代以来,文风方面已无上乘之作,而且“从质及讹,弥近弥淡”。因为,自黄帝唐尧至南朝,文学的发展呈现滑坡的态势,即由“黄唐淳而质,虞夏质而辨,商周丽而雅”,变成了“魏晋浅而倚,宋初讹而新”,魏晋以后的文学没有了儒家所崇尚的“淳、质、雅”的风格。文体方面“名理有常,体必资于故实”(《通变》),如“赋也者,受命于诗人,拓宇于《楚辞》也”,而且“兴楚而盛汉”(《注赋》),因而刘勰认为,至汉代,赋的发展同样已达到顶峰,并开始走下坡路。文辞方面同样是“《易》之《文》、《诗》,至人之妙思也”(《丽辞》)。文学由表及里,刘勰皆奉古人先哲为至尊:“百龄影徂,千载心在”(《征圣》)。所以,刘勰评价古今文学的总体思路是“矫讹翻浅,还宗经诰”(《通变》),应是“原始以表末”(《序志》),而非“竞今疏古(《通变》)。因此,刘勰在《文心雕龙》中明确提出“征圣”、“宗经”,并以之作为“总论”的组成部分。刘勰在《序志》中记叙了少年时的一个梦:“予生七龄,乃梦彩云若锦,则攀而采之”。此梦是刘氏所期望达到的审美的境界。刘勰在梦中“攀而采之”的“若锦”之“彩云”,是一种超越了或消解了功利内涵的感性的美,是个体生命与日月山川云霞草木融为一体的和谐、完美的状态。在刘氏的道的世界中,攀云采锦,昭示了要超越私欲、摒弃媚俗,解脱与逍遥,展示了一种飘逸洒脱、高洁绝尘的风骨神韵。《序志》首段阐述此书旨在表现灵巧的“文心”:“古来文章,以雕缛成体,岂取驺之群言雕龙也?”“琴心”、“巧心”固然可贵可爱,但欲使“心”之灵巧精妙流芳千古,如驺般精细地雕镂精美的龙纹是必需的。著书立言,犹如雕龙般地雕琢文心,这是刘勰写作此文论著作的深远立意,也是他以之命名著作的良苦用心。“雕龙”应为道家的浪漫情怀。所以,《文心雕龙》的命名,也蕴含了道家天马行空、出神入化之神韵。2.刘的文学思想“情深而不诡,风清而不杂”(《宗经》)是刘勰崇尚儒家圣贤而对文学的思想所提出的要求。《附会》曰:“必以情志为神明,事义为骨髓,辞采为肌肤。”这表现在三方面。其一,“情志”指《宗经》所言的“文以行立,行以文传”。孔子以文辞、德行、忠诚、信义教育人,可见文辞与其他三者的互相配合,而且“励德树声,莫不师圣”(《宗经》)。其二,“事义”即“辞尚体要”,而且“虽精义曲隐,无伤其正言,微辞婉晦,不害其体要。体要与微辞偕通,正言共精义并用”。刘氏认为,圣文之美,昭昭可见:“衔华而佩实”、正是儒家的美学风范。其三,圣文的表情达意,“或简言以达旨,或博文以该情,或明理以立体,或隐义以藏用”。繁简隐显,变通运用,文章方可做到“志足而言文,情信而辞巧”。(《征圣》)由此可见,刘勰所主张的“论文必征于圣”(《征圣》),主旨落在“上——这是儒家所崇尚的不偏邪、不虚伪的思想感情。“情信”、“情深”、“情不诡”便是圣文、美文的第一要旨。“剖情析采,笼圈条贯”(《序志》),这是刘勰对文情、文采的审美追求。刘勰认为,世人著书立言,应该剖析情理,研讨文采,纵观全局,分条论述,自成系统。《老子》曰:“故古之王天下者……辩虽雕万物不自悦也。”道家主张“绝圣弃智”,对“文”持否定态度。而刘氏在《情采》中却言:“老子疾伪,故称美言不信,而五千精妙,则非弃美矣。庄周云:‘辩雕万物’,谓藻饰也。”刘勰以“情”与“采”统一的理论,对老庄言论作了全新的阐释:“辩丽本于情性。故情者文之经,辞者理之纬;经正而后纬成,理定而后辞畅:此立文之本源也。”(《情采》)刘勰生活在崇尚骈文的时代,《文心雕龙》用骈文写作。刘勰认为,骈文有其自然特性,就如“造化赋形,支体必双”,因而“心生文辞,运裁百虑,高下相须,自然成对”。如果“言对为美”、“事对所先”,那么“丽句与深采并流,偶意共逸韵俱发”,这样,文辞意韵便可“精味兼载”。但是,刘勰认为骈文中的对偶如经书一样出于自然,这种理解不无偏颇。诚然,对偶在形式上遵循造化赋形的规则而呈现自然美,但是它在产生上出于人为,而非本于语言的自然,这与经书中的对偶不同。因为经书以散行为主,散行中夹杂少数对偶句,这出于语言的自然,而非有意为之。而骈文以对偶为主,已不符合语言的自然。刘勰以经书中的对偶是“率然对尔”(《丽辞》),证明骈文的对偶出于自然,便是以偏概全了。刘勰的美学追求亦儒亦道。一方面,刘氏对儒家圣贤顶礼膜拜、忠诚追随,“征之周礼,则文有师矣。”(《征圣》)同时,他又对老庄的“五千精妙”、“辩雕万物”神往不已。