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生生命教育的现状与思考

大学生生命教育的现状与思考

现在，生命教育的意义就像一首充满活力的朝阳，它展示了即将到来的思想的活力和紧急的现实意义。作为一名传统哲学研究工作者，作者对这一点非常满意。宋代大儒朱熹诗曰:“问渠哪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我想,当代生命教育倘能不断补充先哲关于生命智慧的思想营养,才能像江河获得源源不断的活水补给一样,常流常新。因此,笔者谨通过探讨明代泰州学派“三王”关于“乐学”的生命智慧,力求为生命教育事业的理论深化增添一点新鲜的“活水”。一“三王”所传的生命哲学之真乐明代泰州学派是一个颇具平民化色彩的儒家学派。其创始人为王艮(1483—1541年),号心斋,曾师从心学大师王阳明,一生不仕,惟以传道讲学为事。他在王阳明去世之后独立门户,创立广收平民弟子的泰州学派。王心斋的族弟王栋(1503—1581年),号一庵,从学于王艮,后来仅担任过县学教谕、州学学正等基层学官的职务,一生清贫自守,同样以传道授业为己任,在儒林中颇得清誉。王艮的次子王襞(1511—1587),幼而聪颖异常,9岁时王艮即将他带到越中王阳明处受学,但是王心斋始终不让王襞参加科举,理由是:“吾愿其为学问中人也。”王襞成年之后,在诸兄弟中人品、学识为最高,其父病故之后便“开门受徒,毅然以师道之任”,后来成为著名的儒学思想家,士大夫争趋与之交游论学,一时成为儒林时尚。由于王艮、王栋和王襞有着血缘关系,又同属泰州学派,学术思想高度一致,后人遂并称为“三王”。“三王”一生的学术活动,不问科举,不尚功利,多在民间传道授业。正因为其无意科举、专心问学,世人才可以由此断定其为“真学”而非“伪学”。那么,他们究竟向广大民众传授了什么样的思想学问,以至获得“风行天下”般的巨大反响呢?概而言之,“三王”所传,乃是一套朴实而精深的生命哲学,告诉了人们为人处世的道理和安身立命的方法,因此赢得广大民众的共鸣和欢迎。虽然其学说内涵丰富,远非一篇文章所可尽述者,但是,其中的思想精髓,却可以用一句话来概括——“以乐为学,以学为乐”,透射出一股活泼泼的生命哲学的真精神,正足以为当代的生命教育事业提供深刻而有益的思想启迪。王艮有一句名言:“学者不见真乐,则安能超脱而闻圣人之道?”(《语录》,19页)他为世人留下了一首著名的《乐学歌》:“人心本自乐,自将私欲缚。私欲一萌时,良知还自觉。一觉便消除,人心依旧乐。乐是乐此学,学是学此乐。不乐不是学,不学不是乐。乐便然后学,学便然后乐。乐是学,学是乐。于乎!天下之乐,何如此学?天下之学,何如此乐?”(《诗文杂著》,54页)由上述文字可知,泰州学派认为,在人心之中,自有一种先天原本就存在的“乐”,它的存在不依赖于外在条件,只有待主体将其发掘出来便可自得其“受用”。只是为了区别于后天的俗世有物之乐,故而将其称为“真乐”,因其思想由来可上溯至先秦时期的孔子和颜回,所以又称为“孔颜真乐”。这种“真乐”,人人俱有,是人类先天心体——“良知”的天然功能和效用。学者一旦发现和掌握了它,便自然会体悟到一种自如无碍、和悦舒畅的心灵感受,这种心灵感受非言语可喻,任何文字的阐释只是一种勉为其难的描摹而已。它的呈现,标志着主体的心灵对现实中各种内外束缚的超越与解脱,是主体精神进入自由王国境界的表现。历代修道之人所追求的,不外乎是这种“得道”后高度自由的精神境界。因此,在泰州学派中,“三王”均十分重视通过修习而复得这一先天本然的真乐。王艮说:“须见得自家一个真乐,直与天地万物为一体,然后能宰万物而主经纶,所谓‘乐则天,乐则神’。”(《语录》,19页)无独有偶,王艮的族弟王栋(一庵)对于“乐学”的思想,认识更前进了一步。他曾借用时人最熟悉不过的《论语》开篇的话语展开议论:“孔门教弟子不啻千言万语,而记《论语》者首曰:‘学而时习之,不亦悦乎!’是夫子教人第一义也。……学不离乐,孔门第一宗旨。”