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教化思想的现代阐释

老子教化思想的现代阐释

教育是指个人的精神变化，即用某种好的思想和价值观来引导和指导个人的精神意识和行为，自然地整合这种良好的思想和灵魂，并从个人状态转移到普遍状态。中国古代的教化思想有着源远流长的历史,这些思想不仅发挥着明人伦、睦人际的作用,更在很大程度上成就了个体之德,从根本上创造和影响着中国人的心性和气质。其中,道家学派的创始人老子从“道”出发,以人性论为价值基点,开创出“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的教化思想体系。在这个体系中包含着教化目标、教化内容、教化方式和手段,整个体系视域高远、思辨细密,尤其是对统治者和民众的两种不同层次的教化道路的揭示,使整个体系更加严密和完整。在当今中国建设和谐社会的背景下重新感受老子的道德教化思想,让“道”的精神重新渗透到中国人民的品格和心灵中,具有特殊的意义。一、“天下之中”的人性:“见素抱慎,少私寡欲,其可左右”老子的教化思想是一个立体的系统。这个体系以“道”为中心,以人性论为价值基点,从天人之际开始,探求自然界、人类社会和人的行为变化发展的规律,教导人们要按规律来行事,最终实现天人一致的教化目标。人性论一直是教化体系的价值基础。先秦诸子百家通过人性论思想来论证人伦教化的合理性、必要性和可行性。在实质上,人性论为教化及其实施方法的形成与存在提供了理论的依据。而老子的人性观的主要内容就是道法自然,人性自然,并无善恶之规定。在老子看来,道是万物的本原,是万物由已生,由已成的根据和动力。“大道泛兮,其可左右”(P200),无所不在的道存在于万物的化生发展过程中,是自然界流转变化的普遍规律,也是人类社会运行发展的道德规范。因此,老子所指的这个“道”不仅表现为“天道”,也包含了“人道”。“天道”是“人道”的根本依据,而“人道”是“天道”的表现形式。“天长地久。天地所以能长且久者,以其不自生,故能长生。是以圣人后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非以其无私邪!故能成其私。”(P87)“大道泛兮,其可左右。万物恃之以生而不辞,功成而不名有。衣养万物而不为主,常无欲可名于小。万物归焉,而不为主,可名为大。以其终不自为大,故能成其大。”(P200)老子经常以“天道”推论“人道”,“天道”不自生,“故能长生”,“天道”“无私”,“故能成其私”,因此,老子认为,人性本初也应该是像“道”那样纯朴无邪的,没有先天的道德属性,只是由于经济技术的发展,外界各种诱惑越来越多,人的欲望也越来越难以得到满足,因此,人的自然本性才开始异化,变得自私自利起来,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也更加复杂。更进一步说,老子认为善恶是相对的,是人的社会化过程中的或善或恶叛逆了人的自然本性。因此仅以善或恶来定义人的本性是不足取的,“天下皆知美之为美,斯恶矣;皆知善之为善,斯不善矣”(P64)。在这里老子很明确地阐明了美丑善恶相对的道理。有了“美”“丑”的同时产生,“好”或“不好”也会随之出现,这就避免了用“善”或“恶”来简单的规定人性。因此,老子的教化思想的第一步就是使人们“见素抱朴、少私寡欲”(P136),让每个人都回归到纯净无瑕的思想状态,抱守未经污染、无私无杂的本然之性,然后逐渐实现人性的返朴归真,复归于道。虽然老子教化思想的最终目标是实现“一致于道”,但它又有着统治者的自我教化与普通民众社会教化的分野。二、加强“教育”,使“无为而治”,达到“以调整其功能”的目标中国的传统教化最早是以培养统治阶级为目标,通过教化使统治阶级的道德品质和性情都得到陶冶和塑造,从而具备成为统治者所必须的素质。在老子看来,统治者是“万乘之主”,是民众的最高统治者,他们的一言一行都关系到国家的治乱和存亡。因此,统治者要成为一个贤明的君主,就要进行自我教化,用“道”的要求来完善自己、成就自己,使自己知道、守道、体道,这样才能做到“无为而治”,实现“圣王合一”的目标。然而,在现实社会中,老子看到统治阶级尚礼乐、事征伐,骄奢淫逸,横征暴敛,搅得民不聊生,社会动乱不安。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统治者的自我教化就显得尤为重要。