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义理论与指向理论的语义外在论

意义理论与指向理论的语义外在论

1.重视称论与称谓理论意义理论一直是西方语言哲学的核心地位。意义理论主要研究语言符号依据什么而具有意义,什么是命题的经验意义的标准,什么是意义的基本单位,意义是否具有确定性等等(涂纪亮2003:323)。指称论(referentialtheoryofmeaning)则是意义理论中的极其重要的一种观点。指称理论(theoryofreference)与意义理论关系比较密切,主要研究语言表达式和与其相关的非语言事物之间的关系。指称简单说就是专名和通名所指的对象,也包括限定摹状词和不定摹状词所指的对象,还包括语句所指的对象。指称理论中的一个重要问题是依据什么来确定指称对象(涂纪亮2003:325)。无论意义理论中的指称论还是指称理论所探讨的问题无外乎是在外在世界中存在着语言所表达的对应物,属于语义外在论的范畴。乔姆斯基始终是一个语义内在论者,他的语言指称观完全不同于语义外在论者(陈友良2006)。本文对语言指称的一些主要观点进行简要的梳理,然后重点论述乔姆斯基的语言指称观及其理论意义。2.专名和限定摹状词关于语言指称的哲学研究主要集中在名词指称问题的讨论上。穆勒把通名和专名严格区别开来,认为通名既有涵义(sense)又有指称,或称之为内涵词项;而专名只有指称没有涵义,或称之为非内涵词项(冯棉1997:22)。弗雷格认为逻辑分析的核心问题是语言的意义问题(冯光武2008:10),其语言指称观与穆勒截然不同,他认为专名也同样具有涵义。他举了长庚星(Hesperus)和启明星(Phosphorus)的例子来说明此问题。“长庚星与长庚星是同一颗星”类似于“a=a”这样的句子,而“长庚星与启明星是同一颗星”则属于“a=b”这样的句子。于是弗雷格得出结论:“长庚星”与“启明星”这两个专名一定具有不同的涵义。他还注意到另外一种情况,即自然语言中有些表达式有涵义但没有指称。如“离地球最远的天体”是否有指称是很可疑的(Frege1999:7-8;王路2008:117)。弗雷格在研究中混淆了专名和限定摹状词,这方面的不足得到了罗素的弥补。罗素把摹状词分为两大类,一类是不定摹状词,即“一个某某”这种形式的语词,如“一个作者”;另一类是限定摹状词,即“那个某某”这样的形式,如“《瓦弗利》的作者”。两种摹状词的本质不同在于前者不具有唯一性而后者具有唯一性。罗素还把专名和摹状词做了区分。他指出,专名是简单符号,而摹状词是复合符号;专名的构成部分不再是符号,因此其意义不依赖于其他任何语词的意义。倘若一个人从来没听说过“Waverley”,那他就不可能明白它的意义。限定摹状词却不同,如“theauthorofWaverley”(《威弗利》的作者)是由“the”、“author”、“of”和“Waverley”4个词组成的,且每个词都有确定的意义,这个限定摹状词的意义由它们一起来赋予。所有的专名都有指称,而限定摹状词不一定有指称(Russell1999:32)。为了更好地解决专名和限定摹状词的问题,克里普克提出了著名的历史因果命名理论。他借助于可能世界的概念,区分了严格指示词和非严格指示词即“如果一个指示词在每一个可能世界中都指示同一个对象,我们称之为严格指示词,否则就称之为非严格的或偶然的指示词”(克里普克2001:27)。指示词包括专名和限定摹状词,其中,专名属于严格的指示词,因为在任何可能世界专名指称同一对象。专名的指称并非是由其涵义所决定的,而是通过日常生活中的一条历史的,因果的传递链条来获知的。克里普克的观点与普特南十分相近。克里普克认为专名是通过“命名仪式”进入语言流通中的,使用它的人不必知道其确切意义就可正确使用。普特南则描述了一个语言社会劳动分工的图景,其精神实质与克里普克类似。因此历史的因果的命名理论也称为克里普克—普特南理论。简言之,克里普克与普特南所要证明的是意义在社会历史中(何丹、陈群2009:6)。以上语言哲学家们关于语言指称的观点颇有不同,但有一点却是相似的,那就是他们都持意义外在论的语言意义观。意义外在论不能从根本上解决语言哲学的悖论问题。下节我们集中讨论乔姆斯基的语言指称观,并在第4节讨论其哲学理论意义。3.语言的含义、对象及其与“门”的关系意义内在论与意义外在论的分歧同语言内在论与语言外在论的分歧一样主要表现在承认不承认语言具有生物学属性,承认不承认语言的自治性等问题上(宁春岩2000:245)。