(《会语正集》,(《明儒王一庵先生遗集》卷1,145页)在此,王栋明确地提出了“学不离乐,孔门第一宗旨”的命题,这是耐人寻味的。返观今日,人类社会的教育功能,主要是教授学生一定的文化科学知识,以使之具备在社会上谋生创业的必要知识和技能,其次是传授一定的人文社会科学的价值理念,如遵守法纪和道德的教育,使学生在社会能够服从相应的社会规范。至于学习者的心灵得到了什么滋养或陶冶,却往往被很多施教者所忽略。谁曾想到,这个问题在古代儒家那里长期受着高度的重视,泰州学派的“三王”一直把心灵获得“真乐”的受用作为传道讲学的首要目标。因此,王栋认为:“‘学而时习之,不亦悦乎!’是夫子教人第一义也。”再上升到一个理论高度来讲,便是“学不离乐,孔门第一宗旨”。需要指出,泰州学派所谓真乐,并不是什么喜笑颜开之类的有形之乐,而是一种从人类天性中自然流露出来的自如无碍、和悦舒畅的心灵感受,它是大凡具有身心健康的人们所共同具有的,愚夫愚妇,无不同然。为此,王栋与门徒作过这样一番辩白:“同志中有终日游歌笑舞以为乐者。(先生)戒之曰:游歌笑舞固是行乐事件,然若恣肆猖狂,太涉暴气,反失天性中自在和平之真体。孔颜周程之乐,都只是无声无臭,今日用间但觉忻忻融融,无忧郁烦恼处,即是乐也。”(《会语正集》,《明儒王一庵先生遗集》卷1,163页)由是可见,这种“真乐”,乃是一种“忻忻融融”的心灵自由境界,在古代,它曾被视为“圣贤气象”的标志,在今天看来,无非是恢复了身心健康的完满人格所应有的精神而已状态。王栋曾有四首《寻乐吟》,表达了他对于这种圣贤气象的深切领悟,其中最有名的一首是:“孔颜真乐不难寻,寻动天然乐在心。打起精神认本体,放开怀抱即灵襟。休将雅兴疑狂兴,且向元音觅太音。自是不寻寻便乐,凡砂炼出是真金。”(《论学杂吟》,《明儒王一庵先生遗集》卷2,196页)用王栋本人的话来说,“孔颜真乐,原是人心所共有者”,然而,由于绝大多数人在后天社会生活中逐渐受到过度的私欲或功利意识的污染,陷于其中而不能自拔,因此,先天心灵本体渐渐被埋没,或者只能发挥出极其有限的功能(就是人们现在通常所知的那些功能和状态),于是,这一先天心体的存在渐渐为人所遗忘,“性天真乐”的这一人人本来具有的“受用”不知不觉间被遗弃了。后来,终于有孔子、颜回这样先知先觉的圣者出世,他们通过自身生命的历练与修养,真切地发现了这种“性天真乐”的存在和妙用,并向后人昭示。后代儒者有善学者,也发现了这一千金不换的心灵妙用,于是便命名为“孔颜真乐”。其实,这种“真乐”就是人类心灵的先天自由本性的表现,它与人所处的地位、环境、贫富贵贱都没有关系,只要觉悟了先天良知本体,就必然会伴生这一超越和自在的心灵感受,诚如王栋所言:“真乐得来非色象,良知悟破自灵明。”(《示讲堂诸生》,《明儒王一庵先生遗集》卷2,198页)关于“真乐”天然自在的问题,王艮的次子王襞曾与当时的士大夫们展开一番问答。王襞指出,所谓“真乐”,乃是心之本体的内在妙用,是一种先天而然的“无物之乐”,乃“无所倚而自乐者”,其实就是一个人恢复了心之本体,觉悟到了天地万物一气贯通的实相之后自然伴生的和悦舒畅的心灵感受。用《庄子·逍遥游》中的话说,便是“无待”(待,依赖)的境界。相比之下,世俗社会的各种快乐,都是“有所倚而后乐者”,有了金钱、权力、名誉、地位或者美食美色之后,才能产生相应的满足感,一旦失去了这些外在的支撑物,就没有快乐可言;甚至,当所有这些世人羡慕的东西为自己拥有之后,时间一长,新鲜感失去,原有的快乐也跟着消退了。然而,古代的圣贤先哲(不单是儒学一家)却另辟蹊径,发现了常人未曾注意的生命的一大隐密,那就是:只要达到、恢复了先天的心体,自然就会从中体悟到一种“天人合一、物我无间”的快乐,这种快乐,人人皆有,愚夫愚妇亦所同然,它是一个人潜心修道的必然收获,也是人类心灵共同的功能和效用。因此,儒家的所谓学问,从最根本上讲就是发掘、寻找这一先天心体的“真乐”,一旦找到,便足以笑傲王侯,独尊天下,故而王艮才说:“乐是乐此学,学是学此乐。不乐不是学,不学不是乐。”