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史上的农业文明

中国史上的农业文明

本文定义了中国古代历史上的一个学派，从人类控制火灾的洞穴开始，以虞姬为代表，代表人类文明的发芽。在夏国建立之前，从18世纪到4000年前，历时约14000年，从更新世末到新世初。农业是一个民族在形成过程中最早的社会生产特征。从其发生学角度来说,农业是人类对其所赖以生存的生态系统加以人为干预,以获取生活和生产资料,将其构建为农业生态系统的过程。可以说,农业是人类对自然生态系统农业化的产物。1人类对环境的农业化过程贯穿人类社会发展的始终,农业发展随着社会生产力和科技水平的提高,经历不同阶段,表现其不同的社会内涵。在人类文明初建的史前时期,农业生产与社会发展,较之后世尤其密切相关。探讨史前时代的农业过程,只有两条途径:一为考古资料,一为民间传说。2考古,依据在不同地层发掘出来的器物、骨骼、孢粉、火烧痕迹以及其他人类活动形成的遗迹等,对历史状态和历史行为做出论断,有重要的史料价值。民间传说对历史事件发生的次序、相互关联、概貌勾勒等方面往往给人以启发,甚至可能对某一历史事件做全景式映射。作为一个文明古国,我国历史已经追溯到8000年前后。3但依据考古资料和历史传说,似可上溯到18000年前可控制用火的山顶洞人,即传说中燧人氏时代。远古时代人们的抽象思维不足,许多历史事件往往归结为某一超人所做出的贡献,这就是所谓拟人化的过程,或称造神行为。华夏民族史前时代的历史传说纷纭杂陈,后来凝集为“三皇”史系。诚如鲁迅所说:“至于上古实状,则荒漠不可考,君长之名,且难审知,世以天皇地皇人皇为三皇者,列三才开始之序,继以有巢燧人伏羲神农者,明人群进化之程,殆皆后人所命,非真号矣。降及轩辕,遂多传说,逮于虞夏,乃有箸于简策之文传于今。”4钱穆在《近代对上古史之探索》文中,从人类历史文化演进视角进一步说明:“中国古代历史传说,极富理性,切近事实,与并世其它民族追述古史之充满神话气味者大不相同。如有巢氏代表巢居时期,燧人氏代表熟食时期,庖牺氏代表畜牧时期,神农氏代表耕稼时期。此等名号,本非古所本有,乃属后人想象称述,乃与人类历史文化演进阶程,先后符合。此见我中华民族之先民,早于人文演进,有其清明之观点与合理的想法。”5传说中所谓“氏”,是古代对于不能详知其名的人或部族的泛称,史学语义为一个时代符号,含尊崇之义。如燧人氏、伏羲氏、女娲氏等,都是时代表征的符号。关于“三皇”史系的记载,通过口耳授受,长期代代相传,多有歧义。春秋以前,“帝”为人间最高权威者。汉代以后,认为在“帝”之前还有更高一层的权威者,无以名之,称之谓“皇”。由此可知,“三皇”说始于汉代。汉语习惯,以三为大,遂有“三皇”之说。汉代“三皇”有五说:其一,燧人、伏羲、神农说,据《尚书大传》的《礼·含文嘉》。《春秋命历序》同此说而以燧人居首。其二,伏羲、女娲、神农说,据《风俗通义》、《春秋运斗枢》。其三,伏羲、祝融、神农说,据《礼·号谥记》。《孝经钩命决》同此,但以祝融居末。其四,伏羲、神农、共工说,据《白虎通》。其五,伏羲、神农、黄帝说,据《尚书序》。1因《尚书序》以经书的地位宣扬此说,张衡上汉顺帝书及其后的皇甫谧《帝王世纪》都从此说。从此伏羲、神农、黄帝定位为三皇。本文以此说为主轴而兼及其他。依据人类文明发展的轨迹,我们将三皇时代分为4个时期,即燧巢时代(燧人氏、有巢氏合并的简称)、羲娲时代(伏羲氏、女娲氏合并的简称)、神农时代和黄帝时代。一、可控火:人类社会的一项独特优势在上述三皇名单中,燧人氏时有时无,而有巢氏从来不在三皇之列。