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赠》中的灵魂戏剧

《悲赠》中的灵魂戏剧

《悲伤的荣耀》（1929-1931）是尼泊尔用希腊悲剧家阿斯克勒斯的三个戏剧蒙太奇来表达美国现实生活的悲剧。奥尼尔从现代心理学的角度对一个极其古老的神话作了完全不同的解释,创造出一部全新的心理分析剧。《悲悼》对人物心理变化、灵魂世界揭示之深刻透彻,性格刻划之凸现鲜明,人物之间强烈欲念的剧烈冲击和性格搏斗的表现之细致有力,应该说得力于写实的、表现主义的、象征的各种手法之融汇运用,极大地增强了艺术表现力,达到震撼心灵的效果,堪称“灵魂戏剧”的典范。一艾斯拉——克莉斯丁和莱维婆亚的冲突在希腊神话和传说中,由于神意和命运的安排,阿加门农家族,从曾祖父到阿加门农四代,充满血仇和凶杀。《俄瑞斯忒亚》三联剧的第一部《阿加门农》,写的是阿加门农从特洛伊战争中凯旋归来,立即被他的妻子克吕泰墨斯特拉和她的情夫埃癸斯托斯杀害。第二部《奠酒者》,写阿加门农之子俄瑞斯忒斯杀死克吕泰墨斯特拉和埃癸斯托斯为父报仇。第三部《报仇神》写俄瑞斯忒斯因为杀母犯罪,受到报仇神的追逐,最后因得到雅典娜女神的支持而被宣告无罪。很显然,这是一部描写凶杀复仇循环报应的悲剧。奥尼尔用现代心理学观点从阿加门农家族悲剧中,挖掘出深藏在世仇凶杀背后的最深刻的心理的和家族遗传的因素,这就是强烈的邪恶的情欲,它也和神意、命运之于人一样,是先天的、命定的,因此是不可改变的,当它受到阻碍时,便会酿成悲剧,造成三代人之间恶性循环的复仇凶杀,直到最后整个家庭的复灭。《悲悼》全剧由《归家》、《猎》、《祟》三部组成。故事发生在1865—1866年之间,也就是美国内战结束的第一年。地点在美国北部新英格兰地区。这里既是经济繁荣、工业先进的地区,也是清教主义盛行的地区。孟南家族是这个地区有二百年历史的名门望族。祖父艾比·孟南是造船业资本家。艾比和弟弟达维德同时爱上了家中法籍女佣玛丽亚·卜兰脱姆。艾比之子艾斯拉暗中也爱上玛丽亚。后来达维德和玛丽亚结了婚,被嫉妒得要发疯的艾比赶出家门,并剥夺了达维德应继承的家产,以致达维德因贫困而自杀,玛丽亚冻饿而死。那时玛丽亚和达维德的儿子卜兰特长期在海上航行;他得知情况后发誓要为母亲报仇。老一代人(艾比、达维德和玛丽亚之间)的三角关系,是剧中现实家庭矛盾的根基;现实家庭矛盾是老一代三角关系的发展。以上是《悲悼》三部曲的情节的前奏。第一部《归家》——个三角关系所结下的第一颗恶果。它的基本情节围绕着艾斯拉·孟南准将的归来和被害展开。艾斯拉在西点军校毕业,继承父业当过造船业资本家,当过市长、法官,内战中上前线打仗,如今是准将。他是个严峻、刻板、虚伪的人;妻子克莉斯丁热爱生活,追求真正的爱情和自由,厌恶虚伪冷酷的丈夫,与海船船长卜兰特相爱。女儿莱维妮亚也爱上了卜兰特,并且因为得不到卜兰特而深深地嫉妒母亲,怀恨卜兰特。她用跟踪钉梢的方法掌握了母亲和卜兰特的奸情。矛盾的发展促使克莉斯丁下决心毒死丈夫,以便和卜兰特正式结婚。第二代三角关系冲突的结果,就是艾斯拉的被害,这是剧中所着意表现的邪恶的情欲所结下的第一颗恶果。在克莉斯丁与莱维妮亚的第一个回合的较量中,似乎克莉斯丁胜利了——她杀死了丈夫,可以和情人结婚了。而实际上是她的失败,因为莱维妮亚听到了父亲临死时的呼唤,并且抓到了毒药瓶子;她决不会饶过母亲和卜兰特,这就埋伏下克莉斯丁和卜兰特的悲剧结局。