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会资本研究的两个问题

社会资本研究的两个问题

社会资本一词最初出现于经济概念中。它与物质资本和人力资本的结合已成为促进经济发展的一种形式。而后,随着研究的深入,它的领域已不仅仅局限于经济学,而是逐渐发展到了政治学、社会学等领域。研究领域的扩大,使得各领域的学者都从不同角度对这一概念进行了研究。最早提出社会资本概念的法国社会学家皮埃尔·布迪厄把它定义为,“实际或潜在资源的集合,这些资源与由相互默认或承认的关系所组成的持久网络有关,而且这些关系或多或少是制度化的”(P35)。芝加哥大学社会学教授詹姆斯·科尔曼认为,“社会资本的定义由其功能而来,它不是某种单独的实体,而是具有各种形式的不同实体。其共同特征有两个:它们由构成社会结构的各个要素所组成;他们为结构内部的个人行动提供便利。和其他形式的资本一样,社会资本是生产性的,是否拥有社会资本,决定了人们是否可能实现某些既定目标。”(P354)真正使社会资本概念引起人们重视的是哈佛大学的教授罗伯特·普特南,他认为社会资本是“能够通过推动协调的行动来提高社会效率的信任、规范和网络”。(P155)除了以上所说的,对于社会资本的定义还有,“一种行为者可以用来追求自己的利益;行为者间关系的变化产生了这种资源”,“影响人们间的社会结构的一组因素,而且是生产的投入或者效用函数的自变量”,“朋友、同事以及更一般的熟人,通过他们你获得了使用你的金融和人力资本的机会”等等。(P125)一从社会经济地位的视角,看层次结构社会资本是一个可以从多角度、多层次来理解的概念。笔者认为,社会资本应主要体现为人与人之间和谐的关系网络,这种和谐的关系网络可以和物质资本、人力资本一样成为有利于社会发展的资本形式。从不同的层次来看,社会资本应该包括以个人为中心的网络和以各种组织为中心的网络。从个人角度上看,社会资本主要指以家庭、朋友、工作等方式联系起来的以个人为中心的关系网络,拥有者可以通过这种关系网络获得包括信息、信任、帮助、机会等各种稀缺资源。在《社会研究方法》中有这样一个例子,有人对1万名《时代杂志》的男性订阅者作过一项调查,发现毕业于常春藤盟校的学生与毕业于其他院校的学生相比,在他们日后的事业上会更有成就。但是,笔者认为这种调查是“虚假关系”。因为“谁可以供得起儿子上常春藤盟校?当然是那些有钱人。谁又可以提供生意和业务关系给自己的儿子,以协助他们在事业上成功?当然还是那些有钱而又有地位的人家”。所以“换句话说,学生家庭的社会经济地位解释了这个明显的因果关系。”(P54)除了家庭以外,由朋友、工作等构成的网络也是一个重要的社会资本内容。如果一个人属于由文人、学者组成的网络中的一个因素,那么很显然他较容易获得文化方面的信息和参加各种文化活动的机会;而如果这一网络是由银行家和金融家组成,那么,他据此获得的资源将和这一领域有关。实际上,生活在社会中的每一个人都有一个以自己为中心的关系网络,差别只在于这个网络所能提供的资源的种类与数量不同。普林斯顿大学社会学教授亚历山德罗波茨曾举过这样一个例子,我们不能说学生A拥有社会资本,因为他从自己的亲戚那里获得了一大笔教育贷款,学生B没有社会资本,因为他无法得到这种贷款。因为学生B的亲戚网络虽然同样想或者更想为她提供资助,但只是缺乏实现的手段。把社会资本等同于因此获得的资源就等于说成功地成功。这只是说明学生B的关系网络所能提供的资源不足,或称为社会资本存量不足。与个人网络不同,以组织为中心的网络是从全体成员的角度出发的,其中存在着一个多数人的利益问题。所谓以组织为中心的网络,是指社会资本体现为以共同收益为目的的集体行动的网络,体现为全社会作为一个共同体的内在和谐关系。这种和谐关系使得组织内各成员以更合作的态度相处,从而以较低的成本获得较大的收益。这里的组织既包括小到仅有几人的小团体,也包括大到一个国家的组织。例如,科尔曼曾拿纽约的犹太钻石商作为例子,这些人因非正式地进行他们的交易而节省了一大笔律师费。几袋价值连城的宝石在没有签署任何文件的情况下被拿去整夜化验。使得这些高效率的交易有可能进行的,就是因为在各成员之间广泛建立了信任。还有,随着东亚经济的崛起,人们开始对其发展成功的原因进行广泛研究。其中有一种看法认为,东亚之所以在短时间内取得了如此惊人的经济成就,重要的原因就在于整个社会在经济发展目标上达成的共识以及国家与社会之间的和谐关系。两个层次的网络可以表现为积极的关系,即个人可以通过自己的网络获得所需的资源,包括个人在内的组织网络也呈现出和谐的面貌。