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社会事实看迪尔凯姆的社会学立场

从社会事实看迪尔凯姆的社会学立场

作为经典社会学时期的三位大师之一，迪尔卡姆（古代的翻译托尔干）在没有可替代的情况下有着不可替代的地位和影响力。这不仅意味着一系列社会学实证化的研究，而且基于他对社会事实的假设创造了学派和经典模式。这个范式一直浸透着迪尔凯姆所终身秉持的社会唯实论和社会学主义的立场。当然迪尔凯姆对社会学和整个社会也发出了许多真知灼见,例如将社会学的研究对象界定为“社会事实”并详细论证了其特性,以及关于社会团结将个人与社会联系起来,为二者之间搭建了一座桥梁等等。突现与层次是由系统科学家切克兰德在系统论的第一次浪潮中提出,在系统运动的“第三次浪潮”中已经获得了极大的发展,主要包括整体性、不可完全还原性、下向和上向因果关系、突现的层次结构等理论,希望通过跨学科的研究来进一步揭示突现产生的原因、特点、机制以及动态过程。本文基于现代复杂性科学哲学理论的核心思想“突现和层次”来重新发掘迪尔凯姆理论中所蕴涵的关于社会系统的性质及其运行机制的内容。一、统一社会的本质是突现论的适用范围社会与个人之间的关系是每一个社会学家都无法回避的基本问题,而对这个问题的看法或回答将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他们的理论取向,这点在以迪尔凯姆为代表的经典社会学家那里表现得异常明显。而从西方社会学发展的历史来看,关于这个问题的回答基本上把社会学家划分为两派:一派主张社会唯实论,认为虽然“社会固然是由个人组成的,但是社会一旦形成就具有了单个个人所不具有的‘突生性质’”(114)。因此社会在本质上是一个物;而社会唯名论则坚持个人主义的立场,认为现实社会中唯一真正存在的是个人及其利益,社会只是作为一个名词存在,一切社会现象的起源都可以从个人那里找到答案。社会唯实论的代表在经典时期主要是孔德和迪尔凯姆等,而唯名论的代表主要是斯宾塞、塔德以及马克思·韦伯。例如斯宾塞就称个人及其利益先于社会整体,社会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为了维护个人的利益,尤其在其社会有机体论中,通过将社会比喻成有机体,来说明社会是个人谋取利益和幸福的工具。因此在斯宾塞的著作中,一再强调我们要还原到生物个体的水平上,去寻找对社会性质的最终说明。而与其针锋相对的迪尔凯姆等人,则认为在社会和个人的关系上,社会优先于个人,对社会现象的探索不能还原到孤立的个体层面,而应该到社会的整体层面去追寻解读。从复杂系统突现论的角度来看,社会唯实论与社会唯名论之争的本质是突现是否存在以及理论还原的适用范围。“‘突现’一词首先说的是系统整体出现了其组成部分不具有的性质”(98)。整体性模式可以说是突现最基本的特征,以社会系统为例,迪尔凯姆等人坚持认为社会具有实在性,也就是坚持了社会有其独立存在的特性,而这种特性是孤立的个人所不具有的。换句话说,就是整个社会的性质不是由组成社会的孤立的个体的特性的简单集合,而是在原有的个体性质的基础上展现出另外一种单个的人在任何情况下都无法具有的特性,突现出了一种整体模式。或者说社会系统实现了由个人、家庭等低层次行动主体向社会集体的高层次行动主体的跨层阶变化。用协同学的创始人哈肯的话来说就是:“单个组元好像是由一个无形之手促成的那样自行安排起来,但相反正是这些单个组元通过他们的协作才转而创建出这只无形之手,我们称这个无形之手为序参量。”(7)与此紧密相关的就是理论还原的适用范围。以心理主义著称的塔德在其著作《模仿律》中就认为,“所有的社会行为都是个人创新和模仿两种行为的集合。时尚先由某些人创造出来,然后社会中的其他人进行模仿,向波浪一样不断的进行延伸”,延伸的范围大了,就形成了社会行为。所以任何一个社会层面的现象和行为都可以到个别行动主体的行动中和心理意识中去寻找其根源。