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性别视角看《水浒传》中的女性形象

从性别视角看《水浒传》中的女性形象

在阅读了这部男性主导的作品后，许多女性的形象被男性所描述为她们的残忍。除了像“孙二娘”、“顾大嫂”这类面目可憎的残忍夜叉之外,就是像“潘金莲”、“潘巧云”这类心地恶毒的美艳荡妇。即使是“林冲娘子”、“扈三娘”这样的娇好女子,作者对其描写也存在诸多问题。可见,《水浒》对女性始终抱持一种特殊的仇视心理。为什么《水浒》会对女性抱有如此强烈的敌意呢本文将就此问题进行探讨。一、女性所遭受的悲剧处境中国古代是一个男权社会,女性从来没有享受过男性温柔的对待以及与男性同等的地位。《诗经·小雅·斯干》中记载:“乃生男子,载寝之床,载衣之棠,载弄之璋。乃生女子,载寝之地,载衣之裼,载弄之瓦。”这大概是中国最早对性别不平等的描述了,说明了中国传统社会中的男女关系。随着儒学的开创,其“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纲常规范进一步弱化了女性的地位。等到宋明理学的确立,更把女性禁闭在一个狭小的世界里。粱漱溟先生在《中国文化要义》中说:“到处弥漫着义务观念之中国,其个人几乎没有地位,此时个人失没于伦理之中,殆将永不被发现。”这句话不仅展现了中国人整体的可悲境况,更展现了万千女性所面临的悲惨处境。正是儒家礼教对妇女抱持的轻视态度,决定了女性的社会地位,也注定了中国的男权社会。《三国演义》中“兄弟是手足,女人是衣裳”,就是对男权社会的经典注解。正是这千百年来男权主义的熏陶造就了一部绝对男权的作品《水浒传》。《水浒》讲述的是一百单八将的故事。作为小说核心的一百单八将,其实也并非全是男性,也有三位女性——孙二娘、顾大嫂、扈三娘。可就这仅有的三位女性也被强烈的男权主义所包裹。母夜叉孙二娘和母大虫顾大嫂这两位,杀人放火一点不比男人差,根本不像女子,她们只不过是披着丑陋女性外衣的男性而已。至于扈三娘,英武漂亮,似乎该算个女中豪杰,但不幸的是,《水浒》赋予她的命运大有问题。一个扈家庄的千金小姐,原许配给年轻勇武的祝彪。可造化弄人,三庄联防被各个击破,祝家庄只跑了哥哥扈成,她本人被俘后竟由宋江做主许给了无论是人品、武功、相貌都与她相差甚远的猥琐不堪的王矮虎。扈三娘的这桩婚姻已属不幸,而她在梁山座次的排位上更是不公。虽说她的总排名在第五十九位也还可以,但她阵前活捉的将军郝思文却排名第四十一,她那个不中用的丈夫,因为是男人也排在她的前面,第五十八位。扈三娘排位上的不公以及婚姻上的不幸都是恶劣的男权主义极度高张的具体表现。二、《水》中女性的潜在后果歌德曾说:永恒之女性引导我们飞升。然而,中国古人的看法却恰恰相反,认为美色即祸水。女性,尤其是美丽的女性会将男人引入万劫不复的地狱。说什么夏有妹喜、商有妲己、周有褒姒,把夏、商、周三朝的灭亡归罪于三个可怜的女性。到了唐代,唐玄宗晚年,爆发了“安史之乱”,又有人把罪过算在杨玉环的头上,说是她迷惑皇上所致。这种说法显然站不住脚,连唐代的文人也看不过去,他们纷纷站出来为其鸣不平。有诗为证:“九重天子去蒙尘,御柳无情依旧春。今日不关妃妾事,始知辜负马嵬人。”(韦庄《绝句》)“马嵬烟柳正依依,又见銮舆幸蜀归。地下阿瞒应有语,这回休更怨杨妃。”(罗隐《幸蜀》)事实上,中国男人都是爱美女的。古人三妻四妾,今人包二奶、养情人、带小蜜。吴三桂“冲冠一怒为红颜”,为了一个陈圆园,不惜引清兵入关。问题是出了问题自己不敢承担,往女人身上推。外国男人也爱美女,也有“冲冠一怒为红颜”的时候。荷马史诗《伊利亚特》,斯巴达国王的王后美女海伦爱上了来访的特洛伊王子帕里斯,带了财物逃到了特洛伊。为此希腊与特洛伊打了10年的战争,用木马计才攻破特洛伊城。最终把海伦带回了希腊,平静得宛如什么事也没有发生。可见希腊人对待女人的态度要比我们宽容得多。为什么在我国古代会有“红颜祸水”之说呢宋代儒学大师黄大光在《积善录》中分析了其中的原因:“大抵妇人女子情性多淫邪而少正,易喜怒而多乖。率御之以严,则事有不测,其情不知,其内有怨,盖未有久而不为害者;御之以宽,则动必违礼,其事多苟,其心无惮,盖未有久而不乱者。”看来,古人始终认为,只要是女子,尤其是美丽女子一定会是淫邪而少正,易喜怒而多乖的。