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清时期的社坛与土地形象

明清时期的社坛与土地形象

对于古老的农业文明来说，土地不仅仅是命运的保障。人们表达对土地感情的场所就是社稷坛。现存北京中山公同的五色土,初建于明永乐十八年(公元1420年),明成祖朱棣在建造宫殿的同时,按照“左祖右社”的《周礼》定制,将社稷坛建在午门前方天安门至阙门右门迤两的矩形地面上。它是明、清时代帝王们祭祀土地和谷神的地方。明清两代封建皇帝每年农历二、八月都要在这里隆重举行祭祀社神(土神)、稷神(谷神)的祭奠。古代对于社会变迁的认识基础,是“左东右两”从北京社稷坛在都城中所处的位置来看,它位于午门之右,紫禁城的西南方,是按照《考工记》:“匠人营国……左祖右社。”的都城结构布局进行规划设计的(图1)。这种布局模式具有深远的历史渊源,历代帝都人多采用了这种布局模式,北京城是吸收明洪武营建明中都和南京的经验,在元大都的基础上加以改进而来的(图2,图3)。明人在议及社稷坛的建置时,足要引经据典的,而在他们所引经典之中,三礼的地位相当突出。据有关史料来看,自汉以来直至清代,社稷坛的建置几乎都以周代作为依据。据《周礼》记载,西周时掌管国家祭祀的人宗伯就掌有“以血祭祭社稷”的职责;又有小宗伯“掌建国之神位,右社稷,左宗庙”,负责社稷坛的建立;此外还有封人“掌诏王之社”,对社稷坛进行日常的管理,并做一些祭祀社稷的辅助工作。《礼记·祭义》:“建国之神位,右社稷而左宗庙。”《匠人》置社于宫右,三者所述王城立社稷,都是一致的。考虑《匠人营国》王城规划结构“左祖右社”所表现的规划思想,归结一点,就是强调“尊尊”,突出建立在土地王室所有制基础上的宗法血缘政治的王权,社稷与宗庙并重这是《匠人》王城规划制度集中反映的主题思想。然而,“左祖右社”的结构形式是如何形成的?为何以“西”配“右”,使社稷坛处西?这些问题历来成为不同学派争论的焦点。研究明清社稷坛,这势必成为一个不可回避的问题,由于笔者学识浅薄,很难对这一艰深问题作出全面的阐释,仅能就其形成作出粗浅的论述。古人的方位观:首先,来探讨一下古人的方位观念。古人以“左东右西”,这在古代文献中也多有出现,《礼记·乡饮酒义》载:“洗之在阼,其水在洗东,祖天地之左海也。”这是因为中国地缘上海域在东,古人便认定世界之东为海,此处将乡饮酒礼“水在洗东”同“天地左海”相比,很明显的是“以东为左”。相对有南朝江淹《艮赋》曰:“方架鼋鼍以为梁,巡海右以送日。”的西方,也就是“以西为右”。近些年从考古实物中发现了一些关于“左东右西”的线索。1978年在河北省平山县出土的中山王墓兆域图,它是镌刻在长方形铜板上的墓域建筑规划甲面图。(图4)该图上虽然没有标出方向,但从图的内容和表示形式可以看出它是有一定方位的。例如图上四个宫的门表示在上方,据中山王墓的发掘表明,墓室门朝南开,无疑本图的上方是南,下方为北,左东而右西。湖南长沙马干堆三号汉墓的西汗驻军图、地形图均采用“上南下北、左东右两”的方位。从上述考古实物发现,古地图的绘制是以南面为王的君主为出发点,因此观览地图时,就形成了“上南下北、左东右西”的方位观。因此,古人方位观的形成跟“南面称王”的关系极为密切,“左东右两”的观念大概滥觞于此。阳阴五行观念对“左祖右社”格局形成的作用:社稷坛之所以处于紫禁城的西南方,主要源于古代的“阴阳五行”观念。五行的图示(图5)至少在周武王灭商以后,商纣王的叔叔箕子给周武下推荐的《洪范》即“九畴”——九个建国的基本大法,里面就讲了五行。其中有如何顺应天、地的基本方法。作为传统哲学最古老也最重要的范畴之一,《尚书·洪范》九畴中申明水、火、木、金、土乃为世界构成和生活所需的五种最基本物质要素。同时也进一步概括说明了这五种物质形态的基本性质和作用表现。这种观念进一步发展,五行遂被视为构成万事万物的基本元素。