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事诉讼法律关系的法理辨析

民事诉讼法律关系的法理辨析

民事诉讼法的法律关系是一个重要的问题，包括纠纷理论和纠纷实践。目前,在我国的诉讼法学和诉讼实践中,对民事诉讼法律关系存在着不同的认识。有些同志对民事诉讼法律关系持否定或怀疑态度;另一些同志承认民事诉讼法律关系,但对这种法律关系的主体和客体,持有不同的见解。探讨这些问题,对于发展我国的诉讼法学,正确贯彻执行民事诉讼法,都是十分有益的。本文打算就这些有争论的问题,提出我们的一些粗浅看法。按照民事诉讼理论的通常说法,民事诉讼法律关系,是指民事诉讼法所调整的人民法院和一切诉讼参与人之间,在诉讼中的权利、义务关系。作为国家审判机关的人民法院,在审判民事案件中,必然要同一切诉讼参与人发生各种各样的诉讼关系,这种诉讼关系是依法产生的,其内容则是诉讼上的权利和义务。民事诉讼法颁布并正式试行以后,人民法院依照法定程序审判民事案件,在诉讼过程中,同一切诉讼参与人所产生的各种诉讼关系,就其性质和内容来说,都是民事诉讼法律关系。可是,有一些同志无视这种诉讼关系的法律性质,他们认为,民事诉讼是人民法院行使审判权的问题,不存在什么民事诉讼法律关系的问题;如果承认是法律关系,那就会把人民法院置于同当事人“平等”的地位,有损于人民法院作为国家审判机关的权威。这种对民事诉讼法律关系予以否定或怀疑其存在的观点,可以称之为否定说。对这种观点我们是不能赞同的。持否定说的同志,实际上把民事诉讼仅仅看成是人民法院行使审判权的活动,而忽略了民事诉讼还应当包括当事人和其他诉讼参与人的活动。当事人等的活动是万万不可忽略的。试问,只有人民法院的活动,而无当事人和其他诉讼参与人的活动,能够称为民事诉讼吗?如果承认民事诉讼包括后者,那么,二者之间的诉讼关系,经民事诉讼法加以调整,岂不就是民事诉讼法律关系。问题是,为什么会忽略后者的存在?恐怕同片面强调人民法院的权力和办案方便有关。如果是这样,必将导致只承认人民法院的职权,而否认、限制当事人诉讼权利的后果,这在审判实践中不乏其例。这种做法显然同社会主义法制的要求不相容。按照民事诉讼法的规定,人民法院审判民事案件,当事人和其他诉讼参与人有权参加诉讼,并赋予他们一系列诉讼权利,他们不是作为调查、审判的客体或对象来参加诉讼的,而是作为主体来参加诉讼的,无视他们的主体地位及其诉讼权利,即使作出裁判,也只能是违法的裁判。其实,持否定说的同志最为耽心的是,如果承认民事诉讼法律关系,使人民法院同当事人“平起平坐”,就会失去人民法院应有的“尊严”,改变人民法院审判机关的“性质”。我们认为,就享有诉讼权利、承担诉讼义务这一点来说,人民法院同当事人应当是平等的。人民法院既要依法办事,就要按民事诉讼法规定的程序行使审判权;人民法院也正是通过在诉讼中行使权利、承担义务,来实现审判权的职能。当事人也是这样,他们在诉讼中,既能依法享有诉讼权利,又要依法承担诉讼义务。从严格遵守法律的意义上说,二者是完全平等的,这正是社会主义法制的要求。当然,人民法院同当事人的诉讼地位并不相同,在诉讼法律关系中,人民法院代表国家行使审判权,它是诉讼程序的指挥者和案件的裁判者。人民法院虽然也是诉讼法律关系的主体之一,但它居于主导地位。因此,“失去尊严”、“改变性质”的耽心完全是多余的,也是没有根据的。由此可见,对民事诉讼法律关系的理论,不应当加以怀疑,更不能予以否定。认真研究这个问题,有助于正确地理解民事诉讼法区别于其他法律部门的特殊性,有助于从总体上全面、深刻地认识民事诉讼法规范,有助于促使人民法院正确行使审判权,有助于促使当事人依法行使诉讼权利、履行诉讼义务,遵守诉讼秩序,从而保证人民法院正确、合法、及时地审理民事案件。民事诉讼法律关系的主体有哪些人,他们的诉讼地位怎样?