第二部《猎》——两个“情结”:莱维妮亚的“恋父”情结和奥林的“恋母”情结推动了剧情的发展。艾斯拉之死,使家庭内部的冲突公开化了,激化了,焦点集中在克莉斯丁和莱维妮亚对奥林的争夺。莱维妮亚把母亲与卜兰特的奸情和父亲的被害,告诉了刚从战场归来的弟弟奥林,以维护孟家的荣誉为理由,要奥林为父亲报仇。克莉斯丁则以母子之情打动奥林,争取奥林,使他不相信姐姐的话。奥林动摇在母亲和姐姐之间,被嫉妒和怀疑折磨得痛苦万分。莱维妮亚知道如何激起他的妒火——她把他带到卜兰特的船上;当他目睹了母亲和卜兰特筹划逃跑的情景时,果然丧失了理智,当母亲离开后,他在狂怒中开枪打死了卜兰特。然后他们把卜兰特的死讯告诉母亲,克莉斯丁便自杀而死。这是邪恶的情欲结出的第二颗恶果——卜兰特和克莉斯丁之死。在这第二个回合,胜利仍属于莱维妮亚,她终于借奥林之手报复了卜兰特,并且逼死了她所嫉恨又蔑视的母亲。第三部《祟》——莱维妮亚和奥林之间的冲突,导致家庭的复灭。母亲的死,使莱维妮亚摆脱掉精神上的压力;偕同奥林游览海岛之行,在热带的美丽风光和土人奔放不羁的爱情嬉戏的气氛感染下,完成了她精神上的“解放”:抛弃了清教徒的虚伪面具,长期压抑的情欲这时以强烈到扭曲、畸形的形式迸发出来,达到十分放纵而不顾羞耻的程度。而奥林则走向了相反的方向。他痛悔逼死母亲的罪责,也看清了这一切都是莱维妮亚的计谋造成的。他不能忍受莱维妮亚突然爆发的追求爱情的行为,尤其是莱维妮亚要摆脱他,去追求自己的幸福,更引起了他对她的嫉恨,就象他当年嫉恨母亲一样。这样,姐弟之间由于愿望的相背而产生对立的矛盾:奥林要以揭露莱维妮亚的罪过的方式来阻止她获得幸福的生活;他认为自己和莱维妮亚都不配也不应该得到纯洁的爱情,都应为这罪行去忏悔,甚至接受法律制裁以求得心灵的和平。而莱维妮亚为了追求爱情和幸福,则要用最果断的手段搬掉面前的任何阻碍。两种欲念对立、较量的结果是强者战胜弱者。莱维妮亚深知奥林的弱点,她利用奥林因为她现在十分象母亲而对她产生的一股怪异的爱恋之情,答应他永远不和她所爱的彼得结婚,换回了奥林写的揭露家庭内幕和她的罪恶的材料(他原要在她与彼得结婚时交给彼得的),然后再以讥刺奥林懦弱怕死来刺激他,终于逼得奥林开枪打死自己。这是邪恶的情欲结出的第三颗苦果。她以为排除了唯一的障碍,可以奔向幸福和爱情了,她向诸位孟南的画像宣布从此她要开始新的生活了,谁知“公道”不饶人,孟南家的死人们,奥林和卜兰特总是站在她和爱情之间,使她不能如愿;死人的力量太大了,她终于明白了她无法摆脱死鬼们的纠缠,她不可能得到爱情和幸福。孟南家最后一个人注定要承担整个家庭的罪衍,“公道”要跟她算总账了,她要受到比死还可怕的处罚——她实行了自我惩罚:把自己关在房子里,陪伴死鬼们度过余生,直到还清孽债可以死去的那一天:莱维妮亚属于孟家最后一代人,也是全家活着的最后一个人,在她身上集中了孟南家族的性格特征和罪恶的心计。孟南家族培养出了莱维妮亚这样的性格;作为最后一个孟家人,莱维妮亚的性格埋葬了整个孟南家庭。这就是奥林在生命快要结束的日子里所寻找的恶运的根源——邪恶的情欲是孟南家族的遗传基因,它象一条流着罪恶的毒液的黑色血管流贯孟南一家二百年的历史;它象一条长长的链条,一环扣一环,一报还一报,总在恶性循环,谁也逃不脱它所引向的悲剧结局。奥尼尔通过人物关系和人物命运,揭示了强烈的情欲以及情欲所造成的家庭内部自相残杀的流血罪恶。奥尼尔利用希腊悲剧的情节框架,表现了二十年代美国社会经济危机时期,资产阶级的精神空虚、道德堕落、追求肉欲的生活现实。