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雷雨》的理想与希望

《九雷雨》的理想与希望

《九朵云》是朝鲜17世纪的一部优秀小说。这是古代朝鲜小说中的一首明亮的珍珠。它的出现,标志着朝鲜文学史上现代意义长篇小说的诞生。《九云梦》的作者为金万重(1637–1692),字重叔,号西浦,朝鲜李朝小说家,本书原为朝鲜文所写成,之后由其从孙金春泽(1670–1717)译为汉文。两百年来,韩汉两种文本并行于世,在朝鲜广为流传,享有盛名。《九云梦》以中国唐朝为时代背景和历史舞台,写年轻书生杨少游官途得意,青云直上,成就了莫大的功名事业和他先后与八女子恋爱结合的经过。禅居于南岳衡山莲花峰的西域天竺来华老僧六观的弟子性真,奉大师之命使往洞庭龙宫,被邀参加酒宴,回来途中与南岳神仙真君娘娘的使者八仙女相逢,彼此倾慕,依依难舍。回莲花峰后,性真因对八仙女和世俗富贵的思念之情,辗转反侧不能入眠。这一切激怒了六观大师和真君娘娘,认定他们违背了“佛规”和“仙戒”,犯了“邪念”,遂令把他们投入十八层地狱。但冥府的阎罗王怜他们还年轻,遂放归人间的“极乐世界”。而后,性真投胎生于唐淮南道秀洲杨处士之贵子杨少游,八仙女也投胎换生于各地的名门闺秀与绝代佳人。杨少游遂赴京参加科举考试,一鸣惊人,名登榜首。以后他在官途上一路顺风,以文才武略“文治太平,武定祸乱”,为国为君建立殊勋,“上得君心,下协人望”,官经翰林、礼部尚书、御史大夫、兵部尚书、大将军、大元帅,最后位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丞相,封位国公,受食邑三万户。在这过程中,他得心应手地攀花折柳,先后与八仙女的化身恋爱成亲,把他们纳为妻妾,结成一夫二妻六妾的家庭,遂生六男二女,都有龙虎之风、嫦娥之态,被封为朝廷重臣和王妃、宠妾。杨少游享尽人间的富贵风流和功名利禄以后告老致仕,以吟风弄月、赋诗弹琴度日,真是“一身老来清福,万人钦昂羡慕”。他正为花有开谢、草有盛衰和世事的变化无常、人生之短暂而感慨万端之时,一老僧朗朗大笑曰:“性真啊,性真,人间意思怎么样?”他吓得猛然睁眼一看,嘿!六观大师以《金刚经》之教理开导他,他顿悟俗世的虚无,佛理的深奥,寻回本性,返入佛门。八仙女也看破红尘,痛改前非,归依佛门。六观大师把袈裟和《金刚经》传授给性真以后遂归西天而去。九人大得“寂灭之道”,“一心一意”地归于“极乐世界”。这部作品虽以中国封建社会鼎盛时期的唐朝为表演舞台,但它的政治背景却是朝鲜李朝的宫廷纠纷和朝臣党争。李朝时期,统治阶级内部争权夺利的斗争异常激烈。早在16世纪末开始的东人与西人两派的党争,到宣祖二十四年(1591年)在东人派内部又分裂成南人与北人两派进行角斗。宣祖三十四年,北人派打败南人派后掌权,不久北人派又分裂为大北和小北两派。光海君十五年(1623年),在野的西人派发动政变驱逐北人派而掌握政权,以后西人派又分裂成老论派和小论派,两派互相排斥和杀戮,政权多次被乘虚而入的南人派所掌握。金万重的家族历来属于西人派,到他这一辈又归属西人派中的老论派,但到他的晚年政权已落入南人派的手中。于是他时常受到诬陷和排斥,遂于1687年被流放到平安道宣川领海,一年后才被释还。次年,“己巳换局”时,他又因得罪肃宗王和南人派而被流放到南海绝岛,终因抑郁成疾,于1692年死于谪所南海。据说《九云梦》就是他在流配地为安慰其母亲而写的。《九云梦》的创作动机虽然如此,但由于它以娴熟的艺术手法对人物形象进行了精心的刻画,以及它涉及到封建朝廷与官场的弊端,其思想意义已远远超出了作者的原有意图。这部作品中尽管有着大量爱情情节的描绘,并且最后在荣华富贵只不过是“一场春梦”的论调中收场,但实际上它所着力宣扬和讴歌的中心思想,既不是对纯洁爱情自由的向往和追求,也不是人间幸福无可依恋的“悟道”和超尘出世的空虚境界,而是封建贵族眼中的一种对封建君主制政治秩序的最好设想,或者说是一种理想化了的封建君主制政治秩序。《九云梦》表达了作者作为儒士的追求和理想。苦读而取功名,得高官而享厚禄,娶娇妻又纳美妾,儿孙满堂、人丁兴旺是古代士子的人生梦想。正如《九云梦》中杨少游的前身性真所说的:“男儿在世,幼读孔孟之书,壮而逢尧舜之君;出则作三军之帅,入则为百揆之长;着锦袍于身,结紫绶于腰;揖让人主,泽利百姓。目见娇艳之色,耳听幻妙之音;荣辉极于当代,功名垂于后世。”而这些对杨少游来说均已得以实现,杨少游科举入仕,“武定祸乱,文致太平,功名富贵与郭汾阳齐名”,“上得君心,下协人望”,位极人臣,功成名遂,富贵满身,并与八女子巧遇、相识、相恋,结为一夫二妻六妾之家。妻贤妾良,无妒无争,和睦相处,且儿孙满堂,皆封侯封妃。他的仕途一帆风顺,青云直上,最后功成身退。