这是探讨民事诉讼法律关系必须正确对待的另一个重要问题。按照通常的说法,民事诉讼法律关系的主体,就是诉讼权利、义务的担当者。只要是在民事诉讼中享有诉讼权利、承担诉讼义务的人,都是民事诉讼法律关系的主体。其中包括:1.人民法院(在审判程序中由审判人员来体现,在执行程序中由执行人员来体现);2.诉讼参加人,即当事人、法定代表人、共同诉讼人、第三人和诉讼代理人(法定代理人、指定代理人和委托代理人)。3.诉讼参与人,即证人、鉴定人和翻译。上述三类民事诉讼法律关系主体,他们在诉讼中的地位和作用,他们各自实施的诉讼行为,按其法律性质和后果来说,有着很大的不同。就人民法院来说,它是行使审判权的国家机关,在全部诉讼过程中拥有指挥权和裁判权,它的诉讼行为对诉讼程序的发生、变更或消灭,起着决定性的作用。就诉讼参加人来说,除诉讼代理人外,他们参加诉讼都是维护自己的民事权益,并同诉讼的结果有直接的利害关系,因而他们在诉讼中实施的诉讼行为,能够使诉讼程序发生、变更或消灭。就诉讼参与人来说,他们与诉讼结果没有直接的利害关系,他们参与诉讼只是协助法院和当事人查明案件的事实。虽然他们在诉讼中也享有一定的诉讼权利,承担一定的诉讼义务,但其实施的诉讼行为,对诉讼程序的发生、变更或消灭不产生什么影响。民事诉讼理论根据三类主体在诉讼中的地位,以及他们实施诉讼行为的法律性质和后果,即能否使诉讼程序发生、变更或消灭作为标准,把人民法院和诉讼参加人称之为诉讼主体。他们既是民事诉讼法律关系的主体,又是诉讼主体,具有双重主体的诉讼地位。诉讼参与人则不具有双重主体的诉讼地位,他们只是民事诉讼法律关系的主体。作出这样的区分,是为了更好地识别这两类主体在诉讼中的地位及其诉讼行为的特点;同时也是为了强调人民法院和诉讼参加人在诉讼中的作用,因为他们的诉讼行为都会程度不同地影响到诉讼的进程。我国诉讼法学一般都承认民事诉讼法律关系主体和诉讼主体的概念,但对诉讼代理人能否成为诉讼主体,还存在不同的见解。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诉讼代理人列为诉讼参加人之一,因此,他们作为诉讼法律关系主体的地位,这是没有争论的。对于诉讼代理人能否成为诉讼主体,有些同志持否定态度。他们认为,诉讼代理人是以当事人的名义,而不是以自己的名义进行诉讼活动,同诉讼标的也没有直接的利害关系,因而不能成为诉讼主体。我们认为,这种观点是值得商榷的。诉讼代理人分为三种,应当根据各种代理人在诉讼中的地位及其权限,加以具体分析。既不能一概把所有的代理人都看成是诉讼主体,也不能一概把所有的代理人排斥在诉讼主体以外。确定其能否成为诉讼主体的标准是:看他在诉讼中能否实施使诉讼程序发生、变更或消灭的诉讼行为。能实施这种诉讼行为的,就是诉讼主体;不能实施这种诉讼行为的,就不是诉讼主体。按照这种标准进行分析,法定代理人和指定代理人应当成为诉讼主体。这是因为,他们在诉讼中的权限不受限制,能够处分实体权利,这种处分行为可以使诉讼程序发生、变更或消灭。尽管他们是以当事人的名义实施这种诉讼行为,但具有独立性,并不需要征求当事人的意见,不论当事人是否在场,都可独立地实施。至于他们同诉讼标的没有直接的利害关系,对于确定其诉讼主体地位,并不是决定性的因素。这里所谈及的只是他们在诉讼中的地位和作用,而不是在实体法律关系中的地位和作用,如是后者,那就另作别论。委托代理人不同于法定代理人和指定代理人,不能全部成为诉讼主体,只是当事人赋予处分实体权利的委托代理人,才能成为诉讼主体。具体来说,具有普通委托权限(即只能进行一般性的诉讼行为)的委托代理人,只能作为诉讼法律关系的主体;具有特别委托权限(即有权处分实体权利)的委托代理人,不仅是诉讼法律关系的主体,而且是诉讼主体。所以作出这样的区分,仍然是坚持如下的标准:即看其能否实施使诉讼程序发生、变更或消灭的诉讼行为。