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万楼寄兆韦尹》伪作考

《登万楼寄兆韦尹》伪作考

杜杜是唐末著名的诗人之一。他的诗歌不仅是七绝和七首诗，而且从主题的角度来看，他的诗歌、历史、古今、相遇、捐赠等作品在当时及其之后也享有很高的声誉。在这方面，吴自清的《杜杜集》评论之后，相应的《杜杜研究资料历代评论》和《杜杜研究资料评论》等资料也足以证明这一点。此则表明杜牧的诗歌无论是分体抑或分类,在有唐一代的诗歌中都占有较重要的地位。然而值得注意的是,以“类别”著称的方回的《瀛奎律髓》一书,虽然将唐宋诗人的3000首五、七言律诗分为49类,但其中的怀古、登览、送别、寄赠(该书无“咏史”一类)诸类之中,却均未选收杜牧的同类近体诗作。本文旨在从与辨正与品鉴的角度,针对杜牧登高(《瀛奎律髓》作“登览”)诗的真伪问题、类别与特点以及其艺术精神等,作一具体观照。一、《李群玉保持和土地放放》诗的作者问题在晚唐诗人中,杜牧诗的真伪是最为复杂者之一,这从刘克庄《后村诗话》“樊川有《续别集》三卷,十八九是许浑诗”之认识,即可见其端倪。在诸多的真伪混杂的杜牧诗中,有三首诗是与本文所要讨论的内容密切相关的,即《登澧州楼寄京兆韦尹》、《题白云楼》、《登九华山》①。这三首登高之作,究竟是出自杜牧之手,还是他人之诗,这是在讨论杜牧的登高诗之前首先要弄清楚的一个问题。先看《登澧州楼寄京兆韦尹》。诗云:“一话涔阳旧使君,郡人回首望青云。政声长与江声在,自到津楼日夜闻。”此诗最早见《樊川外集》,《全唐诗》卷五二四著录之。但凡论杜牧诗真伪者,大都认为此诗为李群玉所作,然检羊春秋辑注本《李群玉诗集》,其中的“正集”与“补遗”均未收此诗,《全唐诗·李群玉集》亦然。此为其一。其二,认为此诗为李群玉所作者,大都以《舆地纪胜》卷七十收有《澧州》二首为证,而认为《登澧州楼寄京兆韦尹》一诗,即“《澧州》二首其一”。按,据晁公武《郡斋读书志》、陈振孙《直斋书录解题》均著录《樊川外集》的事实,知《樊川外集》当系北宋人或其前人所辑刻,而《舆地纪胜》则为南宋王象之所撰,即从版本学的角度言,《樊川外集》收录《登澧州楼寄京兆韦尹》一诗者,是更可令人据信的。其三,据是诗最后两句之所写,其中所谓“政声”者,显系指第一句中的“旧使君”,而这位“旧使君”,勘之诗题中的“京兆韦尹”其人,可知二者实一,即“京兆韦尹”曾一度刺牧澧州,对此,该诗题下的“尹曾典此郡”之自注,又可确证之。如此则《舆地纪胜》诗题作《澧州》者,即与《登澧州楼寄京兆韦尹》之诗意及诗题下的自注,均乃明显不符。其四,从“一话涔阳旧使君”七字又可知,当时在“澧州楼”上“一话”者,除诗作者之外,还应有陪同诗人一道登楼者,而这位(或几位)与诗人一道登楼的人,是否为第二句中的“郡人”莫属,如此则认为“李群玉为澧州人,正与‘郡人回首望青云’相合”云云,也就难以成立了。即是说,“回首望青云”的那位“郡人”,据“一话”句可知,其乃为诗人与之一同登楼的友人,而并非如持“李群玉说”者所言为李群玉的。综此四者,可知《登澧州楼寄京兆韦尹》一诗的作者,并非李群玉,则认为“此诗必是他人作品误入杜集”之说为误,也就甚为清楚。换言之,《李群玉诗集》不据《舆地纪胜》收录是诗者,乃为正确。所以,此诗的作者,还是应以缪钺《杜牧年谱》所系为是,即为杜牧诗而非他人之诗。再看《题白云楼》。诗云:“西北楼开四望通,残霞成绮月悬弓。江村夜涨浮天水,泽国秋生动地风。高下绿苗千顷尽,新陈红粟万箱空。才微分薄忧何益,却欲回心学塞翁。”