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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拍文人雅趣与市民ou的碰撞

(一)娱乐大众的物欲和联系观《第一晨的拍卖》和《第二刻的拍卖》(以下简称“第二个片段”)是明代作家参与城市文本研究的代表。“三个词”是明代通俗脚本的典范。“二拍”中的故事大多取自宋元以来的民间话本或其他故事,题材包括爱情婚姻、发家致富、公案悬念、佛道故事等,用凌氵蒙初自己的话来说就是“从来说书的不过谈些风月,述些异闻,图个好听。最有益的,论些世情,说些因果。”(《二刻拍案惊奇》卷十二)“风月”、“异闻”、“世情”、“因果”,基本上概括了作品的题材范围,也反映了当时市民们的阅读期待。应该说,从话本小说的诞生开始,荒唐离奇、惊心动魄、悲欢离合、因果报应之类的故事大半是远离市民自己的生活经验的幻想,然而正是这类能够激发想像力的或富于刺激性的故事情节最能够满足喜欢热闹的勾栏瓦舍中市民听众的需要。然而“二拍”是文人对于民间话本的模拟,它与真正的话本相比,在题材内容方面表现出兴趣视野的改变:市民感兴趣的是耳目外的幻想世界,而文人感兴趣的却是市民社会本身。“二拍”中的故事无论多么幻怪或者说“怪怪奇奇”,无论故事中的时间与空间听上去多么遥远,其实都是在“耳目之内”,都是在以明代市民社会为背景的世界图景之中。“二拍”凡七十八卷,除了少数从稗官野史演绎出的历史故事外,有六十四卷是围绕爱情、婚姻和家庭生六十四卷是围绕爱情、婚姻和家庭生中有商人的发家史,如文若虚、王生、程宰等;有青年男女的炽热恋情,如罗惜惜与张幼谦、刘翠翠与金定、静观与闻人生、杨素梅与凤来仪等;有形形色色的偷情故事,如寡妇吴氏与道士黄妙修、莫大姐与奸夫杨二郎、胡生与好友铁生之妻狄氏等;有各种各样的骗局,如扎火囤、炼假银、美人计、相识等;有丑态百出的佛道僧尼,有畸形变态的亲情友情,有不公平的官场、科举制度等。虽然不无娱乐大众的目的,但是他关注的是特殊历史时期市民社会的生存状态,“凌氵蒙初的独特贡献在于他以一个中下层士人的眼界,对晚明市井文化的摄取和描摹,在于他为后人留下了那个时代的嘈杂的声音和亲切的形象”。(P170)凌氵蒙初创作“二拍”是在晚明时期,这是一个特殊的历史时期,传统的社会政治和经济结构在这个时期出现了裂变,传统的价值体系在这个时代遭遇了最强烈的抨击,人们怀疑乃至彻底否定传统的伦理道德,而许多文人偏离甚至抛弃了传统的价值体系,凌氵蒙初将目光投向了世俗的社会生活和其中普通民众的自然欲望和价值实现,将其题材大都聚焦于人们的物质活动和两性生活,为我们生动地再现了那个时期人们日益膨胀的物欲和情欲,也通过作品反映出作者本人面对这种社会现状的一种理性思考,折射出作为文人在传统与现实、雅与俗之间作出的一些价值调整。首先,人们对物质利益的追求已成为一种社会风气,人们对金钱的欲望是相当的强烈,在这种金钱至上或是拜金主义面前,传统的社会伦理道德受到了强烈的冲击。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变得非常的紧张,社会秩序异常混乱,完全是一个物欲横流的社会,金钱成了大多数人追求的价值目标,金钱的作用被无限制的扩大化,“而今的世界,有甚么正经有了钱,百事可做”(初刻拍案惊奇》卷二十二),人们为了钱,无所不为,正如凌氏所言“人心本好,见财即变”,“白酒红人面,黄金黑世心”,“世上人贪心起处,便是十万个金刚也降不住;明明的刑宪陈列在前,也顾不的。