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朝海日报》看电视主持人的集体思辨

从《朝海日报》看电视主持人的集体思辨

近年来，海子的诗《潮》变成了许多大众媒体流行的诗歌经典之一，如电视。“从明天起，我就能成为一个快乐的人。我会给你钱和柴。从未来开始，我就会关心食物和蔬菜。我有一个房子，在大海中张开，春天。我告诉你。幸福的消息告诉我。我告诉你。我希望你有一个美好的未来。我希望你有一个诚实的人。我希望你能在世界上看到幸福。我只想在大海中面对春天。”。直到前年某天,我偶然看到某电视台多名著名主持人集体朗诵和表演这首“名”诗的壮观场面。不用说他们的集体朗诵如何字正腔圆、声情并茂,加上音乐伴奏、灯光、布景尤其是明星本身的魅力,可想而知现场宣传效果多么感人。然而,当这些著名电视主持人相继表演出诗中“包含”的诗人热爱日常生活、关心他人、追求平凡生活的幸福等内涵时,我愈发不忍看下去了。超豪华的电视主持人朗诵阵容换来的却是诗歌文本内涵的严重误读,这究竟是为什么?我碰巧正在教大一新生的“文学概论”课程,向这些刚刚告别高中的学子一问,还真是,这首诗已成了相当多省份中学的语文教材或课外读物。我继续了解到,他们大多所理解的这首诗的含义也确实大体如上面电视主持人们所表演的那样。我不禁愕然:在电子媒介及某些省份中学教育体系的协同努力下,这首诗似已成功地实现了大众集体曲解或误读。一首诗这么容易就出现曲解,可想而知我们有多少文学作品时常处在曲解的危机中了。如果是,这本身难道不正是对我们的文学教育的一种辛辣嘲讽?这个文学教育与传播实例需要联系下面的几件事情来看:首先,今天的许多人都不再直接读文学作品了,也不再乐意跟在学校教师的引导后面去自己捧书阅读文学作品,而是满足于在对电视文艺节目、电视剧和电影的观赏中、从自己在互联网上的浏览和与网友互动中接触文学作品,不少人甚至是由此才返回去购买和阅读纸媒文学作品。这就是说,越来越多的公众是主要从影视和网络文学鉴赏去接受文学教育,或者由此才返回纸媒文学阅读的。上面提到的电视主持人对《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的集体朗诵,正代表了凭借电视权威去重新塑造观众的诗歌品味和具体理解的主流势力,更别提由影视改编而引发的古典及现代文学名著如《三国演义》、《水浒》、《红楼梦》、《围城》等的畅销热潮了。那问题就来了:观众是按媒体的带有很强的娱乐功能的传播形式和意义去解读文学作品呢,还是靠自主的阅读去理解呢?他们在影视媒体的权威征服下,还能有多少自主阅读空间?其次,随着央视科教频道百家讲坛栏目中“品三国”等学术讲座的火爆,越来越多的观众是在接受了电视学术讲演的引导后才返回去阅读或重读纸媒文学作品以及相关历史文化书籍的。再次,也正是在这样的媒体文化与教育氛围中,高校教材市场正在流行种类繁多的大学名师课堂讲演实录,有的还配有现场讲演光盘。这些以名师面对面通俗演讲为特色的新型教材,同原来的“原理”、“概论”或“某某史”之类严谨系统的学术型教材相比,更注重通俗、有趣、浅显,更能适应注重通识学习与素质训练的大学生的需求。而在此情形下,原来在高校教材体系中居于主流地位的“原理”等学术型教材势必因此而受到冷遇,发行量及使用量下降。这样导致的教育后果是什么?其学术性、研究性及创新性能否得到应有的保障?这是否意味着在褒扬擅长于展示个人文学体验的教师的同时,淡化或抑制擅长于学理分析和资料翔实的教师?最后,就政府高等教育主管部门及高校的教育改革方向来说,在近年来影响力越来越强劲的国家级、省部级和校级精品课程评选指标体系中,教学方式的多媒体化、网络化及具体讲授方式的通俗化和互动化所占份额越来越大。上面这些具有广泛影响力的事情虽有不同并牵扯出不尽相同的问题来,但合起来却可以显出一个共同点:文学教育的方式及其体制基础已经和正在发生着显著的变化,而这种变化的广度和深度可能是我们前所未料的。