此诗为《杜牧集系年校注》编在《集外诗一》内。所谓“集外诗”,据《杜牧集系年校注·前言》解释:“为了尽量保存文献,以供进一步研究之需,尽管前人视为杜牧诗文而收为杜牧之作中,其实尚存在不少非杜牧作,但仍予以收入本书中,这就是本书所编成的《集外诗一》、《集外诗二》……”《校注》的这种处理,应该说是极为审慎的,但《题白云楼》一诗,却并不属于杜牧“集外诗”的范畴。按持《题白云楼》为杜牧集中之伪作者,主要是认为四部丛刊景宋本《丁卯集》收有此诗,而其中的“江村夜涨浮天水,泽国秋生动地风”一联,又与许浑《酬郭少府先奉使巡涝见寄兼呈裴明府》颈联全同,因而认为其乃许浑诗之“坚证”。按,此说实疑窦丛生,仍可商兑。首先,这首诗在许浑《丁卯集》中,其诗题虽作《汉水伤稼》,但据第一联“西北楼开四望通,残霞成绮月悬弓”两句,可知是诗实为诗人在傍晚时分登楼而“四望通”的产物,这样看来,则《题白云楼》这一诗题较《汉水伤稼》切题许多,也就不言而喻。其次,至于“江村夜涨浮天水,泽国秋生动地风”一联,既存在于许浑《汉水伤稼》又存在于其《酬郭少府先奉使巡涝见寄兼呈裴明府》的事实,不仅不是所谓的“坚证”,而且其所反映的却恰恰是诗的作者非为许浑。这是因为,作为晚唐著名诗人之一的许浑,是绝对不可能使“江村”这两句重复于其诗之中的,更何况后者之诗还是“兼呈裴时府”的。所以,“江村”两句诗重复的事实,只能表明其乃为编集者所混。再次,持是诗为许浑说者,几乎均认为“许浑曾为郢州刺史,滨临汉水”,即许浑具有写作是诗的天时与地理条件,而杜牧则非。然据缪钺《杜牧年谱》等考察杜牧生平的研究成果可知,杜牧一生取道江夏(今湖北武汉)舟行汉水经襄阳而至长安者,去来乃有四次之多,且亦有时在秋天者,即其在“滨临汉水”的郢州作《题白云楼》一诗,是并非没有可能。其四,是诗最后的两句,写诗人面对“江村夜涨浮天水”,不是如唐玄宗时期任职济州的刺史裴耀卿那样,积极组织当地官民抗涝救灾并以身示范,(P382-392)而是“却欲回心学塞翁”,若这诗作者为许浑,则显然与其时任郢州刺史之职务身份迥不相及。而换作杜牧,则情况就大不相同。其原因在于,杜牧作为一位途经郢州的旅行者,因汉江“涨浮”所阻而滞留于斯地,并于雨停天晴的夕阳西下之际,登楼面对“江村夜涨浮天水”之境况,发出“却欲回心学塞翁”的感慨,乃自在情理之中。故《题白云楼》一诗的作者是不可能为许浑的。尽管《题白云楼》一诗并非许浑所作,但这诗也还存在着两个问题:其一是诗序,其二为诗题。说其之诗序者,是指《丁卯集》之《汉水伤稼》题下的共38字的“并序”。此诗之题既作《汉水伤稼》者乃非,则“并序”就当为编诗者据“汉水伤稼”者所自为,对此万曼《唐集叙录》之“总之,许浑诗编帙混乱,续集尤甚”(P1526)云云,又可为之佐证。至于诗题,主要是指《题白云楼》中的“白云楼”三字,即“白云楼”应为白雪楼之误,对此,白居易集中有《登郢州白雪楼》一诗乃可证之。又,胡曾《石城》诗有云:“古郢云开白雪楼,汉江还绕石城流”,亦可证之。另检读乐史《太平寰宇记》、王存《元丰九域志》、王象之《舆地纪胜》等地志丛书,可知唐代的郢州只有白雪楼而无白云楼,则是诗之题就当以《题白雪楼》为正。最后看《登九华山》。诗云:“昔年幽赏快疏慵,每喜佳山在邑封。江上重来六七载,云间略见两三峰。凌空瘦骨寒如削,照水清光翠且重。却忆谪仙才格俊,解吟秀出九芙蓉。”此诗最早见于《舆地纪胜·池州》,其后嘉庆《池州府志》卷八、《全唐诗续补遗》卷七均著录之。《杜牧集系年校注》编入《集外诗三》。