子列子有云:不见人,徒见金,盖谓当这点念头一发,精神命脉多注在这一件事上,那管你行得也行不得”(初刻拍案惊奇》卷十五)。对此,关于物质生活题材的广泛选择,充分说明了作者对方方面面的物质生活及其反映出的新鲜有趣的世相,有追逐、探询和表现的欲望和热情,不再耻于言利,也不再视其为洪水猛兽,而是将物质活动视为人们现实生活中的基本活动,而对于作品中人物追求财富的正当欲望和行为也作出了肯定,表现出了对传统义利之辨的悖离。这一点最突出体现在《初刻》(卷一)的文若虚和《二刻》(卷三十七)的程宰的经历上。二人的发迹都是离奇的意外发财故事,文若虚一两银子的“洞庭红”一本万利,赚了数千钱;拾了个龟壳却是天大的宝贝,卖了五万银子,做的更是无本生意;程宰则在海神的指点下,做的也是投机之事,对于二人的经历,作者可以说是不无羡慕,特别是将文若虚的故事放在全书之首,其用意也是非常明显。此外我们再看其他几个人获取财物的所谓正当渠道无一不是意外的收获,诸如刘东山、陈大郎、高愚溪、韩赞卿、王甲等,而象《初刻》(卷八)中那一位不怕挫折、积极进取、极具晚明商人创业精神的杨氏在《二拍》中只是凤毛麟角,而对于具有商人与文人双重身份而且又生活在商业活动极有生气的江浙一带的凌氵蒙初来说,对这种商人的进取精神应该是不陌生的,但是作者似乎更热衷于构思一夜暴富的梦想,而不是脚踏实地的艰苦创业,即便是具备这种精神的杨氏与其侄子最后还是靠强盗的意处馈赠——一船内藏五千白金的苎麻而发家的。对这些幻想发财的白日梦的津津乐道,充分说明了作者与市民阶层一样对意外之财是极度的歆羡。另一方面,凌氵蒙初又利用多个故事来强调富贵不可强求、资财自有天定的传统物质利益观:《初刻》卷35卷中贾仁替别人掌财二十年、分文不敢乱花、最终原数奉还的经历证明了“富与贵一定不可移”;《二刻》(卷十九)中牧童梦境与现实极大的反差则说明了“富贵繁荣,直同梦境”;《二刻》(卷三十六)入话中沈一遇到五位神仙,求赐金银,所得却正是自家物什,还弄得歪的歪,扁的扁,还得费工钱重新打造;此外还有上面提到了女海神劝程宰他人财物不得妄取时用了一个“他肉”不能粘得“吾面”的形象比喻等等,这些题材的反复使用,都体现了凌氵蒙初“钱财本有定数,莫要欺心胡做”的劝戒苦心。其次,随着物质活动的社会化,打破了封闭的传统人际关系格局,促进了男女之间的频繁交往,从而导致了两性关系也发生了重大的变化,这一点在“二拍”中得到了突出的体现,全书共有四十三卷是以两性生活为题材,其中有的是反映青年男女的炽热恋情,透露出要求婚姻自主的人文精神,但相当多的是描述各式各样的性生活。凌氵蒙初无法漠视极度紊乱的两性关系带给社会的伤害,“那色事上专要性命相搏,杀人放火的”(《初刻》卷二十六),吴氏因儿子妨碍自己与道士偷情,欲杀之而后快(《初刻》卷十七);和尚广明私藏妇女事败,欲杀好友郑举人灭口(《初刻》卷二十六),所以他创作的出发点是要对这种纵欲主义施惩,是要劝戒世人远离淫欲的,正如他在《二刻拍案惊奇小引》中所说:“意存劝戒,不为风雅罪人”,但往往作品的客观效果对作者主观宣扬的价值构成了微妙的反讽,使小说所强调的教训与大量的细节描写出现了断裂。