五行具有元素的涵义并认识到了事物多样统一的舰律。循此而在春秋战国诸子百家的理性思维中,逐步形成了“五行相胜”、“五行相生”,即五行生克关系的完整序列形态(图5)。五行说进一步发展,被横向引申于各种不同事物的类比,遂构成万物五种基本属性、作用、功能、效果及序列关系的系统性图式。(如表)关于五行生克的运行机制,战国时有阴阳说与五行说相混合,并为后世哲人接受和发挥,还对五行各有取义不同的引申应用。对五行的取义引申,一般以其作为形象的符号或模式系统,如其所表征方位的东西南北中、色彩之青白赤玄黄、形状之直圆锐曲方等等,运用到社稷坛中附会形成“五色土”象征“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根据八卦配属关系,东方的震卦代表五行中的“木”,也是指成年男子。西方的兑卦代表五行中的“金”,也是指少女,性属阴(图5,图6)。因此,皇宫里面的太上皇、皇子、皇孙一定居住在紫禁城的东侧;而太后、公主等女眷居住在紫禁城的西侧。但古人缘何形成以“西”为拜地的吉方的观念?在古代诸多事务当中,以大地比母,西南方的坤卦代表五行中的“土”,坤属于母,为阴,故此,社稷坛是带有阴性的。贾公彦曾注《周礼·天官序》说:“宗庙是阳,故在左;社稷是阴,故在右。”清人金鄂也说过:“……宗庙属阳,故在左,左为阳也;社稷属阴,故在右,右为阴也。”这样就按照“左阳右阴”的观念形成了左宗庙而右社稷的都城布局模式。驳“左尊右卑”之说:也有人以“周人尚左”来解释这种布局模式形成的原因。《礼记·祭义》云:“建国之神位,右社稷而左宗庙。”郑玄《注》曰:“周尚左也。”孔颖达《疏》云:“周人尚左,故宗庙在左,社稷在右。”;彭美玲曾《古代礼俗左右之辨研究》中以“左尊右卑”来反驳“左阳右阴”对这一布局模式的影响,认为:“从信仰之道来看,社为土地之神,稷为谷物之神,二者固宜为务农之周族所尚;一旦与周人所尊敬的祖先神相比较,基于‘亲亲是尚’的血族情感,却不能不略逊一筹。与其以‘左阳右阴’的观点释之,不如迳以‘左尊右卑’说之更为透显。”其实小然,根据《考工记·匠人·营国》可知,周代的礼稷足宫廷区的一个组成部分。我们从《匠人·营国》中的王城规划结构和王城规划意识来考察可知周代社稷区置于宫前区,位于皋门内应门外宫城的左前方,自成一区,也就是宫前区的三个小区之一。国都太社稷坛被规定设在王宫的前方,宗庙与礼稷并列,正是“尊尊亲亲”思想在王城规划上的反映。“右社稷,左宗庙”这社稷的位置是同于祖先而又居于祖先之上的。明代的太社稷坛和太庙就是建在承天门(清时改称天安门)之内、午门之前的,何在端门的两侧。“社稷在中门之外、外门之内何?尊而亲之,与先祖同也,不置中门之内何?敬而示不亵渎也。”(《白虎通义·礼稷》)为了表示不敢亵渎对土地的敬意,故社稷不设于宫中,而置于宫前。这种对国土的敬爱之情,跟现代人们习惯把地比做母亲、把祖国称做母亲的说法大概已节气没有更多的不同了。按《匠人》王城规划,礼稷区是宫前区的一个小区,它与宗庙区分列于官城前规划主轴线上外朝的左右两侧,形成“左祖右礼”的格局。礼稷区的具体规划位置在皋门内应门外,共所以选择这样的位置,何休解释是体现“尊尊”的意思。《逸周书·武顺篇》:“地道尚右”。《白虎通》更进一步说明:“尊而亲之,与先祖同处”。这些解释与上面分析的王城规划思想完全一致,是符合周人“尊尊亲亲”之义的。在大地方位上,中国古代有“东两南北中”之说,即将大地之形划分为彼此相连的五个方位,这是《周易》八卦方位观在整个中国地理文化中的反映。中国建筑文化既然是一种通过人工“生长”于东方大地的文化,那么,这种方位“形”常常在中国建筑文化中得到观念上的暗示,就不足为奇了。儒家“以南为阳,左为上”所谓“左,阳道;右,阴道”也。于是,南阳北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