它恰好说明古老的、寄生的资产阶级家庭,由于它自身的腐朽糜烂招致了自己的灭亡。孟家三代人的关系,包含着很复杂的社会的、阶级的内容,是一定的社会阶级关系、社会冲突在人们的家庭生活、爱情关系上的反映。但是奥尼尔有自己不同的理解.他把这种具体的现实关系抽象为人类追求情欲的本能;造成悲剧的根源是性本能,是“情结”。按照弗洛伊德心理学派的理论,情欲,“情结”是人与生俱来的本能,是人的本性,所以人们既无力抗拒、也无法克服,只能听凭它去自由冲动,成为支配人们行为的隐秘动机。正如奥尼尔自己所说,他总感到冥冥中有一种不可抗拒的力量,影响着人们的生活,制造了一个又一个人生悲剧,使得人们总是追求那“没有希望的希望”,理想永无实现之日。这使奥尼尔思想中充满了悲观主义色彩。其实这股不可知的干预人生的力量,就是生活本身的发展规律,它是不以人的主观意志为转移的。奥尼尔的许多剧作,包括《悲悼》在内,已经接触到它,并且揭示了现实某些方面的本质,只是由于思想的局限,他抛开了社会的、阶级的、历史的因素,单纯从心理分析角度来观照生活,结果反而游离开正确的答案,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了作品的审美认识价值。二以死初步实现价值的初步意识奥尼尔非常善于用揭示人物心理动态的手法来刻划人物性格,使人物思想感情的发展不仅合情合理,而且个性十分鲜明。在《悲悼》里,处于矛盾主要方面的人物是莱维妮亚·孟南,这也是这个剧本塑造得最成功的、最有光彩的人物形象,也是个具有特殊的美学意义的反面形象。她虚伪、冷酷、自私、狠毒、狡猾,工于心计,同时她也是聪明、果决、有魄力的女性。她冷酷到逼得弟弟自杀,狂热到和土人调情……她的诡计多端,她的手段毒辣,实在令人吃惊。这是个坚强、自信、执拗到走极端的人物;这是戏剧舞台上少见的极有力度的性格。在孟家错综纠结的内部关系中,她是左右事态发展的主导力量,是孟家真正的主人。她象一支巨大的蜘蛛,坐在自己编织的蛛网中央,任何一个落进网中的生物都休想逃脱被它吞噬的命运。她在精神上永远高踞于众人之上。对于父亲和弟弟,她以保护者自居,她对他们的生活和处境,有着周密的考虑和安排。她爱恋父亲,要独占父亲的感情,因此而嫉妒母亲;她以保护父亲不受母亲的欺骗为自己的天职,所以与母亲对立;又因为母亲是平民出身而更蔑视她;对母亲讥讽、斥责、谩骂,以至跟踪钉梢,各种手段无所不用,直到逼得她自杀。她爱弟弟,弟弟爱恋母亲,她和母亲争夺弟弟的感情,也无非为了孤立母亲,增加一份打击母亲的力量。当她要为父亲、为自己报仇时,她就把弟弟当作工具去替她杀死卜兰特、逼死母亲。然后又为了除去妨碍自己结婚的障碍,用计迫使弟弟自杀。对于母亲和卜兰特,她是裁判者,是法官,他们是她抓到手的罪犯。她恨母亲“抡”去了她所爱的人;她恨卜兰特,因为她渴望他而得不到手,反爱为恨,要欲置之死地而后快。莱维妮亚的性格是有变化、有发展的。这正是作为表现主文作家的奥尼尔的独到之处。完成了莱维妮亚的变化——“解放”的,是她和奥林的海岛之行。抛弃了清教徒禁欲主义的虚伪的外衣,她开始追求另一种生活了。她对孟家的祖先们发出挑战;不管你们怎么样,我要去追求生活了!奇怪的是,她们一切追求、一切行动的实现,总是要动杀机,总是要以牺牲别人作为实现自己的目的的代价!这关键性的转变、迈向爱情和幸福的决定性的一步,是以牺牲自己最后一个亲人、弟弟奥林作为代价的。