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现代教育的一个基本问题

中国现代教育的一个基本问题

“高等教育社会”是一种根据高等教育的水平来决定一个人的身份、社会地位和待遇的社会。或者说,在学历社会中,在决定一个人的身份、地位、待遇的诸多因素(比如家庭出身、社会关系、物质的占有、能力、人品等)中,学历起着决定性的作用。它是一个社会学的概念,主要是从社会分层、从教育和人事管理等角度来看待和分析社会的一个概念。今天,我们正处于一个学历社会中,对它的利弊得失、走向应有一个基本的认识,以便采取相应的对策。一、学历社会的弊端任何社会都离不开人才,但以什么标准来评价和选拔人才,历史上经历了许多变化。从封建社会看重门第出身,到后来的科举取士;从重出身成份,到重学历文凭,所定的人才评价与选拔标准各不一样。自然,薪俸奖罚也是紧紧与此标准相配套的。当今世界各国,大多是以学历为标准来评选人才的,这自然是一大进步。因为它从重视外部的客观因素转向重视内部的主观因素,更为合理可取。今日的中国也是一个学历社会。干部与工人的身份制,不过是学历社会的表现之一,这种身份完全是因学历而造成的。我们的用人制度,分为人事管理与劳动管理两大块,机关也分为人事部和劳动部。人们的职业、升迁、地位、待遇皆因学历的高低、种类的不同而不同,工资待遇主要取决于学历。在教育界,片面追求升学率的升学教育、文凭热、高学位热,成为学校教育的主要特征,乃至成人教育也不例外。学历社会历经了那么长时间,而且学历目前仍然是现代社会流动、分层、用人的主要依据,自然是有其存续的许多道理,它有利的方面在于它通过身份、职务、薪金等社会资源的分配,奖励人自身的知识、学识,发挥人的知识的作用,进而有利于社会的发展和进步。另外,它通过考试来作为取得学历的手段,比较公平;它以学历证书来评判人的素质,可比,可操作,简便易行;它以学历来衡量一个人的素质,总体讲是一致的,即学历与素质一致的概率大,占的比例大;不一致的概率小,占比例小。但是,它也不是完美无缺的,有许多弊端:以学历为标准选人,使许多无学历、低学历但有高实力者被排斥在人事管理的范围之外,不能展其才华,造成大量人才埋没与浪费。埋没有才者,此弊端之一。这也是学历社会的最大之弊。有学历而无实力者,仅因有一纸文凭而享其待遇,往往劳少而得多,贡献小而获取丰。小才大用,少劳多得,分配不公,此弊端之二。以学历选人,使整个教育系统走偏了道,把素质教育扭曲为升学教育、选拔教育、英才教育,忽视了多数学生,忽视了全面发展,影响了学生的健康成长。误导教育,损害人的真正发展,此弊端之三。所以产生种种弊端,究其根源,在于学历只是一种外在形式,这种外在形式本身又有许多缺陷,很容易造成与实际内容——学力(即实力)的不符。这些缺陷有:之一,以偏概全。一个人取得学历,主要是通过各种考试,而这些考试,主要是考知识的记忆,而且考试讲究一个标准答案,抹杀人的创造性,所以它对人的很多素质(诸如品德、个性、组织能力、创造能力等)是考不到或考得少的,这就难免使学历与实力不符。之二,以一估多。人才有多种类型,每种类型的人各有特点,各有长短。而学历考试往往只适用于学术型人才,对长于书面考试者很有利,对那些动手型、慢智型等类人才就不利了。所以,学历考试往往只能求得一种类型的人才,而不能网罗各种类型的人才。之三,定额制的缺陷。高等教育、专业教育的数量是有限的,尤其在发展中国家,能升入中专、大专、大学者只占一小部分,这样,录取时就有一个分数线,有一定的名额限制,因此,许多人仅仅因为半分、一分之差,而沦为“第四十一位者”,而那半分一分之差是很难说明实力的差距的。之四,机会不均等。由于学生所处的地理环境、家庭环境、经济条件等外部环境的差异,升学的可能性相差甚大,往往条件好的容易升学,条件差的升学较难,这有大量的统计数据可以证明。尤有甚者,同一份考卷,同一个标准,不同地区的录取分数线还不同。这就说明,许多人在获得学历的过程中,应部分归功于外部条件的作用,不能全部归于主观努力与自身实力。二、对“学历社会”观点的评析既然学历社会既有一定的合理性,又有许多弊端,那么它会还要不要存在下去?对此问题的答案是有分歧的。日本曾就此问题作过许多调查,其结论也不完全一致。如1975年就“学历社会是否有必要存在”这个问题进行的调查,结果表明,对学历社会持肯定意见的占15.9%,对学历社会持否定意见的占46.2%,还有37.4%的人认为现在尚难以断定学历社会是好是坏。(《学历社会》,第8页)同年另一调查结果为,52.5%的人认为学历社会将会继续存在下去(其中,47.3%的人认为学历社会暂时还将继续),5.2%的人认为今后将日益重视学历,36.3%的人认为尊重实力的时代将要到来。(《学历社会》,第9页)但1977年的一项调查则表明,92.8%的国民认为学历社会将会继续下去,而认为学历社会不久即将结束的人只占4.1%。