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析张爱玲悲剧化倾向

简析张爱玲悲剧化倾向

悲剧意识是中国现代文学超越传统文学的审美文化意识。成名于抗战时期的“孤岛”上海,有着传奇般神秘色彩的张爱玲,拥有众多的“张迷”读者,目前,张爱玲的一些作品还被选编进了部分大学语文教材,在年轻的大学生中有着广泛的影响。张爱玲是一个对人生充满悲剧意识的人,这种悲剧意识直接影响到她的精神世界、行为个性和文学创作,甚至表现为一种自我放逐。本文从荒凉的精神家园、特立独行的个性、躲避崇高的俗人俗事的描写三个方面分析张爱玲的自我放逐。1.“被救赎”的爱情张爱玲的小说创作以“苍凉”为审美特征。从知人论世的角度而言,一个作家的文学创作与其人生观有着紧密的联系,张爱玲的人生观的形成深受家庭、个人感情经历的影响,其苍凉的文学之花是植根于她荒凉的精神家园的。张爱玲出生在门第显赫的官僚家庭,受到父母文学和艺术等方面的熏陶,张爱玲既喜爱中国传统的和大众的艺术,也具备西方音乐、绘画、文学等方面的艺术修养,为她的创作奠定了基础,使其作品呈现出“中西合璧”的艺术审美。但是,父母不睦的婚姻使童年的张爱玲饱受了心灵的创伤,她因此变得敏感脆弱,对人生持怀疑和否定态度,对人生感到无奈和惶恐不安。“生命是一袭华美的袍,爬满了蚤子”,“想做什么,立刻去做,都许来不及了。‘人’是最拿不准的东西”,字里行间无不透着人生给她带来的“惘惘的威胁”。与胡兰成的婚姻更让张爱玲在对亲情失望以后也不敢奢望爱情。“于千万人之中遇见你所要遇见的人,于千万年之中,时间的无涯的荒野里,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刚巧赶上了,那也没有别的话可说,惟有轻轻地问一声:‘噢,你也在这里吗’”这表达了张爱玲对爱情的一种理解:爱需要缘分。1943年7月,张爱玲与胡兰成相识。一向不见读者的张爱玲看到胡兰成的留言后,隔了一日便亲自到胡兰成的家中拜访。可以让张爱玲这样做的男人必定是一个能深深打动她的人,胡兰成做到了。因为他虽然是个文化汉奸,但却是个倚马千言、立时可待的才子,而且性情别致、善解人意,对于张爱玲这样一个有着贵族血统的才女来说,也许这是最能让她心动的。张爱玲在送给胡兰成的相片背后写道:“见了他,她变得很低很低,低到尘埃里,但她心里是欢喜的,从尘埃里开出花来。”但才子总是太风流,张爱玲只是胡兰成的一段插曲,于是她主动与胡兰成决绝。这场短暂的婚姻给张爱玲的精神打击是沉重的,正如她对胡兰成所说:“我想过,我倘使不得不离开你,亦不致寻短见,亦不能再爱别人,我将只是萎谢了”。短短两年,张爱玲的创作高峰过去了,这纵然有天才耗尽的可能,但也不能说与这段感情的破灭毫无关系。按照张爱玲的个性,她不会轻易爱上谁,一旦爱上就会很投入,而感情挫折带来的伤害对她来说也很难修复。张爱玲在其小说《红玫瑰与白玫瑰》中有一个关于妻和情妇的经典比喻:“也许每一个男子全都有过这样的两个女人,至少两个。娶了红玫瑰,久而久之,红的变成了墙上的一抹蚊子血,白的还是‘床前明月光’;娶了白玫瑰,白的便是衣服上的一粒饭黏子,红的却是心口上的一颗朱砂痣。”张爱玲先后做了胡兰成的红玫瑰和白玫瑰,有过短暂的激情与幸福,但终其一生,是一朵孤寂的玫瑰。《倾城之恋》、《金锁记》、《红玫瑰与白玫瑰》等是张爱玲小说中的精品,描写的无不是人生的悲剧。她认为,这个世界上所有的感情都是千疮百孔,她对所有的人和事都不抱希望,宽容之下是深深的失望。在张爱玲的眼里,这个世界总是蒙着一层灰色,这个灰色的世界折射出她荒凉的精神世界。她的内心是坚强的又是脆弱的,是清醒的又是无奈的,是豁达的又是悲凉的。2.缺乏待人接物的常识张爱玲的个性是独特的。她冷漠孤傲,远离人群,“像一位洞悟人生又难以接近的‘巫女’”,这种“巫女”的眼光“使张爱玲高高在上地俯视凡人的悲剧时做到了‘冷眼旁观’,使得她与笔下人物具有特定的审美距离”。因此,她能敏锐地揭示出生命华丽外衣下的种种不堪,并进行客观冷静的描写。张爱玲属于内倾性格的人,从小就在文学、艺术方面表现出了独特的天才禀赋,但却不太能领略现实生活中的艺术。16岁的张爱玲还非常缺乏待人接物的常识,在日常生活中显得很笨拙。