但从人类文化发展史来看,有巢氏的历史阶段的贡献是不容忽视的。以可控制用火见称的燧人氏和造屋见称的有巢氏,高居华夏文化先祖的源头,又处于同一时代,我们将其合并论述,简称燧巢时代。燧巢时代,是智人进入原始社会的最早阶段。关于文化起源尽管有多种传说,但人类文化发展史都是把用火作为人类文明的开端。2因此,我们把燧人氏作为华夏文化的开端。燧巢时代大约在更新世晚期到全新世早期,距今18000~8000年前之间,跨越时段约1万年,是人类从中石器时代到新石器时代的过渡期。距今约18000年前的山顶洞人遗址中有灰层出现,同时还有磨光、钻孔等工艺加工的石头、兽骨、贝壳等装饰性的先民遗物。3这时人类已经进入中石器时代的早期。证明先民已经掌握了控制用火的技术。燧人氏时期从此开始。对此,有众多的传说记载。4到了燧巢时代的晚期,全球处于末次冰期的中期到晚期的过渡阶段,气候从寒冷变得较为温暖,动植物顺利繁衍。人类的食物资源比较充分,为人类社会的发展提供了良好机遇。燧人氏时代到来,被拟人化的燧人氏被后世尊称为“皇”,成为一个时代的标志。可控用火是以燧人氏为代表的时代特征。燧巢时代火已经成为可控使用的工具,是人类工具史的一大发明。西哲卢梭对人类发明用火的艰难过程作了生动的描述:“多少世纪以后人们才能认识天火以外的火!在多少偶然的机会发生之后,人们才能学会火的基本用法!在多少次熄灭以后,人们才能学会生火的技术!”5可控火不仅使人类由生食进化为熟食,提高了人的健康水平,扩大了食物范围,还将火应用到生活、生产的许多方面,例如制陶、取暖、照明、烤干等,使生活生产用品便于长期保存。通过食物的处理、食用和保藏技术的提高,使农业达到了新高度,人类文明也提升到一个新阶段。稳定的农业行为,必然需相对稳定的居留地做支撑。所谓相对稳定的居留地,既区别于洞穴时期的原人住所,也区别于后期农耕时期的民居。它是有较大活动范围,便于狩猎采集活动,由人类营造的居留中心。于是有巢氏应运而生。相对稳定的居所从多方面促进社会发展:为保存火种提供方便;使生产和生活资料易于存放,鼓励、启发了古人的生产积极性;改进的工具和生产的经验也更容易保持和传递。上述各种相对稳定居所的便利含有巨大的文化价值。动物固有的本能恋巢性,人类过之无不及。相对稳定而较为完善的居住环境,强化了人类植根于恋巢性的本能,使人类在茫茫宇宙中加深了自我意识和生存记忆。这是人类由物质文明转化为精神文明的重大步骤。这种自我意识和生存记忆,鼓励人类从完全适应性农业的采集渔猎为生,转为较有控制的以人为主体的畜牧和农耕生产,并在物资贮存的同时,加强了自我记忆贮存和延续,发生了人类社会的雏形。正如卢梭所说:“农业只能在社会中才能产生。”1尽管有巢氏不曾入“三皇”系列,但这一时期对人类社会发展的贡献不容低估。但古籍关于有巢氏得名的论述值得商榷。2众多记述都说有巢氏教民由穴居转为巢居,以避地面虫豸之害因而得名。3但如何从树上的巢居转为地面居住,这一人类社会发展的重大事件缺乏记述。从事理推断,人类的居所离开原始的洞穴以后,可能有两条发展途径。其一如传说,仿效鸟巢,由洞穴移居树冠,然后再转向地面移居,其过程为“穴居—巢居—地面舍居”;其二为直接从洞穴移居地面房屋或因地势之便,迁入人造洞穴。至于舍居与穴居两者并存,也属常见。至今我国西部黄土高原和岩溶山区都还有以窑洞或山洞为居所的民居群体,便是例证。4其迁居过程为“穴居—地面舍居或人造穴居”。从树上巢居移居地面,也有两条途径。一是临近山丘较易找到洞穴的地区可能由巢居改为洞穴居住,于是完成了一次“洞穴—树巢—洞穴”的住所回旋式发展;另一发展途径,就是在华北和华东的大河的广大冲积平原上少见山丘,土地潜水面高,不易营造洞穴,可能直接从树上巢居转为地面舍居。