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大陆教材中的社会福利分支学科还是独立学科

中国大陆教材中的社会福利分支学科还是独立学科

中国的社会关系重建已经过去了30年，取得了巨大的成果，但在学科性质和学科属性方面，没有什么可忽视。而若没有清晰的学科界定,必将直接导致无法建造其完善的学科体系。然而,国内外的学者就此问题至今都未能达成共识,仍处于莫衷一是的局面。我们认为,社会心理学学科性质的探讨应是一个系统化的过程,不应武断地提出这样或那样的界定,而是应该尽可能详尽地提供各种依据,使该问题明朗化。因此,本研究尝试以中国大陆出版发行的社会心理学教材为内容取样,从学科地位、学科分类和学科属性三个视角对我国学者的观点进行分析、整理,从而得出我国学者关于该问题的倾向性观点。研究取样的标准为:社会心理学概论性质的教材;由中国大陆作者编著;排除社会心理学下属分支性质的书籍;排除版次相同印次不同的同源书籍。按此标准,研究者共计收集教材56个版本,发行时间为1924～2008。研究取样从时间上覆盖了我国社会心理学从诞生至今的整个发展史,但由于研究者资源有限,尚不能涵盖总体(含港澳台地区)。一、对二者视角的探讨此视角主要探讨我国学者倾向于将社会心理学视为分支学科还是独立学科。在所欲探讨的三个视角中,此视角的讨论最为激烈。在供统计的56本教材中,26本认为社会心理学是一门独立学科(46%),23本认为是一门分支学科(41%),其余7本则未明示观点(13%)。(一)对两种社会理论的关系的考察我国最早对社会心理学学科性质进行探讨的心理学家当属陆志韦,他于1924年出版了标志我国社会心理学诞生的经典著作《社会心理学新论》。这部著作与实验社会心理学之父F·H·奥尔波特开创科学社会心理学的标志性著作同年问世。在该书中,陆志韦明确指出:“社会的行为既不是特殊的现象,社会心理学当然不是专门的心理学”,“它所要解决的逃不了是普通心理学的问题”(P151)。由此可见,中国的社会心理学是以心理学分支学科的身份诞生的。持此观点的老一辈心理学家还有高觉敷,他1934年出版的《群众心理学》也是我国早期社会心理学的代表性著作。他(1926)指出“社会心理学的对象也就是普通心理学的对象”,“社会心理学和普通心理学只是一种度数的差异,可没有种类的区别;社会心理学是普通心理学的一部分”(P376)。从某种程度上说,上述两位老一辈心理学家的观点,代表了解放前我国学者关于社会心理学学科性质的主流观点,即社会心理学是心理学的分支学科。然而,社会学家孙本文却有着与此相异的观点。他于1946年出版的《社会心理学》被认为是我国解放前具有里程碑意义的社会心理学教材。在该书中他指出:“社会心理学虽可谓为心理学的一分支,或将来独立成科,然毕竟只是社会学的一部门”,“就社会心理学发展的历史及近时心理学与社会学的趋向言,我们似乎应该把社会心理学视为社会学的一个重要部门”(P31)。上述两类观点,基本上代表了解放前我国学者对于本学科性质的界定。1949年以后,由于特殊的历史原因,社会心理学在中国大陆停滞了30年,直到改革开放政策实施,具体说是在1979年,学科重建的声音和努力才得以重现。1982年,吴江霖教授在中国社会心理学研究会成立大会上作了一个具有纲领性意义的学术报告,他针对社会心理学在整个心理科学体系中处于什么样的学科地位的问题,郑重地作出了回答:“社会心理学和生理心理学是心理科学的两大支柱,缺一不可”(P189)。吴江霖教授的这一观点对刚刚重建的中国社会心理学起到了基调作用。1983年,另一位学术巨擘潘菽教授,也旗帜鲜明地指出“社会心理学是心理学的一个主要分支”,且强调“不是社会学的一个分支”(P407)。吴江霖的“两大支柱说”,被众多教材所采纳和推崇。然而,更值得一提的是,后来又出现类似的新说。