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今医统》版本考

《古今医统》版本考

在中国医学文献史上，有许多医学书籍。而明代祁门徐春甫先生编纂的《古今医统大全》则被学界称为融古通今博大精深的煌煌巨著。明代儒学大家王家屏称它为“医宗之孔孟,方书之六经”。此书大致成书于嘉靖35年,嘉靖36年古吴陈长卿刊行,后来尚有金陵唐氏版本,东传日本后又有日人翻刻金陵唐氏本。大概是因为全书篇幅太大,印数不多,民间很少有传本。上世纪九十年代初人民卫生出版社由崔仲平教授校点的两册竖排繁体字本和我院《新安医籍丛刊》横排简体字本相继而出,这对《古今医统大全》的广传作出不小的贡献。本人阅读的便是人民卫生出版社版本。据《古今医统大全采摭诸书》记载,徐氏在编纂该书过程中采摭参考的书目达277种,其中还有一个书目而包涵多种书籍的没有计算在内。如“史书”应是《十九史》、《二十一史》等;又“子书”则包括《老子》、《庄子》、《淮南子》等;医书中如《东垣十书》就包括《脾胃论》、《内外伤辨》、《兰室秘藏》等十种。所以,细计其中参考文献多达300余种。1其他文献著作《医统》编纂过程中,采摭的相当于道家的文献有:《道德经》、《黄庭经》、《太始天元玉册元诰》、《参同契》、《阴符经》等等,达数十种,这些都是与道家有关的文献著作。据司马迁《史记·自序》认为:道家无为,又曰无不为,其实易行,其辞难知,其术以虚无为本,以因循为用。提倡清虚以自守,卑弱以自持。崇尚黄帝老庄学说。1.1古代医学著作此书相传为安徽涡阳籍李聃老君所撰,世人皆以为书中所载为深根固蒂长生久视之道,在医学尚未昌盛的古代便有了这一文献著作。河上公(相传汉代解释老子经书者)为之注释,并增加吐故纳新、按摩导引等内容。“常善救人,故无弃人;常善救物,故无弃物”这些内容,徐春甫先生认为非常契合医学及医生的心理方面的道德。1.2法帖内容不同全书36卷,书上题名是“扶桑大帝作”,又说是老子所作。书中徐氏以为与王羲之所书的《黄庭经》法帖内容不同,在文句方面也很有差别。文中“闲居作七言,解释身形及诸神”两句,及文中改“渊”为“泉”,改“治”为“理”。怀疑是唐代文人附益的别出心裁的更改。书中总目说:“记天皇氏至帝喾,受道得仙事。”这些则徐氏于当时的版本未见记载。1.3大兴道德,即道正乡村之语书分10卷,徐氏认为此书不知作者是谁。经过汉代以至唐代有关《艺文志》俱未见记载。它的内容与《内经》不同,不是春秋战国时的作品,其中有“天皇真人”写的内容如“道正无为,先天有之;太易无名,先于道生”等语,皆是老子《道德经》的意思,也许是老子的门徒所著。书中内容大体是推究五运六气、三元九宫及太乙司政之类,解说很为详尽,对诠释《内经》的“六微”、“五常政”等论有着羽翼相发明的作用。该书太玄君扁鹊曾予以注解(这也许是托名)。1.4新刻活剂,《易》书该书是汉代魏伯阳所撰著。据《神仙传》记载,魏氏是浙江会稽上虞县人,精通韵律,文辞博达,善于修真养性。他是在《易经》的基础上,经过修订删述而著作这一书籍的。他在书中所说的“二用无爻位,周流行六虚”;又说“以金为堤防,水入乃伏游”;又说“巨胜乃延年,还丹可入口;金性不败朽,故为万物宝;术士伏食之,寿命得长久”。这些内容,徐氏以为有深刻的道理,臻至一定境界的人且能融会贯通其中奥妙者,是可以得道成仙的。1.5传统哲学中“黄老之学”的意义此书为紫阳真人张伯端撰著。是以律诗绝句体裁写成,词语整洁,文理通达。徐氏猜疑它是有相当水平学者的作品,他认为养生者若能仔细研究个中道理,即能达到却病延年而尽终天年的效果。历来在研究中医理论时涉及到道家观点一致之处,皆认为是“黄老之学”。医学中揉进了大量道家观点,《内经·上古天真论》即是如此。的确,在上古或古代,由于生产力低下,生产手段简单,物质文明的创造是不丰富的,生活条件也相当清苦,因而人们提倡“知足常乐”,这便是道家思想的反映。即便是物质文明发展到今天这种“奔小康”的时期,也提倡“艰苦奋斗”精神,这是社会发展的需要。