这是无限制的还原主义———完全还原论的典型例证,而现代突现论证明完全还原论往往忽视了突现中不同层次各具特色的存在方式,而无法对现象和事物做出准确的说明。“突现具有不可预测性,其指不能从低层次组成部分或个体的性质及行为按照既定规则逻辑演绎得出高层次系统的性质和行为。”(37)因此突现论只承认局部的还原,要想对突现出的新模式做出准确的解释,还必须注意横向因果关系的影响。由以上的论述,可以得见复杂系统突现论从根本上是支持社会唯实论的观点,但是又不局限于社会唯实论的粗糙,而对其进行了深入而系统的研究。二、同一种社会事实,就同一社会1.《社会学方法的准则》是迪尔凯姆于1895年出版的一本著作,可以说该书是迪尔凯姆思想的集大成之作,也是其理论基础的相对完善的阐述。秉持了社会学主义的迪尔凯姆一直坚定认为社会学应该有其独特的研究对象,他将这个赋予社会学以独立学科资格的研究对象定义为:“社会事实”。那么什么是“社会事实”呢?“于是就有了如下一类具有非常特殊性质的事实。这类事实由存在于个人之身外,但又具有使个人不得不服从的强制力的行为方式、思维方式和感觉方式构成”(25)。将社会学的研究对象界定为“社会事实”就是为了让社会学与哲学以及心理学分道扬镳,从此社会学不用再沿着哲学的道路前进,也不会与心理学所研究的个体的心理事实发生混淆,在这其间可以看得见迪尔凯姆的煞费苦心。同时,迪尔凯姆还给出了自己对“社会事实”的特性的见解,分别是外在性、强制性和普遍存在性。外在性的特点并不是指“社会事实”具有外在的结晶化形式,即表现为一定的可感触到的物体。在迪尔凯姆看来,外在性是一种先于个人存在和个人意识的存在,例如在教徒出生之前,宗教仪式就已经存在了,无论个体是否承认,宗教仪式这个社会事实都是一种独立存在。对于强制性这个特点,迪尔凯姆说道:“行为或思想的这些类型不仅存在于个人意识之外,而且具有一种必须服从的,带有强制性的力量,它们凭着这种力量强加于个人,而不管个人是否愿意接受。”(24)用突现理论来解释就是高层次的主体对低层次的行动主体具有约束作用即下向因果关系。最后一个是普遍性,在论述社会事实这个特性的时候,迪尔凯姆特意从个人与社会的逻辑顺序来加以说明,而这也最能体现他的社会唯实论的立场。迪尔凯姆认为社会事实的普遍性是首先产生于集体中,它像空气一样弥漫在整个社会中,然后是个人认识并接受这种社会事实。而不是社会事实首先存在于个体的之中,而后才出现在整个社会中,也就是说社会事实是社会层面的,从来不会下降到个体的意识之中。2.复杂系统突现的第一个特征是整体模式的呈现。突现是以层次的积累为形式表达出来的,在不同的层次中,高层次相较于低层次或者它的组成部分,往往表现出一种整体性,一方面是整体具有了部分所不具备的特殊性质,另一方面,以整体进行的变化过程和机制也不同于个体,或者说整体不仅具有了静态的某些特性,而且获得了特殊的动态过程。“社会事实”在迪尔凯姆的反复强调中,最主要的特性便是外在于个体的并且普遍存在的整体性的模式突现。社会虽由一个个个体组成,这是无法否认的,但是通过一定的结构组织起来的个体之间因为有了相互的制约性,以及环境的选择和约束作用,便突现出了一个新的层次:社会事实。因此,社会层面的变化也不同于个人的变化,例如“小悦悦”事件中,在通常的情况下,遇到被车碾压的孩子,路人必定都会施以援手,而且其主观上也愿意这么做,这点在后来全国上下一致的声讨中可见一斑。因此按照心理主义的推定,“小悦悦”如此匪夷所思的事件是不可能发生的,但是现实却是无可争辩的。因为社会———这个整体性突现出的高层次行动主体具有了个人所无法具有的性质和行为,并且因为具有下向因果力,从而在一定程度上改变了人们的个体的行为。在迪尔凯姆的描述中,社会事实的三大特性之一:强制性,实际上体现了复杂系统突现论中的下向因果关系原理。所谓的下向因果关系原理是指,一个系统中高层次的主体不仅具有自己独特的性质和规律,而且对低层次的主体具有一定的约束作用,而低层次的所有过程都受到高层次规律的约束。