持此诗为伪作说者,主要认为诗中第三句“江上重来六七载”之所言,与首句“昔年幽赏快疏慵”之“昔年”相计,表明杜牧前后两次的池州之行相隔六七年,而杜牧“在会昌四年九月至六年九月”任池州刺史的之前与之后,乃“别无到池州之迹,亦无游九华山之作”。因此“疑此诗非杜牧所作”。按,以杜牧始任池州刺史的会昌四年(844)计,后推“江上重来六七载”所言之七个年头,为唐文宗开成三年(839),是年,据吴在庆《杜牧诗文系年目录》(P1526)可知,杜牧乃在宣州,翌年春,杜牧自宣州北上还京师赴任,写有《自宣州赴官上京》等诗以纪其行。而据《元和郡县图志》卷二八《池州》可知,在唐代由池州至长安,不仅必须途经宣州(此为当时驿道),而且池州“东北陆路至宣州”仅“三百四十里”(P688)的路程,则杜牧在宣州期间至池州登游九华山,乃是极有可能的。如此,《登九华山》为杜牧所作,也就可以论断之。所以,此诗非为伪诗。二、即使用、归心的诗作为登高诗,上述三诗表明了诗的作者乃是雅好登楼、登山的,这从诗题中的“澧州楼”“白雪楼”与“九华山”,即可准确获知,这似乎表明,登楼与登山已成为杜牧生活中一个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而事实也正是如此。检读杜牧诗集,可知除了此二诗外,其以“登楼”为题的登高诗乃有10余首之多,如《登池州九峰楼寄张祜》、《题齐安城楼》、《题敬爱寺楼》、《题吴兴消暑楼十二韵》、《宣州开元寺南楼》、《登九峰楼》、《冬日题智门寺北楼》、《江楼》《江楼晓望》等,即皆为其例。而这些登楼诗中的楼,或在池州,或在黄州,或在宣州,或在吴兴,以此勘之杜牧的行止与宦历,可知其大都与杜牧的任职之所关系密切。这一事实的存在,表明杜牧在任地方州守或者途经某地时,该地凡有楼、阁、馆之类的建筑物者,他几乎都曾登临过,并赋诗以纪之,遂构成了杜牧登高诗的一个特点。而综观杜牧的这类登高诗,既有描写自然风物之佳景者,亦有抒发诗人怀古之幽情者,更有反映诗人对故乡之殷切思念者,其题材广泛,内容丰富,感情真挚,形式多样,极具艺术特质与审美价值。如《题青云馆》一诗:虬蟠千仞剧羊肠,天府由来百二强。四皓有知轻汉祖,张仪无地与怀王。云连帐影萝阴合,枕边泉声客梦凉。深处会容高尚者,水苗三顷百株桑。这是一首典型的登高怀古之作,且诗中对“名山大川绝景”(P1)之描摹,亦堪值称道。青云馆,在今陕西商南县的商山之麓。是地虽山路崎岖,险如羊肠,但其不仅为秦末汉初东园公、绮里季、夏黄公、用里先生等“商山四皓”的隐居之地,而且还曾演绎出了一段“张仪无地与怀王”的历史故事,更兼山清水秀,风光旖旎,魅力独具。大约在唐武宗会昌元年(841),杜牧自浔阳赴京任左补阙时,因途经商山,登上了矗立于“虬蟠千仞”之间的青云馆,诗人置身其中,一边追忆着数百年前的历史陈迹,一边则面对着如画的山水风物,兴会所致,写下了这首著名的登高诗佳构。仅就景物描写而言,其中的“云连帐影萝阴合,枕边泉声客梦凉”两句,因为采用动静相宜的手法,生动而形象地勾勒出了青云馆四周的山水“绝景”,而被后人称为“不可以力争者”的范例(王寿昌《小清华园诗谈》卷下)。再如《江楼晚照》一诗:湖山翠欲结蒙笼,汗漫谁游夕照中。初语燕雏知社日,习飞鹰隼识秋风。波摇珠树千寻拔,山凿金陵万仞空。不欲登楼更怀古,钭阳江上正飞鸿。诗题中的“江楼”在何处,不得而知。此诗八句,虽然是以思归为其述写的主旨,但其中的景物描写却颇为精彩,特别是“初语燕雏知社日,习飞鹰隼识秋风”两句,观察细致,描写逼真,直可与杜甫成都诗中的《卜居》、《绝句四首》等写景名篇媲美。而这些景物描写,又都是为诗人的思归作铺垫的,因之极具特点。