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克拉的意识形态理论及其批评

梵克拉的意识形态理论及其批评

20世纪70年代，在哲学和社会学等相关学科的影响下，批评性语言分析（或cda）突然崛起，其中包括功夫风格（r.）、克雷斯（g.）、费尔克拉夫（f.）和博尔克拉夫（v.）等。他们把现代社会批评理论引入语言学,不把话语当作反映社会关系的纯洁工具,而是接受福柯(Foucault,M.)的定义“话语是有系统组织起来的、反映某一社会集团的意义和价值观的话语。……这些社会集团限定、描述、并控制关于它自身什么是可以说的,什么是不可说的,不管是边缘的还是中心的。”。他们以萨皮尔(Sapir,E.)和沃尔夫(Whorf,B.)的“语言决定论”和“语言相对论”学说,以及韩礼德(Halliday,M.)的功能语法理论中的“语言的社会符号学理论”为基础,通过分析话语结构,寻找其突出的意识形态的特征,以此揭示话语是如何建构和再现权力(Power)关系的。从不同角度,借助不同方法,以上四位学者都曾经或正在以新闻报道作为主要研究对象,并在此基础上形成了批评性话语分析中独具魅力的一个分支,称为“批评性新闻分析”(CriticalNewsAnalysis)或“媒体话语分析”(MediaDiscourseAnalysis)。其中梵·迪克自上世纪80年代以来就尝试将其话语分析的理论和方法应用到媒体文本,发表了一系列既有理论探讨又有实例分析的著作,如《通讯种族主义:思想和言谈中的种族主义偏见》(1987)、《作为话语的新闻》(1988)、《新闻分析》(1988)、《种族主义和报纸新闻》(1991)、《精英话语和种族主义》(1993)、《意识形态》(1998a)等等,“梵·迪克的作品是迄今关于媒体话语最详尽的著作。”本文试图以梵·迪克意识形态理论和话语分析思想为指导,并根据研究的实际情况和汉语的具体特点加以批判和阐发,对中文新闻报道做一批评性个案分析。一、本研究的理论基础和处理方法(一)从“极化策略”到“意识形态”梵·迪克(1998b)批评此前哲学和其他社会科学中的意识形态理论都太模糊,认为一个新的意识形态理论应该有以下三要素:社会功能(SocialFunctions):关于人们为什么发展和使用意识形态的问题。认知结构(CognitiveStructures):关于意识形态像什么,以及它们如何监控社会实践的问题。话语表达和再生产(DiscoursiveExpressionandReproduction):关于意识形态在社会中的文本和谈话的结构中被表达、获得和再生产的方式。在这三者中认知结构起一种中介作用,社会结构必须通过社会活动者及其心理与话语结构相联系:心理模式在意识形态和话语之间调节。这样,社会集团的成员在心理和认知上对自我和他人的极化性态度,体现在话语上就是梵·迪克提出的意识形态方格(IdeologicalSquare):1、强调我方好的性质/行为;2、强调他方坏的性质/行为;3、弱化我方坏的性质/行为;4、弱化他方好的性质/行为。(梵·迪克,1998b:32)梵·迪克将之总称为“极化策略”(StrategyofPolarization):对集团内人、事的积极描述,对集团外人、事的消极描述。梵·迪克的意识形态方格基本上概括了新闻报道表达意识形态的常用策略,但忽视了新闻报道的另一种功能:基于一定集团利益的大众媒体除了为本集团进行正面宣传外,还有为本集团博取同情和支持的职责,尤其是当己方在冲突事件中处于劣势或不利处境时。正义行为的实行者固然令人起敬,非正义行为的受害人同样让人怜惜而同情,这一点在本研究的文本分析将得到具体的体现。(二)宏观结构与文本生成梵·迪克认为,意识形态弥漫在文本的各个层次,从宏观结构(Macro-structure)到微观结构(Micro-structure),无处不体现着文本作者的立场和观点。