侯玉波(2002)根据台湾杨国枢的观点,引申出了“四个支柱说”,即“人格、社会、实验、认知成为了心理学的四个支柱。其他的心理学分支都是在这四个基础上建立起来的”(P1)。章志光、金盛华(1996)则将社会心理学与认知心理学视为当代心理科学的“两门主干学科”(P1),俞国良(2006)称之为两个“重镇”(P1)。无论是“两大支柱说”、“四个支柱说”或是“两个主干(重镇)说”,其本质都在于强调社会心理学在心理学领域中的“支柱”作用,即社会心理学不仅是心理学的一门分支学科,而且是一门非常殊要的分支。除此之外,赞同社会心理学属于心理学分支学科的学者还有很多,例如孙晔、李沂(1987):“社会心理学所研究的毕竟还是心理现象,而不是一般的社会现象,所以,它属于心理科学”(P3)。沈德灿、何立婴(1990):“社会心理学是心理学的一个分支领域”(P4)。金盛华(1995):“作为心理学的一个分支,社会心理学所研究的是社会背景中的个人,研究个人的社会心理与行为,并以个人为基点,考察人与人之间的相互作用与社会影响,考察大社会背景与物理环境对人的影响作用”(P9)。这类观点不胜枚举,在我们统计的56本教材中,有23本书的编著者认为社会心理学是一门分支学科,除孙本文外其余22本认为它从属于心理学1。即使社会心理学从诞生那天起就存在心理学的社会心理学和社会学的社会心理学两种发展路径,但是社会心理学是心理学分支学科的呼声已显然呈现出压倒之势。正如郑全全(1998)所指出:“社会心理学是心理科学体系中的一个领域,一个分支,这是无可置疑的。”(P20)这一趋势在我们针对社会心理学旗舰期刊《社会心理研究》十八年载文所做的文献计量学分析中也得到支持。纵观该刊累计发表的746篇学术论文,其中有48.6%～68.8%的论文来源于心理学家,而来自于社会学类机构的文章仅占19.6%。由此可见,目前我国的社会心理学是由“心理学的社会心理学”占据着主导地位。(二).社会学因素重建后的中国社会心理学,关于其学科性质问题,出现了以沙莲香、周晓虹为代表的一派学者所倡导的“独科论”。由于我国社会心理学学科性质界定模糊,为了应对社会心理学是社会学或心理学的亚学科、跨学科还是独立学科等论争以及它们所隐含的学科间的门户之见,社会心理学作为关注社会语境中的人类经验和行为研究的独立学科的身份诉求正在凸显。在本研究的取样中,有26本书的编著者持有此类观点,他们形成了一支庞大的队伍2。沙莲香(1987)通过对社会心理学研究对象的规定,说明社会心理学是一门独立学科。她指出,一门学科的研究对象,决定着它的学科性质和学科地位及其任务。进而,正是因为社会心理学拥有自己的、不能被其他学科所取代的研究对象,才直接把它同心理学、社会学和行为科学等其他学科的研究区别开来,从而成为一门独立的学科(P21)。与沙莲香不同,周晓虹(1991,1997)则从他提出的“金鼎说”角度对社会心理学的独立性进行了阐述。他指出:社会心理学“是一只有着社会学、心理学和文化人类学这样三条坚足的金鼎。”(P18)一方面,从起源上看,它是在三个母体学科的基础上形成的边缘学科,是它们相互渗透的结果。但是从三个母体学科各自的晚近发展来看,日渐成熟的社会心理学所具有的“反哺”功能也同样为这些母体学科的振兴与进一步的发展注入了新的活力。故仅单方面地论述社会心理学对母体学科的依赖,既是不公平的也是不现实的。另一方面,从社会心理学的研究对象、方法和理论体系来看,它是一门独立的学科。它具备母体学科不具备的全新的性质和特点。所以,“将社会心理学视为分支学科的观点是极为不妥的,它不仅有害于社会心理学在未来的发展与综合,而且也不符合社会心理学的研究现状”(P20)。另外,乐国安(2006)也曾提到:“社会心理学是一门独立的学科,它自身既带有社会学的性质,又带有心理学的性质”(P7)。也就是说,社会心理学虽然是由心理学和社会学孕育而生,但是如今它已破茧而出,成为一个独立的个体。