另一方面,由于人们健康长寿的需要,气功、吐纳、炼丹术、易筋点穴等等与医学形成了对接状态,特别是葛洪《抱朴子》内外篇的出现更能说明这些内涵。2“形”“义”,即祖述“推动”儒家,也是从巫、史、祝、卜中分化出来的,又为九流之一,人称“流文于六经之中,留意于仁义之际,祖述尧舜,宪章文武,宗师仲尼”。对后世文化发展作用很大。《医统》采摭的儒家经典很多,如《五经注疏》、史书、子书、《淮南子》、《尔雅》、《文献通考》、《夷坚志》、《博物志》、《白虎通》等等近40种。2.1医药注疏传本一般认为,儒家五种经书的注疏本,180卷,由唐代孔颖达等撰定,初名《五经义疏》,后定名为《五经正义》,唐宋间作为科举考试的依据。所定五经:《易》上下经,王弼注;《系辞》以下,韩康伯注;《书》孔安国传;《左传》,杜预注。又据《十三经注疏》则是:《周易正义》10卷,魏·王弼,晋·韩康伯注;《尚书正义》20卷,汉·孔安国传,唐·孔颖达等正义;《毛诗正义》70卷,汉·毛亨传,汉·郑玄、唐·孔颖达等正义;《周礼注疏》42卷,《仪礼注疏》50卷,《礼记正义》63卷为汉·郑玄注,唐·孔颖达等正义;《春秋左传正义》晋·杜预注,唐·孔颖达正义。这两种注疏传本基本一致。徐春甫先生认为:书中关于医药部分,《左传》居多;推明阴阳的内容,数《易经》为最多。医史上都说“不知《易》者,不足为太医。”可见医药之理,于儒家的正统文献中为数不少,这可以说儒学对医学形成的贡献很大。2.2《隋书经籍志》十四卷徐氏所指为《十九史》、《二十一史》。据清·王鸣盛《十七史商榷》,有《十七史》,即《史记》、《汉书》、《后汉书》、《三国志》、《晋书》、《宋书》、《南齐书》、《梁书》、《陈书》、《魏书》、《北齐书》、《后周书》、《南史》、《北史》、《隋书》、《唐书》、《五代史》。宋以前学者多仅读前四史。宋仁宗天圣二年,出所藏《隋书》付崇文院雕刻,至英宗时方粗粗竣工,但《魏书》已佚30卷,《北齐书》、《宋书》也多缺失,都以《南史》、《北史》补缺。又改刘煦《旧唐书》而用新唐书,改薛居正《五代史》而用《五代史记》合为十七史,后来估计加上《金史》、《元史》或是十九史之数。《二十一史》据《辞海》记载,为明·万历国子监刊行的史书,将宋时所称的十七史增加宋辽金元四史称为二十一史。至今只有顾炎武《曰知录十八》、《监本二十一史》可据。徐氏是明嘉靖时人,可能嘉靖前就有《二十一史》的史书了,不一定是万历间才有。值得注意的是历代正统史书均载有“明医实录”的篇目,从实录中可以查找出大量当时的著名医家历史,这是值得重视的历史记载,徐氏十分关注。2.3庄周《个人志》徐氏指的是老子、庄子、《淮南子》等书。据查,《庄子》为庄周(约公元前369～前286)所作。相传楚威王闻其名,以重金迎接他,并许其为国相,庄周辞而不就。退而著书十余万字,往往出以寓言。庄周主张清静无为,独尊老子而摒弃儒学与墨子,《史记》为他载有传记。《汉书·艺文志》载录《庄子》52篇,现存33篇,计《内篇》7篇,《外篇》15篇,《杂篇》11篇。相传《内篇》为庄子撰写,《外篇》等是其弟子及后来道家所作。唐王朝崇奉道教,天宝元年将庄周奉为“南北真人”,称其书为《南华真经》。历代注释《庄子》的学者很多,流传至今的有晋代郭象注的,唐代陆德明所著《经典释文》等。2.4汉代《外篇》所存本:“自然天道观”注本《外篇》《外篇》《外篇》《刘氏集》本是汉代淮南王列安组织编写的书。《汉书·艺文志》将之归入杂家。《内篇》21篇,《外篇》33篇。《内篇》论道,《外篇》杂说。今仅存《内篇》,内容大旨归于道家的自然天道观,但也揉合先秦各家学说,这部书本名《鸿烈》,自刘向校定后称《淮南》、《隋书·经籍志》才题名为《淮南子》。汉代有四家注本,今仅存高诱注本,清代孙冯翼有《许慎淮南子注辑》本。徐氏认为,这些子书当中有不少记载医学之奥秘内容,故而采用之。2.5从《失释释本》到《浚道》古来相传为周公所撰写,或者是说孔子门徒解释“六艺”而作。而据前人考证,大致是秦汉间经学大师们编辑旧时的文章,逐渐增益所成,不是一时一人之手。