宏观结构具有命题(Propositions)的特征,命题是语言和思想最小的、独立的意义组成单位。若干命题构成命题群(PropositionSequences),宏观结构由命题群组成,宏观结构中的命题称为宏观命题(Macro-propositions)。宏观结构具有层级性,即每一序列的宏观命题都可以归属于更高一层次的宏观命题,低一级的命题与高一级的命题通过宏观规则(Macro-rules)联系。宏观规则从本质上说会删减信息,主要有三种方式:删略(Deletion)——删除与文本其余部分无关的所有信息;概括(Generalization)——将一系列命题用笼统的语言进行概括;组构(Construction)—用表示行为或事件整体的宏观命题来代替通常表示某件事情的具体情况、组成部分或后果的一系列命题,这些规则可以循环应用。梵·迪克构拟文本宏观结构示意图如下:这个图非常直观地表示了文本从最基本的命题到最高一级的宏观命题的演化流程。但在具体分析时,梵·迪克基本上是以段为单位抽取初级宏观命题为起点,而将命题纳入微观层面进行考察。这样处理,宏观结构与微观结构的界限倒是比较分明,但却使基本命题如何生成初级宏观命题这一过程处于模糊状态。这一步其实非常关键,首先,作为宏观结构建构的初始过程,其生成是否合理直接关涉到整个宏观结构建构的合理性;其次,这一过程中涉及到的许多信息对文本主题的理解具有重要意义。因此本文将以命题为起点细化每一步推导过程,以期对整个过程有个全面认识。“抽象的总体结构必须在更具体的局部层次上用词语和句子体现”,对于微观结构,梵·迪克常常从“词汇”、“命题”、“隐含”、“预设”、“局部一致性”等几个要素来进行考察。从其具体分析的情况看,这种“点”式的考察比较细致,但不足之处在于:主次不分,将以上要素并列分析,而且多有重复,如“隐含”“预设”多与“命题”的考察重合。本文认为,在文本中命题居于核心地位:它是宏观结构与微观结构之间的连接点,是建构宏观结构的基石,也是其它微观要素所依附的实体。在文本结构的研究中以命题为出发点,向上推导宏观结构,向下考察命题在文本中的表层实现,即这样的处理方法似乎比较合理。除了从基本命题推导出宏观结构外,本文还将以命题为出发点,进行以下微观结构的分析:①命题实现之句法层面;②命题实现之词汇层面;③命题的连贯(局部一致性);④命题的详略以至有无。这样本文的考察流程基本是:命题→宏观结构→微观结构。二、社会集团的立场建构文本1:(文粹)闽渔民自卫制服台海巡员(2003-09-15)文本2:(国际新闻)台湾海巡人员取缔越界捕鱼反被大陆渔民夺枪挟持(2003-09-15)这两篇报道非常典型地表现了具有对立意识形态的社会集团是如何从各自立场出发,对同一现实事件进行不同话语建构的。(一)对比:所见不同的命题内容根据表达的情况,命题可分为直接命题、隐含命题、预设命题。如果说直接命题是直接宣扬意识形态的话,那么隐含命题和预设命题则是对意识形态的间接传达,它是将也许是虚假的信息策略地以似乎大家己知的真实信息引入到文本之中,当读者接受它所依附的直接命题时,也就接受了预设命题,如:若读者接受“她伤心地离开了上海”为真,那么“她伤心”也就为真,而无论读者认为“她的离开”是否“意外”,只要他们去评判“她的离开很意外”这个命题的真假,他们就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接受了它的预设信息。这两篇文本都借助隐含命题和预设命题传达了重要信息,两个文本的隐含和预设命题分别为:文本1:(1)<P19>福建方面对于(<P20>两岸渔民的往来)一贯持欢迎态度。(2)<P23>台湾海峡是(<P24>闽台渔民共同作业的)传统海域。