乔姆斯基是一个语言内在论者,他所创立的生成语法所强调的研究对象是“I-语言”(internalizedlanguage,见Chomsky1986:22),即内在表现于人类心智最终是大脑中的语言机能及其状态。“I-语言”这一术语的正式使用,使生成语法的研究对象区别于人们关于语言的常识概念和结构主义语言学所定义和研究的外在性的“E-语言(externalizedlanguage)”(吴刚2006:134-35)。意义内在论是乔姆斯基语言内在论思想的一个有机组成部分。乔姆斯基(2007:7)指出亚里士多德在两千多年前就意识到人类使用语言所指称的对象并不能以物质的形式来给予识别。亚里士多德举了一个有名的例子。“房子”并非只是一堆砖头和木头,而是在某种程度上通过它的功能和设计来界定:一个可以居住和储存物品的地方。按照亚里士多德的观点,房子是物质和形式的结合体。乔姆斯基认为克里普克对信念的困惑是亚里士多德问题的现代反思。所谓克里普克的困惑可以用这样的例子来表达:皮埃尔在法国的时候被告知“Londresestjolie”(法语,意思是“伦敦是美丽的”),他相信了这一点;然而,后来他去了一趟伦敦之后发现“伦敦很丑陋”,但皮埃尔并不知道Londres就是伦敦。这样一来皮埃尔即相信了伦敦是美丽的又相信伦敦是不美丽的,困惑也就因此而产生(任远2004:76;文炳、吴树奇2011:24)。那么,语词“房子”是指什么?我们如何用它来指称?对于这个问题的思考促使乔姆斯基认为,自然语言与思维或许没有弗雷格、皮尔士、塔斯基、卡尔纳普以及当代语义外在论哲学家普特南、克里普克等人所谈意义上的指称(Chomsky2007:9,2008:11;Berwick&Chomsky2008:16)。他认为,在使用语言谈论事物的时候,我们并非谈论独立于思维的对象。换言之,在自然语言和思维中语词与对象的关系是没有什么意义的。那么,我们是如何认识世界的呢?乔姆斯基多次使用了17世纪理性主义者所提出的术语“辨别力”(cognoscitivepower)来说明此问题。“辨别力”使人类能够理解和判断感官所感觉到的事物,使心智活动在其内部建构关于事物的可理解的思想和概念(Chomsky2000:81)。人类依赖这种辨别力来认识世界。霍布斯认为一个概念,如“河流”,是人类对其原型(origin)的心智上的个体化。乔姆斯基认为霍布斯的这种定义只是抓住了我们对概念的直觉的表面现象,并不准确。他举出一个例子来说明此问题。对于查尔斯河(CharlesRiver)来说,尽管对其做了很大的改变,如改变其流域,它还是同样的一条河。然而有些微小的改变可以使它失去河流的性质,如把它的表面变成玻璃状,然后在中间画一条路标线,从而用来作为通往波士顿的公路。这时它就不是一条河了(Chomsky2007:8)。宁春岩(2000)在评论乔姆斯基意义内在论思想时也举了一个汉语中的例子说明语言指称问题,如例(1)(宁春岩2000:242)所示:(1)a.他在敲门。b.他悄悄地进了门。c.他根本就没从那道门走过。例(1)三句话中的“门”字各有各的所指涵义,没有人能精确地表述各个“门”的涵义。假如我们把词典上关于“门”的释义当作符号“门”的涵义,并凭借它去寻找对应指称,似乎不能找到“门”在(1b)和(1c)中的指称,也无法理解“门”在这两句话中的涵义。然而,即使“门”的涵义和指称含糊不定,人们同样可以表达在这些句子中所要表达的意义。经验与解释的世界是由人类丰富的“辨别力”来构建的。这种建构依赖于心智操作手段来实现(乔姆斯基2007:8)。正如休谟所言,我们归因于心智的各种事物的身份实质仅仅是依赖于想象而建立起来的虚构形式,而不是通过事物的物质本质来建构的。乔姆斯基认为休谟的观点基本上是正确的。事物的身份取决于反映人类兴趣、意图、目的以及行动的具体构造。如“一杯茶”,我们可以把其看作是一杯水,因为杯里的液体实质上是经过茶过滤器而流出的水(乔姆斯基2000:136)。对此问题,乔姆斯基(2007:9)举了一个很有意思的例子。他的孙子女们迷上了一个关于一头驴宝宝的故事。故事讲述的是这头叫做Sylvester的驴宝宝,有一天他变成了一块石头,接着几乎整个故事讲述他如何努力向他父母证明自己是他们的孩子。在故事的最后,他终于变为原型了。在这个故事过程中,孩子们一直把这块石头视为真正的Sylvester,而无所谓他的物质形式是什么。这个例子也很好地证明了人的认识对象始终存在于人的心智中,而不是独立于心智而存在。交际中并不能产生一些听者可以直接从外在世界中获取的外化于心智的实体。事实上,说话者在交际中产生外在事件从而使听者最大程度上使其与他/她内在于心智的资源进行匹配。