《汉书·艺文志》编录20篇,后分三类,19篇。据记载有汉代犍为文学、樊光、李巡,三国时魏国孙炎,晋代郭璞的注释。至今唯有郭璞注本。前3篇《释古》、《释言》、《释训》,解释语辞;后16篇专门解释名物术语。清代学者邵晋涵编有《尔雅正义》,郝懿行编有《尔雅义疏》各二十卷,公认为精审而博洽的名著。徐春甫先生认为《尔雅》一书对医学有参考价值。此外,尚有《文献通考》包罗万象,兼济百家的内容;《夷坚志》的遗文轶事,方言民俗;《博物志》所载神仙方术奇闻异事,等等,均为徐氏所征引。医学的形成与发展到了一定的历史时期,完全是在儒学基础上发展起来的。这一发展至少有二层意义:其一,儒家经典文献对医学的促进与启发;其二,儒学人才他们具有丰富的文化知识和天赋的知识智慧,在士宦不售的情况下而“隐于医”。儒学人才进入医界,给医学发展以取之不完用之不竭的人才资源。儒家培养出来的人才除“学而优则仕”的渠道之外,则“学而仁则医”。这是中医学发展的人才基石。3民间的知识与智慧儒家人才除“学而优则仕”、“学而仁则医”之外,他们相当部分便留存于民间,他们有用的知识与智慧对民间文化作出大量贡献,从而留下大量著作。《医统》编纂过程中,参考了大量民间文献,例如:1.1博览群书重识该书6篇,1306字,相传是黄石公圮桥授于张子房的那部书。内容言简而意深,都是安邦定国之至道。徐氏以为,即便是尧舜禹,文武周公、孔子、老聃皆不能超过它。张子房事业的成功,以及功成身退,皆深得此书的要点。有道是:博览群书追求学问,是为扩增智识;研究古代,对照眼前,是为做到心中有数。根本枯衰则枝叶朽落,手足寒则必伤及心。这些道理在徐氏看来都是医学理论的重要参考,生命的根本和原有内容,研究生命科学的人必须懂得的重要首要道理。3.2神话传记载的材料。《隋书经籍志》载《汉书·艺文志》列入术数略·形法类。最初见于《史记·大宛传》不著作者。大约成书于战国,经秦汉后有增删。书中记述各地山川、道里、部族、物产、祭祀、医巫、原始风俗,往往掺杂怪异,保存远古的神话传说和史地文献材料很多很多。晋代有郭璞注和图赞;明代有杨慎补注本。这本书记载的很多自然现象,于医学理论很有启迪作用。3.3廷诏李等集古文献500卷,宋代太平兴国初年,朝廷诏李等取古今小说编纂成书,同《太平御览》同时进呈。其中集有医方不少。徐春甫称它有“超出凡庸之表”。3.4从《生物大一全大书》中看阴阳化育的理流于形式六卷,五代时南唐潭景升撰著,他认为天地之间,在一个“化”字。没有变化就显现不出自然界的规律,没有规律就无从观察生物的变化。人禀中和之气,通过变化才能有人的生老病死;世间万物都具备其本身的素质,方才变化为物体。懂得变化的道理,便可以主宰身体,可以济治万物。怎么能让观察阴阳化育之理流于形式呢?该书曾被宋代齐丘剽窃,后方知是谭氏所著。这部书是人类披露自然界万事万物包括人类本身内在变化奥妙的科学的重要著作。它与人体医学关系密切。徐氏亦甚为重视。3.5重多面向本门各学科的学习二十卷,晋代干宝撰。今本系后人就《法苑珠林》、《太平御览》、《艺文类聚》诸书辑录而成。记叙鬼神灵异,人物变化之事。但其中也保留了部分优秀的民间传说。徐氏征引该书的,是与医学有联系的内容。从上述引例可以看出,中国医学是在博大精深的中国文化基础上形成和发展起来,而中国文化,它涉及儒道诸子百家。要做一个比较标准的中医医师,除了精读本专业文化知识外,还要涉猎诸家诸门类文献,从而丰富自己的智识,使自己的观点和看法进入精到的境界。本人读过徐氏《古今医统采摭诸书》之后,反复思考,最核心的启发有如下三点:(1)中医学是在中华博大而肥沃的文化土壤中滋长形成的东方医学学科,九流百氏的文化精华形成了它深厚的内涵。这一学科完全不同于现代医学的微观实验室佐证的科学模式。因此,学习中医学不仅要专攻本门各学科的知识,还要涉猎与中医学有关的学科文献,藉以了解中医学的渊源,从而加深对中医学术的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