(3)<P26>为(<P27>闽台渔业正常作业)提供保障。以上P20、P24和P27分别是P19、P23、P26的预设命题,仔细观察不难发现以下两点:首先它们的基本内容是一致的,都是关于两岸渔民的活动,只是后两者要更具体一些:“闽台渔民/渔业的作业”是“两岸渔民往来”的活动之一;其次,它们在文本中几乎是前后相续的出现。文本1为什么接连表述三个几乎一样的命题信息呢?其实作者引述福建省台办负责人的这三句话是颇有意味的:通过P20,文本1将大陆渔民的这次行为纳入到一个更大的范畴“两岸渔民的往来”中,而这个范畴的合理性是勿庸置疑的,从而强调了己方行为的合理性:通过P24的“共同”,文本1强调了台湾海峡的归属:台湾海峡是闽台人民共有的,从而反驳了台湾方面对闽渔船“越界”的指责;通过P27的“正常”再一次强调了己方行为的“正常”、和合理,同时也暗示了对方行为的“非正常”和不合理。这里虽然没有直接提及闽渔民的这次捕捞活动,也没有明确对这次活动进行是非判断,但作者和文本的价值取向是确定无疑的。文本2:(4)台湾海峡交流基金会昨天说,昨日下午一时许在马祖附近海域,(<P1>越界<P2>捕鱼的)<P3>大陆渔船因不服(<P4>取缔),<P5>将(<P6>登船<P7>执勤的)海巡署队员江少南挟持至大陆,<P8>并抢夺(<P9>江少南所持的)M16步枪。这是文本2的导语句,Pl、P2、P4、P6、P7、P9是其中的预设或隐含命题。一个句子竟有如此多的非直接命题,一是与其作为导语的身份有关,导语必须在有限的篇幅里概述整个事件,因此必须把某些信息背景化(backgrounding),从而突出(foregrounding)它所认为的主要/重要信息。而背景信息在某种程度上是一种已知信息,是作者和读者之间的共享知识(SharedKnowledge),也即在此作者把大陆渔船的“越界捕鱼”和海巡队员的“登船执勤”的“取缔”活动视为读者已当然了解的信息而加以表征,从而促使读者在阅读和理解文本的过程中也相应将之以自己应该掌握的信息加以接受,这样作者通过这些命题所传达的意识形态也为读者所接受。(二)宏观命题结构1.宏观命题的推导I.命题结构分析如下:命题群1(P1-P9),其中心命题是以下中心命题之和:复合命题1(P1-4):P1-2构成P3-4的时间,P4是中心命题。其中包含命题群2(P3-4):P3构成P4的地点命题群3(P5-7):P5-6构成P7的原因,P7是中心命题。其中包含复合命题2(P5-6):P5、P6构成先后事件。复合命题3(P8-9):P8和P9构成先后事件,皆为中心命题。复合命题4(PI0-13):P10构成P11的情景,P1l和P12-13为并行事件,皆为为中心命题。独立命题(P14)复合命题5(P15-17):P15是时间,P16-17构成先后事件,皆为中心命题。独立命题(P18)复合命题6(P19-22):P20构成P19的中间项:P21-22是对P19的例示,P19是中心命题。命题群4(P23-27):P23-24是P25-26的原因;P26是P25的结果;P27是P26的中间项;P26是中心命题。命题群5(P28-29):P29构成P28的中间项。复合命题8(P30-32):P30-31构成连续行动,P32构成P31的中间项,P30-31是中心命题。Ⅱ.从以上提取中心命题如下:P7:双方发生争执。P8:台方海巡队员打伤两名渔民,P9:台方海巡队员对渔船驾驶舱开枪。P19:福建方面对于两岸渔民的往来一贯持欢迎态度P21:(福建方面)在该省沿海设立台湾渔船民接待设施。P26:台湾有关方面应为闽台渔业正常作业提供保障。P28:在台湾海峡发生这样的纠纷,是我们所不愿意看到的。P30:有关方面将妥善处理此事。M1/1(中心命题P4-14):闽渔民与台海巡员发生冲突,渔民制服台海巡员江少南。