在《老子》一书中,我们可以发现老子希望统治者能够通过自我教化而成为圣人的化身,成就“天道”的人格化,如“是以圣人抱一为天下式”(P154)、“是以圣人之治,虚其心,实其腹,弱其志,强其骨”(P71)、“故圣人欲上民,必以言下之”(P316)等,这里的“圣人”无一不是指统治者。这些对统治者的劝诫之言,引导着统治阶级朝着“圣王合一”的教化目标努力。那么,统治者该如何依据“大道”来进行自我教化,从而成为一位贤明的君主呢?老子认为,修身积德是实现“圣王合一”教化目标的第一步。老子提出的“修身”与儒家的“修身”不同。儒家的“修身”更多地是指通过“仁义礼智”等外在的道德规范来塑造个人的品质,但这也可能在一定程度上压抑了人的本性。而在老子看来,真正的“修身”应该更注重个体的内在精神的自我转化,顺其自然,返于自身,回归于道。为了达到“道”的要求,老子对统治者提出了以下几个方面的道德教化内容。(一)治“神之”,守“人”老聃贵柔。通过对自然、社会现象辩证发展的深刻观察,老子提出了守柔贵弱、谦退处下的教化内容。老子认为,“柔胜刚,弱胜强”、“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P237),并以水为例来说明这个道理,“天下莫柔弱于水,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P350),所有刚强的事物是无法长久的,柔弱的事物从表面上看似弱小,其实却具有更大的生命力,包涵着无限发展的可能。因此,他一直强调做人行事需守柔贵弱。在守柔贵弱的为人处世之道中,实际上也蕴含着“不争”、“处下”的法则。“圣人欲上民,必以言下之”、“夫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P154)。这里的“不争”、“处下”并非真的不争,甘居人下,而是不急于一时,不争于表面的“争”,是一种韬光养晦的迂回之争。有道的统治者以守柔贵弱、谦退处下为手段,反而能让民众认识到他的朴实与真诚,从而得到民众的信赖与支持,进而辅助统治者成就其品德与事业,实现“圣王合一”的政治目标。一个国家不争处下,才能吸引更多的小国前来依附,从而使自己逐渐发展壮大起来。(二)追求享受,加速民心离散对于个人的私利与欲望,老子指出“祸莫大于不知足,咎莫大于欲得”,对于名利的追求和个人欲望的满足是正常的,不能过度。“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五味令人口爽,驰骋畋猎令人心发狂,难得之货令人行妨”(P106),过分追求各种享受只会给自身带来灾祸。作为统治阶级,如果“服文彩,带利剑,厌饮食”(P268),无休止地搜刮民脂民膏,过着奢侈的生活,任意发动战争争城夺地以求显名于世,只会加速民心离散、国破家亡的进程。只有少私寡欲,知足知止,才能更好地砥砺品行,近于大道,受到他人的拥戴。(三)普天之下,道法上的“去行”与“修之于家”素朴的境界也是老子相当推崇的。老子认为,个人修身的最高境界是达到如婴儿般的赤子之心,“载营魄抱一,能无离乎?专气致柔,能如婴儿乎?”(P96)、“含德之厚,比于赤子”(P276)。在这里,“赤子”、“婴儿”只是老子的一种比喻,主要用来形容人的无知无欲、与道同游、尚任超然的境界。这一点对于统治者也极为重要。如果统治者能够去除私欲妄见,保持纯然素朴的本质,达到如婴儿般浑朴抱一的境界,再以自身为榜样来教化人民,则天下将无不治矣。那么,修身只是实现“圣王合一”教化目标的第一步。要想真正治理好天下,统治者还要继续把“道”普及开来,使普天之下的民众都能遵道而行,循道而作。为此,老子提出了中国历史上第一个“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模式。他说道:“修之于身,其德乃真;修之于家,其德乃余;修之于乡,其德乃长;修之于国,其德乃丰;修之于天下,其德乃普”。(P273)统治者自身修道,其德性就会返朴归真,合乎自然。如果把“道”推广到一个家庭,让家庭成员都修炼知“道”,彼此之间和睦相处、互相帮助,这个家就功德有余。如果把“道”推广到一个乡镇,那么这个乡镇也将实现民风淳朴,乡邻之间敬老爱幼,其功德也将长久。如果一个国家都修炼知“道”,那么民众将同心同德,不教而治,他的功德就会很丰盛。最后,如果能再把道推广到普天之下,让所有人都开始知“道”,并且遵循大道而行,那么大道将普及整个天下,造福无数民众。从“修之于身”、“修之于家”到“修之于邦国”乃至“修之于天下”,这是一个“内圣外王”的过程,也是发扬“君子之道”的过程。