儒家思想作为一种意识形态,在朝鲜经过从统一新罗前期到高丽王朝中期的发展期,至李朝中期已臻于鼎盛,对朝鲜社会的影响根深蒂固。“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是儒家给士人指出的一条自我实现的理想的人生道路,也是士人显亲扬祖的途径,也被社会视为最高荣誉所在。“儒家的处事哲学既强调‘达则兼济天下’,又主张‘穷则独善其身’。前者自然是对官员们说的话,而后者显然是针对仕途失意或隐遁江湖山林的隐士而言。”古代知识分子大多都有着“兼济天下”的理想,然而,理想并不一定总能实现,仕途也并不总是那么顺利,于是,便会自觉不自觉地走向“独善其身”。金万重也如众多士子一样处于矛盾之中,只不过他们躲避的方式不同。希望立身扬名的金万重却被人诬陷,谪贬流放,于是就采用这种理想的完美来代替那现实的不足,最后点出“人生如梦”。皈依佛门只是一种理想无法实现时的无奈和自我解脱,或者说是把佛境作为现世之上的永恒归宿,理想无法实现而对社会的抨击、批判,最后无奈遁入空门,包含着士子的愤恨和不平。《九云梦》末回杨少游悟道时说:“天下有三道:曰儒道、曰仙道、曰佛道。三道之中,唯佛最高。”由此可以看出,杨少游经过人生的黄粱美梦以后,对人生“如梦中所见已寤”的佛教的彻悟,因自己的因果报应而在梵界、地狱冥府、人间俗界和佛门清净界之间轮回转生的经历,以及全篇充满想象力的艺术风格等,都充分体现了人生如梦幻一场的佛教色空思想,也蕴藉着作者对黑暗势力的批评意识、以消极代反抗的勇气和理想无法实现时的郁愤之情。所以,沈梓在《松泉笔谭》中说:“《九云梦》者……大旨以功名富贵归之于一场春梦。……盖以释迦寓言而中楚辞遗意。”《九云梦》在政治思想上是拥戴封建君主制度的作品,这是作者作为封建士大夫、儒门学士而必然如此的。但是我们也应该同时看到这部作品所受的十七世纪下半期李朝社会环境和文学思潮的影响。这种影响的来源,一是“隐逸文学”,即以逃避党争、“士祸”为其政治原因的,以歌颂退居林泉的生活为其主要内容的“江湖文学”。《九云梦》中杨少游的辞官下野,返归田园,从文学思潮的角度看,是受到这种文学的影响的。另一种影响,则是来自市民阶层文学中的爱情趣味。《九云梦》在它的整个结构、情节的铺陈及人物形象的塑造上,大量地涉及男欢女爱的香闻艳事。因此,它十分自然地在读者中产生了“言情小说”的印象。这也与当时的社会环境、民族文化意识有密切关系。金万重创作活动的时期是十七世纪后半期。此时,李朝社会商业经济已逐渐趋向活跃,城市人口增加,市民阶层在城市经济上的作用反映在文学上,逐渐出现了一些表现市民爱情趣味的朝鲜国语文学作品,产生了一些作者不明的写男女关系的时调和歌辞。金万重尽管系文人士大夫,属于社会上层人物,但他一向重视以本民族语言写成的文学作品,市民的国语文学中开始出现这些现象,他间接地受到市民文学爱情趣味的影响。朝鲜国文小说《九云梦》中的大量爱情故事的描写,就是这一影响下的产物。因此,可以说,《九云梦》大量出现的爱情故事,是市民的自由放荡的爱情趣味及其文学思潮的间接的反映,是封建贵族与市民的两种爱情趣味相结合的产物。在这种结合中,封建贵族的爱情生活为其主要内容,市民阶层的爱情趣味处于很次要的地位。甚至也可以说,市民阶层的趣味,对此书之爱情情节的大量出现之起某种程度的催化作用。小说对封建贵族的一夫多妻制进行了美化乃至歌颂,流露出不少封建贵族式的爱情趣味,这是作者阶级立场与婚姻观的反映。《九云梦》的价值不仅在于它是朝鲜最早的现代意义上的长篇小说之一,还在于它所使用的是朝鲜国语文字。由于朝鲜历代封建统治阶级千百年来以汉字为官方的正统文字,一般文人用作文学创作工具的也主要是汉文。尽管在十五世纪中叶已创制出了朝鲜文字“训民正音”,此后直到《九云梦》作者生存时期的二百多年之间,用朝鲜文字从事文学创作的文人士大夫也仍然只占一个很小的比例,而且局限于诗歌领域。壬辰战争以后,由于民族意识的抬头,以国语创作文学作品已成为人民群众逐渐增长的要求。作者不明的《壬辰录》和《朴氏夫人传》等作品的出现,也都是这种要求的反映。金万重以地位高贵的士大夫身份,却以当时还被统治阶级视之为“鄙词俚语”的朝鲜国语写成了艺术上相当成熟的长篇小说,是可以誉之为国语小说的卓越先驱者。他为国语小说进入朝鲜文人文坛开了先河。《九云梦》对此后朝鲜小说的发展影响较大。它以后,出现了一些带有“梦”字的小说如《玉楼梦》、《玉莲梦》等。这类以传奇式的爱情和功名事业为内容的小说丰富了李朝中后期的朝鲜文坛。《九云梦》的故事波澜壮阔,情节离奇多变,人物形象生动多彩,语言丰富多彩,并以美丽的爱情线索牵动整个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