所以,朱三锡《东岩草堂评订唐诗鼓吹》卷三评此诗说:“此必杜公当秋思归,故因望而有感也。首二句是江楼晚景,三、四是江楼所望之物,以见物尚知时,况于人乎?五是江楼所望之水,六是江楼所望之山,山与水长存,人与时代谢,此固登楼之所必望,亦登楼之所必怀也。七、八用反言作结,愈见其思归之切。”(P1414)所言良是。登高远望,赋诗以纪,自古而然。(P244-256)所以,登高之于唐代,不仅成为当时诗人们的一种普遍雅好,而且还因此产生了许多脍炙人口的名篇,其中如陈子昂《登幽州台歌》、王之涣《登鹳雀楼》、孟浩然《与诸子登岘山》、储光羲《登戏马台作》、王维《九月九日忆山东兄弟》、李白《黄鹤楼送孟浩然之广陵》、杜甫《登高》《登岳阳楼》、柳宗元《登柳州城楼寄漳汀封连四州》等诗,即为流传千古的佳构。正因此,历代的诗论家对这些登高诗均大加称颂,好评如潮。而杜牧写于其任池州刺史时期的《九日齐山登高》一诗,正是这样的一首登高诗精品。全诗为:江涵秋影雁初飞,与客携壶上翠微。尘世难逢开笑口,菊花须插满头归。但将酩酊酬佳节,不用登临恨落晖。古往今来只如此,牛山何必独沾衣。就诗题而言,可知这是杜牧登高诗中的又一种类型,即诗人所登之“高”,并非如上所述为楼、阁之类的建筑物,而是一座风光秀美的山。齐山,在今安徽贵池县东南六里处,与境内的九华山,俱为江南名胜。《九华山录》载其云:“池州齐山,山脚插入清溪,石色青苍可画,洞穴半出水中,清溪直接大江,眼界豁然。又其旁,拔起数峰,奇甚,谓之小九华,皆齐山最胜处也。又其上,即翠微亭,是为山颠。杜牧之云‘江涵秋影雁初飞’,此地此时也。”大约在会昌五年(845)的秋天,诗人张祜至池州相访,恰逢重九佳节,杜牧即与张祜同登齐山,写下了这首著名的登高诗。诗中“与客携壶上翠微”之“客”,即为张祜。当杜牧“与客携壶上翠微”后,于极目远眺之余,俯瞰江水,从碧波如画的清溪中,看到了南飞鸿雁与齐山的倒影,随口吟出了“江涵秋影雁初飞”这一千古佳句。继而,作者则采用夹叙夹议的手法,写出了他登上翠微绝顶后的种种矛盾心情,并以“不用登临恨落晖”七字自我解嘲。最后两句,于总结全诗之际,用齐景公登游牛山的典故,将作者当时的复杂心情做了进一步表述。全诗因登高所至,先乐后忧,由乐及愁,并以旷达出之,委婉而含蓄地抒发了作者内心的不平与感慨。当杜牧即兴写下了这首《九日齐山登高》后,张祜即步其韵而和了一首《和杜牧之齐山登高》。是诗之题又一作《奉和池州杜员外重阳日齐山登高》,其意更为显豁。张祜全诗为:“秋溪南岸菊菲菲,急管繁弦对落晖。红叶树深山径断,碧云江静浦帆稀。不堪孙盛嘲时笑,愿送王弘醉夜归。流落正怜芳意在,砧声徒促授寒衣。”诗中运用“孙盛设宴龙山”与“王弘醉酒夜归”两个典故,将二人“携壶上翠微”的全过程进行了艺术再现。当张祜告别杜牧后,杜牧于登九峰楼(又作九华楼)之际,又写了一首《登池州九峰楼寄张祜》诗,以寄给当时正在“北游河阳”(P634)的张祜,而张祜在收读了杜牧的这首诗后,又唱和了《和杜使君九华楼见寄》一诗。仅此,即可窥知杜牧与张祜的交谊之一斑。而值得注意的是,杜牧《九日齐山登高》一诗,因张祜的步韵相和之故而引起了后世诸多诗人学者的关注,仅据《嘉靖池州府志》卷八记载,就有孔平仲(宋)、王守仁、许宗鲁(明)等30余人之多。而诗选家、诗论家对此诗的关注则更多,如胡仔《苕溪渔隐丛话·后集》卷三十、刘克庄《后村诗话·新集》卷二、魏庆之《诗人玉屑》卷三、胡应麟《诗薮·内编》卷五、毛先舒《诗辩坻》卷三、胡以梅《唐诗贯珠笺》卷五一、沈德潜《唐诗别裁集》卷十五、潘德舆《养一斋诗话》卷四等,都对《九日齐山登高》一诗进行了不同程度之评价,而使之成为杜牧诗歌接受史上的一道风景线。