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清时期扬州的盐商群体

明清时期扬州的盐商群体

清朝中期，尤其是康永干三代，在相对稳定的形势下，扬州在盐业经济发展的促进下更加繁荣。经济的繁荣、学术氛围的相对自由、名流学者的相互切磋交流、盐商的好客尊士,促进了文化艺术的发展。文化艺术的发展又吸引大批文人雅士云集扬州,这在客观上促使扬州这座繁华的商业性城市,逐渐成为中国东南非常繁荣的区域书画市场。本文试从以下几个方面来浅析清中期扬州书画市场繁荣的原因。一、盐商们的政策支持和重要原因首先,对明清时期盐业政策进行分析。在明代之前,扬州的盐商仅仅是个别的、零散的,尚未形成一个群体,随着明清两代封建政府盐业政策的调整,扬州盐商群体开始形成。从明洪武三年(1370),实施的“开中制”,明中叶实行的“开中折色制”,到万历年间“纲盐制”的实施,使得盐商在获高额利润的同时,逐步掌握运销食盐的权力与资格世袭化,从体制上促使两淮盐商群体的最终确立;清代道光年间还继续实施明万历末年以来推行的纲盐制。明清时期盐业政策是扬州的盐商可以快速获利的有力保障,是盐商群体得到稳固发展的强大政策支持和重要原因。其次,对盐商“尊文崇艺”进行分析。在中国几千年文化传统“重文轻商”观念的影响下,盐商们内心总有崇儒情结。因为从贾只能积聚财富,只有“业儒仕进”,才能荣宗显祖,光耀门第。基于此种思想,他们往往希望儿孙后代能够“就儒业”,进仕途。这是他们喜好结交文人学士、结社吟诗的主要原因。另一方面,大批徽州仕宦在某种程度上成为徽商在朝廷中的代言人和政治保护伞。这些徽州仕宦对“凡有关乡闾桑梓者,无不图谋筹画,务获万全”,在施政和议事中竭力保护徽商利益。其二,经济的发展会促使人的观念发生改变,康熙帝提出了“恤商”与“利商便民”的主张,并颁布了一系列政策性的法令、条例。在这股重商思潮的冲击下官僚、士大夫与商人的交往日益密切。其三,盐商们在从商获利的同时,会更多考虑自己的身份定位、个人社会地位及家族的声誉等,他们常采用兴办学校、广结文人雅士、招纳名士、收买字画、收藏古董文物、刊刻贮藏图书、参加社会文化公益活动等方式达到目的。这些文化活动从主观上是为了满足自己对社会地位的追求或个人喜好,但客观上起到推动扬州文化事业繁荣的作用。应该说清中期高度发达的盐商经济成为扬州书画市场繁荣的经济基础。二、学术气氛浓厚“扬州太守例能文”,清代顺治至嘉庆一百多年时间内,不少两淮盐政、盐运使和扬州知府及江都知县倡导并鼓励开文会、谈诗文、聊艺术,奖掖后学,招贤纳士。扬州城内形成浓郁的文化氛围。虽然清政府大兴文字狱,以加强思想统治,但扬州远离政治中心,且地方官和当地文士关系较为密切,因此,吸引了来自全国四面八方的大批文士。他们有自己的个性特点、艺术特色、治学与创作方法,在治学方法上,能独树一帜,诗书者被称为“扬州学派”,书画者被称为“扬州画派”。南北文化在扬州的交融,使得扬州学术气氛浓郁。而且清代扬州人藏书、读书风气很盛。所有这些悠久的人文传统和文化底蕴为扬州书画市场的形成奠定了坚实的文化基础。三、市场的需求是影响清代东南角区域艺术环境的因素清代为中国古代书画市场发展的高峰阶段,此时书画交易的市场化程度最高。