也就是说,交际在很大程度上依赖于人类共享的“辨别力”。这样一来,我们就能更好地把人类自然语言与动物交际系统完全区别开来。乔姆斯基(2008:11)引用认知神经科学家RandyGallistel的观点,指出动物交际系统完全依赖于其脑部活动与外部某一事物的一对一关系。而人类语言与思维的符号完全不同于动物,这些符号的使用不一定要和情绪状态一致,同时也并不从外在世界直接抽取独立于心智的物体或事件。人类所理解的各种事物只是人类辨别力的一种创造物。乔姆斯基意义内在论强调意义依赖于心智而存在,给语言哲学研究带来新的视角。4.素法上的“恢复”邓莉、杨晓军(2004:55)指出西方现代语言哲学包括四条线索:人工语言哲学、自然语言哲学、人工语言和自然语言的统一研究以及现代理论语言学的哲学研究。其中,乔姆斯基生成语法语言思想则属于第四条线索即现代理论语言学的哲学研究。他们认为这种语言哲学是对语言学理论直接的哲学总结,因而既具有深刻的思辨性,又有坚实的“经验基础”。我们认为乔姆斯基关于语言指称的观点解决了语言哲学界争论了一百多年来的一些悖论问题,如迈农悖论、同一性问题和排中律问题。迈农悖论指的是奥地利哲学家迈农提出的一个存在悖论问题:一个在命题主词位置的短语在现实世界中没有其对应物时,这个命题的意义从何而来?如,当我们说“金山不存在”这句话时就产生了悖论问题。既然“金山”不存在,它又怎么能出现在主词的位置上呢?换言之,在这句话中,究竟不存在的是什么?迈农通过设想非实存的实体来解决这个悖论问题,即世界的实体不仅有实际存在着的具体事物,还存在非实际存在的东西。如出现在主词位置上的“金山”是人思考的对象,它以一种非实存的方式存在人的思维中,当我们说“金山不存在”时,已经赋予“金山”一种存在的属性了。弗雷格则是引进空类概念来解决迈农悖论。他认为像“金山”这样的短语所指称的是空类,因此谈论此类短语的命题就不会自相矛盾了。然而,追求“健全的实在感”的罗素认为没有必要假定这样的实体存在(贾可春2005:110-111)。罗素通过提出摹状词理论,运用现代逻辑技术消解了这样的实体。按照他的观点,“金山”不是一个真正的专名,而是一个摹状词。“金山不存在”可以描述为:有一个x,x有某一特性,这一特性是它被命名为金山。此时,x是一个命题涵项。但我们说“金山不存在”时,是指这样的涵项x不为真。这样一来,作为主词的“金山”就被消解了,也就解决了存在悖论的问题。罗素的解决方案似乎只是回避了问题,因为所有的句子都可以得到这样的逻辑改写,也就不存在语句的主词问题了。我们认为乔姆斯基的语言指称观却直视了悖论问题。按照乔姆斯基的观点,语句的表达物即指称并非直接来源于对客观世界物体的抽取,而是人类“辨别力”中的符号,这种符号依赖于人类的心智。当然,我们必须承认这种“辨别力”中的符号的产生基础还是现实世界。“金山”是人类基于对金子和山的认识基础上,加之对大量金子的渴望而出现于人类心智中的一个符号。我们没有理由为现实世界是否存在“金山”的对应物而苦恼。如物体的速度也不存在现实世界的对应物,但人类能感觉它的存在,这种存在完全是基于人类的理性认识,也是人类“辨别力”对世界的认识方式。同样,数也可以作为专名出现,如“2是整数”。但数也不存在与现实世界的对应物。同一性问题可以用罗素提出的典型语句“司各特是《瓦弗利》的作者”来说明。我们可以把“司各特”代替“《瓦弗利》的作者”。但是假设某人想知道司各特是不是《瓦弗利》的作者,我们却不能做这样的替换。明显不能说某人想知道司各特是不是司各特。这个问题跟弗雷格所提出的语句“启明星就是长庚星”相似。弗雷格通过区分符号的涵义和指称来解决这个问题。一个符号可以有涵义但没有指称,或者是不同的符号可以表达同一个指称。罗素的摹状词理论也对这个问题提供了解释。按照罗素的观点,“司各特是《瓦弗利》的作者。”可以改写为:有一个x,那个x写了《瓦弗利》,对于所有y,如果y写了《瓦弗利》,y与x等同,并且x就是司各特(Russell1999:36)。同一性问题的存在是意义外在论的产物。意义外在论设想语词必然有一个外在于现实世界独一无二的对应物,势必导致这个问题的出现。然而,按照乔姆斯基的观点,我们认为同一性问题似乎是不存在的。在语句“司各特是《瓦弗利》的作者”中,“司各特”和“《瓦弗利》的作者”是人类通过语言机能中心智操作手段而构建起来的两个不同的“虚构形式”(休谟语),而说话者在交际中把这两个“虚构的形式”转化为外在事件,从而使听者最大程度上使其与他/她内在于心智的资源进行匹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