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汉时期药物计量的度量衡及估量单位考察

秦汉时期药物计量的度量衡及估量单位考察

“法量衡”一词最早出现在《尚书顺典》中。“法量衡。”《汉书·律历志》指出了度量衡对于统治阶级的重要性,“所以齐远近,立民信也”。因此“自伏羲画八卦,由数起,至黄帝、尧、舜而大备。三代稽古,法度章焉。周衰官失,孔子陈后王之法,曰:‘谨权量,审法度,修废官,举逸民,四方之政行矣。’”在汉代也同样注重这一制度的建立。“汉兴,北平侯张苍首律历事,孝武帝时乐官考正。至元始中,王莽秉政,欲耀名誉,征天下通知钟律者百余人,使羲和刘歆等典领条奏,言之最详。故删其伪辞,取正义著于篇。”《汉书·律历志》首次明确规定,度量衡以黄钟为标准,借累黍直接定出尺度、容量和权衡的量值。黄钟本是古代十二律之首,是十二律中最低的音,振动体(管)最长。古人利用数学研究振动体长度与音高的关系,发明了“律学”。古人利用律管定调,在口径不变的条件下能吹出黄钟律的律管长度是一致的。古人以此为标准,制定了度量衡的标准,张景岳因而指出:“黄钟为万事本。”“郑世子曰:夫度量权衡,所以取法于黄钟者,盖贵其与天地之气相应也。朱子所谓与先天图一般者,夫先天图者,河图洛书也。河图之位十,天地之体数也;洛书之位九,天地之用数也。盖一切万事,不离阴阳;图书二义,则阴阳之道尽矣。是为律历之本原,数学之鼻祖也。”“欧阳子曰:造律者以黍,一黍之广,积为分寸,以着于度;一黍多少,积为圭合,以着于量;一黍铢两,积为轻重,以着于权衡。三者皆起于黄钟,故曰万事之本。”汉代确立的度量衡制度影响了中国至少1000年。今天所见的最早的医学古籍基本上是汉代的,它们采用的药物剂量也是汉代的度量衡制度。1采用计量方法的药物有根据《汉书·律历志》的记载,度的标准是以黄钟律管的长度为90分,即九寸,在加上10分为一尺。校正的标准是选取中等大小的黍排列起来(累黍),100粒为一尺。度的单位有分、寸、尺、丈、引,皆为十进制。当时制成高一寸、宽二寸、长一丈的铜制度具和高一分、宽六分、长十丈的竹制度具,作为测量长度的标准。铜制度具还标有分、寸、尺等。度的标准由廷尉掌管,“职在内官,廷尉掌之”。考古发现的12支西汉尺,长度均在23～23.8cm;86支东汉尺,长度也在23～24cm。张景岳在《类经附翼》中还记载了历代“本诸黄钟”尺度而损益不同的黄帝尺、夏尺、商尺、周尺、汉尺、唐尺、宋尺等。长度作为药物的计量单位是不精确的,在汉代以前医著中有一些药物的剂量还是以度来计量的,如在马王堆出土的古医书中长度还是一个重要的量药手段,采用这一计量方法的药物有枸杞根、桂、厚朴、黄芩、萆薢、竹、蛇等。“取杞本长尺,大如指……”,“桂尺者五廷(挺)”,“桂三尺”,“厚□二尺”,“黄枔(芩)长三寸……”,“取萆芵(薢)寸者”,“竹缓节者一节,大径三寸”,“取萆芵(薢)长四寸一把”“食脯一寸胜一人,十寸胜十人。”“白螣蛇若苍梗蛇长三四寸”。在武威汉代医简中也有类似的计量方法,今发现了桂采用这一计量方法。“桂一尺”,“桂一寸”。在《伤寒杂病论》中也使用了长度单位。尺使用了3次:“厚朴一尺(炙,去皮)”、“厚朴一尺”、“久用炊单布一尺,烧灰”。寸使用1次:“败蒲一握三寸”。长度作为计量方法,由于没有对药物的厚薄、宽窄作出限制,是很不精确的。