在美国学者笛根的论述中,这种突现整体的下向因果关系分为三个层级:“第一个是自稳定系统突现及其下向因果关系;二是自组织突现与放大循环下向因果力,第三个是自我复制和生命信息选择因果力。”在第一个层次中是主体为了维护自身的稳定,而对组分进行的约束,在第二个控制层级中是为了将整体选定的涨落规律适当的模式进行放大,从而产生和维持自身的特性。第三个层级则是整体为了完成自我的维持所实现的途径。因此社会事实的这种控制和约束作用,即下向因果性,使得社会中的个体不得不接受社会化的过程,按照社会规则行动。一旦个体违背了这些规则,社会事实就会以各种正式或非正式的形式进行约束,这也是反映了控制论中的反馈。举一个例子,社会中的许多事务不是单个个人能够独立完成的,按照这种社会需要,个人之间必须具有有效的协调与配合。而说谎和不诚信的行为则会破坏这种个体之间的协作机制,导致社会无法正常运转,无法维持自身的存在。因此当一个人喜欢对别人说谎、欺骗别人,社会对其不诚信行为的非正式约束就是众人对他或她的不信任,从而造成一种个体的孤独感。而正式的约束形式就是,当其欺骗行为造成他人的重大损失,法律会对其进行制裁,纠正他或她的行为。三、注重复杂系统突现的系统论和历史分析方法对于研究社会事实的方法论———这个对社会学的发展来说极其重要的命题,迪尔凯姆首先批评了前人企图从所谓的人性中来揭示社会现象的根本发生原因和机制,他认为:“一种社会事实的决定性原因,应该到先于它存在的社会事实中去寻找,而不是到个人意识的状态之中去寻找”(24)。迪尔凯姆认为任何从个人层面的意愿、功利动机以及所谓的模仿行为来解释社会事实的形成以及变化机制都是错误的,这意味着将社会学还原到生物学或者心理学的层面,从而忽视了社会本身的突现性质。这条研究准则意味着两点:一是迪尔凯姆坚持了他的社会唯实论的立场,将社会事实的最根本的解释原则限定于社会层面,而不是归结于个人的意识层面;二是对社会事实的解释,“迪尔凯姆并不拒绝去个人的意识中寻找答案。实际上,他只是反对那种以纯心理学的观点去研究社会”(34)。其次迪尔凯姆认为要想对社会事实的研究取得成果,还必须坚持其历史分析(因果分析)和功能分析相结合。历史分析使我们了解为什么是这个社会事实在特定的历史背景中出现。而功能分析则使我们了解特定的社会事实对社会系统整体的功能作用。从复杂系统突现论的视野来解读,就是社会事实,按照迪尔凯姆的观点,是高层次的主体,其性质、行为及发展演变的规则不能够从低层次的个人及其行为规则的演绎推理出。在他看来,心理主义企图通过探究个人的内心的方法去了解社会是注定要失败的。从当代突现论的角度来看,这是由于微观层次的非线性因果作用的聚集和迭代以及环境的下向因果作用造就了宏观层次的突现现象。社会事实,这个在社会层面的突现具备了大量个体所不能拥有或者说永远也无法获得的突现性质,就是因为在微观层次上个体之间的作用不是简单的线性因果关系,而是一种复杂的聚集和迭代面目出现的非线性的关系。而斯宾塞等人主张的理论还原是指一个高层次的学科的概念、假说和理论都最终可以还原为低层次系统的学科的概念、假说和理论。“但是由于不同的系统层次有不同的类概念,反映着这些层次的本质特征,这在哲学上称为‘自然类’”(162),所以理论还原只能是局部的,相对的,有必要条件的,而不是绝对的。使用社会事实来解释社会事实就是排除了社会现象解释中的完全还原主义的影响,通过立足于宏观层次,从而能够正确认识突现的宏观规律和性质,揭示其复杂的跨层次因果关系网络。通过上文的简要论述,可以得见迪尔凯姆的社会思想中包含了大量的系统突现的内容,尤其是在复杂的社会系统突现领域。复杂系统突现论是现代系统科学的重要研究领域,而社会系统的突现是复杂系统的一个典型。通过对迪尔凯姆社会思想的系统论理解,可以更好地理解复杂系统突现的特点、机制和过程。使用低层次的行动主体的相关理论去解释高层次的社会事实的突现性质,必须是在一定程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