而这类杆栏式民居结构,应该受到鸟巢的启发,以树木支撑为屋宇框架,一如翻转的鸟巢,巢底向上,以避风雨,调寒暑。揆诸常理,有巢氏似应不排除来自从树上仿鸟巢而营造民居而得名。这类木构建筑风格,流传至今,几乎成为中国大陆、朝鲜半岛、日本列岛以及南亚地域特色建筑模式。有巢氏之影响不可谓不远,历时不可谓不久。人类模仿鸟巢营造的木构房屋是燧巢时代先民最早的仿生学模拟,应是人类一项重大科技发明。二、对女性的人类中心主义的影响羲娲时期继燧巢时期大约历经8000~6000年前的时段,跨度为2000年。伏羲被认为是华夏先祖从蒙昧走向文明社会转折点的象征。其时黄河下游为华胥部族聚居。据说一位叫华胥氏的妇女,踩了雷泽中雷神的足印而生子,这就是伏羲。1相传女娲与伏羲本为兄妹,结为夫妇。2他们属于同一时代。伏羲和女娲各自都有巨大的贡献,女娲作为母系社会的代表人物,其贡献应该不在伏羲之下。但历史是进入父系社会以后撰写的,难免因袭男权社会的传统,强调了伏羲主导,而将女娲置于辅助地位。3我们认为他们共同为华夏文明做出了贡献,因此,不妨简称羲娲时期。更新世晚期和全新世早期,有两项气候事件对人类文明发生重大影响。一是气候长期处于暖湿阶段,有利于草木生长,动物繁衍,人类也处于相对适宜的生存环境;二是这一时期发生了包括华夏大地在内的全球性大洪水。4为了战胜洪水求得生存,时代的代表人物女娲应运而生。传说中女娲做了许多贡献,其中有两件大事尤为重要。其一,女娲炼石补天。全新世的间冰期发生的全球性洪水泛滥,全世界各个民族传说几乎都留下了相关的描述。女娲与洪水斗争的故事尤其动人。传说女娲氏炼五色石补了天的漏洞,遏制了不断的大雨;又“积芦灰以止淫水”,制止洪水肆疟,还把巨鳌的四条腿砍下来作为支柱,把天支撑起来。5这与《圣经·旧约》中的诺亚方舟的故事表述了同一时期的同一件事。但旧约故事是记述人类乘上帝赐予的方舟逃避灾祸,而女娲是靠自身的力量,战胜洪水。两者显然表现了东西方不同的世界观。其二,女娲用泥土造人。6这与西方传说上帝造人实为异曲同工。表达了女娲的地位至高无上,相当于传说中的上帝。此外,女娲制笙簧,作音乐。对于任何原始民族来说,音乐是不可或缺的文明要素,古今中外概莫能外。关于女娲在兴乐事方面的传说颇为丰富。7按照今天的“业绩考核”,女娲对华夏族群所作的贡献可与西方“上帝”媲美,其历史贡献应该高于伏羲。在这一时代的后期,随着畜牧生产的发展,伏羲才逐渐显得重要起来。从女娲和伏羲在传说中地位的转化,也从一个侧面反映了羲娲时期从母系社会向父系社会转型的轨迹。据考古研究,长江下游的河姆渡文化(距今7000年左右)和同一时期黄河流域的大地湾文化可为这一时期历史发展的印证。河姆渡遗迹中伴随大量稻谷出现的还有陶器炊具,制作精良的骨针、骨哨、木矛、木刀、榫卯木构件及干栏式建筑遗迹。黄河流域的大地湾文化就在传说中伏羲故里天水附近,跨越从7800到4900年前,历时近3000年。在大地湾文化的早期文化层(7800~7300aB.P.)中发现大量彩陶。C14测定其年代为7800aB.P.,是世界最早的彩陶之一,彩陶上还出现了介于图画和文字之间的符号。这些符号可能就是中国文字的起源。羲娲时期作为远古人类文明进程的里程碑,展示了众多值得关注的社会特征:其一,伏羲时代家畜驯养和游牧已经从采集活动中分离出来,上升为主要农事活动。其主要特点是从事放牧畜牧生产。哪里有水草就到哪里放牧的“逐水草而居”的生活—生产方式,与其说是人放牧牲畜,不如说是人为了追寻自己的食物源,尾随畜群而转移,一如狼群在羊群、鹿群后面跟踪它的食物源而转移一样。