从马王堆古医书到武威汉代医简和《伤寒杂病论》可以看出这种计量方法减少的趋势,唐代以后已经不易见到这种方法了。从另一方面也可得出结论,在汉代以前容量和重量的计量工具肯定有种种缺陷和不便,才造成在不得已的情况下,古人采取了长度测量法来称量药物,当时人们认为简便易行,而今天看来甚不精确。根据北京中医药大学郝万山的方法:麻子仁丸中的厚朴一尺,按照汉代的标准,一尺是23cm,因为宽和厚没有说,于是采用今天使用的中等大小的厚朴,就是宽3.5cm,长23cm,称重大概是15g。这样的方法是符合古人原意的,以上其他药物枸杞根、桂、黄芩、萆薢等也都可以采用这种办法算出一个约量来。陶弘景《神农本草经·序例》中言:“凡方云用桂一尺者,削去皮毕,重半两为正。甘草一尺者,重二两为正。”采取的也是同样的方法,如果非要进一步科学实验,作出精确的指标,可能与古人原意相差更远。2西汉前代溶药的计量单位根据《汉书·律历志》的记载,量的标准是以九寸长的黄钟律管,管内所容装满中等大小的黍粒,应为1200粒。用这样多的黍粒所形成的容积,即为一龠。量的单位有龠、合、升、斗、斛,两龠为一合,十合为升,十升为斗,十斗为斛。其标准具一器含有5个量度的容积,“其法用铜,方尺而圜其外,旁有庣(tiāo,凹下或不满的地方)焉。其上为斛,其下为斗。左耳为升,右耳为合龠。”量的标准由大司农掌管,“职在太仓,大司农掌之”。西汉、新莽、东汉各个时期都有量器发现,东汉还有5件是大司农的量器。共同之处是凡标准器或官颁器物,每升的量值大多是在200mL左右。《黄帝内经》中已经有药物容量的使用了,有“升”与“合”的出现。如:《灵枢·邪客第七十一》“伯高曰:其汤方以流水千里以外者八升,扬之万遍,取其清五升煮之,炊以苇薪,火沸,置秫米一升,治半夏五合,徐炊令竭,为一升半,去其滓,饮汁一小杯,日三稍益,以知为度。故其病新发者,覆杯则卧,汗出则已矣。久者,三饮而已也。”《灵枢·痈疽第八十一》“……锉陵翘草根及赤松子根各一升,以水一斗六升煮之,竭为取三升……”在马王堆古医书中也有了“升”“斗”等容量单位。如“治巾,取杨思一升、赤蛾(蚁)一升”,“天牡(社)四分升一”,“段乌(喙)一升”,“取丘(蚯)引(蚓)矢二升”,“□为刚炊秫米二斗而足(捉)之”,“以美酒三斗渍麦”,“赤苔一斗”,“取空垒二斗”“美醯二斗”。在武威汉代医简中有“升”“斗”的出现。如“蜀椒一升”,“淳酒五升”,“洎水斗六升”。至《伤寒杂病论》时期,容量的单位大大增加了,“合”“斗”“升”“斛”都有使用。如“香豉四合(绵裹)”,“粳米六合”,“甘澜水一斗”,“潦水一斗”,“热稀粥一升余”,“半夏半升(洗)”,“清酒一斛五斗”。从文献上可以看出,汉代以前容量单位作为药物的计量单位还是普遍使用的,从发展趋势上可以看出逐渐被重量单位所取代。到《伤寒杂病论》时容量单位更多的是用于液体药物的计量中。在容量单位中,除规范的合、升、斗、斛之外,医药界还习用了前代使用的计量单位,如方寸匕、钱五匕、刀圭、钱匕、半钱匕、勺等。这些计量方法是用于称量散剂或粉末状药物的。对此,陶弘景有详细的说明:“凡散药,有云刀圭者,十分方寸之一,准如梧桐子大也。方寸匕者,作匕正方一寸,抄散取不落为度。钱五匕者,今五铢钱边五字者宜抄之,亦令不落为度。一撮者,四刀圭也。十撮为一勺,十勺为一合。以药升分之者,谓药有虚实、轻重,不得用斤两,则以升平之。