——删略和概括M1/2(中心命题P16-18):福建方面妥善安置江少南和受伤渔民。——概括M1/3(中心命题P19、21、26):福建方面的态度、做法和对台湾方面的要求。——概括M1/4(中心命题P28、30、31):福建方面对此事件的立场,并将安排江少南返台。——概括Ⅳ.一级宏观命题生成二级宏观命题如下:M2/1(M1/1):闽渔民制服海巡员江少南。——删略M2/2(M1/2).:福建方面妥善安置江少南。——删略M2/3(M1/3-M1/4)将安排江少南返台。——删略Ⅴ.二级宏观命题生成三级宏观命题如下:M3/1(M2/1):闽渔民制服台海巡员。——删略Ⅳ.命题层次如下:命题(句)→中心命题→一级宏观命题(段)→二级宏观命题(段或跨段)→三级宏观命题从以上宏观命题的推导可看出:文本1的最高级宏观命题在第一段即已明确表达。文本2:I.命题结构分析如下:复合命题1(P1-9):次复合命题1是P3中间项之一的定语;次复合命题2构成P5中间项之一的定语;P4是P3的隐含信息;P3构成P5和P8的原因;P9构成P8的中间项之一的定语;P5和P8为先后行动,皆为中心命题。次复合命题1(P1-2):P1构成P2的方式,复合命题2(P11-13):P11构成P12-13的时间,P13是P12的目的,P13是中心命题。复合命题3(P14-17):P15构成P14的中间项,P14和P16构成并列关系,皆为中心命题。复合命题4(P18-29):次复合命题3构成次复合命题4的原因;次复合命题4和次复合命题5构成转折关系;次复合命题5是中心命题次复合命题3(P18-19):P17是P18的方式。次复合命题4(P20-22):P20、P21和P22构成连续行动。次复合命题5(P23-27):P23构成再次复合命题1-2和P27的原因;P24是P23的预设信息;再次复合命题1、P27构成连续行动,同时它们又与再次复合命题2构成连续行动,但即中心命题是P26、27、28、29。再次复合命题1(P25-26):P25构成P26的方式;中心命题是P26。再次复合命题2(P28-29):P28和P29构成先后行动。复合命题5(P30-33):P33是时间,P31与次复合命题6构成连续行动,即P31-32为中心命题。次复合命题6(P32-33):P33构成P32的时间/地点/原因,P32为中心命题。复合命题6(P34-35):P35是P34的解说,P35是中心命题。复合命题7(P36-39):P37构成P36的结果;P37是中心命题;次复合命题7是P37的内容,而次复合命题7的中心命题是P38,因此P38是本复合命题的中心命题。次复合命题7(P38-39):P39是对P38的例示:P38是中心命题。Ⅱ.从以上提出中心命题如下:P5:(大陆船员)将登船执勤的海巡署队员江少南挟持至大陆。P38:江少南已获得妥善照顾。Ⅲ.中心命题生成一级宏观命题如下:Ml/1(P5、8、10):大陆渔民挟持海巡队员江少南,江少南目前平安。——删略M1/2(P13):海基会的要求。——组构M1/3(P14、16):大陆渔船的名称和案发地点。——概括M1/4(P26-29):大陆船员挟持江少南,小队长跳水被救。——概括和删略M1/5(P31、32):台巡逻船追至近大陆海域处。——概括M1/6(P35、38):许惠佑的要求,(连江县长陈雪生与县议长陈振清得知)江少南已获得妥善照顾。——删略和概括Ⅳ一级宏观命题生成二级宏观命题如下:M2/1(M1/1-M1/5):大陆渔民挟持海巡队员江少南。——删略M2/2(M1/6):江少南已获得妥善照顾。——删略V.二级宏观命题生成三级宏观命题如下:M3/1:大陆渔民挟持海巡队员江少南。——删略Ⅵ.命题层次如下:命题(句)→中心命题→一级宏观命题(段)→二级宏观命题(段或跨段)→三级宏观命题从以上宏观命题的推导可看出,文本2的最高级宏观命题在第一段也即已明确表达。