1这种对自然生态系统适应性放牧畜牧生产的方式,虽然处于原始状态,但相对于采集和渔猎毕竟有了质的变化。“逐水草而居”和有巢氏教民架屋一样,是人类又一个最早的仿生学行为。构建了“草地—畜群—人群”和谐相处的格局。草地、畜群、人群三者和谐共处历时既久,也就提供了人和家畜互相适应的过程,我们称为生态系统内部各个组分的协同进化。家畜驯化的漫长历史征程从此开始,与此同时人群对畜群也做出某些必要的适应,此中自然含有人被家畜“驯化”的内涵。从先民遗迹存留的动物骨骼来看,这时狗、猪已被驯化,羊和鹿也进入驯化阶段。由此衍生的畜牧生产技术和生产方式,在提高农业生产水平的同时,皈依了自然生态系统规律。这不能不说是人类农业文明的一大进步。其二,初步出现了母系氏族的家庭关系。其时,虽然还没有进入私有制社会,但随着居室的营造和家庭的建立,属于私人的工具和部分产品有了储藏的地方。家庭和以家庭为单位的产品、工具的积累,是私有财产的萌芽,从而发生了以物易物的交易行为。物资的贮藏和交换,唤醒了物质的价值观。物质的价值观的诞生,对人类文明发生了全面促进的作用。其三,发明了弓箭、舟船。传说神农氏创制弓箭,但据考古发掘,在距今约2.8万年前的峙峪(今山西朔县峙峪村)人活动的旧石器晚期遗址中,早在羲娲时期以前已经发现了加工比较精细的石镞。石镞是世界上已知的最早的弓箭遗物,羲娲时期当有所发展。据南京博物院与邳县文化局考古发掘资料,江苏邳县的大墩子新石器时代遗址中的一具成年男子的股骨则被一枚骨镞深射进去达2.7厘米,至今那枚折断的骨制箭镞残段仍然嵌留在距今约6500年前的遗骨上,可见其威力之大。弓箭的发明是人类文明发展史的重大事件,诚如恩格斯在《家庭、私有制和国家的起源》中所说:“弓箭对于蒙昧时代,正如铁器对于野蛮时代和火器对于文明时代一样,乃是决定性的武器。”就其相对价值来看,无异于从冷兵器到火器和从常规火器到导弹的差距。在生产上它成若干倍地扩大了效益。至于舟船的发明是抵御洪水的必然发展。2其四,创造文字雏形。当时的人群受了鸟兽足迹和水生动物龟类甲壳纹理的启示,创造了原始文字雏形,思维的具相化初露曙光,打开了人类通向文明的重要通道。所谓“上古伏羲时,龙马负图出河”,伏羲参照此图,“以画八卦”(《古今图书集成·职方典》),以象天地间的种种事物。但鲁迅以为八卦是结绳纪事的衍发,颇可参考。他说:“或者那正是‘伏羲’皇上的‘八卦’之流,三条绳一组,都不打结是‘乾’,中间各打一结是‘坤’罢?恐怕也不对。八组尚可,六十四组就难记,何况还会有五百十二组呢。只有在秘鲁还有存留的‘打结字’(Quippus),用一条横绳,挂上许多直绳,拉来拉去的结起来,网不像网,倒似乎还可以表现较多的意思。我们上古的结绳,恐怕也是如此的罢。”3他还指出至今秘鲁还存在这种“打结字”。恐怕结绳记事的逻辑思维,加上各种形象比附,就具备了发生文字雏形的基础。羲娲时代我国农业文明的特征,可简短总结为:(1)采集渔猎的农事活动得到全面发展,学会制造弓箭、结网捕鱼、打猎,在战争和渔猎活动中成倍地加强了人的威力;(2)逐水草而居的畜牧生产,实质上不自觉地皈依了仿生学的科学认识,使放牧畜牧业取代采集渔猎业,上升为农事活动的主要生产部门;历史上首次建立了草地—家畜—人群之间运转有序的生态系统,在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前提下,把放牧畜牧生产提高到新的水平;(3)人类开始了在放牧过程中不断通过对新生幼畜的驯养来加强对畜群的驯化程度,使之逐渐具备家畜的属性。由于对畜群的调控程度空前增大,生产规模和生产效率大幅度提高,把社会文明进步的物质基础提高到新水平。