药升方作,上径一寸,下径六分,深八分,内散药勿按抑之,正尔微动令平调尔。今人分药,不复用此。”郭思还有所补充:“方寸匕者,正方一寸,散子以不落为度。钱匕者,五铢铜钱上全抄也。钱五匕者,今五铢钱边五字者,以抄之令不落为度。半钱匕者,一钱抄取一边。梧桐子大者,以二大豆准之。刀圭者,如梧桐子大。一撮者,四刀圭。”《黄帝内经》和马王堆古医书中皆没有这种计量单位,在武威汉代医简和《伤寒杂病论》中已有许多使用的例证了。如武威汉代医简“饮药一刀圭”,“皆冶合,方寸匕酒饮”。《伤寒杂病论》“以白饮和,服方寸匕”,“别捣甘遂末一钱匕”,“强人半钱匕,羸者减之”,“强人服一钱匕,赢人服半钱”,“白术七钱半”。马继兴指出:应当注意在《伤寒杂病论》等书中所用的“钱”和“半钱”单位,均系“钱匕”与“半钱匕”的略称,和唐、宋以后所用的重量单位“钱”字不同,不宜混淆,是非常正确的。3药物的计量单位“衡权者:衡,平也;权,重也,衡所以任权而均物平轻重也。”在汉代,衡的标准器应该是天平,而不是杆秤。据《汉书·律历志》的记载,衡的标准也是以黄钟律管作为标准,以九寸律管中装满的(应是1200粒)中等大小的黍粒形成的重量,即为半两。权的单位有铢、两、斤、钧、石,24铢为一两,16两为一斤,30斤为一钧,4钧为一石。权衡的标准是由鸿胪寺掌管的,“职在大行,鸿胪掌之”。与尺和量不同的是,除各种质地的权和衡之外,还有一定数量记有重量标值的日常用具可以佐证当时的权衡标准。根据专家综合考订,西汉时每斤约为今250g,新莽时期每斤为245g,而东汉则折合每斤222g。与长度和容量的“汉承秦制”不同,重量单位的量值从秦代至汉,呈直线下降趋势。早在《黄帝内经》时已有“斤”作为药物的计量单位。《灵枢·寿夭刚柔》:“黄帝曰:药熨奈何?伯高答曰:用淳酒二十斤,蜀椒一升,干姜一斤,桂心一斤,凡四种,皆咀,渍酒中。”在马王堆古医书中,不但有“斤”而且有“两”,“用石膏一斤少半”,“取白苻(符)、红符、伏(茯)靈(苓)各二两”。在武威汉代医简中也是同样,普遍采用了斤两等计量单位,“猪脂三斤”,“曾青四两,戎盐三两”。《伤寒杂病论》除大量使用斤两之外,还采用了“铢”,如“桂枝一两十六铢(去皮)”。值得注意的是在“救溺死方”中,张仲景还使用了“石”作为计量单位:“取灶中灰两石余,以埋人,从头至足,水出七孔,即活。”据胡晓峰研究,“石”这个汉代度量衡的重量单位,在这里是作容量单位的。吴承洛《中国度量衡史》载,“石”在秦汉时亦作为容量单位使用,其容量与斛相等,即一石容十斗。汉以前重量单位在医学中的运用明显有一个过程,在《黄帝内经》时期仅有“斤”,以后出现了“两”,到《伤寒杂病论》时使用上了“铢”,“钱”、“分”、“厘”等后代普遍使用的单位,都是在唐、宋以后医书中才开始应用的。重量单位在《五十二病方》中并不存在,以后逐渐增加,到东汉末年的《伤寒杂病论》,已经比比皆是了,它不但取代了长度单位,而且也部分取代了容量单位,成为药物剂量的主要方法。需要指出的是,在汉代以前方剂中虽有“分”的出现,但它不是计量单位,与唐、宋以后作为重量单位的意义不同。“分”是会意字。从八,从刀。“八”就是分;“刀”是以刀剖物,使之分开的意思,本义是瓜分。秦汉医籍中“分”是份数的意思,同“份”。早在南北朝时医家陶弘景就已经明确指出:“古秤惟有铢两,而无分名……今方家所云等分者,非分两之分,谓诸药斤两多少皆同尔。先视病之大小,轻重所须,乃以意裁之。”