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元1470与茧卜因的儿童题材诗歌

上元1470与茧卜因的儿童题材诗歌

在明亮的古典诗园中，有一首很少被人们视为孩子们的兴趣的诗，以其独特的芳香和独特的色彩表达。这类诗歌一般着眼于儿童的动作、情态、语言和心理,并通过对他们贪玩、调皮、滑稽等孩童特点的描绘,表现其天真活泼、单纯幼稚、坦率真诚的天性和既可爱又可笑的风趣,堪称奇葩。南宋著名诗人杨万里就以其如椽之笔,传神地描绘出了儿童生活中的烂漫情趣。游玩戏乐是儿童的天性,他们正是在游玩戏乐中长身体长智慧的。在杨万里的笔下,儿童的顽皮戏玩是分外生动有趣的。大自然的美妙风光常让儿童们沉迷:“携家满路踏春华,儿女欣欣不忆家”(《万安道中旧事》),“山童莫扫中庭水,要写钱钱雨点纹”(《初夏即事》),“戏掬清泉洒蕉叶,儿童误认雨声来”(《闲居初夏午睡起》其二)。《鸦》诗写得更是幽默风趣:“稚子相看只笑渠,老夫亦复小卢胡。一鸦飞立钩栏角,仔细看来还有须。”诗以第一人称来写,说孩子们看看我,再看看在栅栏上立着的乌鸦,对着乌鸦笑个不停。诗人看了也禁不住笑了起来。孩子和老人笑的是什么呢?原来仔细看那乌鸦,也长着几根胡须。“稚子相看只笑渠”,这是因为孩子们“相看”之后,发现了乌鸦与“老夫”之须有相似之处,而又不敢直指长辈而笑,就只好对着乌鸦笑,写出了儿童顽皮而拘谨的情态。“老夫”仔细看来,也发现了这个问题,但他没有噘嘴生气,反而随着笑起来,也是一个很有幽默感的老头。品读此诗,读者也会哑然失笑的。再看杨万里的《与伯勤子文幼楚同登南溪奇观戏道旁群儿》:“蒙松睡眼熨难开,曳杖缘溪啄紫苔。偶见群儿聊与戏,布衫青底捉将来”。这里是写老诗人逗小孩子玩耍的。睡眼惺忪的老诗人拄杖缘溪而行,走一步则杖一点地,好像鸟啄食一般。忽然间看见一群小儿在路旁嬉戏,喜得“老夫聊发少年狂”,也参与其间捉迷藏,将那穿青布衫的捉了过来。儿童的天真稚趣,勾起老诗人对孩童时代的回忆,一时间也陶醉起来,似乎返回到了孩童时期,与儿童们一起追逐打闹游戏,无忧无虑,最是洒脱。《上元夜里俗粉米为茧丝书古语置其中以占一岁之福祸谓之茧卜因戏作长句》中也表现了诗人被儿女童趣所感染的场景:“儿女炊玉作茧丝,中藏吉语默有祈。小儿祝身取官早,小女只求蚕事好。先生平生笑儿痴,逢场亦复作儿戏。”唐宋时期的上元习俗有磨米为粉制成茧丝(可能是一种类似元宵、饺子的粉团类食品)馅中置纸签或削木书写官品或祈求的其它事项,人自探取,以为占卜。在这首诗里,娇儿爱女蒸煮米茧,默默祈祷,小儿希求作官,小女只求女工,一旁观看的诗人不禁笑起小儿女的痴醉与可人,也跟着逢场作戏起来,但诗人的祝愿是有别于孩童的,他不企求涉足官场,只想在饭饱酒足之后赋诗作文,自得其乐。可以看出,孩子们天真烂漫,连大人也被熏陶得不能自禁了,虽然心中知晓茧卜不过是游戏而已,但玩起来也是心花怒放喜笑颜开欣欣然的。反映放牧生活也是杨万里儿童情趣诗的一个重要内容。牧童们与牛为伴,无忧无虑,悠然自得,吹笛唱歌,游戏睡觉,其乐无穷。杨万里的《桑茶坑道中》(其七)云:“晴明风日雨干时,草满花堤水满溪。童子柳荫眠正着,一牛吃过柳荫西。”风和日丽的山村经过春雨的洗礼,草肥水美正好放牧,但见牧牛的儿童正在柳荫下酣睡,而牛却边吃草边移动。