华夏族群经过燧巢时期和羲娲时期两个时代的长期积累,在与末次冰期的洪水斗争中,出现了羲娲族群创世纪的伟大业绩,华夏农业发轫于此时,实现了华夏文明的大爆发。在大河流域的中下游,人类文明的曙光中,显现了神农的身影。三、农业社会的发展神农时期大约在6000~4500年前,时间跨度约1500年。地球仍然处于末次冰期以后的暖湿期。这一时期继承了羲娲时期文化大爆炸的余绪,将华夏农业文明推向新高潮。神农氏,即炎帝。炎帝为帝号,神农氏为尊称。炎帝是中华民族的始祖之一。传说炎帝为姜姓部落,原来盘踞黄河中上游一带,后沿渭水东下,到达河南、湖北江淮流域。姜姓部落的首领,又称赤帝、烈山氏、高辛氏。辛在甲骨文中象形为以斧斤析木之形。1有辛(薪)则能有火,所以高辛氏应该是崇尚火德之义,故称炎帝。这可能意指继燧人氏之后,神农氏传承其文化,用火技术有所进步,将火的功能发扬光大。《帝王世纪》说:“有圣德。以火德王,故号炎帝。”应该就是这个意思。《周易·系辞下第八》:“包牺氏没,神农氏作,斫木为耜,揉木为耒,耒耨之利,以教天下,盖取诸益。”神农时代,栽培植物的种类、耕种技术与它所需要的工具已基本具备。炎帝神农氏被确定为华夏族人农耕社会的肇始者。神农时期的早期,不同的族群在不同的地区各自焕发了文明的火花。仰韶文化勃然发生,驯化动物增多,种植业发达,制陶工艺显著进步,已有白陶和薄彩陶。关中盆地出现半坡村文化,黄土高原出现大地湾文化。这时村落聚居有所发展扩大,发明了符号文字。关中、晋南、豫西一带,大约在3500B.C.前后进入繁荣期。农业以粟、黍为主,饲养鸡、猪、羊、狗,彩陶发达。长江下游的良渚文化、中游的大溪文化(4400~3300aB.P.)都表明了长江下游及湖北、湖南一带都有水稻栽培。除了渔猎以外,还饲养猪、狗、牛、羊、鸡等,大汶口文化(6300~4500aB.P.)反映出渤海南沿、淮河平原的文化水平。已有铜器出现。红山文化(5500aB.P.)反映我国辽西西拉木沦河以东直达渤海的辽宁南部文化水平。而陇西一带马家窑文化(5300~4900aB.P)则反映黄土高原西部的文化水平。神农时代的农业获得突出发展:其一,种植业达到新水平。传说神农氏教人们开垦土地,播种五谷,推动了由渔猎、畜牧社会到耕作农业的转变和发展。作物种植已经广泛分布。史家公认华夏族群的农耕时代始于神农。2其二,形成农耕社会雏形。这时已经进入仰韶文化晚期。随着耕作土地的开拓,邻近耕地而聚居的先民,自然形成村落。在大地湾等地发现的原始村落遗址,表明农耕社会已具雏形。农业社会的各种文化现象必将伴随发生。其三,原始历法雏形产生。耕作时代的到来,必然促使先民对气候与天文知识的探索。炎帝神农氏为了满足建立人们的生活秩序和适时耕作的需要,完善了羲娲时期流传下来的原始历法,一月三十日,十一月为冬至。《左传·昭公十七年》:“炎帝氏以火记。”这说明神农氏发展了伏羲计时的方法,把与火同源的太阳作为计时的参照系。这应该是日后归属于太阳历的夏历的滥觞,同时也昭示了华夏族群对太阳的尊奉与崇拜。其四,产品交换进一步发展。定居和农耕,为生产、生活资料的进一步积累创造了条件。马家浜文化的墓葬规格的差异,表现了社会的贫富区分。财富分布之不均,导致产品交换的需要。据《周易·系辞下》载,神农“日中为市,致天下之民,聚天下之货,交易而退,各得其所”。相对固定的时间、场所,农牧产品为主的集市的出现,表明交换已经成为常规社会行为,比羲娲时期萌芽状态的交易行为大进一步。其五,进一步完善了音乐和乐器。农耕生活的改善,对巫神的祭祀、祖先的祈福,以及对生民娱乐的需要,乐舞活动必然成为社会生活所必不可少。音乐和乐器的制作,较之羲娲时期有了很大的进步,产生了较为系统的音乐知识和较为丰富的乐器。