即使社会心理学仍旧离不开两个母体的滋养,却也不能简单地再次归入母体。然而,虽然倡导“独科论”的学者为数众多,但其中还有一些学者倾向于用边缘学科来界定1。不过我们应该看到,无论学者使用的是“独立学科”还是“边缘学科”,他们绝大多数都看到了社会心理学的独立的一面,赞同它是一门独立的学科,区别只在于措辞和分析的角度上的差异2。按照我们对于边缘学科的理解,上述几位学者所用的“边缘”意在说明社会心理学的边缘性质,其实质仍在于独立性。二、社会学(一)对社会学学科属性的界定探讨社会心理学学科性质的第二个视角就是其学科属性,即它应该归属于自然科学还是社会科学,抑或兼具两者的二重属性。对于这个问题,潘菽曾做过明确地回答:“社会心理学是否也具有社会科学性和自然科学性的二重性我们比较一致的答案是肯定的”(P409)。潘菽的这一观点虽然受到一些学者的认可,例如:陈纪方(1986):“从学科性质的角度讲,社会心理学是既具有社会科学的性质,又具有自然科学的性质的边缘学科”(P17),章志光、金盛华(1996):“社会心理学是介于社会科学和自然科学之间的一门交叉学科”(P20),但这并不是学界对于此问题的唯一观点。在本研究统计的教材中,有20本从这个角度进行了讨论,并一致认为社会心理学具有社会科学的性质,如:林秉贤(1985):“一般意味的心理学及特殊意味的社会心理学,都是社会科学的基础科学”(P14)。何立婴(1993):“社会心理学是社会科学性的基础学科”(P4)。但其中仅有7本认为:社会心理学同时兼具社会科学和自然科学的性质3。在社会心理学学科属性究竟该是自然科学还是社会科学的问题上,张德(1990)还曾提出过一种独具我国特色的历史解释,即“把社会心理学说成中间学科,甚至是偏向自然的科学,还有一个基于我国特殊国情的原因,那就是,在我国它曾经一度起过‘消灾避难’的作用。在那种特殊形势下,心理学界包括一些权威人士,一提心理学的社会性就不寒而栗,那是不难理解的”(P7)。由上述论述可见,认为社会心理学具有社会科学的属性,似乎已成为不争的事实,而它是否具有自然科学的属性还不甚明朗,认识尚不到位。我们认为,排除“消灾避难”的作用,说社会心理学具有自然科学的性质也是较为妥当的。首先,有些社会心理学家认为实验社会心理学发端于精神病学中的催眠实验,而且“美国第一本社会心理学杂志产生于变态心理学之中”4,这都说明这门学科与自然科学的亲密关系。其次,社会动机系统与社会认知系统都具有生理机制,最近“社会(认知)神经科学”的时尚动向也反映了这一点。最后,主流社会心理学的方法论对个体主义、客观主义、实证主义的偏好、对实验法的推崇,也体现了自然科学的方法学特征。尽管公开宣称社会心理学带有自然科学特征的学者仅占少数,但是承认它是一门实验科学的观点却盛行于世,几乎跟心理学分支论的拥护者们一样多。(二)关于社会学是否为应用学科第三个视角关注于社会心理学的学科分类问题,意在探讨它是一门基础学科还是应用学科。全国科学技术名词审定委员会颁布的《心理学名词》中,已明确说明社会心理学属基础心理学(P1)。在国际上,学者对于此问题也已基本达成一致。但是,我国对此问题的论述仍较为混乱,虽大部分学者赞同它是一门基础学科,但也不乏学者认为它是一门应用学科5。例如,时蓉华(2007)提到:“有学者认为,在某种意义上讲,应用社会心理学就是社会心理学,因为社会心理学本身就是一门应用学科。可以认为,这一观点十分精当”(P13)。持此观点还有周晓虹(1991):“社会心理学既是一门带有边缘性质的独立学科,同样也是一门理论性极强的应用学科(P16)”。为什么在视社会心理学为基础学科已经成为主流的国际学术背景下,我国仍有学者认为它是应用性的?而且,在我们所统计的数据中,竟然有11本教材承认其为应用学科。我们认为可能是由于中国的应用社会心理学份额较重所引起的误解。