这就把牧牛童子和牛的神态写活了,极富生活气息。《过谢家湾》诗则云:“行尽牛蹊兔径中,忽逢平野四边空。意随白鹭一双去,眼过青山千万里。近些已看看远岭,连峰不爱爱孤峰。一丘一壑知何意,疏尽官人看牧童。”这末两句无疑是说,峰丘沟壑这好山好水的幽美境界真是不可思议:总是把做官的疏远绝了而只容许牧童在里面享受佳景。这是“官人”因羡慕“野人”的生活而自嘲,故意以反语来埋怨山水。春水清澈,春草碧绿,牧童们把牛放开,任其自由寻食觅草,安乐坊的牧童最是潇洒悠闲:“前儿牵牛渡溪水,后儿骑牛回问事。一儿吹笛笠簪花,一牛载儿行引子。春溪懒水清无滓,春洲细草碧无瑕。五牛远去莫管他,隔溪便是群儿家。忽然头上数点雨,三笠四蓑赶将去。”这首《安乐坊牧童》诗刻画了四个神态各异的牧童:一个牵牛过河,一个骑牛回问,一个信口吹笛,一个骑在牛上身后还有个小牛犊紧随。风云多变,忽而空中飘来几点雨星,牧童们便披蓑戴笠赶寻远去的牛儿去了,因为这是他们的职责。这里非但雨趣迷人,而且情趣无限。喜庆丰收之际,迎神赛会的民间活动非常热闹,其中也少不了儿童的参与,《上元前一日游中所见》云:“儿牵黄犊父担犁,社鼓迎神簇纸旗。不是丰年那得此?今春大胜去春时。”儿子牵着小牛犊,父亲肩扛着犁头,干什么呢?原来是在表演节目,否则的话,小牛犊怎能拉得动犁?从诗中所描绘的万头攒动、幡盖如林的场面中,不难想见迎神赛会活动老少同乐的盛况。民间立春时的“打春”习俗很有传奇色彩,尤其是小孩子学大人“打春”更是情趣良多,杨万里的《观小儿戏打春牛》诗云:“小儿著鞭鞭土牛,学翁打春先打头。黄牛黄蹄白双角,牧童丝蓑笠青箬。今年土脉应雨膏,去年不似今年乐。儿闻年登喜不饥,牛闻年登愁不肥。麦穗即看云作帚,稻米亦复珠盈斗。大田耕尽却耕山,黄牛从此何时闲。”古时立春之日以泥作春牛(即土牛),将其打碎争相拾取,以取丰稔之兆。那精心雕琢的土牛黄蹄白角,那细致制作的牧童绿蓑青笠,活灵活现栩栩如生,而经小儿一打遍地开花,小儿见到好兆头欣喜不再挨饥受饿,老黄牛却发愁好年景里农事繁忙更使自己劳形伤身。大人打春,小儿效法便平添兴味,无怪乎他们憧憬麦似黄云、珠比稻米了。南宋时期,由于迎神赛会各有组织,表演、陈列的技艺、观赏物品各不相同,因而各自命名为“某某社”,犹如后来所称“某某老会”的。成人、军士、伎女装扮表演的为多,也有儿童扮演的,如当时杭州有“小儿竹马”、“女童清音”等社。杨万里的《观迎神小儿社》描述的是筠州(今江西高安)地方六月间庙会之事:“花帽铢来重,绡裳水样秋。强行终较懒,妍咱却成羞。鹦鹉栖葱指,芙渠载锦舟。休看小儿社,只益老人愁。”这些少年儿童们身作轻巧打扮,表演各种节目,天真烂漫,连那些已进迟暮之年的老人也不敢小视他们。儿童追着看赛会的情致,杨万里也有描述:“忽然箫鼓来何处,走煞儿童最可怜。”(《观社》)孩童跟着赛会的到处奔跑,这是多么天真可爱呀!采摘蔬菜和野果既是劳动又是游戏,既有收获之乐又有品鲜之趣。杨万里的《野望》所描绘的就是一幅山野采摘情趣图:“野童撷菜疏移步,客子追程有底忙。茅屋破时偏入画,布衫洗了晒枯桑。”小孩子从容迈步采摘野菜,过路人匆匆忙忙追赶时程,这是动态的观照;茅屋破陋,衫挂枯枝,这是静态的描摹。不管是优美动人的山野人行机趣,还是苍凉陋舍枯桑之上晾晒的新洗布衫,都可入诗入画。