清康熙至乾隆年间,扬州凭借其优越的地理位置、繁荣的经济、昌盛的文化艺术,加入当时的艺术市场运作中,明码标价均很普遍,大批的职业书画家涌入市场以卖画售书作为谋生方式,当时市场首重者为“扬州八怪”,他们以自觉的艺术商品生产加入书画市场的运作,其具体表现为:首先,书画是一种特殊的商品,是高档消费品,市场需求取决于收藏家的品位和喜好。富有并有着崇儒情结的大小盐商及达官贵人是清中期扬州地区书画市场的主要消费者,应该说众多盐商的儒商风范,及他们对文化的重视、对书画作品的喜好及旺盛的需求是促成这个区域市场形成的重要因素。其次,“金脸银花卉”反映了当时肖像画及花鸟画最受欢迎,市场的需求,决定了以“扬州八怪”为代表的在扬州的书画家的创作需要和大小盐商市民阶层新的审美需求相关。中国传统文人画所追求的艺术至上,超脱、淡远、不食人间烟火的风气在扬州的书画需求影响下,产生雅俗观的巨大转变,具体表现在其书画家顺应市场需求、融合行利,力求雅俗共赏,按需扩大或改变题材。如谢在《书画所见录》中对黄慎的记载:“初至扬郡,仿萧晨、韩范辈工笔人物,于是闭门三年,变楷为行,变工为写,于是稍稍有倩托者。又三年,变书为大草,变人物为浓墨大写,于是道之大行矣。盖扬俗轻佻,喜新尚奇,造门者不绝矣。”我们可以看出黄慎为适应书画市场需求、迎合买主,而刻意改变画风的具体流变过程,通过自身再学习来改变、扩大绘画题材,并创作出大批具有时代特色的、雅俗共赏的应市之作。再次,扬州城深厚的文化底蕴,营造了全民崇文尚艺的社会风气。虽然书画的主要消费者是扬州盐商,但基本上家家户户都有画家的书画作品,这催生出一个巨大而繁荣的书画市场。其一表现在扬州城内店铺林立,为了招徕顾客,酒楼茶肆大都以书画作品装点门面。其二书画以质论价,投入市场的书画亦按尺幅大小,并通过货币来衡量其艺术的价值。如郑板桥字画润格为:“大幅六两,中幅四两,小幅二两,条幅、对联一两,扇子、斗方五钱……送现银则中心喜乐,书画皆佳……年老神倦,亦不能陪诸君作无益语也。”见到白银则“心中喜乐”这不该是古代文人画家的传统,而应是商人的经商之道。“不能陪诸君作无益语”该是表明他拒绝买家还价的申明。他的润格价格阶次分明,市场观念强烈,具有鲜明的商品意识和自作广告的勇气,已与正统文人大异其趣,颇具代表性。上海博物馆藏的《郑板桥偶记》中记载了当时扬州地区画家们的收入常为“皆以笔租墨税,岁获千金,少亦获百金”。从中我们可以得知,通过艺术市场的书画交易使得清代活动于扬州地区的一些知名书画家的年收入已相当可观。这些均表明以“扬州八怪”为代表的清代扬州的画家们已自觉地追求其书画作品的市场经济效益。四、“扬州八奇”艺术的发展历程首先,扬州地处南北交通的要道,南来北往极为便利;远离政治中心,商品经济较为发达,书画创作氛围比较宽松。其次,书画艺术市场的繁荣也是扬州吸引众多画家集聚的重要原因。“堂前无字画,不是旧人家”,“旧人家”指的是官宦之家、富商之家和诗礼传家之家,这些人家厅堂上悬挂字画是有身份的标志,也是儒雅之风的一种体现。扬州对书画的市场需求,吸引了大批才华横溢的画家集聚于此,据清人李斗《扬州画舫录》记载:“怀才抱艺者,莫不寓居于此,四方贤士无不至此。”再次,许多“百代标程”的大师的画论和作品给扬州画坛带来变革性影响。清代前期众多的大家如龚贤、渐江、石涛、王云、恽寿平、程邃、查士标、梅清、萧云从等都曾到扬州从事艺术活动,他们都对扬州绘画的发展和繁荣做出过贡献。在石涛“纵使笔不笔,墨不墨,画不画,自有我在”画论的影响下,出现了重视生活感受、抒发性灵的阔笔写意的画家群。