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勒真理形成的时间、空间与进化

梅勒真理形成的时间、空间与进化

怀特海曾经说过，上帝是一个无限的物体。它不仅是一个吸引具体过程的因素，也是一个无限因素，所有过程都引导着自己朝着这个方向发展。其实,真理也是这样一个诱因,它使得无数学者和理论都朝向“真”的方向趋附。但是,同人们对有关上帝的疑惑一样,真理也存在着这样的疑问:真理是否存在?它又何以可能?这虽是两个不同的问题,但其本质是相关的:如果我们能为前一个问题寻一个肯定的答案,那么后一个问题也就迎刃而解了;或者,我们也可以通过对后一个问题的深入挖掘来更加透彻地探究前一个问题。笔者正是在对梅勒真理观进行深入探索的过程中,总结并归纳出了梅勒真理产生的原因及可能性。这虽然是一个体系庞大又千头万绪的问题,但是,只要以梅勒真理概念为基点,我们还是能够描绘出这样一幅有关真理可能性的哲学图景的。一、时间是真理构成要件的体现梅勒的哲学研究基底是“时空(spacetime)”,因此,他的真理观也是一种阈于时空中的真理观。在这种情况下,时间对于梅勒真理探索的意义就不言而喻了。通过对梅勒真理观的挖掘,我们发现,时间在真理的形成过程中起到了四个作用。第一,时间是真理的基本构成要件。梅勒将是否具有时间性作为了判定真伪的一个依据,用他的话来说,能被判定真伪的东西一定是具有时间延展性的。推而论之,真理(truth)作为确真的东西就必须具有时间延展性。梅勒的这一理论源起于他对事实(fact)、事件(events)和事物(things)等概念的区分和界定。这是因为,真理是植根于事实的,要为真理辩解还要还原回事实中去,而事实是可判定为真的事件,事件又是由事物组成的,在这些概念间存在着一种被包含与包含的关系。事物,比如“亚里士多德”,因为没有时间延展性无法被判定真伪;事件,作为瞬间切面的时间存在就可以被判定真假,比如“亚里士多德是古希腊哲学家”;而事实的定义就是能被判定为真的事件,这样,它本身已经兼具了事件的时间性特征了;那么,作为事实衍生物的真理就更要以时间为要件了。其实,大多数学者都承认时间同事件的关系,比如,罗素就认为“持存物(Continuants)(时间中的一切事件)有关时间的分析一定要以时间的优先性为基础”。但是,将时间直接作为真理构成要件的理论并不多,梅勒将时间域于真理的做法使得真理同时间完美的融合在一起,这在真理研究界是独树一帜的。第二,时间是真理形成的催化剂。然而,植根于事实的真理并非等同于事实,二者是有区别的。梅勒对于事实和真理的区分是对其时间分类法的一种延续:A-时代(A-times)是以现在为参照的一种时间度量单位,它是相对的;B-时代(B-times)则不以任何事物为参照,是绝对的。同样地,A-事实(A-facts)是一种以“现在”为参照系的偶然事实,是一种经验的再现比如“休谟去世了”;而B-事实(B-facts)则是一种不以任何事物为参照的、确定无疑的事实,比如“休谟于1776年去世”。而梅勒的真理既非A-事实也非B-事实,它在时间领域所体现出的是从A-事实中寻找B-事实的过程。没有时间,A-事实不可能形成累积之势;没有时间,我们也无法从这些A-事实中寻到规律,从而获得B-事实。因此,时间成为了真理形成的必要因素。第三,时间是真理形成的背景依据。梅勒向来信奉“时间同事件”的关系,他十分赞同塞尔斯“砖块与稻草”的说法,但同塞尔斯不同的是,梅勒的稻草指的是“事件”。在梅勒看来,时间和事件的关系是一种复杂的包含各种属性的全面测试,其中最主要的属性是因果测试,真理就是在探寻并确定事件之间的因果关系。当我们能够把握事件的因果,也就是探寻到了事件的本源与走向,这一观点同戴维森的因果理论不谋而合。当然,这个过程是不易得的,并非任何域于时间中的事件都能被挖掘成事实,也不是任何事实都会成为确定的真理。这也就是A-事实与B-事实在时间上的区分:A-事实的时间背景是一个确定的时间点或时间段,而B-事实的存续时间是永恒的时间段。第四,时间是真理检验的确定标准。真理检验的标准是多种多样的,莱布尼茨的“逻辑标准”、马克思的“实践标准”等都可以算作是成功、并较为普遍化的真理检验标准。而梅勒的真理检验标准则是以时间为基础的,在他看来,时间的一维性和不可逆转性注定使它成为检验真理的一个标准。梅勒的真理检验标准是“两个真向度”,概而言之,即为“是其所是”和“得其所是”。前者是对亚里士多德真理符合论的一种继承和发展,首先,真是一种“真陈述”,即说是者不是,或者说不是者是,就是假的,而说是者是,或者说不是者不是,就是真的;其次,它更是一种“真信念”,即如果你信以为真,相信某物是其所是,或相信某物不是其所不是,那么这就是真的。