如他多次强调不要淫人妻女:奉劝世上的人,切不可轻举妄动,淫乱人家的妻女。古人说的好:我不淫人妻女,妻女定不淫人,我若淫人妻女,妻女也要淫人。(初刻拍案惊奇》卷三十二)但他又在别处以偷情老手的口吻大谈“深趣之言”:只如偷情一件,一偷便着,岂不早完了事然没一些光景了。毕竟历过多少间阻、无限风波,最后到手,方为稀罕。所以在行的道:“偷得着不如偷不着”。真有深趣之言也!(二刻拍案惊奇》卷二十九)诸如此种言行悖离在作品中随处可见,这恐怕与作者本人徘徊不定的价值标准不无关系。(二)韩秀人的背景“二拍”中所描绘的人物林林总总,三教九流各种人都有。有些是话本和民间传说中已的脸谱化了的人物,如油嘴滑舌的媒婆、偷鸡摸狗的和尚等;而更多的是凌氵蒙初加入了自己的体验和想象力而创作的更现实化的人物,经过他处理后的人物形象,不仅在艺术上有了提高,而且有了更丰富的文化意蕴,更能反映作者的思想意图。“二拍”在人物形象的塑造上表现出了儒与商、士人与市民两重性格交融的特点。一方面,商人地位在作品中得到了提高,他不仅可以作为故事的主人公,而且还成为人神相恋受得女海神青睐的男性,另一方面,儒生又处处透露出商人式的精明、算计,商人的文人气质与儒生的商人式精明相互渗透,雅与俗在这两种人物身上得到了融合。如《初刻》(卷一)中文若虚在作品中是以商人身份出现的,“生来心思慧巧,做着便能,学着便会。琴棋书画,吹弹歌舞,件件粗通,而且在他航海冒险之前,作者有一段这样的描写:一日,见人说北京扇子好卖,他便合了一个伙计,置办扇子起来。上等金面精巧的,先将礼物求了名人诗画,免不得是沈石田、文衡山、祝枝山拓了几笔,便值上数两银子;中等的,自有一样乔人,一只手学写了这几家字画,也就哄得人过,将假当真的买了,他自家也兀自做得来的;下等的无金无字画,将就卖几十钱,也有对合利钱,是看得见的。拣个日子装了箱儿,到了北京……由此可见,文若虚倒是一个心智情感多有文人气质的儒雅商人,而不是我们心目中传统的只会言利的俗商,他那模仿的字画也可以找到买主,则说明了不仅是商人在追求士人趣味,还有一部分市民也在附庸风雅。至于有着商人式精明的知识分子在“二拍”中还颇有几个值得特别注意,《初刻》(卷十)中乘乱聘妻的韩秀才,一出场时作者是这样描写他的:“他年十二岁上,就游庠的,养成了一肚皮的学问,真个是:才过子建,貌赛潘安。胸中博览五车,腹内广罗千古。他日必为攀桂客,目前尚作采芹人。”全是一个典型的儒生形象,然而就是这样一个知识分子,处世却不乏精明之处。当时风传朝廷点绣女,一位开当铺的商人金朝奉急急忙忙就要把女儿许给韩秀才。我们且看他如何应付:子文分明晓得没有此事,他心中正要妻子,却不说破。慌忙一把搀起道:“小生囊中只有四五十金,就是不嫌孤寒,聘下令爱时,也不能姻事。”朝奉道:“不妨,不妨……待事平之后,慢慢的做亲。”子文道:“这到也使得。却是说开,后来不要翻悔……先请令爱一见,就求朝奉写一纸婚约,待敝友们都押了花字,一同做个证见。”显然对这件事考虑得很周到,后来当金朝奉赖婚时,他的两个学友气愤异常,要拉他去打官司,倒是他反过来劝二人:我想起来,那老驴既不愿联姻,就是夺得那女子来时,到底也不和睦。吾辈若有寸进,怕没有名门旧族来结丝萝这一个富商又非大家,直恁稀罕!况且他有的是钱财,官府自然为他的。