这一点在考察文学教育方式及审美趣味问题时需要认真关注,因为它们的日渐广泛而深入的影响力可以揭示一个事实:新的文学教育方式正在深刻地影响或塑造着人们的审美趣味。影响人们审美趣味的方式当然不止文学教育,还应包括其他各门艺术(如音乐、舞蹈、戏剧、书法、美术、建筑等)教育以及更广泛层面上的审美教育,但毕竟文学教育是其中最常用和重要的方式之一。文学教育着重借助语言艺术对个体的熏陶,去传承与语言文字紧密结合在一起的人生价值与审美趣味。可以说,人们的审美趣味的养成是与个体长期的文学阅读与熏陶有关的,但同时,更与特定社会或时代的文学教育方式有着十分密切的关联。随着现代性的进程,文学教育在现代教育体制与学术体制中扮演着稳定的角色,常常成为社会的审美与艺术合理性的传承和革新的先锋、前哨或引导。现代文学教育是指以学校的文学教育为主干的包括家庭、社会和个体等多种文学教育方式在内的文学知识和趣味的传承过程,既有职前文学教育也有职后文学教育,既有基础文学教育也有高等文学教育,既有学校直接实施的也有媒体间接实施的文学教育等。大致从民国时起直到20世纪80年代,现代的文学教育主要充当了一种文化启蒙教育,是文化精英及其所代表的社会体制对普通民众实施的一种自上而下的带有诗意特征的理性开启与提升过程。这种教育方式的主要特点在于,按照文学作为语言艺术的特点,以纸质媒介(报纸、杂志和书籍)为核心媒介,采取口授与个体自主阅读结合的形式进行。如此,语言文字的识别、理解和鉴赏以及由此而达到的读者的诗意启蒙,就成为整个文学教育过程的中心环节和目标。路遥在长篇小说《平凡的世界》第一章中,这样描写“文革”时期农村初中生孙少平在贫困与孤独中偶然读到《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他一下子就被这书迷住了。……一个人躲在村子打麦场的麦秸垛后面,贪婪地赶天黑前看完了这书。保尔·柯察金,这个普通外国人的故事,强烈地震撼了他幼小的心灵。……他突然感觉到,在他们这群山包围的双水村外面,有一个辽阔的大世界。而更重要的是,他现在朦胧地意识到,不管什么样的人,或者说不管人在什么样的境况下,都可以活得多么好啊!在那一瞬间,生活的诗情充满了他十六岁的胸膛。他的眼前不时浮现出保尔瘦削的脸颊和他生机勃勃的身姿。”这种阅读的兴会是那样强烈,其余兴是那样悠长,以致“这一天,他忘了吃饭,也没有听见家人呼叫他的声音。他忘记了周围的一切,一直等到回到家里,听见父亲的抱怨声和看见哥哥责备的目光,在锅台上端起一碗冰凉的高粱米稀饭的时候,他才回到了他生活的冷酷现实中……渐渐地,他每天都沉醉在读书中。”生活现实越是冷酷无情,就越能让他在鲜明对比中感受到文学世界的温暖无比。“是的,他除过一天几个黑高粱面馍以外,再有什么呢?只有这些书,才使他觉得活着还是十分有意义的,他的精神也才能得到一些安慰,并且唤起对自己未来生活的某种美好的向往——没有这一点,他就无法熬过眼前这艰难而痛苦的每一个日子。”对孤苦中的孙少平来说,只有阅读文学书籍才是他生活中的“安慰”,是他“熬过眼前这艰难而痛苦的每一个日子”的精神寄托。在这里,这位70年代中国陕北农村初中生是通过对纸质媒介的静心阅读去吸纳文学的诗意启蒙力量的。在缺乏电子媒介如广播、电影、电视,更没有互联网的传播条件的年代,没有电视明星的引导或误导,他只能也可以冷静和自主地接受来自纸质媒介的传播方式单一的文学教育。更由于置身于特殊的“文革”年代,连《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和《红岩》一类小说也只能靠偷读,这种偷读被视为“思想落后”或“反动”,甚至要遭到同学侯玉英的告发,幸好得到班主任的暗中肯定和支持,他才能在那段特殊的物质与精神双重贫困的岁月里坚持了个体的自我文学教育,使得文学书籍成为他的贫困生活的最富有力量的精神支柱和最牢靠的精神慰藉。