在此种天性的引导下,她们做出苟且之事,引发祸患就不足为奇了。在今人看来这一具有相当问题的观点竟成了古人的一个“铁律”。其实,这是男性从功利的角度出发去考虑问题的结果。孙述宇先生在《水浒传的来历、心态与艺术》一书中提出:“女人可能成为妨碍作战行动的累赘,女人可能使自己伤身,女人可能软化这些汉子强悍的亡命意志,女人可能使汉子们争风吃醋发生内讧,女人还可能和敌对势力的男人发生情感成为内奸而出卖自己人……”正是由于女人潜在的,可能带给意志力薄弱的男性的种种灾难,致使《水浒》这部极力宣扬男权的作品通过一个个美色反复灌输美色即祸水的观念。《水浒》中的荡妇都是美女。“眉似初春柳叶,常含着雨恨云愁;脸如三月桃花,暗藏着风情月意。纤腰袅娜,拘束的燕懒莺慵;檀口轻盈,勾引得蜂狂蝶乱。玉貌妖娆花解语芳容窈窕玉生香。”这一段是对潘金莲外貌的描写。从这里可以看出潘金莲姿色出众,但这样一个美貌女子竟是个荡妇,不仅直接要了她丈夫的性命,还威胁到她丈夫的弟弟——武松的安危。可见,蛇蝎心地的美女的危害是多方面的。对于这样的女性,《水浒》会毫不留情的一律处死。看看二十六回潘金莲的下场:“那妇人见头势不好,却待要叫,被武松脑揪倒来,两只脚踏住他两只胳膊,扯开胸脯衣裳,说时迟,那时快,把尖刀去胸前只一剜,口里衔着刀,双手去挖开胸脯,抠出心肝五脏,供养在灵前,喀嚓一刀,便割下那妇人的头来,血流满地。”潘金莲的死是如此得惨烈,似乎不如此不足以发泄男性世界对“红颜祸水”的愤怒。除了蛇蝎心肠的美女下场悲惨之外,善良美女的下场又如何美丽善良的林冲娘子倒是无辜,但谁让她给自家的男人惹来那么大的祸事呢林冲给她的那封不尽情理的休书就是一种无言的责难。可见,美色即祸水一点不假,无论是蛇蝎美女还是善良美女都不会有太大的区别。其实,美色即祸水是一种对女性抱有偏见的观念,它体现的是下层男性在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时表现出的无助心理。在强大的恶势力的蹂躏下,他们认识不到悲剧的根源,于是更为弱势的女性就成了替罪羊。但是在一些史学家的眼里,这一观念已被纠正。毛宗岗在《三国演义》第十六回中有这样一段评语:董卓爱妇人,曹操亦爱妇人。乃卓死于布,而操不死于绣,何也曰:卓之死,为失心腹猛将之心;操之不死,为得心腹猛将之助也。兴亡成败,止在能用人与否耳,岂在好色与不好色哉!吴王不用子胥,虽无西施亦亡;吴王能用子胥,虽有西施何害这段评语真是经典!美色本身并没有过错,错的恐怕只是男人自己的无能罢了。三、《水》中的女性形象中国传统文化向来把“儿女情”与“英雄气”对立起来,分析其原因不外乎“儿女情”容易瓦解“英雄气”。首先,作为“英雄气”重要支柱的“义气”是男人与男人之间“同生死,共患难”的特殊精神纽带。由于“儿女情”的天然排他性却成为这种“英雄义气”最危险的瓦解力量。既然“儿女情”如此危险,远离“儿女情”就成了英雄的选择。其次,从古代的养生理论出发,英雄们为了具有“英雄气”,要保先天元气。特别是绿林中人普遍认为练武艺与女色是矛盾的,武艺与女色不能并存。基于以上两点,性爱自然被英雄所排斥。那么,《水浒》中众好汉对女性多持冷淡、排斥、甚至仇视的态度也就不奇怪了。《水浒》世界里,一百单八将的半数都是光棍,如史进、鲁智深、武松、杨志、阮小五、阮小七、刘唐、李逵、雷横、石秀、燕青、时迁等,他们大都对女色排斥乃至厌憎,尤其是李逵,几乎是一见到美貌女性就极不耐烦。当然也有一些单身好汉对女性并不厌恶,但也不愿动情,其中最典型的就是浪子燕青。名妓李师师与燕青才艺相当,情趣相投,在燕青眼中,李师师色胜“桂宫仙姐”。当李师师用话“嘲惹”燕青,燕青却是“好汉胸襟”不敢承惹。当李师师一再“言语来调他”,他竟心生一计,拜李师师为姐姐。如此燕青被作者评为“端的是好男子!”而那些有家眷的好汉,如宋江等人,“只爱学使枪棒,于女色上不十分要紧”,也就难怪老婆空闺难耐,红杏出墙。当然,这些好汉也非卖炊饼的武大郎之辈,最后无一例外放出辣手将枕边人彻底解决。就算像金枪手徐宁这类军官出身的人物对待女性也许稍好一些,但稍好到什么程度也不得而知,因为书中根本没兴趣表现他们的家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