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葛兰西主义与传统国际关系理论之比较

新葛兰西主义与传统国际关系理论之比较

20世纪70年代，自苏联解体以来，西方的国际关系理论理论家在世界新秩序中提出了不同的理论模式。宾夕法尼亚州立大学政治系教授罗伯特·哈克维认为:“当今西方学术界至少存在7种世界新秩序的范式,除了基辛格等人的多极均势模式、吉尔平的单极霸权模式和亨廷顿的文明冲突模式,还有地缘经济学的三大经济集团模式、地球村模式、‘和平区’与‘动乱区’并存模式以及‘新的两极模式’。”(P14)这些世界秩序的模式都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世界秩序的现状和对世界秩序变革的设想,然而它们对世界秩序的真正变革与发展未起到应有的革新作用。然而不容忽视的是,新葛兰西主义者从本体论和认识论的角度抛弃了实证主义者的假定即其“方法论特别重视严禁的事实根据,反对所谓的‘未置可否’或‘亦此亦彼’的认识和判断”。(P202)新葛兰西主义者主要围绕着霸权、历史变革、权力、资本、世界秩序等概念进行分析形成了自己在西方国际关系理论领域独树一帜的批判理论。那么,新葛兰西主义的理论方法是什么?它对世界秩序的分析有何独到之处呢?它对世界秩序的变革有何启示与借鉴意义?本文将在回答这些问题的基础上深入剖析新葛兰西主义理论的内涵,并且着重论述其世界秩序的概念与其变革的可能性。“双辨”、“双研究”与“社会实践”新葛兰西主义从上世纪80年代以来对西方占主流的国际关系理论提出了挑战。国际关系理论领域中以考克斯为主要代表的新葛兰西主义从意大利马克思主义者安东尼奥·葛兰西的著作中汲取了其思想的营养,而且将其切实地运用到国际政治经济领域的研究中去。可以说,“新葛兰西主义的框架明显要比新现实主义或新自由制度主义复杂得多”。(P14-17)其理论主要有三个方面的内容:第一,新葛兰西主义者坚持辨证的历史唯物主义的研究分析方法即辨证的历史观。他们认为,在当前国际关系领域由于美国理论的影响,在国际研究中历史唯物主义已趋向被许多主要的论战所边缘化。他们意识到了经济与政治间的历史辨证法正在20世纪末期的世界秩序中发生变革,从而出现了新的政治条件。加拿大约克大学的吉尔指出:“历史总是在创造中,它总是在媒介、结构、意识和行为间复杂而双双辨证的相互作用之中,历史形成是一个知识与历史积累的程度,历史创造涉及过去、现在和未来的相互作用。”(P9)而且吉尔主张“一个创造性的历史唯物主义视角超越僵硬的随意理论而向解释政治经济的反思与动态的形式发展,从而形成建立在一种支持历史发展中主客观相互渗透的地方”。(4](P27)第二,新葛兰西主义者在批判地分析新现实主义、马克思主义机械形式的基础上提出了自己的认识论与本体论。新现实主义(其理论基础是经验主义和实证主义)与马克思主义的机械形式都建立在主观—客观、施动者—结构二分法之上,“那么它们可能在社会上是有效的,相比之下,它们不能满足上面所提到的准则:那就是它们不能提供社会的科学解释”。(P22)为了社会科学的发展与正确地认识事物而需要改善上述二者的认识论与本体论。在认识论上,新葛兰西主义者认为由于社会科学家所面对的不是第一而是第二层次的现实,那么社会科学家面对第二层次的世界从逻辑上说它已经被其参入者提前安排了,因而这需要社会科学与社会现实间不断的相互作用,也就是说,从主观与客观、思想概念与社会发展的辨证关系来分析和认识世界上存在的一切。就本体论而言,他们认为社会结构而非个体行为者如消费者、公司、国家或利益集团是分析的基本单位,这些个体行为者以控制规则的方式在特定的时刻或结合处而在“政治市场领域”中交互作用。