这位孤独与贫困交加的农村青年,正是从文学作品中获得了宝贵的诗意启蒙,重新唤起活下去的生存勇气:“只有这些书,才使他觉得活着还是十分有意义的。”当然,尽管接受者的贫困与孤独条件可能更有利于实现文学教育的诗意启蒙效果,但这种条件并非唯一的必要条件。生活脱贫的时候乃至丰衣足食的“小康社会”自有其文学教育的更多便利条件,只是那时遭遇的问题会有不同的侧重点或展现方式。进入90年代尤其是新世纪以来,随着以互联网和移动网络为核心的电子媒介的日益发达和普及,随着高等教育大众化时代的到来和基础教育义务化程度的加深,以及知识社会或信息社会的发展,处于“初步小康社会”条件下的文学教育方式已经和正在发生深刻的转型。简要分析本文开头提及的具有广泛影响力的几件事情,就可以看到,文学教育方式确实呈现出诸多新的转型迹象。这些新的转型迹象如果可以用一点来总括的话,那就是:电子媒介主导时代文学教育的总体趋向在于娱乐化,也就是以电子媒介主导的大众娱乐已经取代以往的以纸质媒介主导的诗意启蒙。对此,可以从下面几方面去具体理解:第一,从文学教育的核心媒介看,不再是过去的纸质媒介主导而是电媒主导,即以电子媒介为文学教育的主导型媒介,以及从电子媒介返销纸质媒介。由此而产生的新变化在于,接受者往往在多种电子媒体的引导下被动地和盲目地接受文学,而因此缺失像孙少平那样的许多自主的文学阅读与思考机会。上面提及的电视主持人集体朗诵海子诗歌,其实就是此类变化的后果的普通一例。第二,从文学教育的主导目标看,不再是朝向过去的诗意启蒙高标而是转向大众娱乐低标,即从提高为主转向普及为主。与诗意启蒙注重通过诗意的或审美的途径去提升大众的文化水平不同,大众娱乐注重的是以诗意的和审美的途径去迎合与满足大众的打发其剩余或休闲时光的需要。这一点也正与电媒主导的现实媒体语境密不可分。处于电子媒介时代或网络时代的文学教育,遭受到由广播、报纸、杂志、书籍、电影、电视、互联网、移动网络等多种媒介组成的“泛媒介场”的轮番、交叉、互动和重复等强势影响,容易把受众群体引向感官享乐、图像沉迷、谢绝理性思考等歧途,因而不可能有其他更好的命运。就连高校的文学教育也要走以学术明星娱乐大众的道路,可想而知处在整个文学教育体系另一端的基础教育的情形了。第三,相应地,从文学教育的具体教学方式看,不再是以启发式为主而是以通俗化和有趣为主。《论语·述而》提出了“启发”式教学的主张:“不愤不启,不悱不发。”根据朱熹在《四书章句集注》中的阐发,“愤者,心求通而未得之意;悱者,口欲言而未能之貌。启,谓开其意;发,谓达其辞。”孔子所开创的启发式教学的特点在于,对那些正自觉奋发向上的受教育者,当其遭遇一时学习障碍而陷入迷茫时,要适时地施以援手,使其豁然贯通而向上提高。这一点在纸媒主导时代相对容易达成,因为它更利于受教育者面对语言文字而展开理性思考。但在电媒主导时代,却会遭遇更大的困难或困境,这是因为,电子媒介时代的“泛媒介场”往往对受教育者施加多重和过量信息的狂轰滥炸,令其在缺乏足够的理性思考情形下就匆忙地和茫然地接受教育,造成教育信息过剩、消化不良等弊端。即便是在富有启发式教学经验的教师的理性引导的情形下,受教育者在面对多种媒体信息的轰炸与教师的启发两种力量的争相牵引时,很容易被前一种的通俗化和有趣所征服。正是在这样的文学教育语境中,“五四”以来形成的现代性诗意启蒙精神难免遭遇解构的危机。我曾在十年前提出过“从诗意启蒙到异趣沟通”的转型判断,认为随着市场经济、审美趣味分化时代的到来,“诗意启蒙”任务及其精神会逐渐地转化成新的“异趣沟通”任务,需要在新的分化条件下寻求相互差异的多种异质审美趣味之间的平等沟通。