如果统治阶级都能按照这些要求来涵养自己的圣人之心,逐渐与道同行,成为大道的体现者。那么,这样的人,也就是老子所谓的“执大象”者,天下之人将竞相归之。三、注重教化的手段—社会教化:返璞归真在周代以后,教化更多地被认为是政治的根本,是统治者用来服百姓之心的必要手段。与那些刑法政令所不同的是,教化更侧重于让民众自然而然地接受熏陶和影响,化民于不知不觉间。因此,针对普通民众,老子提出“使民无知无欲”(P71)的教化目标,认为“古之善为道者,非以明民,将以愚之”(P312)。而这一观点也是老子受人批判最多的一个观点。许多人因此而认为老子是奴隶主阶级的代表,“愚民”的目的是为帝王谋,以便对民众更好实施管理,它最终是为了维护侯王的统治。例如,古棣先生就强烈地认为这是老子的愚民政策。他说,这一章基本思想“一言以蔽之”,明明白白就是主张实行愚民政策。其实,这是对老子社会教化思想的极大的误解。从《老子》中“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P327),“圣人无常心,以百姓心为心”(P253)等文句中就可以看出,老子对民众是怀着深刻的同情和对无道的统治者的不满的。因此,老子所指的“愚民”不能按照字面意思而把它看成所谓的奴隶主阶级的统治工具,而应该放在当时的历史环境和文化中来探寻它的真实含义。那么,究竟什么是“愚”呢?在王弼的《老子注》中指出:“‘愚’谓无知,守其真顺自然也。”(P168)许多学者都赞成这个解释,认为在这里的“愚”应该是“自然”的代名词,而“愚民”的真正含义应该是指统治者通过一定的教化方式与手段使人民弃绝巧智诡诈,返回到本性自然纯朴如愚的境界。老子认为“智慧出,有大伪”(P134),有了智慧,民众就会致力于人为,从而产生出更多的诈伪机巧。一旦民众过多地具备机巧之心,就会逐渐抛弃掉原先的淳朴混沌的生活状态,在诈伪的道路上越走越远。因此,老子认为,统治者教化民众需要实行“愚民”的教化模式,使民“绝圣弃智”、“绝巧弃利”,从而超越人为的境界,而进入到与道同游,顺物之自然的境界,达到“无为而民自化”(P284)的教化目标。在对民众实施“道”的教化过程中,教化的客体是民众,而主体则是上层统治者,有时老子也把他们称为“圣人”。那么,统治者要如何来实施“愚民”的教化方法,从而实现纯朴自然民风的回归呢?老子从对历史的回顾和现实经验的反思中,总结出以下这些社会教化的途径。首先,老子认为还是要先从统治者自身做起,首先就是需要统治者“行不言之教”。何为“不言之教”?由于真正的“道”是不能用言语来表达的,因此所谓的“不言”就是不依靠过多的言语说教,而是要通过自身的言行来作出表率,通过自身言行感染民众,使民众争相效仿从而来提高他们的道德修养。简而言之,这种“不言之教”就是一种潜移默化的“身教”。它以使民众返璞归真为其最终价值目的,同时,也很注重民众自身对道的体悟。其次,统治者需要“为无为之治”。老子认为,“以智治国,国之贼。不以智治国,国之福”(P312)。统治者过多地作为反而会违背万物的自然本性,滋生出一些虚伪的仁义礼智,“其政察察,其民缺缺”(P289),这种“有为”造成了人民的诡诈机巧,导致社会的冲突、摩擦与混乱。因此,有修养的统治者应该通过对“道”的体认,依据自然规律来作为,“歙歙焉为天下浑其心”(P253),使民众得以保持天然淳朴的本性,从而让有为的混乱社会重新回归到自然无为的有序社会。最后,老子提出“愚民”的具体做法是——“圣人之治,虚其心,实其腹,弱其志,强其骨;常使民无知无欲,使夫智者不敢为也”(P71)。这段文句为那些曲解了老子意思的人提供了更多的依据。一些人指出老子的这种教化民众的方法,目的就是把民众训练成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只知温饱而没有志向和追求的劳动者。从表面上看,这些文句的确描述出了统治者对民众所采取的一种蒙昧主义的教化手段。但实际上老子想要指出的是,贤明的统治者能够使民众远离饥寒,没有心机,减弱他们的竞争意图,增强他们的筋骨体魄,经常使他们没有智巧,没有欲望。这样那些有伪智的人也不敢妄为造事,人人从根本上用功,正本清源,才能实现人性的返朴归真,实现国家的民淳俗厚、长治久安。此乃国家民众之大福。而且,老子并非仅仅要求民众处于蒙昧状态,他同时也要求统治者自身也要放弃巧智,与民众一起处于这种无知无欲的状同。这从“绝圣弃智,民利百倍”(P136)、“爱民治国,能无知乎”(P96)等文句就可以看得出来。