但它也可以表现为消极的关系。所以如果我们简单地认为关系就是社会资本,这是片面的。因为对个人来说,关系就是资本,这可能永远都是正确的。但这种资本是多大范围内的社会资本?这是一个问题。有些网络资源对于某个个人(或某些人)而言,可能算是一种社会资本,但对多数人来说,可能不是什么社会资本。如裙带关系,对于一个国家和区域而言,就不是社会资本。因为它不是经济和社会发展的动力,而是社会发展的阻力和障碍。在这里需要强调的是,社会资本是一种关系,一种网络,但它不代表社会关系的全部,社会关系的范畴更大一些。而社会资本仅仅包括那些能够促进经济发展,有利于政治稳定的部分。马克思把资本定义为“能够带来增值的价值”,这表明只有能够有效运作的资金才是资本,而那些呆帐、坏帐是不能够成为资本的。所以,社会资本并不等于社会关系。二从法律至上到制度建构如果我们的论述到此为止,那将只是停留在表面上。实际上,网络关系只是社会资本的表象,在这层表象下面,还有更深刻的内容,它们往往决定着关系网络的主要内容和其所能提供的资源。这些因素包括自生性要素,比如家庭、民族、国家、历史、文化传统等,另外还包括再生性要素,比如法律、规范等。就个人而言,自生性要素是指由于共同的家庭、民族、国家而形成的认同感,这种认同感使个人不花费任何力气就可以获得各种资源。就组织而言,自生性要素是指各成员由于历史、文化传统等“早年生活中习得的一组内化了的价值观”(383),它有利于和谐的网络关系的建立。普特南在调查意大利行政区政府时发现,某些行政区,像艾米利亚-罗马涅行政区和托斯卡纳行政区的公民能积极参与,彼此信任,遵守法律,因而这里的政府能够有效地管理公共事务,满足本地居民的要求;而另外一些行政区像卡拉布里亚和西西里行政区,普特南则称这里的居民“无公民心”,导致这里的政府令人失望。为什么会有这种差别存在?普特南认为是由于“大约1000年之前的11世纪,当时在像佛罗伦萨、博罗尼亚和热那亚这样的地方建立了公社共和国”,这种历史有利于这些地区“公民精神”的建立。再譬如,美国历史是一个不断开拓的历史,早期移民的艰苦创业使得在美国后代中形成了对于个人白手起家的提倡和赞美。而在中国文化中,则强调的是个人对家庭、群体利益的服从,强调一种天人合一的境界。如果说追求个人的成功在促进美国经济发展中起到了很大作用的话,那么在今天,随着经济发展的集团化,社会关系越来越引起了人们特别是许多西方学者的注意,这成为近几年新儒学兴起的主要原因。一种历史传统和文化的形成是缓慢的,长期的,而它一旦形成,将很难在短期内改变。它将作为一种独立因素发挥作用,并且具有很强的稳定性。由于它和一个民族、一个国家、一个地域的历史相联系,又体现出不同的特色。关系网络的形成要受到自生性要素的限制。但在现代社会,再生性要素起着越来越重要的作用。人们可以通过制订、实施法律、规范,创造出和谐的网络关系。譬如,“在城市中,有效规范可以制约犯罪,从而保证妇女夜间可以放心地在街上行走,公寓中的孤身老人的人身安全也有了保障。社区规范通过奖励优秀教师,促进教育事业的发展”(P364)。实际上,历史文化传统也包括制度性的东西,只不过这种制度多以血缘家庭为纽带,其中的制度不是经过人类理性思考产生的,而多是以权威或权力为背景的。这在我们中国比较突出。譬如在封建社会时期一个大家族的族长拥有很大的权力,甚至可以决定一个家庭成员的生死。所以确切地讲,我们可以把这种制度看作是一种非正式的制度,相应地,把人们经过理性思考建立起来的制度看作是正式制度。正式制度建立在公民的权利义务基础上,它排斥权力的介入,各主体以一种平等身分参与其中。不论是正式的制度还是非正式的制度,对于经济和社会的发展都具有十分重要的意义。非正式制度在某些情况下有利于节省短期的交易成本,而从长期来看,要形成现代经济发展所需要的稳定的制度结构和稳定的行为预期,建立现代社会化生产与市场关系所需要的经济体制,还需要积极建立“理性化“的正式制度。如果我们脱离了以上这些因素而孤立地谈社会资本,那将走向虚无主义。网络的形成既受历史传统的影响,也受人们所建立的法律规范的影响。有一种理论叫自主与镶嵌的理论,所谓自主是指在社会资本当中包含着再生性要素,比如规范。人们并不是一味地屈从于特定地区和特定人群的传统和思想,而是可以按照自己的需要,创建有利于自己的无形资本。所谓镶嵌是指社会资本中的自生性要素并不是任意创建的,而是要在一定的大环境中进行。一般来说,这种大环境是指一个地区或一个国家的历史文化传统以及当地的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