另一方面,他创造性地将儒道结合,在追求“情深而不诡”的同时,情采结合,从而形成了《文心雕龙》独特的审美旨趣:“情信而辞巧”。综上所述,《文心雕龙》中的“文心”巧妙地融合了儒家之心与道家之心:在“闲来无事不从容,睡觉东窗日已红”的同时,亦能“万物静观皆自得,四时佳兴与人同”(程颢《秋日》),加之以雕龙般的精细布局、精巧工艺对待文心,这样,儒之真性与道之飘逸,天衣无缝地融为一体;美哉,雕龙之文心也!三、刘文化心理的历史溯源自古以来,中国人对宇宙、人生的看法及人生志向、审美旨趣,皆透过中国哲学加以反映、凝结和提升。另一方面,至刘勰时代,华夏文明2500余年,民族文化心理代代相传、积淀演变,最终成为一种集体的意识。所以,由哲学与传统所造就的文化心理是每个凡夫俗子、英雄伟人的思想之源泉、言论之底色。中国古代文化心理由各种各样的思想资源和思想传统交相辉映而形成,“其中影响最大的是原始儒家、原始道家、中国佛学和宋明理学四大思想传统。而在刘勰时代,儒家与道家思想成为民族文化心理的主要基因。刘勰正是在儒学与玄学相与激荡中形成了宇宙观和生命意识,完成了其人生志向与审美旨趣的铸造,完成了中国第一部自成体系的文论著作之伟业。1.刘的儒家精神孔子哲学的基本观念是“仁”。“仁”是人之所以为人的根本,故曰“仁者,人也”。“仁”是生命的相互通感,是人、我、群、己之间的普遍联系和相互滋养润泽。“仁”又是主体内在意识,是自己决定自己,孔子云:“为仁由己。”内在的仁就是“爱人”,它具有伟大崇高的道德价值和博大的同情心。有仁道的人会用爱心对待人,既自爱又爱人,既自尊又尊人。儒家精神是一种“极高明而道中庸”的精神,即伟大寓于平凡、理想寓于现实的精神。人存在的价值就在于成就人格,只要挺立了道德自我,以良知作主宰,就能超越世间各种境遇和本能欲望,以超越的精神干日常的事业。刘勰在《序志》中阐述了他对这种儒家精神的领悟:“夫有肖儿天地,禀性五才,拟耳目于日月,方声气乎风雷,其超出万物,亦已灵矣。”同时,“岁月飘忽,性灵不居,腾声飞实,制作而已”,于是,“树德建言”成为刘勰的儒家志向,“长怀《序志》,以驭群篇”,(《序志》)以此实现其“名逾金石之坚”之鸿鹄大志。老子哲学的核心是“道”。“道”是一个终极实在的概念,具有否定性。老子主张“为学日益,为道日损”,即学习知识要积累,要用加法,一步步肯定;而把握或体悟道,则要用减法,一步步否定。“真正的哲学智慧必须从否定入手,层层除去表面的偏见、执着、错误,穿透到玄奥的深层。宇宙真相与奥秘,是在层层偏见剥落之后才能逐渐见到的,最后豁然贯通在人之内在的生命中。”刘勰用“擘肌分理,唯务折衷”的思想方法分析、评价历代文章,以“师乎圣,体乎经”为守旨,以“炳焕君臣、昭明军国”为文人之责任,从而传达儒家思想。但是,《序志》曰:“轻采毛发,深极骨髓”,“同之与异,不屑古今”,这又包含了道家“为道日损”的思想。刘勰面对“文雅之物”、“藻绘之府”(《序志》),并不介意这些文章是古人的还是今人的,而是视之为表象和相对真理,通过注意到毛发那样细微、探索到骨髓那样深入,进而层层追寻真理之内在本质,即分析文章的肌肉纹理,以求判断恰当合理。由此可见,刘勰用“擘肌分理,唯务折衷”的方法,通过辩证地否定前人旧论、今人时言,通过否定一切外在形式——名人名言之光环的束缚,步步逼近、揭示真理。2.刘的儒道思想人格的完善,是儒家的价值追求,人格的理想境界是“内圣外王”。“内圣”的价值理想,其一表现为善的德性,善又以广义的仁道精神为内容。其二表现为“知”的规定。“知”是一种理想的品格,若缺乏“知”,主体往往会受制于自发的情感或盲目的意志,从而难以达到健全的境界。只有通过理性升华,才能由自在走向自为,赋予行为以自觉的性质。“外王”指治国平天下的事功。《大学》提出“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思想。修身旨在达到内圣之境,治国平天下属于广义的外王。内圣心理始终处于主导地位,外王事功是前者逻辑的必然结果。刘勰一生的三个世界中,仕的世界及儒的世界,其人生理想为儒家思想:“君子藏器,待时而动”,(《程器》)即等待时机,步入仕途。刘氏一生,事佛十余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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