只有在没有人与人交接的场合,她才充满生命的欢悦。成年后,她密切交往的人为数不多,提及较多的是其姑姑和好友炎樱,即使是她的弟弟张子静后来也很少有她的消息。张爱玲从不避讳自己对金钱的喜爱,她很坦率地承认自己是拜金主义者。对于她,钱就是钱。张爱玲的母亲很清高,即使在经济很窘迫的时候也把钱看得很轻,对此,张爱玲甚至说,“这种一尘不染的态度很引起我的反感,激我走到对立面去”。对于名利,张爱玲的态度也是出人意料的坦率。她急切地表示,“出名要趁早呀!来得太晚的话,快乐也不那么痛快”。当然,经历了人世的起起落落后,晚年的张爱玲变得很淡泊,不再渴求名利,一直过着与世隔绝的宁静生活,并用10年的时间写了一部《红楼梦魇》。张爱玲《传奇》中的人物和故事大多“各有其本”,如《金锁记》是以李鸿章次子一家的生活为原型,《花雕》是以她舅舅的第三个女儿的爱情悲剧为原型,但她的作品对自己的感情却基本不触及。如果说,与胡兰成的婚姻更多的是激情燃烧的话,那么,与赖雅的婚姻也许更多的是给了她“人生安稳”。赖雅去世后,张爱玲幽居洛杉矶,一个人过着深居简出的生活,近乎昼伏夜出。这也是张爱玲的性格,她习惯把自己封闭起来,就如那位翻看张爱玲垃圾的记者邻居所说的“重门深锁天机难露”。1995年,张爱玲被发现在公寓内去世,她的人生画上了“苍凉”的句号。3.对俗人俗事的塑造一般读者都习惯于优秀作品对读者思想境界的提升,对于作家而言,“他们中有许多人有一种救国救民、教育读者的责任感:或启蒙,或疗救,或团结人民鼓舞人民打击敌人声讨敌人,或歌颂光明,或暴露黑暗,或呼唤英雄,或鞭挞丑类……”“作品中体现着一种社会的道德的与审美的理想,体现着一种渴望理想与批判现实的激情”。而张爱玲却躲避崇高,置身于主流之外,倾向于描写安稳生活中的俗人俗事。在张爱玲的散文中,其所感所思所议清晰地反映了她的创作态度。她认为,“强调人生飞扬的一面,多少有点超人的气质。超人是生在一个时代里的。而人生安稳的一面则有着永恒的意味”,“我甚至只写些男女间的小事情,我的作品里没有战争,也没有革命。我以为人在恋爱的时候,是比在战争或革命的时候更素朴,也更放恣的”。她说:“中国的一切,都是太好听了,太顺口了。……可是世上有用的人往往是俗人。我愿意保留我的俗不可耐的名字,向我自己作为一种警告,设法除去一般知书识字的人咬文嚼字积习,从柴米油盐、肥皂、水和太阳之中去寻找实际的人生。”对于战时的香港,她说,“香港之战予我的印象几乎完全限于一些不相干的事”,“我没有写历史的志愿,也没有资格评论史家应持何种态度,可是私下里总希望他们多说点不相干的话”,“清坚决绝的宇宙观,不论是政治上的还是哲学上的,总未免使人嫌烦。人生的所谓‘生趣’全在那些不相干的事”。她更擅长这种非主流的创作。在对俗人俗事的描写中,张爱玲关注的焦点是人性。张爱玲曾经跟水晶谈到,鲁迅很能暴露中国人性格中的阴暗面和劣根性,这种传统在鲁迅去世后突告中断,很是可惜。她还说非常喜欢沈从文的作品。在关于人性的描写上,张爱玲与鲁迅、沈从文不同。鲁迅弃医从文的目的是要医治国人的灵魂,他批判国民性主要是希望引起疗救的注意,他的批判是尖锐的、不妥协的。沈从文则更多是在描写优美的自然景物和风土人情中热情讴歌美好的人性,他的作品总是跟真善美紧密联系在一起,给人温暖和希望。而张爱玲很少讴歌美好的人性,她笔下的人性多是自私虚伪或者扭曲的。她让读者看到了人性恶的一面,但是张爱玲还是留有余地的,因此,“小说中便呈现了憎与爱、尖刻与宽容、冷酷与温柔、鄙弃与同情、厌恶与理解等多重含义的复调情绪,隐现出一种无可奈何而‘结结实实’的苍凉感慨。”这就是她所说的“葱绿配桃红”的参差对照手法。由于阶级局限和审美局限,与鲁迅、沈从文相比,张爱玲只是一个冷漠而超然的智者,她对人性的揭示更像一种展览,带着揶揄,缺乏正义感和对生活的热爱。张爱玲的小说故事很多是传奇,她“在传奇里寻找普通人,在普通人里寻找传奇”。她笔下的人物大多介于君子和小人之间,没有完人,也没有十恶不赦的坏人;她笔下的爱情也常常自私、萎琐,大多是一种权衡利弊的交易。虽然写的是俗人俗事,但张爱玲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