2.宏观命题与主题的隙梵·迪克多次将主题定义为:“我们所说的主题是这一话语的纲要、主旨、要点或最重要的信息。”(2003:33)“文本的主题是建立在世界的常识性知识和个人信仰与兴趣的基础上通过宏观规则,即规则和策略的作用,从命题族群策略地推导出的一个宏观命题”(2003:37)。从这些定义上看,主题与宏观命题似乎只是同一实体的两个不同说法,但细究起来,话语的“纲要、主旨、要点”和话语“最重要的信息”有时是难以重合的,因为前者具有客观性,而后者具有极大的主观性。正如梵·迪克自己所认识到的“毕竟,同一文本在不同的语言使用者看来,他们认为重要的信息是各不相同的。”(2003:36)这虽然是就读者对文本的理解而言,然而文本的作者在生成文本的过程中又何尝不是如此呢?在对同一客观事件的描述中,基于不同的意识形态,出于不同的集团利益,不同的作者对构成事件的各个信息的重要性的认识是不同的,事件的某些细节信息也许可能构成文本的重要信息,而且不同的文本所视为重要的细节信息也可能不同,这样,根据宏观规则应删减的细节命题信息,在相应的宏观命题中无法吸收的信息,却有可能是文本的主题信息内容,从而在标题上反映出来。这表明,尽管它们有极大的重合度,宏观命题与主题仍必须加以区分:宏观命题是通过宏观规则推导出的命题信息,是文本的纲要、主旨、要点,主题是文本最重要的信息。这种区分一方面是两者各自不同性质的客观要求,另一方面也是文本(尤其是新闻报道)作为意识形态载体的一种功能需要:当所描述的客观事件相同时,话语的宏观命题的信息不可能差异太大,但主题信息的主观性质则为作者意识形态的构建提供了空间,可以说,文本宏观命题与主题的罅隙,正是文本意识形态这股股熔岩的喷发口。具体就这两个文本而言,它们的最高一级宏观命题都只是主题/标题的部分信息:文本1标题:闽渔民自卫制服台海巡员文本1宏观命题:闽渔民制服台海巡员——文本1标题=宏观命题+命题10,命题10为基本命题。文本2标题:台湾海巡人员取缔越界捕鱼反被大陆渔民夺枪挟持文本2宏观命题:大陆渔民挟持海巡队员江少南——文本2标题=宏观命题+命题1/18、2/19、4/24、8/27,其中除了8/27是中心命题外,其余皆为基本命题。这表明,从宏观命题到主题,不仅可能有删略等过程,还可能存在“提升/添加”等过程:将基本命题越过各层宏观命题直接提升/添加到主题信息中。而这一操作过程显然是有其内在动机的:突出或昭现被提升/添加的信息。那么主题/标题为什么要突出这些信息呢?从两个文本的最高级宏观命题看,除了具体的说辞(“制服”/“挟持”)外,它们的基本信息是一致的:闽渔民用一定的武力使台海巡员服从,这是可以预见的,因为它们所描述的毕竟是同一事件,而且事件本身并不复杂。但仅凭这一信息是难以获得读者的认同和同情的,尤其是对于那些无暇阅读全文而仅依据标题获取新闻信息或进行阅读取舍的读者。根据上述意识形态方格,文本1提升了对己方有利的信息(“自卫”),文本2不仅提升了对己方有利的信息(“取缔”),而且提升了对他方不利的信息(“越界捕鱼”“夺枪”),这样通过所提升的信息,双方将各自置于“合法/正义”的一方,而将对方置于“非法/不正义”的一方。而且这种提升不是任意的,即不是任何对己方有利对他方不利的信息都获得提升,所提升的信息要能与宏观命题相关,能相融合:文本1所提升的信息“自卫”是宏观命题的前提,表明己方行为的正当性;文本2提升的信息首先打消了读者可能的疑问:大陆渔民的目的是捕鱼,如何能与台海巡员谋面进而“挟持”呢?同时也为己方的行动做了解释“取缔越界捕鱼”,其次突出了他方的暴力性质:是“夺枪”以“挟持”。(三)微观结构分析1.否定施事人员,将其作为“他方”的主位而被纳入“海巡”之列如前文所述,在新闻报道中,除了根据意识形态方格,宣己方之“善”外,还可以采取另一个策略即扬己方的“不幸”,以博取读者的同情。