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罗斯传媒话语的建构与表达

俄罗斯传媒话语的建构与表达

一、从媒体到社会20世纪90年代以来，俄罗斯在外部世界形势的变化和内部民主进程的促进下进入了其社会和文化转型时期。变革不但改变了社会环境,也改变了媒介环境,由此俄罗斯大众传媒领域也发生了从形式到结构的变化。俄罗斯学者拉佐夫斯基指出,社会转型时期对于俄罗斯大众传媒的作用和使命来说,意味着“结构性”的变化,从媒体是“社会主义建设的工具”、“党的传送带”发展为大众传媒是“民主制度”以及“公民社会的组成部分”。(1)传媒的商业功能和社会功能主要通过话语的力量来实现。目前,俄罗斯对传媒话语的研究已经成为大众传媒研究的重要组成部分,社会学、新闻传播学、语言学、交际学等人文社会学科都将传媒话语作为自己的研究对象,一批有着不同学术背景的学者对其进行着多层面、多视角的研究和解读。在这些学术思想和潮流中,俄罗斯修辞学作为一门研究“从思维到话语”的学科,以其跨学科的性质形成了研究传媒话语的独特视角。二、修辞学与传媒话语上个世纪80年代修辞学在俄罗斯实现了全面的复兴。在继承古典修辞学传统的基础上现代修辞学借鉴了现代语言学和社会学等邻近学科的成果,形成了学科的建制化,完成了从演讲到言语交际的演进。俄罗斯修辞学家罗日杰斯特文斯基指出,在现代的话语环境中,修辞学的范围和功能已经大大地拓展,新条件下产生了新的修辞实践形式,如传媒、广告、公共关系等。(2)俄罗斯修辞学史专家阿努什金进一步指出,修辞学应该尽可能多地将各种言语形式和类型纳入自己的体系之中,大众传媒所包括的广播、报刊、电视、广告、电影等都应该成为现代修辞学的研究对象。大众传媒话语受众广泛、有自己独特的言语调节规律,应在跨学科研究的体系中予以足够的重视。(3)修辞学将传媒话语纳入自己的研究领域是有其理据的。第一,大众传媒主要通过各异的话语形式完成与受众的交流,尽管媒介形式和传播方式不尽相同,但其言语交际的属性是共通的。而修辞学以人类言语交际行为为研究对象,旨在揭示它的规律和本质。因此,修辞学理论为大众传媒实现成功有效的交际提供了保证。第二,作为俄罗斯现代修辞学学科渊源的古典修辞学虽然是研究演讲理论和实践的科学,但它同时也为其它形式的言语交际理论奠定了基础。以受话者理论为例,我国学者陈汝东指出:“亚里士多德的《修辞学》,不仅建立了以说服为主的修辞学理论体系,还开了传播学中受众分析理论的先河。”(4)在大众传播的过程中,传媒话语是媒体和受众交际的中介,受众作为传媒话语的受话者对于话语的建构提供了论点、论据、目的、方向和对象,并积极参与到交际之中,从而体现出言语交际的社会性、互动性和对话性。与汉语修辞学不同的是,俄罗斯修辞学不但关心如何表达话语,它同时也解决“说(写)什么”的问题,是一门研究“从思维到话语”的科学。俄罗斯修辞学视角中的传媒话语研究也基本上可以分成相应的两个方向:即传媒话语的建构和传媒话语的表达。有关传媒话语表达的修辞学研究,我国学者做了大量综述和分析性质的工作,我们在这里就将更多的注意力放在有关传媒话语建构的修辞学研究上。三、有关话语建构的理论俄罗斯修辞学继承古典修辞学传统的“五艺”话语研究范式,有关话语建构的理论集中在“构思”和“布局”两部分。俄罗斯修辞学家以“论题体系”、“说服三要素”、“修辞典范”等理论作为批评分析的框架,对传媒话语从形式到本质进行了分析。(一)传媒话语的服从本质及机制“说服”是古典修辞学的学科基础,也是俄罗斯修辞学的核心概念。在大众传播领域,“说服”是落实在传媒话语中的、媒介机构对受众进行“施事”的一种艺术和手段:媒体和受众的交际过程其实就是传播主体对受众的“说服”过程。哈贝马斯曾经这样解释“说服”:“现代大众传媒的说服是一种交往工艺学,借助说服,可以构成一种公众社会,交往行动可以通过专门化的影响,通过媒体如专业上的声望和价值联系……受到控制。”(5)俄罗斯修辞学家认为,传媒话语的“说服”有两层含义:一方面媒介机构通过传媒话语指向商业目的的说服,它的结果是公众持续关注传播内容,媒介机构由此提高行业竞争力,进而创造商业价值;另一方面媒体说服的重点在于通过话语的力量影响受众认同自己的媒介作品,将话语作为添加到公众意识中的新元素,从而改变公众的思想、态度乃至行为。(见罗日杰斯特文斯基、达布拉斯特隆斯卡娅等人的论著)这两个层面的“说服”与大众传媒的双重功能关系密切:美国学者伯德和梅尔文在《报刊与社会》中指出,报纸以及其他大众传媒有两重性:一方面是商业企业,另一方面具有社会职能。(6)那么,传媒话语是如何进行说服,即说服的机制是如何运作的呢?古典修辞学将修辞资源一分为三,指出,说服的三要素是修辞者的人格威信ethos/этос,相关话语系统中内涵的各种道理logos/логос和受众的情感pathos/пафос。