(《学历社会》,第9页)尽管这些调查的结论不太一致,但还是可以看出一些倾向:第一,大多数人认为学历社会将会继续存在下去,希望自己的孩子升学的父母也大有人在。第二,也有相当一部分人主张重视实力的社会,认为这种社会即将到来。在这部分人中,尤以低学历者为多。在我国,对此也有不同的看法。一种看法,基本肯定学历社会,他们认为,在我们这个轻视知识分子的小农意识仍有市场的国家里,学历社会对于促进社会重视学习、教育以及知识分子是有积极作用的,对克服任人唯亲也是有好处的。(肖川:《教育与文化》,第105页)他们还认为,选拔人才重才干不看文凭,听起来有理,实际上行不通,让学校去考核人相对来说更公正些。(李强《当代中国社会分层与流动》,第388页)他们也承认学历社会有不足,但主张通过完善考核(考试)制度来加以弥补。另一种看法,是主张实力主义的。还有一种折衷的看法,叫做“重学历,不唯学历”,主张以学历为主,但不搞绝对化,允许有些破格。我认为,首先要分清两个问题:一个是要不要高学历?一个是要不要学历社会?这是两个问题。从上面介绍的材料中,可以看出有的人把两个问题混淆了。要不要高学历的问题,主要是一个教育问题。这个问题的回答恐怕是肯定的,并且不会有多少分歧的。随着社会生产力的发展、个人收入的增多,国家将扩大高等教育的规模,延长义务教育的年限,个人将有更多的机会接受高等教育。高等教育的大众化是发展的必然趋势,高学历的人越来越多,也是必然的趋势,人们希望受到更高程度的教育,也是必然的。而要不要学历社会的问题,主要是一个用人和人事管理的问题。我认为有两点:第一,学历社会由于有很多弊端,必然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工作效率,降低生产率,影响经济和社会的更快进步和更好发展,所以,它被人才社会、能力社会、实力社会所取代,是必然的趋势。笔者是主张建立一个人才社会的,所谓人才社会,是根据一个人的真才实学、创造力以及实绩来决定其地位的待遇的社会,是以实际素质与实际能力作为选拔人才的标准的社会,是进行真正的人才管理(或人力资源管理)而不是知识分子管理(或干部管理、人事管理)的社会。其必要性在于:第一,人才社会能克服学历社会的弊端,比学历社会更广泛地、科学地评价和选拔人才,更能调动人的积极性和创造性,更能推动社会的发展与进步。第二,人才社会并非简单地否定和抛弃学历社会,而是学历社会基础上的发展与完善。人才社会并不否定学历,但人才社会看重的是实质性内容,而不是外在形式。第三,依据人的实力与实绩进行社会分层与流动,这是社会进步的表现,是历史的趋势。但是,学历社会被人才社会所取代,还会有一个过程,也就是说,学历社会还会存在一定时间。人才社会得以运行的条件有三:第一个条件是有客观需要。也就是说,一个单位用人,重人的实力则兴,轻人的实力则亡,那么,生死存亡兴衰的利害关系使得人们不得不以实力作为选人用人的标准。市场经济、竞争环境就是产生这种客观需要的环境。这个条件,应当说,我们已基本具备。第二个条件是有正确的人才观念。人才是有高素质高实力的人,而不仅仅是有高学历的人。这个条件也已初步具备。第三个条件是有方便的人才评价手段。学历社会所以简便易行,从技术上讲,看看毕业证书即可对人作出评价。人才社会所以难行,在人才评价太难。“辨材需待七年期”。人才要在实践中才能真正检验出来。诸葛孔明可谓聪明,也有看错人、用错人的时候。尽管自古至今,人们总结了很多观人术和许多测评方法,但就其信度、简便度而言,还有很大距离,这方面的机构和专业人才也太少,还不足以在整个社会来运行。如果在技术上很好地解决了人才评鉴问题,又有大量的评鉴机构和人才,那么,人才社会的实现就完全可行了。三、教育和社会反应1、创新社会的人才培养模式努力学习、不断追求高学历应该是现代人的一种价值取向,也是提高自己实力、素质的有效的、重要的途径之一。只要有条件,就要去接受更高的教育。今天,社会也为我们开辟了这种广泛的求学渠道,正在搭建人才成长的立交桥。另一方面,不要只求学历,只求文凭,重在提高素质。多则易滥,得来容易则易轻视。一条独木桥,大家就得小心去挤,很认真地对待;有了立交桥,畅通地阻,有人就很马虎,采取应付和混的方法,这最终会被社会所淘汰。2、教育的本质性推行人才社会,教育就应当由现在的升学教育转向素质教育,努力提高人的各方面素质;同时应根据市场用人需求的变化,及时调整教育的目标、内容、方法,增强应变性。为此,学校内部的考试制度、教学制度、管理制度都要进行相应的改革。3、以重能力的思考性考试为主要内容,扩大社会的招聘力量花大力气,攻克人才评鉴的难关。人才评鉴是实现人才社会的技术条件。一方面,我们保留学校对学生的评价,包括考试分数、学历证书、推荐意见,但要加以完善,比如,从重知识的记忆性的考试,转向重能力的思考性的考试;对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