可以预期,在新闻报道中,“我”方常常充当正义行为的施事者和非正义行为的受害者,而“他”方常常充当非正义行为的施事者和正义行为承受者。那么具体事实到底如何呢?现将两个文本中行为明显具有正面和负面意义的句子摘录如下:文本1:(1)闽渔民自卫制服台海巡员。(2)(福州长乐市的“闽长渔4108号”)遭台“海巡署”第十海巡队拦截。(3)4名台方海巡队员强行跳上渔船进行临检、登记。(4)台方海巡队员打伤两名渔民,并对渔船驾驶舱开枪。(5)渔民在自卫中,将其中一名海巡队员江少南(男,1974年1月19日出生,高雄人)制服。(10)江少南已获得妥善照顾。以上句子,将“己方”置于正义行为施事且主位而将“他方”置于正义行为承受者的有(1)、(5)、(6)、(7a)和(9b);将“他方”置于非正义行为施事且主位的有(3)、(4)、(8)、(9a)和(9c);将“己方”置于不幸遭遇的受事且主位而将“他方”置于非正义行为施事的有(2)和(7b);将“他方”为正义行为施事的句子被动化且消除施事的有(10),其中特别值得注意的是:(1)/(5)和(7b)、(6)和(10),它们描述同一客观行为却采取了主动/被动两种不同的句法结构;(7a)和(7b),一个“反”将己方正义行为与己方因此而遭受到的不幸进行了鲜明对比,愈加突显了己方的“无辜”和他方的非法性和暴力性。可以说,两个文本都充分利用了主动态/被动态的上述语用功能,积极地为建构和传达己方的意识形态服务。2.突出的协同意识像句法结构一样,词语也表达价值判断,“报章是选用‘恐怖主义分子’还是‘自由斗士’来报道同一个人与其说是个语义问题,毋宁说是间接地表达了这个词隐含并包含其中的与之相关的价值观念。”5本文将两个文本中“实”同而“名”异的词语对比如下,其中a摘自文本1,b摘自文本2:(1)a闽渔民;b.大陆渔民(2)a.台“海巡署”;b.海巡署(3)a.在台湾海峡完成捕捞作业+台湾海峡是闽台渔民共同作业的传统海域;b.大陆渔船越界捕鱼(4)a.4名台方海巡队员强行跳上渔船进行临检、登记;b.海巡署巡逻船上的小队长率领队员江少南登船检查(5)a.双方发生争执;b.大陆船员不服取缔(6)a.渔民自卫(……)制服(……);b.大陆船员持刀挟持(……)(7)a.江少南和枪支被渔民带回长乐市梅花港码头;b.将(……)江少南挟持至大陆,并抢夺(……)步枪(8)a.纠纷;b.案(情)/案(发)(1)中“闽渔民”的称呼突显了事件是闽和台两“省”的事务,而“大陆渔民”的称呼则是把事件“升级”为大陆与台湾之间的事务,这种差异显然是与更宏大深远的背景相联系,与双方对两岸事务的一贯立场一致的;(2)中a对海巡署加以引号,表示对其官方性质的不承认;(3)中a和b基于各自的立场对渔船的行动进行了截然不同的定性,这种看法上的迥异既是双方对整个事件进行不同解释的出发点,实际上也正是整个冲突的源头;(4)中与b相比,a不仅表明了具体动作(“跳”),而且描述了情态(“强行”),a和b一个生动具体,一个含糊抽象,虽是细微之处,但不难再次感受到意识形态方格的威力;(5)中a将责任分到双方,而b则将责任完全归诸对方;(6)的情况则与(4)有点相反:b点明了对方行为的工具,而且“制服”和“挟持”的褒贬色彩非常明显,双方孰“善”孰“恶”立现;(7)中a用的是个中性词“带”,而b则是使用了“挟持”和“抢夺”;(8)中a将事件定性为“纠纷”,而b将事件定性为“案件”,表明双方对事件性质和严重程度的认识也是不同的。3.