小弟家贫,那有那闲钱与他打官司他处有了好处,不怕没有报冤的日子。他权衡厉害后决定要商人式的实惠而不是书生式的意气,只要求金家加倍赔偿聘金了事。在这位秀才的处世方式中,我们可以看出他商人式的精明与机变,不计较虚名、矜持于道德是非,以及对财物的同样需求。此外,同样善于变通的儒生还有《初刻》(卷六)中的贾秀才与《初刻》(卷十五)中的陈秀才等。前者的妻子巫氏如花的容颜引起了一个叫卜良的淫棍的斜念,被他与赵尼姑合伙骗到庵中念经,吃了下酒的糕点,醉倒后被其奸污。贾秀才得知后让妻子继续勾引卜良,稳住赵尼和卜良,自己则乘机杀了赵尼与一无辜小尼,再嫁祸卜良,作者在此称颂二人是“既报了仇恨,亦且全了声名”;后者是一个浮浪的败家子弟,在自己花天酒地、风花雪月之时,曾向一个极为刻薄的典当铺主人——卫朝奉手中借了三百两高利贷。卫朝奉为了谋他一处价值千金的房产,故意不去讨债,等他家财彻底败完之后,就要他将房产抵价了事,于是乘机低价霸占了房产,后来陈秀才的妻子见丈夫真心反悔,就拿出自己私藏的财物助夫赎产,可卫朝奉不肯原价作还,定要加价才肯让出。陈秀才设计让家中的仆人假意投靠卫朝奉,将一节人腿埋在他家,仆人逃回家,陈秀才就带人上门搜寻逃仆,挖出人腿,卫朝奉为了平息诉讼,只好还了陈秀才的房子。陈秀才栽赃陷害的计谋得到了作者的认可。这样的情节安排和人物塑造就在很大程度上体现了作者类似于普通市民阶层的讲求实际、善于权变的实利主义的立场,以及这个阶层漠视生命与法律的简单是非观念。(三)第三,欺凌蒙初的通俗小本,实现自我娱乐对于上述种种,我们似乎可以从凌氵蒙本人的身份特征上寻找原因。凌初祖上是世代官宦,祖父凌约言是嘉靖十九年(1540年)进士,曾任南京刑部员外郎。父亲凌迪知,嘉靖三十五年(1556年)进士,曾为大名通判,但在不久即辞官回家经商。乌程凌氏“桂芝馆”是当时很有名的私人雕版刻书世家。在这样的家庭下,凌氵蒙初本来是把登科及第作为光耀门楣、也是自己的惟一出路,无奈科举场上屡次落第,直到快五十才进士及第,这对自幼聪明而且用功的凌氵蒙来说打击很大,在冯梦龙“三言”问世后“行世颇捷”,取得较大成功,以及随之而来的书商们不惜重金四处访求同类作品的同时,凌氵蒙初也转而投入到通俗小说的创作中来,不仅可以谋求正当的收入,还可以借此“聊舒胸中磊块”实现自我娱乐。所以,创作的动机决定了他不得不考虑作品的销售,于是有意无意地迁就世俗社会的娱乐要求,在一定程度上偏离雅文化传统的轨道。更何况儒商兼备的家庭多少让凌氵蒙初沾染了商人讲求实际、要求利益对等特点,所以在他的作品中表现的多是诸如贾秀才、陈秀才、韩秀才这样权变、机智的人物。但是,凌氵蒙初从事白话小说的创作也罢,还是从事家庭的出版经商活动也罢,他始终还是一个儒生,特别是在他生命的最后阶段,完全是一个标准的传统人士楷模,这一点我们可从他的墓志铭上看出来:崇祯中,以副贡授上海丞,署海防事。清盐场积弊,擢判徐州,居房村。治河时,何腾蛟备兵淮、徐,御流寇,慕其才名,征入幕。献《剿寇十策》,又单骑诣贼营,晓以祸福,贼率众来降。腾蛟曰:“此凌别驾之力也。”上其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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