从当时的原文也可分析出来,如“取黄蜂百,以美酱一杯渍,一日一夜而出,以汁渍疸(饘)糗九分升二。诲(每)食,以酒饮三指最(撮)”。“小婴儿以水半斗,大者以一斗,三分和,取一分置水中,挠,以浴之”。“治久咳上气,喉中如百虫鸣状,卅岁以上方:茈胡、桔梗、蜀椒各二分,桂、乌喙、姜各一分,凡六物冶合,和丸以白密,大如婴桃。昼夜含三丸,消咽其汁。甚良”。“本云:桂枝汤二分,麻黄汤一分,合为二升,分再服。今合为一方,将息如前法”。4指证的计量方法及拟量单位吴焕、高晓山认为,药物最初的剂量,可能主要就是个体数目或估量,如用个、枚、束、把、片等作为量。这种方法适用于形体规格较为一致的药物。而对于形体不规整或细碎不易计数的药物,古人采用了比较的方法,即拟量方法,如拳大、鸡子大、弹子大、梧桐子大,或一杯、一盏等。估量单位:马王堆古医书有把、挺、束、颗等,如“续(断)根一把”,“黄(芩)二梃”,“雷尾(矢)三果(颗)”;“乌(喙)三果(颗)”,“紫葳各一小束”。武威汉代医简中有枚、颗、本、束等,如“斑蟊十枚,地胆一枚”,“付子卅果(颗)”,“利庐一本”,“茈菀七束”。在《伤寒杂病论》中把、握、枚、个、茎、片等估量单位皆有使用。如“竹叶二把”,“大枣十二枚(擘)”,“杏仁七十个(去皮尖)”,“葱九茎”;“生姜四片”。值得一提的还有一个“撮”,在汉代以前使用极为广泛。《黄帝内经》在治疗酒风时使用了“三指撮”的计量方法。“岐伯曰:以泽泻、术各十分,麋衔五分,合,以三指撮,为后饭。”撮是一种把手指合拢捏取细碎物品的方法。在马王堆古医书里“撮”作“最”,又作“捽”,有不同程度的区分,按不同等级高低为:三指最(撮)到节→三指大撮→三指撮→三指小撮。如“取三指最(撮)到节一”,“并合三指大最(撮)”,“三指大捽(撮)饮之”,“三指小最(撮)亦可”。有时三指撮也简化为撮一个字。如“欲廿,用七最(撮);欲十,用三最(撮)”。以后三指撮这种计量单位的使用越来越少,武威汉代医简只在冶龙骨时才使用“三指撮”,《伤寒杂病论》在煮散剂风引汤时用到“三指撮”。拟量单位:马王堆古医书有以指、指端、掌、手、枣、酸枣、赤荅、□□豆、黍、牛虮、羊矢等等为比照对象进行估量的。如“大如指”,“大如指端”,“大如掌”,“大如手”,“桃可大如枣”,“大如酸枣”;“令大如苔”,“大如□□豆”;,“大如黍”,“如大牛戒(虮)”,“大如羊矢”。武威汉代医简中有以婴桃、羊矢、赤豆心、吾实、酸枣、弹丸等作为比拟单位的。如“大如婴桃”,“大如羊矢”,“丸大如赤豆心”,“大如吾实”,“大如酸枣”,“大如弹丸”。《伤寒杂病论》中也有以鸡子、弹丸、梧桐子、鸡子黄、博棋子、弹子、麻子、指、兔屎、小豆、枣等作为拟量工具的。如“加荛花如一鸡子”,“如弹丸一枚”,“如梧桐子大”,“丸如鸡子黄许大”,“大黄如博棋子五六枚”;“捣丸如弹子大”,“炼蜜丸如麻子大”,“甘草如指大一枚”,“炼蜜和丸,如兔屎大”,“炼蜜丸如小豆大”,“和合相得,如枣大”。此外,如杯、盏、碗等也多被用作不规范的称量工具。如“温酒一(杯)”,“秋乌(喙)二□□□□□者二瓯”,“水盏半,,。对于各种不规范的估量、拟量单位,从南北朝时陶弘景就开始着手进行规范工作,以后历代常有“好事者”踵之。如陶弘景认为:古医书中“有云如细麻者,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