是因果关系的行为文本的连贯分为局部连贯(LocalCoherence)和整体连贯(GlobalCoherence),根据梵·迪克(1998b),局部连贯主要表现为:功能性连贯(FunctionalCoherence)——一个命题是另一个命题的概括、详述、对比或例示;条件性连贯(ConditionalCoherence)———一个命题是另一个命题的条件;因果性连贯(CausalCoherence)——一个命题是另一个命题的原因。这些连贯关系也具有极大的主观性,比如甲认为具有因果关系的两个命题,乙也许并不认为具有因果关系,或者对某个特定的命题,甲和乙为之建立因果关系的命题极可能迥异,这些差异其实是双方不同观点和意识形态的反映。在这两个文本中最突出的是因果性连贯,即对当事双方行动的因果性解说,现将两个文本中的有关句子摘录如下,其中a句摘自文本1,b句摘自文本2:(1)a.福州长乐市的“闽长渔4108号”(全船十人)在台湾海峡完成捕捞作业返回时,途经马祖白犬岛附近海域,遭台“海巡署”第十海巡队拦截,4名台方海巡队员强行跳上渔船进行临检、登记b.由于大陆渔船越界捕鱼,海巡署巡逻船上的小队长率领队员江少南登船检查,(2)a.渔民在自卫中,将其中一名海巡队员江少南(男,1974年1月19日出生,高雄人)制服,b.越界捕鱼的大陆渔船因不服取缔,将登船执勤的海巡署队员江少南挟持至大陆,并抢夺江少南所持M16步枪。经比较可知,(1a)是对事件的历时叙述,将他方的行动作为己方在正常行动过程中的一个遭遇,表明了事件的非常理性和意外性,(1b)则明确地将他方行动视为己方行动的前提和原因,突出了己方行动的合理性:“我方的行动不是无缘无故的,我们是师出有名的”;(2a)将“制服”他方视为己方“自卫”行动的结果,表明了己方行动的正当性,(2b)将他方对己方的“挟持”视为他方“不服取缔”这一原因的结果,突出了他方行动的非法性和暴力性。4.《建筑》第12:《新闻》第5本梵·迪克(1998b)认为,事件可以在普遍的和特别的各个层面上进行描述。根据上面的意识形态方格,可以预期:“我们的”好行为和“他们的”坏行为常常在较低的更具体的层次上用许多(详细的)命题进行描述,“我们的”坏行为和“他们的”好行为常常在较一般的更抽象的层次上用较少的命题进行描述。首先从宏观命题看,在这两个文本中,最高级宏观命题信息在第一段就被明确提出,这并没有什么异常,因为第一段是导语,具有概述文本信息的功能,但稍许不同的是,与一般的新闻报道相比,文本1的导语部分太过详细,而且其后除了有关方面的后续行动和口语反应,并没有再对事件本身做进一步表述,因此第一段虽说是导语,倒有点兼了正文的部分职责;文本2则是典型的新闻报道结构,第一段的信息比较概括,在正文部分又对事件进行了详述和细节补充。这样,非常明显的,宏观命题在文本1中只叙述了一次,而在文本2中至少被叙述了两次。其次从基本命题看,对于事件的描述,文本1用了14个命题(P1-14),文本2用了26个命题(P1-9,P14-31),根据信息在两个文本中的出现情况,可以分为对应性命题和非对应性命题,前者指在两个文本中都出现的命题,后者指只在其中一个文本中出现的命题。文本1和文本2有关事件的对应性命题及其对应情况如下,单斜杠表示其前后的单个命题重复,双斜杠表示其前后的命题群重复:从以上可知,两个文本的对应性命题都是关于事件本身的,而且文本1基本上没有重复信息,文本2则表现为命题的重复和详述:对应于文本1的P1的信息,文本2中陈述了了两次,分别用了2个命题;对应于文本1的P5的信息,文本2陈述了两次,其中第二次用了两个命题;对应于文本1的P6的信息,文本2陈述了两次:对应于文本1的P14的信息,文本2重复了两次,分别用了2个命题。文本1和文本2有关事件的非对应性命题为:文本1:P2、P7、P8、P9文本2:P8/P27、P25、P31、P32、P33尤其是文本1有而文本2无的信息P8、P9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