在论述诉讼法律关系主体问题时,还应当对支持起诉人的诉讼地位加以探讨。根据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的规定,支持起诉的人只限于机关、团体、企业事业单位的代表人,他们可以支持因侵权行为受到损害的单位或个人向人民法院起诉。起诉以后,他们在诉讼中有权实施何种诉讼行为,民事诉讼法没有具体规定。按照我们的理解,支持起诉的人同诉讼代理人又有所不同。他们不是以被支持起诉的人的名义,而是以自己的名义进行诉讼活动。他们诉讼活动的内容无非是支持起诉人起诉,起诉后在法庭上提供事实和理由,并说明自己对案件的处理意见。由于他们不能代替被支持起诉的人处分实体权利,不能实施使诉讼程序发生、变更或消灭的诉讼行为,因而不能认为是诉讼主体,只能看成是诉讼法律关系的主体。三实体法上的内容民事诉讼法律关系的客体,这是一个诉讼法学历来争论不休的问题。我国诉讼法学在这个问题上也存在着不同的看法。民事诉讼法律关系,即诉讼法律关系主体之间权利、义务指向的对象,对此并无分歧意见。问题在于,什么是诉讼权利、义务指向的对象。有一种观点认为,民事诉讼关系的客体就是诉讼标的,即实体法律关系。他们所持的理由如下: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义务,都是指向他们的实体法律关系,人民法院的一切活动也是为了正确确定实体法律关系以保护民事合法权益。人民法院之所以同证人、鉴定等发生诉讼法律关系,目的还是要确认实体法律关系中的法律事实。因而实体法律关系既是诉讼客体,又是诉讼法律关系的客体。这种把诉讼法律关系的客体同诉讼标的划等号的观点,我们是不能赞同的。在诉讼理论中,诉讼标的不过是诉的一个要素,它所研究的是当事人提出诉讼请求的实体法上的内容,也就是实体法律关系。诉讼法律关系的客体是从诉讼过程的整体上,来研究各个主体之间诉讼权利、义务指向的对象,既包括实体法的内容,也包括程序法的内容。可以把诉讼标的看成是诉讼法律关系客体的一个组成部分,而不能以诉讼标的来取代整个的客体。诚然,诉讼标的同诉讼法律关系的客体具有密切的联系,这是不能否认的;但二者毕竟是不同的概念,这更是不容加以混淆的。那么,民事诉讼法律关系的客体究竟应当如何确定,它应当包括哪些内容?这是诉讼法学要深入研究的一个课题。我们这里提出一些不成熟的看法。在我们看来,民事诉讼法律关系的客体,应当包括案件事实和实体法律关系两个内容。由于主体之间诉讼权利、义务不同,他们之间的诉讼客体不一定都全部包括这两项内容。首先,人民法院同当事人之间的诉讼客体,既包括案件事实,又包括实体法律关系。当事人起诉以后,有权要求人民法院查明案情,确认他们之间的民事权利、义务关系,并有提供事实和证据的责任。人民法院有义务、也有权查明案情,解决当事人之间的民事争议。所以,案件事实和实体法律关系,就是他们之间诉讼权利、义务指向的对象。其次,人民法院同证人、鉴定人、翻译之间的诉讼客体,不同于前者,只包括案件事实,而不包括实体法律关系。人民法院为了查明案件事实,有权要求证人、鉴定人据实陈述,有权要求翻译人员忠实地进行翻译;证人、鉴定人有义务提供真实的证言和鉴定结论,翻译有义务原原本本进行翻译。所以,他们之间诉讼权利、义务指向的对象,只能是案件事实。第三,人民法院与当事人之间的诉讼客体,同人民法院与证人、鉴定人、翻译之间的诉讼客体,具有密切的联系。前者的事实客体可能同后者的事实客体完全一致;后者的事实客体,也可能是前者的事实客体的组成部分,或者是证实其存在、不存在的案件事实。总之,民事诉讼法律关系的客体,就是案件事实和实体法律关系。把此二者确定为诉讼客体,比较符合我国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