在我们所做的《社会心理研究》文献计量分析中发现,应用社会心理学从1990-2007年以来一直是被研究的重点,该内容的论文占所有文章总数的39%。另外,在社会心理学的学会方面,美国分为人格与社会心理学分会(APA的第八个分会)和社会问题研究会(第九分会),这就使得社会心理学和应用方面是分开组织的。因此,在美国一提到社会心理学就是基础研究。而在我国,长期以来仅有的一个独立的社会心理学会,下面的分支又大都是应用性的,故产生歧义。但是,我们有充分的理由主张社会心理学的本体知识应该与应用性派生知识相区分,社会心理学的可应用性甚至应用性并不能说明它是一门应用学科。例如哲学也有很强的应用性,但是不能将它视为应用学科。三、社会心理问题在学科对于社会心理学学科性质众说纷纭,莫衷一是的情况,并不是中国社会心理学所特有的现象。我们认为造成这种局面是内外因共同作用的结果。其内因有二:一是该学科本身所具有的边缘性质;二是研究涵盖领域的广泛性与研究对象的复杂性。外因则主要有以下几点:首先是历史原因。社会心理学粉墨登场前的左右两块幕布就分别由社会学家和心理学家之手揭开,一是美国社会学家罗斯的《社会心理学》(Ross,1908),另外一个是英国心理学家麦独孤的《社会心理学导论》(McDougall,1908)。此后,社会心理学就一直存在着两种研究取向。这两种取向的学者彼此不认同,致使社会心理学这门学科的发展不得不在两条平行的轨道上展开行程。而且,从知识起源上来看,社会心理学是在社会学和心理学的母体学科的基础上形成的,因此它必然具有跨学科的异质性。其次,学术队伍来源复杂。由于社会心理学的交叉学科性质,再加上社会心理学研究涵盖领域广泛,因此,从学科重建以来,该领域就存在着学术队伍来源复杂、训练背景和思维方法高度离散的问题。这不是我国的特色,美国社会心理学界的情况也如此,而且同样拥有多个学会,多头管理,多元研究范式,彼此相对分开的问题。研究者认为,学无边界,社会心理学应该既有其本体性的主流,又不排斥其他任何训练背景的研究者对于社会心理问题探索的兴趣。而社会心理学的主流,应当是以心理学家和社会学家为主体的科学社会心理学探索。最后,是因为国家权威机构学科分类标准的不统一。国家技术监督局和教育部就分别采用了两套不同的学科分类体系,例如《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学科分类与代码》(GB/T13745-92)中,明确说明:根据我国实际情况,将“心理学”列入“生物学”下二级学科。心理学的代码为180.74,属自然科学,下设心理学史等11个三级学科。而社会心理学则作为社会学的二级学科出现,代码为840.51。下设社会心理学史、社会心理学理论与研究方法、实验社会心理学和社会心理学其他学科等4个三级学科。这样看来,在此标准中,社会心理学与心理学成了并列的二级学科。尽管在1998年之前也曾按二级学科授权过“社会心理学”学位点1(广州师范学院,专业代码040206),国务院学位委员会和国家教育部现行的《授予博士、硕士学位和培养研究生的学科、专业目录》却不再设立社会心理学专业,因此在各级研究生培养单位的硕士、博士招生中,有的将社会心理学置于社会学专业门下(复旦大学,专业代码030301),作为它的一个研究方向;有的则归于基础心理学或应用心理学专业(北京大学,专业代码040201;北京师范大学,专业代码040203);有的则同时招收两个方向的社会心理学(南京大学、南开大学,专业代码030301,040203)。此外,在《中国图书馆图书分类法》中,心理学则归属哲学门类(B哲学B84心理学),而社会心理学则被划分在社会科学总论中的社会学里(C社会科学总论C91社会学C912.6社会心理、社会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