所以,我认为对于这一段的翻译,陈鼓应先生的译文应该还是比较贴切的:“有道的人治理政事,要使人心灵开阔,生活安饱,意志柔韧,体魄强健。常使民众没有‘伪诈的’心智、没有‘争盗的’欲念。使一些自作聪明的人不敢妄为。依照无为的原则去处理世务,就没有不上轨道的。”(P74)“愚民”的最终目的是建立一个“小国寡民”的社会。“小国寡民。使有什伯之器而不用。使民重死而不远徙。虽有舟舆无所乘之。虽有甲兵无所陈之。使民复结绳而用之。甘其食、美其服、安其居、乐其俗。邻国相望,鸡犬之声相闻。民至老死不相往来”(P357)。在老子的这个理想的社会中,虽然有否定人的主观能动性、消极被动的一面,但更多地反映出了老子所追求的一种理想的和谐共生、圆融无碍的社会,这正是他希望经过教化后能实现的民风淳朴,民众安居乐业的一种理想状态。四、当代中国人性化思想中的“人与人之间的“兼爱”与人之间的“物我和谐”崇尚和谐是中国古代教化思想的一个基本精神,但是,儒家的“和谐”带有鲜明的等级色彩,法家的和谐是建立在严刑峻法的基础上,墨家的和谐以人与人之间的“兼爱”为目标,相比之下,道家所提倡的教化思想凸显出了人与自然、人与社会、人与自身的关系,这种天人合一、物我和谐的教化思想,具备了更多的民主与平等意识,在当今中国建设和谐社会的时代背景下,通过创造性诠释,把这种教化思想由传统的旧形态改造成为现代的新形态,使之更好地融入到现代的和谐观中,对我们而言有着重要的意义。(一)“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混合式自然,顺应任务,自然是其根本随着科学技术的不断发展,人类从农业社会进入到了工业社会,文明程度在不断提高,但同时也暴露出了许多问题。由于过分追求经济发展速度和效益,人类对大自然进行了无休止的开发与掠夺,生态系统的平衡逐渐被打破,环境问题不断加剧,成为当今世界的一大难题。特别是当今中国正处于经济与社会的高速发展转型时,改革带来了经济效益的增长和人民生活水平的提高,但是多数国人对生态环保的漠视,对物欲索求的膨胀无度,对处世为人的急功近利,让外界颇有微词。正如罗马俱乐部在《世界的未来——关于未来问题一百页》的报告中指出:“人之初,步子小,以后逐渐加快。最后向权力奔跑。建立了自己的统治,但往往是建立在‘大自然的灰烬’上的,而且不顾自己是否已经超越极限,是否正在自掘坟墓。”(P52)而这一点,早在两千多年前,老子就已经为我们指出来了。老子说:“知常曰明。不知常,妄作,凶。”(P124)在顺从自然规律的前提下,我们的行事就会通达顺畅,但如果不按自然规律而肆意妄为,则可能受到自然的报复,带来更大的灾祸。同时,老子也为世界及人类社会勾勒出了万物共生共荣的基本法则——“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P163)。“道”是万物的本原,“道大、天大、地大、人亦大。域中有四大,而人居其一焉。”(P163)故人作为世界万物的一部分,不能把自己凌驾于万物之上,而应该“辅万物之自然而不敢为”,也就是说,人应该辅助天地万物成就其自然本性,遵道而行,法天则地,按照自然规律和法则来行动,不能把自身的主观妄为强加于自然。庄子也说过:“物之所由也,庶物失之者死,得之者生;为事,逆之则败,顺之则成。故道之所在,圣人尊之。”(P815)正是如此,当代著名的人文物理学家卡普拉说,“在伟大的诸传统中,据我看,道家提供了最深刻并且是最完美的生态智慧。”(P314)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我们可以理解为何在经济迅速发展的今天要提倡“建设资源节约型、环境友好型”社会。因为我们只有形成以“道法自然”的教化原则为基本理念的民族共识,摆脱盲目发展的误区,在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基础上合理而有限度地利用和开发自然资源,重建生态平衡,才能更好地指引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实现经济社会又好又快发展,为和谐社会的构建奠定良好的基础。(二)注重教化的目的:保持和谐迅速发展的经济技术促进了人类文明的发展,使人们的生活水平和质量大幅度提高,与此同时,人们的精神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