《世本·下篇》载,神农氏削桐为琴,结丝为弦,这种琴后来叫神农琴,琴“长三尺六寸六分,上有五弦,曰:宫、商、角、徵、羽”。先民认为这种琴发出的声音,能沟通天地,取悦神灵,和谐族群。其六,进入陶器时代。随着生产和生活的更高要求和用火技术的改善,源于羲娲时期的制陶技术,有了很大提高。陶器普遍使用意义重大。它促使社会发生两大变革:一是陶器提供了利用容器保温的新手段,烹饪、酿酒等工艺得以发展。对温度的认知、调控与使用,表示先民对于“热”的物质性认识有了质的飞跃;二是陶器的发明为人类提供了新的贮藏手段。至今在考古发掘中不断出现大小陶器中贮藏数千年的谷类籽实和其它用品。陶器制作水平的提高和普遍使用,不仅改善了人类的生活条件,也因贮藏方便,促进了发展生产的积极性。其七,开创了中国医药先河。据《帝王世纪》载,神农“尝味草木,宣药疗疾,救夭伤人命”。《史记·补三皇本纪》谓:“神农氏尝百草,始有医药。”《淮南子·修务训》亦谓:“神农尝百草之滋味,一日而遇七十毒。”《纲鉴易知录》记载:“民有疾,未知药石,炎帝始草木之滋,察其寒、温、平、热之性,辨其君、臣、佐、使之义,尝一日而遇七十毒,神而化之,遂作文书上以疗民疾而医道自此始矣。”发明了基本的草药医药。传说神农为尝百草,一日之间遇七十毒,最终因尝药草中毒而死。这是传说中我国为人民献出个人生命的第一个帝王。其中蕴含了人民对神农氏的情感认知。其八,发明了织麻为布,制作衣裳、被服,改变了初民仅以树叶、兽皮遮身的生存条件。大大强化了人类对于自身生存环境微气候的调控手段。种植、加工麻类植物,不仅发展了对植物资源开发,也加强了人类对自己生存环境的调控能力,扩大了聚居和活动范围,人类能够向更为严酷的地域发展,扩大了活动空间。上述八项重大进展,使华夏族人的农耕社会日趋稳定,农耕文化的全面发展相偕而来,为日后黄帝时代的到来做了铺垫。四、华夏民族的形成黄帝时期,处于全新世晚期,大约历经4500~4000aB.P.,历时约5个世纪。本时期始于黄帝,历经颛顼、帝喾、尧、舜、禹,直到夏朝建立。这是中国史前时代的最后阶段,也是我国从史前时期到历史时期的过渡期。其时长江中下游,黄河的中下游和淮河流域的气候正处于稳定的暖湿期,广袤的冲积平原草木繁茂,动植物种群丰富,大地一片生机勃发,华夏族群先进的文化和管理水平,提供了农业大发展的优越环境。但4000aB.P.前后,恰逢黄帝邦国雏形建立之时,小冰期突然来袭,寒冷伴随干旱和洪水同时发作,华夏族人遭受了巨大考验。丰富的物质文明和不断的灾难交互降临,这无疑是对华夏民族锻炼成长的机遇。历史证明,越是灾害频发,种族斗争越激烈。黄帝时期是华夏先祖发展历史上最艰苦,也是最辉煌的时代。华夏民族穿越了自然灾害和种族斗争的历史隧道,终于到达胜利的彼岸。这一时期,华夏民族集成了过去近两万年的文化积累,在本民族和周围族群长久多次的融合中发展壮大,形成华夏民族。在巩固其核心生存空间的同时,版图不断扩展,生产与文化水平都达到了新高峰,成为当时黄河流域和江淮地区领袖群伦的大邦国雏形。为中华民族的未来奠定了牢固的基础。黄帝属姬氏族群,原为游牧民族,很早便由西方进入中原,成为炎帝神农部族的成员,生活于黄河中下游。炎帝传八世后,势衰,黄帝部落崛起,时有冲突,双方进行三次大战役,最后在阪泉(今京郊延庆境内的阪泉村)战胜炎帝第八代领袖,与之结盟,从此炎黄联盟成为华北平原的主要部族,1也是日后形成的华夏民族的核心,这就是我们常说的炎黄并提的由来。此后又与当时盘踞在今陕西与河南交界处的蚩尤为首的九黎族发生战争。蚩尤部落是当时可与黄帝抗衡的势力最强大的部落。