“扬州八怪”大多出身士人阶层,知识广博,长于诗文,有丰富的学识和深厚的文化底蕴,有相近的生活体验和思想情感。具体可分为三类:第一类是罢官鬻画的文人,如郑板桥、李方膺、李等,他们虽然是学而优则仕,但在仕途上却屡受打击,不能施展自己的宏伟抱负,郑板桥为官前后均在扬州公开鬻画;第二类是学而不择仕的文人画家,如金农、高翔、汪士慎,他们厌恶官场腐败甘为布衣文人画家,一生靠鬻文卖画售字为生;第三类是有文人修养的职业画家,如黄慎、罗聘等,他们汲取扬州深邃的文化底蕴以及注重吸纳文人画家之长,把自己的画风和扬州市民的审美需求结合起来,他们的学识、经历、艺术修养、深厚功力和立意创新的艺术追求,决定了他们不同于一般的画工。作为文人书画家,其书画作品适应市场需求大都取材花鸟,并以品质高尚的“梅、兰、竹、菊”为主,在宣泄画家个人感情的同时注重大众审美水准的需求。正是由于这些画家的相互影响,各取所长,端人品和博修养,使得扬州的书画市场、书画艺术品位得到提升,书画作品具有时代性。无疑,从创作者角度来看,这对清中期扬州书画市场的繁荣发展起到了至关重要的推动与促进作用。五、市场繁荣的原因分析及其启示清中期的扬州,在商品经济的影响下,文人雅士艺术产品的出售合乎情理,并能为大众所接受。当代中国经济学泰斗于光远先生在《论书画进入市场》中讲道,“我是主张要有更多的书画艺术进入市场,成为‘是’商品的东西……书画进入市场对我国书画艺术的推动力量比10所美术院校的作用还要大,美术院校的发展也需要繁荣的书画市场的推动”,“发达的市场经济中买卖的商品,一定要以为市场而生产的商品为主。如何使艺术家摆脱功利的考虑,是一个要解决的并由他人帮助解决的事情。但是艺术家不要耻于做商品生产者,这是树立新观念的重要内容”。其实,早在240年前,扬州地区书画家们已经具有为书画市场创作艺术品的自觉性了,书画作品商品化的结果使文人画家的观念发生很大的转变。总之,清代中期扬州书画市场的繁荣,依赖于优越的经济条件、相对安定的政治环境、相对宽松自由的学术氛围、文人雅士频繁的相互切磋与交流,盐商的好客尊士的文化氛围、良好的社会风气等因素。以“扬州八怪”为代表的扬州画派在遵循市场需求的前提下创作出一批极具革新精神的大俗大雅之作。其革新精神为后代的画坛注入了新的活力,其自觉参与书画市场的运作亦为当代艺术市场的发展和书画家的创作定位提供了可以借鉴的经验。通过对清代中期扬州书画市场繁荣的原因分析,我们可以得到以下启示:首先,国家的重视和政策的支持与完善是艺术市场繁荣的政策保障;稳定的政治格局、高度发达的政治、有力的政策支持,必然推动文化艺术事业的繁荣,才会有“盛世重收藏”局面出现。其次,要立足民族土壤,这对艺术家的创作和相关职能机构的市场导向具有同等重要的作用。一个国家、一个区域艺术市场的形成,往往通过人们的风俗习惯、伦理道德、宗教信仰、民族心理中寻求可传达感情的载体,寻找民族传统文化中为其他民族所不及的思维优势和独特风采;既要尊重民族艺术的独特性和审美心理,又要反映人的内在精神追求,构成潜在的深层文化结构和心理积淀。艺术家在创作时需要准确把握本土化创作要素的人文特征,理解传统艺术要素的外延与内涵,符合现代人文主义的审美观念。再次,理念要有前瞻性,与时俱进。对艺术家而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