采摘野菜是春天的活计,击打黄梅则是夏日的事情了。《梅熟小雨》诗云:“风从独树忽然来,雨去前山远却回。留许枝间慰愁眼,儿童抵死打黄梅。”一阵急风一会小雨,枝头的梅子分外新鲜,诗人本希望成熟的梅子留上些许在枝间以供欣赏慰藉,而儿童竭力打落梅子,似乎专与诗人作对,真可谓儿童不解诗翁意!但这正是童心的可贵。其实,“儿童抵死打黄梅”,比树间那静态的梅子更能慰藉诗人的孤愁之心。杨万里的《闲居初夏午睡起》(其一)写的则是儿童“捉柳花”的情形:“梅子留酸软齿牙,巴蕉分绿与窗纱。日长睡起无情思,闲看儿童捉柳花”。诗人午睡初醒,齿颊间还留着梅子的余酸,只见柳花飞散,儿童像捉蝴蝶般追逐它,这就活生生地描绘出了儿童天真活泼的神态。也许懒散愁闷、遍尝世味的诗人欣赏着孩子们无忧无虑的玩耍,从稚趣中得到安慰,消除了自己的郁闷之情。儿童追捕蝴蝶的画面更是有趣了,《宿新市徐公店》云:“篱落疏疏一径深,树头花落未成荫。儿童急走追黄蝶,飞入菜花无处寻。”奔跑中的欢快之情、捉不到的懊恼之态,被逼真传神、栩栩如生地刻画了出来。学种庄稼是乡村儿童早期所受的劳动教育和锻炼。杨万里在杭州做官时,在寓所庭院里放有一个中间挖空而装满土的方石,他的小孙子就在这方小小的“田地”里种起了花草蔬菜,他的《幼圃》诗就是反映这种景况的:“寓舍中庭劣半弓,燕泥为圃石为墉。瑞香萱草一两本,葱叶焊黄三四丛。稚子落成小金谷,蜗牛卜筑别珠宫。也思日涉随儿戏,一径惟看蚁得通”。在幼圃这小小的天地里,小孩子的兴趣得以淋漓尽致的发挥,虽然是泥土不多,但花草菜苗点缀其间,也煞是可爱,俨然小主人的理想乐园。别看“花园”小,对小孩子来说,就像是金谷名园一般;对蜗牛来说,就成了别墅新宫。这无限优美的景趣,非只让小孩喜爱,连他们的父辈也被其熏染得乐陶陶醉悠悠涉身游戏起来,真可谓别有一番天地了。再看杨万里的《插秧歌》:“田夫抛秧田妇接,小儿拔秧大儿插。笠是兜鍪蓑是甲,雨从头上湿到胛。唤渠朝餐歇半霎,低头折腰只不答。秧根未牢莳未匝,照管鹅儿与雏鸭。”这首诗是作者在衢州乡村见到农民男女老幼冒雨插秧后写的。诗中所写当是亲眼所见,连大儿、小儿都参加了插秧劳动,这无疑是全家总动员性的抢种。小孩子竟能经受住这种紧张劳动的考验,说明农家儿自幼学习种庄稼的朴素情怀,活儿虽是艰苦,但并不畏惧。这也应该说是乡村儿童之一趣了。冬天的“百草园”比较无味,而一旦下雪可就是另一番景致了。杨万里的《戊戌正月二日雪作》诗云:“梦回纸帐怪生寒,童子传呼雪作团。已被晓风融作水,头巾不裹起来看。”诗人正在熟睡,忽觉一阵奇寒而醒来,正疑怪天冷原因之际,猛听童子在外面呼叫下雪了,诗人禁不住心中的喜悦,连忙披衣而起,连头巾也未裹就走出观看,结果大失所望,原来雪已在“晓风”中融化成水了。一旦雪水结冰,情趣就更浓郁了。《雪晴》诗说:“银色三千界,瑶林一万重。新晴天嫩绿,落照雪轻红。儿劣效冰柱,身清堕蕊宫。何须师鲍谢,诗在玉壶中。”雪后新晴,放眼望去,辽阔的大地银装素裹,玉树琼花,好个美丽迷人的琼瑶世界。顽劣调皮的儿童在雪住天晴后纷纷跑出家门,去敲打房檐下或树枝上的冰锥,那清澈晶莹的冰锥纷纷落下,恍若坠进仙宫一般。大自然的神奇景色里添上儿童生活的镜头,无疑诗意天成了。《稚子弄冰》诗更是情趣盎然:“稚子金盆脱晓冰,彩丝穿取当银钲。