从此她可以一无所忌了,可以抛弃孟家去过新生活了。这才是真正的、本来面目的莱维妮亚,正因为她本质上和她妈妈一样,所以才觉得妈妈的存在对她来说有一种无形的压力,一种潜在的敌对情绪,她才一定要除掉妈妈,以使自己得到内心艳羡已久的爱情和生活享受。她前边越是冷酷,后边越是狂热,越显示出她的虚伪的本质。但人总是割不断历史的,抹不掉自己的生活足迹,对自己的行为不扭过头去看就算它不存在了,是不可能的;人总要对自己的行为负责。莱维妮亚在这场家庭内部冲突、较量中虽然胜利了,可是她摆脱不了孟家“鬼魂们”的纠缠。其实,她感到的“死鬼们”的纠缠,就是她灵魂中的负罪感,心理上犯罪的阴影。因此,她明白了只有自我惩罚,把自己和死人们关在一起,去过那虽生犹死的生活,“死鬼们”才能放过她。这是比死还可怕的惩罚!莱维妮亚是个具有相当高的典型意义的某一类资产阶级人物的形象。莱维妮亚·孟南的形象,可以和奥尼尔塑造的一系列女性形象——艾碧(《榆树下的欲望》)、尼娜(《奇异的插曲》)、安娜·克里斯蒂(《安娜·克里斯蒂》)相比美,而且更具有特殊的美学价值。三孟南家庭的人物肖像《悲悼》是一部心理分析剧。作家从心理分析的角度来观察生活,理解人物和生活冲突,也是从心理分析角度进行艺术构思,塑造形象,揭示矛盾,寻找相应的表现手法和表现形式。内容上的新角度,要求形式上、手法上的新处理。《悲悼》三部曲在表现形式上的特点,是把表现主义、现实主义、象征主义等多种手法巧妙和谐地揉合并用,在传统的戏剧形式内,创造出奥尼尔自己的艺术风格。奥尼尔在环境和人物的描写上使用了虚实相补的艺术技巧,在“虚”的背景上,用“实”的手法刻划人物性格和表现人物关系,从而使人物形象如浮雕般凸现出来,更加鲜明生动,更有艺术感染力,它显示了奥尼尔艺术技巧的娴熟和创新。剧本对大的社会环境作了“虚”的描写。作家对希腊悲剧的表现手法予以推陈出新,把合唱队变成“类型化人物”来点明这里人们的愚昧、卑琐,当面谄媚逢迎,背后飞短流长。孟家独居在远离人群的古老阴森的住宅里,与世隔绝,偏偏又不断地原因不明地死人,这就更成为人们注意的目标,闲谈的对象。在剧中,市民们出于好奇心或某种恶意而来打听、窥探。这些人中有教师、医生、木匠、小店伙,农夫、渔船船长等,以及他们的妻子。总之,是一伙庸俗无聊的小市民,他们之中有爱散布闲话的人,也就有专门爱听闲话的人。他们“是市民的各种类型,是代表市镇的一帮人前来观察和打听富有而又离群索居的孟南家的人们的。”作家指出:“这帮人代表市镇,作为孟家戏剧的人物背景。”(二部一幕)作家运用象征手法来描绘人物的生活环境——孟南家宅,对它的外观作了拟人化的描写。祖父艾比痛恨达维德和玛丽亚的婚姻,把他们曾住过的旧宅拆掉,满怀着仇恨与诅咒,建筑了这座希腊庙宇式的孤零零的大住宅,“那门廊就象是为了遮掩屋子的灰暗的丑恶而钉在屋子上的一个不相称的白面具”,当月光照射在房屋上时,就“赋予它一种虚幻的、脱离现实的、怪诞的性质。纯白色庙宇似的门面更象一个钉在阴森的石室上的不调和的面具了。”那窗户“反映着太阳光,就象沉思的、怀恨的眼光一样,眩然直视。”这座住宅的外貌非常象它的主人,也具有一种清教徒的气质,充满仇恨地冷然面对人生。至于房间内部,则是“不舒服的、夸张的、庄严的气氛”,“没有一点亲切之感。”列位孟南祖先的画像上的面貌竟然“完全一样”,而且“和本剧中各位人物面孔一样,带有同样的面具性质。”这是一座鬼影幢幢、幽灵出没、充满邪气、阴森可怕的宅院。