而后者则是一种“真行为”,即真是我的信念的这样一种特质,它可以确保我们由以采取的行为取得成功。而从“真陈述”到“真信念”再到“真行为”并不是一蹴而就的,用梅勒的话来说,就是在时空中行进,在这里,时间成为了检验真理是否符合逻辑和实践的一种必备条件。从梅勒的真理观来看,时间对于真理本身、真理发展、真理依据和真理检验四个方面都起到了极其重要的作用。二、真理在空间分类上的保证梅勒的另一个研究基点是空间,在他的观念里,空间是“时间的空间类似物”(spatialanaloguesoftime)。将空间同时间联系起来的学者不在少数,比如陈振宇就曾提出过“时空同构”的概念,他借用了空间的结构特征来确定时间的结构及诸范畴。而蓝纯也认为,在世界上大多数文化中,用来认识时间概念的模式在本质上是空间的。但梅勒对空间和时间关系的理解同这些学者有着质的区别,因为他将空间同时间都纳入到了他的A-系列和B-系列的分类方式之下。在他看来,物体的空间排列无疑比其时间顺序复杂得多,这是因为空间是三维的,而时间仅是一维的。但是二者在A-系列和B-系列框架下呈现的结构却是相似的,这种相似性具体表现在A-场所(A-places)和B-场所(B-places)这两种不同的空间分类方式上。A-场所和B-场所同A-时代和B-时代的分类有类似之处,只不过,它的分类依据是:是否以“这里”为参照物。A-场所是指以“这里”为参照物的一种相对空间存在,比如,“休谟出生在离这里一千公里的地方”就是一种A-场所的空间表述方式;B-场所则不以“这里”为参照,它是“固定的”(fixed)且可以用经度和纬度显示出来的,这就如同B-时代可以用确定的年份、时刻表示出来一样,比如,“休谟出生在苏格兰”就是一种B-场所的空间表述方式,由于苏格兰是固定的,由此休谟的出生地也就固定在了苏格兰。在对A-场所和B-场所有一个初步了解的基础上,我们再来看真理同空间之间的关联:首先,A-事实和B-事实存续于相应的空间之内。梅勒不赞成一些学者将时空作为绝对的、孤立的存在,在他看来,时空只是事件的属性,离开了事件而抽象地谈论时空是没有意义的。然而,梅勒在探讨时空同构时所寻找的切入点却不是事件,而是事实(fact),这是因为,事实是一种可以被判定为真的事件,通过它我们可以更好地理解时空及其存续于中的内容。比如,“休谟出生在离这里一千公里的地方”是一种A-场所表述方式,当A-场所的参照物“这里”的确是离休谟的出生地有一千公里的地方时,我们就说这种A-场所的表述是一种A-事实,因为它为真;而如果“这里”并不是离休谟出生地一千公里的地方,那么这种表述就为假,就不是一种事实。然而“休谟出生在苏格兰”这种空间表述的真伪我们是可以直接判断的,如果休谟真的出生在苏格兰,那么这就是一个确定的B-事实,如果休谟并不出生在苏格兰,那么这就不是一个事实。由此可知,事实成为了梅勒判定和理解空间分类方式的关键:A-事实和B-事实是A-场所和B-场所确定为真的一种状态,它们都是A-系列和B-系列这一时空架构下的内容。其次,真理在空间上是可能的。在解释这个问题之前,我们需要先厘清真理在空间分类上的表述形式。同时间分类方式不同的是,真理在空间上的表述是通过确定的B-事实来判定A-事实的过程,也就是说,我们在判定一个事件或者一个空间表述是否是事实时,先要有一个或者众多确定的B-事实。比如,我们知道“休谟出生在苏格兰”这样的B-事实,同时也知道了“这里是距苏格兰(休谟出生地)一千公里的地方”这一B-事实,那么我们就可以判定“这里是距休谟出生地一千公里的地方”。梅勒空间真理的可能性要从其基本概念“事物、事件、事实”的关联说起。梅勒真理空间可能性的研究基点不再是事件而是事物,因为,事物虽不具有时间延展性,却一定是具备空间性的,而事物的这种空间性正是它唯一性和确定性的根源,即“一个事物x在不同地点t和t’所具有的互斥的属性F和F”。也就是说,当我们说一个事物在这里或者在苏格兰时,我们就不能说这个事物在那里(除了这里以外的地方)或者不在苏格兰。事物存在的这种空间互斥性决定了事物必定有一种正确的可能性,而由事物组成的事件也就有了一种唯一确定的可能性——B-事实,这样,我们就可以依据这种唯一性来判定某些事件的真假了——A-事实。这也是梅勒空间真理的内涵和依据所在。梅勒真理在时间和空间上的表述虽然不尽相同,但都是以时空分类为基、以事件为主体、以事实为依据的理论。在梅勒看来,正是时间和空间构建了我们这个四维世界,即所谓的“块状宇宙”,在这个宇宙中,真理是一种确定的、高阶的认知,是依赖我们的思维可以判定的东西。三、真理的进化据上可知,在梅勒的观念里,时间和空间对于真理的形成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然而,这种作用是如何发挥的呢?