敲成玉磬穿林响,忽作玻璃碎地声。”一个小孩一早把盆中的冰块取出来,这冰块洁白如玉,形似打击乐器银钲,十分诱人!这是一乐。这孩子是兴致倍增,又在圆冰块上穿上彩绳,把它当锣鼓,真没想到声音那么响,铮铮动听!这是二乐。小孩高兴了,越敲越有劲,越敲越起劲,没想到“叭啦”一声发出了像“玻璃”被敲碎的声音,引得笑语一片。这是三乐,是高潮。全诗突出了孩子的“稚”,读了此诗,耐人寻味,令人身临其境,浮想联翩。冰块摔坏之后的小孩,或拍手雀跃,或瞠目结舌,或举臂欢呼,或垂首叹息,各种天真活泼的喜怒哀乐之态在读者的心目中无疑会有如见其人、如闻其声之感。稚气和乐趣使稚子忘却了严冬寒冷,读者也仿佛与稚子同乐。究其原因是作者深入生活观察细致,把孩子玩冰的情趣描绘得真切酣畅之故。如果说陆地上的生活还比较优游随意的话,那么舟船之上的天地就显得狭小了。杨万里的《嘲稚子》写的就是雨中船上的事情:“雨里船中不自由,无愁稚子亦成愁。看渠坐睡何曾醒,及至教眠却掉头。”船舱狭窄,不能自由活动,加上风雨兼程,就是探头观景也不可能,这怎能不叫生性活泼的稚子“无愁亦成愁呢”。最妙的还在于诗人写稚子无聊至极、困乏至极的神态。看见稚子坐着睡着了,诗人索性安排他睡觉,可他却又“掉头”说自己不要睡了,的确调皮可爱。诗人说是“嘲”稚子,实际上则是内心无限慈爱的流露。再看《晓过丹阳县》:“鸡犬渔翁共一船,生涯多在箬篷间。小儿不耐初长日,自织筠篮胜打闲。”这是诗人自杭州赴建康任途中所作。既然是举家全迁,鸡犬与人同行一船,由于长久奔波在竹丛篷间,小孩童便忍不住船行中的不自由,无法消遣时光,无奈只好编织竹篮藉以打发光阴。这旅途生活是多么富有情趣呀!《舟过安仁》一诗是杨万里乘船路过安仁时所遇情景:“一叶渔船两小童,收篙停棹坐船中。怪生无雨都张伞,不是遮头是使风”。两个小渔童或是迷恋于优美的山色,或是陶醉于碧绿的水光,抑或专注于结网垂钓,我们无从得知,但我们却完全可以想象这两个小渔童一定会玩得很开心、很尽兴的。南宋统治者苟安江左,与金人和议,每至年节及千秋大宴总是相互派遣使臣,供应骚扰,人民负担极重,地方官也苦于应酬不暇,极为烦恼。杨万里的《郡中上元灯减旧例三之二而又迎送使客》云:“北使才归南使来,前船未送后舡催。元宵行乐年年事,儿女嗔人夜不归。”诗人借儿女孩童埋怨爸爸不回家带他们看灯过节而抒发自己做地方官侍候使臣的愤慨烦恼。《儿啼索饭》则云:“饱暖君恩岂不知?小儿穷惯只长饥”,朝朝听得儿啼处,正是炊梁欲熟时。”作为封建臣子,诗人声言知晓君恩饱暖,而一句“小儿穷惯只长饥”遂将“饱暖”颂词推翻,但又不好直言道出,便故作婉言,说小儿啼饥不关皇帝事,不过是他“穷惯了”爱哭着索饭吃的缘故罢了。每每听见儿啼,便是烧饭将好未好之时。这里暗用了“黄梁美梦”的典故,以“儿啼索饭”的现实生活来写他的看破仕途,意思是说,宦情本已淡薄得很,孩子饿得一哭,简直完全“梦醒”了。读书是一种苦乐兼有的事情,能够吃苦的人才能享受读书的乐趣。杨万里很重视培养孩子的读书兴味,虽然“稚子慵都睡,先生呼不应”(《秋夜读书》),但诗人以身作则,或可感动稚子,《苦吟》就是反映父子二人沉醉书海之中的:“蚁无秋衣雁无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