尽管我现在仍然坚持这一判断,但却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清醒地认识到,当前的异趣沟通使命已经和正在变得前所未有的艰难:多种异质审美趣味之间的沟通往往遭遇来自多方势力的强势干扰或阻挠,其后果之一就是,异趣沟通被变形为机趣共娱,即扭曲成多种机巧、低俗或偶然的感官趣味的共同娱乐。这样的后果包括借助电影观赏、电视节目观看、互联网聊天、手机短信互动等而实现的自我娱乐、群体娱乐等多种形式。《这年头》系列幽默短信之一这样说:“这年头,大棚把季节搞乱,小姐把辈分搞乱,关系把政策搞乱,职务把能力搞乱,公安把秩序搞乱,金钱把官场搞乱,手机把家庭搞乱,法官把案件搞乱!”另一则这样说:“这年头,娱乐越来越多,愉快越来越少;食品越来越多,食欲越来越少;同居越来越多,真爱越来越少;下岗越来越多,就业越来越少;干部越来越多,工人越来越少;假话越来越多,真话越来越少;贪官越来越多,廉政越来越少。”这两则幽默短信已算是所有幽默短信中“性”味比较“干净”的了,它们通过对当前社会生活丑态的反讽式暴露,让公众不到一分钟就能即刻产生共鸣,并在共鸣中感觉有趣,群体共娱。其对公众的群体娱乐效果显然远胜于《面朝大海,春暖花开》之类纯文学作品,尽管其社会批判与反思意味比较浅淡。这种机趣共娱状况的出现,使得原来有关多种异质审美趣味之间平等汇通情境的设想面临被打折扣的危机,至少仅仅是在低水平上徘徊。要改变这种危机局面,实现真正的异趣沟通,就需要重新召唤诗意启蒙的幽灵,力求在今天条件下重新创造出能有利于诗意生成、并在这种诗意生成中实现理性提升目标的情境,再通过这种诗意启蒙去实现异趣沟通。虽然诗意启蒙的时代已成回忆,我们已置身新的求取异趣沟通的时代,但面对由电子媒介主导的机趣共娱危机,仍需适当地重新唤回诗意启蒙,以它为中介手段去实现异趣沟通。回到开头有关《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的阅读上,这个电视媒体的诗歌解读节目可以为我们探讨电媒主导时代重新召唤诗意启蒙幽灵,提供一个恰当的个案。如果我们敢于坚决地摆脱电视主持人集体朗诵的娱乐化氛围的先入为主的强势影响,转而能够直接地面对纸质媒介,尤其是平心静气地阅读这首诗的汉语句子系统本身,就不难发现,这首看起来语词浅易、意义明白的诗,但其实带有象征型诗歌特有的那种语言似浅实深、语义朦胧而不确定的美学特征。它表面上说诗人想象平凡生活的充实和美好,你看他那么满足于“喂马,劈柴,周游世界”,还有“关心粮食和蔬菜”,还想“和每一个亲人通信”,最后还想把忽然产生的“幸福的闪电”告诉“每一个人”,并且还大公无私地祝福“陌生人”。而最后的“面朝大海,春暖花开”似乎更是言简意赅地点明了诗人忠实于现实生活的姿态。这个意象整体似乎传达出对于平凡生活的乐观与温馨的体验。然而,如果反复品味整首诗的跳跃的、充满空白点的字里行间,就可以发现,它实际上揭示了一种对于日常生活的难以言喻的哀伤与悲凉,以及对于这种体验的无比艰辛而执著的跨越性努力。这一基调在首句就确立了:“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这一个句子就蕴藉了至少两层与普通语言不相同的深层意义:第一,真正幸福的人是无需宣称“做”而只需在生活中实际体验的。真正幸福的人自己体验就是了,还宣称“做”干什么?用得着么?只有希望幸福而又暂时不能但仍执著地求索的人,才会发出“做一个幸福的人”的宣言书。因而这一宣言应当传达出一种令人不安的信息,暗示出一种因客观上不能而生出的主观愿望、期盼或憧憬,而决不是像有些媒体或教学研究论著所理解的那样是表明“我”已然如愿过上幸福生活了。第二,进一步看,做“幸福的人”干吗要“从明天起”而不是从“今天”起呢?这难道不是恰恰意味着承认说,他昨天和今天都还不幸福或不够幸福么?