王襞也重复乃父的意思说:“莫非学也,而皆所以求此乐也。乐者,乐此学;学者,学此乐。”从根本上讲,泰州学派的三王,毕生“学而不厌,诲人不倦”的讲学生涯,就是在揭示和传递这一生命智慧的薪火。二“三王”的乐学思想,引导生命教育“三王”关于“以乐为学,以学为乐”的思想,是中国古代儒家生命哲学的重要成果,对于当代的生命教育事业有着积极的参考和借鉴意义。国内当代生命教育的发起者之一郑晓江教授认为:“从性质上讲,生命教育的核心应该是幸福与快乐教育,是要通过这种教育让大学生们能够最终获得生活的快乐与生命的幸福,使其整个人生有价值与意义。”笔者十分赞同这一观点。目前,国内各级各类学校的教育,都已经趋向产业化运作,于是,教育便成为单纯向学生传授知识技能的一项经营性活动,其中原本应该具备的培养、陶冶一种尊重与爱护生命的人文精神的功能,实际上已被严重地忽略,存在于各类学校中的思想政治工作和德育工作,往往变得有名无实。正是在这种情况下,一种呼唤重视生命价值、促进身心健康的新型生命教育事业便应运而生。无疑,这一事业的诞生非常合乎现代社会人群(尤其是年轻人)的精神需要。在当前,由于市场经济的活跃和网络信息技术的普及,现代人群要想寻求一般的精神快感,并非什么难事,然而,正是在这个物质丰富和人欲横流的时代,许多人迷失了自我,除了追求能满足一时感官刺激的低层次快乐之外,经常地处于空虚无聊的精神状态中。例如:“郁闷”这个词,大概是年轻人网络聊天时出现频率最多的一个词汇了。此外,有的人在激烈的社会竞争中受到了一时挫折,便顿感天昏地暗,看不到一点前途,于是各种心理疾病杂然丛生、四处蔓延,甚至有人因眼光短浅而自求末路。每年各地高等院校中出现的大学生自杀事件,总是引起人们长久的叹息。难道这些自弃生命者真的走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当然不是,而是因为他们头脑里缺乏了足以支撑他们乐观地活下去的价值信念,换句话说,他们的人生观和价值观出现了问题,由于自身缺乏生命的“正见”,其生活既没有了意义,更没有了快乐。因此,要想推广和振兴生命教育,就要让受教育者理解生命的价值,找到生活的快乐和人生的幸福所在,这是生命教育得以开展的理论前提,同时这又是一个人生哲学的核心问题。要解决这个问题,古今中西的各种思想理论都可以为我所用。在这种情势下,当有的学人无意反观本民族先贤们的哲学思想时,意外地发现,在中华先贤的生命实践中,竟然蕴含着如此精深的生命哲学的智慧,其深邃程度足以令人叹为观止。正是从这个意义上讲,明代“三王”的“乐学”思想,可以给予今人许多思想启迪,应该引起生命教育工作者的高度重视。需要指出,“三王”的乐学思想,并不是凭空杜撰出来的,而是他们生命体验的智慧结晶。王艮、王襞父子一生不仕,即使名满儒林之后,官府和好友的多次推荐入仕,都被他们婉言谢绝。如果说王艮还算是因为出身贫寒,耽误了科举仕途的话,那么王襞幼时即聪颖过人,且家境富有,仍然谨遵其父的嘱托,终身不入科场之门,这个贯穿一生的选择,实在是耐人寻味的。如果他的生活中不是有着远比科考、入仕更有价值的事业,生命中不是有着更加隽永悠长的快乐,那么,王襞是不可能做出这种选择的。王栋一生,除了为维持生计外出担任一些诸如教谕、学正之类的基层学官之外(亦是发挥其所长),从不在仕途上营营苟求,直至“七十岁致仕归里,清贫如洗,乐学不倦,开门受徒,远近信从日众”。在个人功业上虽无甚建树,但是却找到了“孔颜真乐不难寻”的人生答案,从中所得到的快乐,已远非同时期的王侯将相所可比拟。相比之下,在物质丰富、技术发达的现代社会,人们反观一下自己的生活和心境,再对比一下古代先哲“光风霁月”般的精神世界,能否意识到自己的人生观与价值观中究竟缺失了什么?人是一种有精神需求的高等动物,大凡人的生活,在满足了基本的生存需要和安全保障之后,就必然有进一步的精神追求。正是在这种进一步的精神追求上,很多人产生了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