除了以上所述两类诗外,在杜牧的登高诗中,还有一类以登游历史遗址为创作主体的登高诗,如《登乐游原》即属此类。这类登高诗,由于作者所登游的是一些历史遗址之类的“高”,所以诗中之所写,大都以怀古为主,并具有以古喻今之特点。如《将赴吴兴登乐游原一绝》一诗,即是与陈子昂《登幽州台歌》为同一主旨的一首登高之作。此诗由古及今,反映的是包括作者在内的唐代知识分子怀才不遇的这一重大主题,因而具有普遍的社会意义。在杜牧的三类登高诗中,这一类的现实性应是最为强烈的。三、“强半春寒去却来”与“艺术精神”如上所述,杜牧的登高诗,主要是由登楼(馆、阁)诗、登山诗、登遗址诗三类所构成的,而不同的“高”,对于诗人当时的思想情绪、创作心态、审美趣味以及主题的表达等方面来说,会产生不同的变化。以登楼诗为例,《题齐安城楼》、《登九峰楼》等作,虽然于“名山大川绝景”有所描绘,但这两首诗的重心之所在,反映的却是诗人对长安的眷念与盼归。杜牧虽为今陕西西安(唐京兆万年)人,但他站在齐安城楼(今湖北黄冈)与九华楼(今安徽贵池)上所盼归的,却并不是他的故里京兆万年县(与长安近在咫尺),而是希望能尽快结束地方郡守的生活,以任职于京师长安。即是说,在杜牧的这类登高诗中,盼归故里乃是一种表象,而其真正的目的则是要任职京师,以展示自己的才华与抱负。正因此,其诗中才有“为君异乡徒泥酒,杜陵芳草岂无家”(《登九峰楼》),“不用凭栏苦回首,故乡七十五长亭”(《题齐安城楼》)等之述写。所以,这两首登楼所描述与发的,实质上就是杜牧作为地方郡守时的一种“恋阙”之情。而这种“恋阙”之情,实属一种更深层次的意蕴之所在。将“恋阙”之情借登楼以进行表达,乃为杜牧登高诗所表现出来的一个最突出的特点。请看《题池州贵池亭》一诗:势比凌歊宋武台,分明百里远帆开。蜀江雪浪西江满,强半春寒去却来。从表面上看,这首绝句主要是写作者登高之所见,故全诗境界开阔、气势宏远,但实质上却与苏轼在惠州写《凤栖梧》(花褪残红青否小)异曲同工,即二者都是抱怨时间过得太快。就苏轼而言,时间虽然是一春又一春(“天涯何处无芳草”)的过去,但朝廷的赦书却始终未能见到;而时在池州的杜牧,固然不像苏轼那样遭受打击所至,但他盼归长安的急切心情却与苏轼完全等同,诗中所谓“强半春寒去却来”,所言即为此意。由是,可知杜牧在这类登高诗中委婉曲折表达的乃是他因壮志不得施展而产生的一腔激愤之情。换言之,以登楼远眺作为表象,用以反复抒发与表达诗人的“恋阙”之情,是杜牧登高诗艺术精神的一种具体表现。而正是这种恋阙情结的存在,才使得杜牧的登高诗更具艺术精神与审美价值。所谓“艺术精神”,说到底,就是德国古典哲学家康德在《判断力批判》里所说的艺术作品的精神。这种精神是作品的灵魂,因为“它在审美的意义里就是那心意赋予对象以生命的原理”,即指创作主体使创作题材获得的一种艺术生命,它可以体现某种精神价值。因此,又有人将“艺术精神”理解为“艺术特征”。(P4)而杜牧登高诗之灵魂所显现的,就正是这种“赋予对象以生命原理”的艺术精神。如上所言,杜牧的登高诗,尽管有登楼诗、登山诗、登遗址诗三者之别,但无论在哪一类诗中,都充溢着诗人强烈的恋阙情结,这既是杜牧三类登高诗的共性之所在,也是杜牧登高诗的个性之所在。而这种共性或者个性,在杜牧的登高诗中,又是通过不同的形式、不同的手法来反映与表达的,如《九日齐山登高》、《题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