这种理解可以从后面的“幸福的闪电”一语得到后续的证实:“幸福”对“我”来讲其实不过是稍纵即逝的明亮而短促的瞬间“闪电”,明亮而易逝,可望而不可即,可遇而难求。也就是说,这“幸福”对诗人来说,不是现实的体验,而是现实的痛苦以及痛苦中升起的瞬间幻想或想象。愈是令人痛苦的生活,愈是能激发反向的幸福幻想。至于“陌生人,我也为你祝福/愿你有一个灿烂的前程/愿你有情人终成眷属/愿你在尘世获得幸福”等句,意义更加朦胧而隐晦:诚然可以读做一种有关“明天”的真诚“祝福”,但也许更应该理解为一种因“幸福”的“明天”不可能降临而导致的自我伤感与绝望体验的反讽式表达。联系整首诗的文本系统去整体读解可见,这里陈述的有关“陌生人”“你”的所谓三“愿”,正与后面的“我”的一“愿”之间形成相反的带有反讽意味的对比意义:“我只愿面朝大海,春暖花开”。这意味着从“你”的三愿归于“我”的一愿,或者说以“我”的一愿去主动拆解“你”的三愿。这里的“我”与“你”很可能分别代表诗人内心的一场自我对话的两个激烈论辩的主角,他们分别代表精神的与物质的、纯粹的与世俗的、精英的与平凡的自我。正是通过这场激烈而坚定的自我内心对话,“我”最终获得了一种与“你”形成明确疏离的严肃的生存选择:一条与“你”所选择的“灿烂前程”、“终成眷属”和“尘世幸福”相悖逆但又始终充满幸福幻想、因而更贴近真正的幸福的漫长的孤独旅途。幸福在“我”看来似乎根本就不是实际的日常生活过程本身,而是在日常生活过程中对于更高的超凡脱俗的、精神意义上的“幸福”的体验,它包含着直觉、情感、想象、期盼和追求,因而属于一种瞬间性的和精神性的“幸福的闪电”。这个“幸福的闪电”可能是代表全诗的核心或高潮的一个集中的象征意象,显示出一种非日常生活的、超日常生活的或精神性的内涵。“那幸福的闪电告诉我的/我将告诉每一个人”。这个十分热衷地要把“幸福的闪电”传播给“每一个人”的“我”,到这里实际上已经成为诗人对其角色、使命及形象的一种自况了。诗人,难道不正是用语言去捕捉和传达“幸福的闪电”的人么?至于归根到底那真正的幸福是什么,其实是无法用语言表达清楚的,也不是最重要的,而只需要在禅宗般“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的瞬间去体验和领悟就够了。当然,这样的简要读解远远没有穷尽这首诗的丰富而不确定的多重蕴藉意味,但至少已经表明,它决不是像电视主持人们集体朗诵的那样简单和单一,而需要以面对纸质媒介的惯常姿态,在语言的反复阅读中加以反复品味,如此才可能从那“看似寻常最奇崛”的语言世界中搜寻出它的可能的多重意味中的部分意味来。像电视媒体对待《面朝大海,春暖花开》那样的事例,在今天这个电媒主导的时代其实早已屡见不鲜了。不仅电视,还有电影、互联网、移动网络等等,正在以通俗化、图片化、音像化、戏谑化乃至搞笑、恶搞等形式,对经典文学加以重新包装,令其适应今天这个时代公众的日益滋长的娱乐化需求。在这个什么都可供娱乐的娱乐化时代,文学经典或纯文学作品因其品位高雅、流传甚广、口碑坚挺,难免成为各种媒体竞相调配、勾兑的优质娱乐资源。它们难道还配有更好的命运吗?要想抵制或跨越文学作品被电子媒介娱乐化的命运,就需要重新回到文学文本的语言阅读中,因为只有在这种严肃的语言阅读中,我们才有可能真正洞悉诗的声音和世界,从而驱散种种媒体的娱乐化迷雾,而把自己的人生重新照亮。当然,我这里并非对电视等电子媒体的文学教育功能持有什么偏见,而只是主张,在承认电子媒介具有一定的积极的文学普及功能,并且这种功能应加以适度开发和利用的前提下,重新确认纸质媒介在文学教育中的主导作用并积极付诸实施。而要这样做,就需要重新唤回诗意启蒙的幽灵。重新唤回诗意启蒙的幽灵,意味着这样几个东西的复归:一是回到纸媒,即重塑以纸质媒介为核心的汉语媒介的权威,也就是适当脱离电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