也就是说,时空究竟是如何促使真理形成的呢?真理存在的决定因素又是什么?学者们对这一问题的解释不一而足,海德格尔认为真理是通过艺术的方式得以体现的,而笔者通过对梅勒观点的研究发现,时间和空间并不能使真理成为必然,真理若要出现,有一个因素是必不可少的,它就是“进化中的突现”。其实,这个因素包含了两方面的内容,进化(evolution)和突现(emergence),之所以将其合在一起,是因为它们在真理产生过程中是相互促进、相辅相成的。第一,从发展学角度来讲,进化是真理产生的必经之途。真理是进化而得的观点并不鲜见,在很多学者的理论中早已有所提及。库恩的科学进步观就隐含了一种真理进化思想,在他看来,科学的进化是理性的和进步的过程。但他的科学进化论同真理趋向论还是有差别的,这是因为“评价科学信念的合理性的标准是显而易见的”,但在真理学者眼中,真理却是一种极其复杂、极难定义的观点。1.真理的进化怀特海曾说过,时间不是一个点,不是一连串趋同物的极限,而正是这一连串本身。这种观点也是梅勒真理进化理论的一种理论依据。在梅勒看来,真理的获得是有可能的,这种可能性体现在时间上就是一种进化。具体而言,时间是一维向前的,它的这种特性决定了真理是可以逐步进化而来的。这种进化性的具体表现是“事件→‘A-事实-B-事实’→真理”,反推之:a、真理是A-事实到B-事实的过程,也就是说,要先有A-事实而后才能从A-事实中获得确定的B-事实,这就是一种进化;b、事实是可判定为真的事件,那么相对于事件而言,事实又是一种更加高阶的存在。2.梅勒真理中突现的概念真理在空间上的表现较之时间更为复杂,具体表现是“事物→事件→‘B-事实-A-事实’→真理”,反推之:a、同时间系统不同,B-事实是A-事实的真理判定标准,也就是说,我们在有了诸多确定的B-事实之后,才能对以“这里”为参照的A-事实进行判定,这个过程是真理确定的过程,A-事实较B-事实在内容和层次上更加丰富;b、同时间系统类似,事实也高于事件;c、事件是由多个事物要件构成的,那么,有事物才有事件,事件相对于事物又是进化的产物。因此,梅勒的真理无论是在时间上还是空间上都是进化的,这种进化性是梅勒真理取得和形成的温床。第二,就发生学角度而言,突现是真理出现的关键要素。进化是真理形成的重要方式,然而,事物仅仅通过进化就能够成为事件么?只要尽可能多的A-事实就能够进化成B-事实么?在笔者看来,不同质的东西并不能依靠简单的进化就成为另外一种东西,它还需要另一个关键因素——突现。相对于“进化”的缓慢演变,“突现”是一种短期、突然的现象,这容易使一些学者误会进化和突现是对立的,其实,二者并不对立、也不矛盾,甚至是相辅相成的。本格(BungeM.)对二者的关系进行了较为准确的界定:“每一个突现都是某一进化过程中的一个阶段。”而对于突现的定义我们也选取了较具代表性的本格所下的定义,“设x为一具有A合量的CA(x)系统,P为x的属性,则有:i当且仅当x的每一个“A分量(component)”都具有P时,P是“A合量(resultant)”的一个属性;ii否则,若x的任一A分量都不具有P属性,则P是A合量的突现。”那么,在梅勒真理过程中,突现是何以体现的呢?1.事物的空间性突现成了事件的时间性。事件是由事物组成的,而事物只有空间性没有时间延展性,但当多种事物组成事件时,事件就具有了时间性,这就是事物在向事件的进化过程中突现所起的作用。比如,在“休谟是哲学家”这一事件中,单独的“休谟”、“是”、“哲学家”并不具有时间性,但是将它们组合起来就可以体现出一种时间性。尤其是在判定事件真伪时,这种时间性的显现就更加明显了。休谟并不是任何时候都是哲学家,比如在他10岁时,那么在“休谟成为哲学家”之前,这个事件就是假的,而只有休谟成为了哲学家,这个事件才能够成为事实。2.尽可能多的偶然A-事实突现成了确定的B-事实。在时间进程中,A-事实以“现在”为参照物,它作为事实的特性是偶然的,而B-事实则不以“现在”为参照物,它作为事实的特性是必然的,而真理就从偶然走向必然的突现过程。譬如,我们说“休谟完成了《人性论》”,如果现在是休谟26岁之后,那么这就是个A-事实,否则它就是虚假的;所以说,A-事实i是以“现在”为参照的偶然性事实:休谟现在完成了《人性论》,A-事实ii也是以“现在”为参照的偶然性事实:现在是休谟26岁之后;而当偶然性A-事实i和偶然性A-事实ii结合在一起时就突现出了确定的B-事实:休谟26岁之后完成了《人性论》。这样,A-事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