黄帝集合了友好部族的力量,经过长期苦战,最后经涿鹿(今河北省涿鹿县)之战,取得决定性胜利,擒杀蚩尤,将蚩尤余部逼走长江流域以南地区,可能就是后世黎族、苗族的原型。以黄帝为首的邦国和其他任何民族实体一样,都是在一定的自然环境之下,与其他同时代的族群协同发展而来。这种协同发展,不论以敌对斗争的方式还是以友好相处的方式,最终都将通过文化互相渗透导致民族融和。当时在中国大陆的族群大约可以分为三大集团。假如把黄帝集团定位为核心,他的东面、南面是蛮夷,西面、北面是戎狄。尤其是南面近邻的荆楚文化,彼此发展水平相近,两者有广泛融合基础。例如鄂西郧县,代表黄河流域的仰韶文化和代表荆楚文化的屈家岭文化并存。这里正是两种文化系统融合的界面。华夏民族正是在多个民族的不断融合中成长壮大的。主要大融合有两次。一是前面已有论述的,炎帝族群与黄帝族群融合,发展为炎黄族群。另一次大融合是原处华北地带炎黄民族和长江流域的荆楚族群融合为华夏民族。黄帝时期的华夏民族,经历了大约历时万年的燧巢时代,两千年的羲娲时代,一千五百年的神农时代,幼年的族群至此已经跋涉了总计14000年艰苦而光辉的历程,积累的丰富的生活、生产、管理的经验和文化传统。黄帝时期继承并发展了这笔巨大的历史遗产,华夏民族的核心在这一时期形成,将炎黄民族的发展推向新高潮。第一,血缘关系的确立和种族繁衍,导致邦国的形成。黄帝时代大约历时500余年,时间跨度虽然不足神农时代的三分之一,但历史长河加速度奔流,创造了远比过去辉煌的业绩。炎黄族群在这一阶段经充分融合,建立了以血缘网络为主轴的,较为稳定的权力更替系统。《国语·胥臣》记载:“黄帝之子二十五宗,其得姓者十四人,为十二姓。”2由帝号传承脉络明确。如黄帝传位于高阳,为黄帝之孙,号颛顼;颛顼传位于高辛,号帝喾,为颛顼高阳的伯父青阳之孙;帝喾传位于挚,挚为政不善旋被革除;传位于陶唐号帝尧;帝尧传位于有虞,号帝舜等,都为族谱内部的传承。虽然如此久远的血缘传承也许不无可以商榷之处,但他们之间存在族群血缘关系应当是可以肯定的。3第二,炎黄民族核心地域的巩固与国家雏形的建立。经历了上述漫长历史时期的繁衍融合、兼并发展,华夏族人在巩固原来占有的黄河中下游的核心地域以外,版图大为扩展。1东到海边,西到黄土高原的西缘,南到江淮流域,北到华北平原的北缘幽州。此后在此基础上继续扩展,南部直到岭南,西部到内陆沙漠地带。2在世界的东方,形成了无与伦比的巨大民族—政治实体。发达的农业生产,广袤的统辖领域,独特的文化生活,再加上稳定的领袖群的传承关系,原始国家———邦国的雏形已经具备。为即将进入历史时期的国家建立作了准备。第三,北方炎黄民族龙图腾与南方民族凤图腾的融合。经过了漫长的历史阶段,黄帝内部的各个族群,在不同的历史阶段,创造了各具特色而又一脉相承的文化传统。按其聚居地和发展阶段来看,颛顼的仰韶文化,发展为太昊的薛家岗文化,又发展为少昊的大汶口文化。祝融稍晚,处于黄河与荆楚之间的石家河文化,最后发展为尧、舜时代的龙山文化。尧位于晋南,属龙山文化的陶寺类型。舜位于晋西南和豫西,属河南龙山文化的造律台类型。这一文化传承经过长期融合凝炼,最终形成了作为炎黄族徽的龙的图腾。3图腾作为民族的象征和记忆符号,直到今日仍有其难以估量的文化内涵。与此同时,江淮流域的南方民族也在凝练着自己的凤文化图腾。从长江上游的巴蜀文化;到长江中游大溪文化、屈家岭文化、石家河文化,最终衍发为荆楚文化;再到长江下游的良渚文化衍发的吴越文化,其图腾都是以凤鸟为主,兼及虎、蛇。当以炎黄民族为核心,与南方各族融合为华夏民族以后,吸纳了南方各族群的图腾要素,将凤凰图腾作为龙图腾的辅翼,形成龙凤并存的图腾复合体,标志了华夏民族的文化特征的发展和成熟。