“墓园里葬满了孟家的人,他们都在这里过夜”,克莉斯丁的鬼魂,“还有一大群别人的鬼魂”常到住宅里来。这种人来鬼往、人鬼同处的环境,弄得活人也沾了上几分鬼气,这就是老花匠萨斯常说的这座宅子里有股“邪气”。这座宅院成了死亡的象征。这些从住宅外观到宅内气氛到人们的心理状态的描写,把孟家那种神秘恐怖的气氛渲染得令人毛骨悚然。作家用重笔浓墨所作的渲染,是为揭示人物关系和人物行为动机服务的,说明克莉斯丁为什么如此憎恨这个家,憎恨艾斯拉,以致为要追求爱情和幸福就要把他杀死,和卜兰特一同逃走;也提供了奥林在杀死卜兰特和母亲自杀之后承受的心理压力越来越大的外在环境作用:并且为最后莱维妮亚实行“自我惩罚”与“死鬼”同住,她将过着什么样的生活,作了极为生动逼真的铺垫,调动了观众的想象力,使主人公未来的命运也具体化了。奥尼尔在人物形象塑造上,也是多种手法并用。为了加深印象,每个人物出场都有相当细致的肖像描写,并且在对比中显示人物不同的精神气质。如莱维妮亚和克莉斯丁一出场,就显示出母女性格的冲突:克莉斯丁生得俊俏,美妙的身材,别致的发色,衣着考究而合体,自有一种袅娜迷人的风度;莱维妮亚则“竭力要强调她和她妈妈的不同之处”,瘦削、僵硬,黑衣服使她更难看,声音干燥,“说起话来有一种军官下命令的习惯”,走路也是僵直的军人步伐,“弄得她没有一点女性的诱惑力。“莱维妮亚这副清心寡欲的清教徒面目,与其说是她性格本来如此,不如说是一种伪装,用来掩盖她心中邪恶的情欲和刻毒阴狠的计谋,同时也是一种手段,用来与她妈妈形成鲜明的对比,以显示妈妈追求生活、追求爱情、连同她那迷人的风度,都是罪恶的。在精神状态上两人也大不相同:克莉斯丁出场时刚从纽约与卜兰特幽会回来,生怕被人发现而心虚,因此“带着防御的姿态”,而莱维妮亚在纽约钉梢,抓到母亲的证据,有了制服母亲的办法,因而“眼睛里闪着一种阴森的满意的光芒,脸上表现着一种奇怪的复仇胜利的神情。”颇象一只眼露凶光、亮出利齿、就要向猎物扑去的猎豹。奥尼尔非常重视刻划人物性格。他曾批评德国表现主义戏剧,如凯撒的《从清晨到午夜》,把人物弄成某种观念的化身、符号,失去血肉和生气,他说他不认为人物性格是理解剧本的主题思想的障碍;他认为没有个性鲜明的人物,就无法表达主题思想。从这些主张可以看出作为表现主义作家,奥尼尔仍然保持着现实主义的好影响。因此他的剧本中主要人物都有鲜明的个性。在《悲悼》中,除了作为戏剧背景的类型人物之外,奥尼尔从不表现人物群像,他总是只让两个人物、顶多三个人物来完成一场戏。这些人物总是围绕着他们之间当时最关心的一个问题来谈自己的看法,表示自己的感情和态度,从而形成相互间的冲突。而每一次冲突的发生和发展,都是两个灵魂、两种生活欲念的斗争、较量,在不同欲念的撞击中完成人物性格的刻划,让冲突爆发出来的火光照亮人物内心深处,把灵魂袒露出来。奥尼尔运用人物独白作为刻划性格的辅助手段。和在《奇异的插曲》中一样,独白是人物隐秘的内心活动的真实流露。在《悲悼》中独白用得不多,但对理解人物行为意向来说都很重要。例如莱维妮亚在发现父亲死去后,对着晕过去的克莉斯丁的独白:“……我猜想你以为你现在可以和亚当姆自由结婚!但是你结不成!只要我还有一口气,你就莫想跟他结婚!我要叫你清偿你的罪恶!我要想个法子惩罚你!”(一部四幕)在这里,内心独白的运用,既是人物的对话、行为的补充,使人物把内心活动、行为动机自我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