所以世界上一系列的事件就是社会结构所分离的社会关系的结合。而主客观统一于社会实践,所以其本体论实际上是社会实践本体论。第三,新葛兰西主义者在上述认识论与本体论的基础上集中论述与研究了“国家和市民社会的国际化、社会领导权和至高权威、跨国际的阶级与集团的形成和经济力量、有组织的知识分子与国际组织和其他有助于对20世纪全球政治性质进行定义的问题的角色”四个方面的问题。(P20)斯蒂芬·吉尔认为,为了研究全球政治而概括一个新历史唯物主义的研究议程也许需要涉及到至少下面的理论与实践的向度:“1)在过去、现在和未来背景下正在继续的反思世界秩序的认识论、本体论的方面。2)不断促进方法论、理论和概念创新的努力如为了弥合分析的主客方面间的分化。工作应该尝试整体的解释,例如将整体历史观和相关的社会主义化概念放在分析的中心。3)考虑到其出现的矛盾、有限性和可能性而就其经济、政治与社会文化面而言对正在出现的世界秩序的具体历史性研究。”(P16)世界秩序的新解新葛兰西主义者深刻阐述了霸权以及世界秩序的概念及关系。他们认为一个历史结构中的霸权由三方面的活动范围构成:首先是生产社会关系,其次是国家形式,再次是世界秩序。新葛兰西主义认为,以历史唯物主义为特征的国际关系理论应该把给定的世界秩序体系当作一个整体来分析,通过对决定体系的要素分析把自上而下和自下而上的研究统一起来。首先,对霸权的概念分析。新葛兰西主义者分析的世界秩序是围绕着霸权概念建立起来的。主要代表考克斯认为霸权不仅仅是指国家的控制地位,而更多的是指一个同意的秩序,因此一个强国的优势地位也许是霸权的必要而非充分条件。并且考克斯所论述的“霸权表示价值结构,以及对已渗入到整个国家与非国家实体体系中的秩序本质的理解”。(P160)然而一旦霸权在国内得到巩固,它可能通过特定的社会生产关系模式的国际扩张来超越特定的社会秩序而向世界蔓延。考克斯认为:“国际层次上的霸权不仅仅是国家间的一种秩序。它是一种带有占优势地位的生产方式的世界经济内的秩序,这种生产方式渗透到所有国家且与其他次要的生产方式相联系。世界霸权可描述为社会结构、经济结构与政治结构。”(P61-62)它是一个大多数国家能够找到它们利益一致的世界秩序,而且世界秩序有“霸权与非霸权之分”。另一位学者吉尔认为世界秩序的理论争辩与三个相互联系的问题有关:我们怎样理解社会现实的本质?其主要成分和关系是什么以及它们怎样随着时间而发生变化?而且因为秩序是一个政治概念,我们需要问秩序为谁建立和其目的是什么?其次,对当前世界秩序危机的认识。吉尔认为正在出现的世界秩序应该被看成是正经历着三重危机,这是涉及三个相互联系的‘层次’的转变:“1)‘经济的’,它包括全球生产、金融以及向一系列经济组织和安排挑战的交流的重构;2)‘政治的’,这是就制度变化而言的,它包括国家形式的变化、国家的国际化、跨国化与实在的全球化以及考克斯所称谓的国家间‘后威斯特伐利亚’体系的出现。这意味着新现实主义者所看到的基本连续性的变化;3)‘社会文化’,这是在政治经济层面上全球彼一时新建构的方法,它也包含着对一系列根深蒂固的社会结构、思想与实践的挑战,这样它既促进又限制了可能发生的变化。”(P6)这里的每个层次都从社会结构和力量中抽象出来,从定义来看,社会结构和力量存在于每个层次的内外世界秩序危机的性质和范围概念化的方式。第三,世界秩序的本质问题。对此,葛兰西曾说,“国际关系第一位,还是(逻辑上)基本的社会关系第一位?毫无疑问社会关系位于国际关系之前”。(P139)新葛兰西主义者认为,社会结构中任何通过其技术的军事的表达进行的有机创新有机地修改了国际领域绝对的和相对的关系。也就是说,国际权力关系或世界秩序中基本的变化能够追溯到社会关系的根本改变,如军事战略与地缘政治均衡中的变化。