“龙凤呈祥”的文化记忆流传至今。成为华夏民族的巨大精神财富。第四,历法的初步形成和逐步完善,反映一个民族的历史成熟过程。历法经过从伏羲到神农又到黄帝时代约万年的长期演替,尤其经历了3000年时段的农耕经验,积累了有关生物物候学与天文的相关知识,“顺天地之纪”,确立农业的历法雏形,创制了最初的历法。4这应该是从春秋末年到战国时期逐渐完善,而定型于秦代的颛顼历的滥觞。历法不仅作为时间尺度,有效地指导广大幅员之内的农业生产和生活。历法更提供了认知世界的时间坐标,建立了华夏族人的时间维,其重大文化意义至关重要。时间维的巨网,笼罩了广泛的华夏民族地区,使得在如此广阔的范围内推行政令、管理生产、组织各项特色活动成为可能。从此华夏邦国雏形进入了有序的,可操作地阶段。历法无异于人与自然、人与社会这一和谐乐章的总曲谱。地球东方的广袤大地上,漫长的华夏文明进行曲达到一个新高潮。这是农业生产所衍生的文化建设的辉煌成果。第五,农牧业生产区域分异逐渐形成,造就了生产水平的新高潮。大体可以分为长江流域、黄河流域和内陆地区三大区域。长江流域以太湖为中心分布的良渚文化为代表,普遍以稻谷和丝织品生产为主。黄河流域主要农作物以黍、粟为主,家畜家禽以猪、狗、牛、羊、鸡为主,发展旱地作物。西部内陆地区则以细石器文化为主,发展草地畜牧。从弓箭、渔网等物品的大量发现,证明当时狩猎仍然占较大比重。农业生产发展的基础上,推动了社会整体的发展。举其荦荦大者:(1)文字的发明。4500~4000aB.P.前后,黄河中下游的龙山文化中陶器大量出现。其中部分陶器有类似甲骨文的文字符号,这是甲骨文和金文的雏形。后来升华为黄帝命仓颉造字的传说。文字的发明是人类文明史发展的重要事件。前面我们说过历法的发明,使人类对时间维和空间维的认知发生质变。而文字的发明,则将时间维向过去和未来延伸,增大了历史深度。不同地区之间的信息交流赋予空间维以新的内涵。(2)屋宇建筑技术得到新发展。龙山文化发现夯土造屋的遗迹,这表明发源于有巢氏的屋宇建筑得到长足发展。大型屋宇群已经在仰韶文化、良渚文化、屈家岭文化等数种文化遗存中大量出现。这表示在生产的发展的基础上,古代社会聚居地域的凝聚与扩展,使社会进入新的文明阶段。(3)工艺水平的高度发展。在长江中游的石家河文化,大约4600~4000aB.P.,陶器普遍使用而且工艺水平很高,已经进入金石并用的时代,可以制作精美的多种玉器,太湖地区良渚文化,发现骨雕、玉器(玉壁、玉琮)及工艺品的镶嵌技术。黄帝时已经广泛使用了弓弩、刀戟、刻纹黑陶,并以玉器为财富象征。由于黄帝部族的幅员扩大和战争需要,交通相应发展,广泛使用舟车。其中舟早已出现于羲娲的洪水时期。而车的发明,当在黄帝时期。新疆、内蒙、华北都有刻了车的图形的岩画。黄帝时期的另一重大发明就是养蚕、缫丝、织帛。纺轮在考古中普遍发现,证明手工纺织已经进入社会实用阶段。《史记·五帝本纪》所记嫘祖教民养蚕、缫丝、织帛的传说或有讹,但这一历史阶段的存在当无可非议。五、第一次文化大爆发华夏民族源远流长。从18000年前的燧巢时代起,历经羲娲时期、神农时期,到黄帝时期,终结于夏王朝的建立。经历了四个时期,14000余年,经历多次民族融合凝聚,形成了华夏民族及其相应的农业文化。燧巢时代历经约1万年(18000~8000aB.P.),处于全新世早期,向上涉及更新世晚期,由中石器时代到新石器时代,是华夏民族形成的准备时期。以原始采集渔猎的农业为基础,产生木构民居建筑和可控用火技术,出现了原始农业文明萌芽,属华夏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