俄罗斯本国学者运用古典修辞学的“说服三要素”对传媒话语的说服机制进行了解读。(二)传媒话语的研究视角修辞者的人格威信在大众传播的领域中就是媒介机构在受众中的接受,就是媒体公信力。“媒体公信力是指媒体通过其传播行为而获得的受众普遍认同和信任的程度,也即媒体在社会上的信誉度、权威性和影响力,它是媒体赖以生存和发展的基础,是媒体最有价值的内在品质,集中体现了媒介获得公众信任的能力。”(7)2007年尤里·列瓦达分析中心对1600名俄罗斯人进行的调查显示,46%参与调查的俄罗斯人表示对当代媒体正在失去兴趣,其中包括电视这个最受欢迎的信息源。根据《新报》的报道,认为电视“对事件的表述贫乏且歪曲事实”和电视“操纵意识”的人增加了三个百分点(2007年82期15页)。斯特洛夫斯基认为,俄罗斯大众媒体中深植商人的实用主义,它排挤了新闻中传统的道德伦理价值观,如寻求真理、帮助别人。(8)基于调查的结果和研究者们的观点,我们认为:俄罗斯媒体的公信力较低,与受众的交际是低效的。说服的另一要素logos/логос是一个语义较为复杂的概念。一般认为在古希腊语中,它被用来表达“词语”和“道理”这两个含义。在修辞学研究范畴中,“更准确地说,它指的是言语自身及其表达的‘意’和‘理’。”(9)就logos/логос而言,俄罗斯修辞学家们从风格、内容、结构、语言单位运用等方面进行了研究。我们可以对他们的主要观点做如下几点总结:第一,俄罗斯传媒话语自称继承了“批判现实主义”,它们传达和体现的内容大多是悲观和消极的。媒体从业者在建构话语时总是遵循着一个错误的理念,即“生活或现实决定话语”。在这种消极的理念中,生活是一种物欲横流的现实,它抹杀了人运用思维、运用语言创造话语,进而改变生活的能力。第二,媒体话语的风格是低俗的。传媒话语非但没有在提高受众艺术鉴赏能力方面起到积极的作用,还有意将生活娱乐化、狂欢化,为受众树立了不符合俄罗斯当前社会现实的、西方化的精神偶像。第三,传媒话语歪曲了俄罗斯人的形象,将其塑造成富有,但却毫无原则、没有精神追求且没有话语创造能力的人。这体现出传媒话语建构者在社会转型条件下复杂的媒介环境中的失语和空虚。第四,俄罗斯社会转型以来,虽然传媒中出现了更多的政治话语,但它们并没有真正发挥“话语支配世界”、“话语管理国家”的功能。其原因在于传媒政治话语以掌握媒介机构的一党或一人的政治喜好为准,忽视了俄罗斯民族和国家的利益。第五,进入社会转型期以来,俄罗斯文化同样面临着蜕变和外来文化渗透的问题。而俄语作为原来苏联时期备受推崇的“各民族交流的桥梁”也受到了其它民族语言的排挤和其它国家语言的冲击。而社会转型后俄罗斯的新闻禁查制度只针对传媒话语内容的政治倾向,对话语本身中的言语文化却不甚重视。传媒话语并没有体现政府的“保护俄语”这一语言政策,它充斥着大量的外来语、俚俗语甚至是詈语。要研究媒体的公信力必定要涉及受众情感pathos/пафос,因为“公信力不仅仅是媒体的一种属性,更多的是媒体与受众之间的一种关系,是公众与媒介的相互作用关系中媒介赢得公众信任的能力。”(10)事实上,在传播学的研究领域中,研究者们早已借鉴古典修辞学有关“听众”的见解,完成了从“魔弹论”、“靶子论”到“受众中心论”的演变。但是在俄罗斯传媒话语的修辞批评中,研究者指出,媒介机构有“极端受众中心论”的趋势,即为了到达说服的目的过度满足所谓“受众的需要”。但受众真正的精神和心理的诉求并没有得到满足,他们真正关心的社会和政治问题却被“脱口秀节目中的大喊大叫”所掩盖。“媒体对于入场生活的认识是狭窄的、与大量民众每天接触到的事实相比是被阉割了的。”⑾可以说,媒介机构误读了受众的关注和情感所在。(三)唤醒和重建受众民族意识在对传媒话语进行批评的同时,俄罗斯的修辞学家和社会学家提出了增强传媒话语自律,强化媒体社会职能的呼吁。研究者们认为,俄罗斯社会发生骤变后,最为关键的社会问题是民众缺乏信仰、缺乏民族意识。“民族意识是民族心态的核心部分,确定了一个民族对自我、对世界的认识,关系到一个国家的前途和命运。”⑿20世纪末俄罗斯急速转型,对公众的思想意识和社会心态产生了巨大影响,俄罗斯的民族意识从而受到了极大震动。在这种情况下,传媒话语则因其社会功能而应该责无旁贷地承担起唤醒和重建受众民族意识的职责。要执行和完成这一功能,修辞学家们认为,应该充分运用传媒话语来再现和建构有着优秀传统的俄罗斯语言文化,强化受众的群体历史记忆。2003年根据陀思妥耶夫斯基原著改编的电视连续剧《白痴》的热播就说明了俄罗斯民众通过对世界认可的文学名著的追随以及由此而产生的民族自豪感。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