因此,世界秩序重大的结构变革有可能追溯到一些与社会关系的国家结构一致的社会关系和国家政治秩序的变化。只有阵地战产生结构的变化才能为变革建立社会政治的基础,尽管世界经济和政治条件有可能影响这一变革的前景。第四,世界秩序与国际组织机制。世界霸权是连结不同国家社会阶级的国际社会关系的混合体。考克斯认为,“世界霸权以普遍的准则、制度和机制体现出来,它们为跨越国界的国家及那些市民社会力量制定一般的行为规则——支持占优势的生产方式的规则”。(P62)国际制度也体现了经济和社会力量扩张的规则。不仅如此,国际制度也扮演意识形态的角色,它们有助于确定国家的政策导向并使国家层次上特定的制度和实践合法化。它们反映了支持占优势的社会经济力量的方向。考克斯也分析了表示霸权角色的国际组织的特征:“1)它们体现出便于霸权世界秩序扩张的规则;2)它们本身是霸权世界秩序的产物;3)它们从意识形态上使世界秩序的准则合法化;4)它们共同从边缘国家挑选精英;5)它们吸收霸权观念。”(P2)关于世界秩序的观念与行为问题第一,国家在国际关系与社会冲突发生的地方以及社会阶级霸权建立的地方仍是基本的实体。温特曾说,可能非国家行为体正在成为比国家更为重要的变革发起者,但是体系变化最终要通过国家得以完成。考克斯也认为,“国家仍是社会斗争的主要对象与国际关系的基本实体,但国家是包括其自己的社会基础的已扩大了的国家”。(P8)从而从属于某些比国家更重要的东西,结果已经“国际化了”,国家成为全球化世界中的媒介。且国家层面上新的工人阶级领导的集团的出现存在于任何国际关系的基本重构中。它使我们放弃了国家的狭隘的或浅层的观点,如那些认为国家退缩到仅为外交政策机构或国家军事能力的观点。事实上全球所分成的政治主权国仍然分离着正在出现的世界秩序,尽管它们也可能存在再重组的过程中。第二,在观念层次上,观念是世界秩序的“主观性”基础。考克斯认为主观意识的变化构成并重组世界秩序。他还主张构建一个框架来理解作为超越历史现象产物的秩序、制度以及结构,而且恰恰由于他们主观上的相互渗透才达到一种“物质”阶段。与此同时,我们需要构建一些有助于创造未来的知识,我们也要在切实可行的范围内追求道德规范和与实际问题相关的实用知识,而且要从新的本体论和认识论上了解世界秩序。第三,在生产社会关系方面上,由于世界秩序植根置于社会关系当中,所以世界秩序的根本变革必须从生产社会关系的根源上着手。社会生产关系是分析和理解世界秩序的形成与变革的出发点,社会生产关系产生了各种社会力量。在具体的国家背景内占领先地位的社会力量在与其他社会力量的竞争中形成了占优势地位的历史集团。这种历史集团通过社会生产关系的国际扩张而延伸到国际层面上,从而导致世界秩序的革新。第四,在制度层面上,尽管国际组织确实作为发展霸权的制度和意识形态的过程而运作起来,但是国际组织机制仍是对特定世界秩序的一种保证。正如考克斯所说:“国际制度虽然体现了便于占优势的经济和社会力量扩张的规则,但也体现了允许附属的利益最低程度损失的调整。”(P62)国际组织机制作为体现观念和生产方式的组织方式,它们是推动世界秩序向前发展的关键要素。总之,从根本上来说,要想建立新的世界秩序,就需要从考克斯提到的观念、物质能力与制度三个层面上进行世界秩序的革新。克思主义国际关系理论的转向尽管新葛兰西主义现在还未形成统一的理论体系,且不同的学者之间仍然存在着很大的分歧,但新葛兰西主义以其对传统的现实主义理论、世界体系等的批判在西方国际关系理论中独树一帜,成为马克思主义国际关系理论除世界体系之外的另一重要流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