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极文化的双重性及其历史意义

第三极文化的双重性及其历史意义

如果你提出了这个概念，首先会面临一个问题。也就是说，在严格意义上，我们不能建立一个没有争议的定义，也不能确定概念的边缘。黑格尔的辩证思想为我们提供了一种评估事物的方式。换句话说，我们不应该从事物本身出发，而是找到另一面。因为世界上每种相对立之物都辩证地与其他事物相联系:“这样,我们设想月亮——作为与太阳不同的另一事物——没有太阳也能独立存在。但事实上,对于月亮,它本身已经蕴含了它的异质之物。”因此,在定义“第三极文化”时,黄会林先生针对当前世界文化格局,将中国文化与欧洲文化、美国文化置于世界文化的三个极点进行比对分析,为中国文化的进一步发展提出了战略性的构想。相对于长久以来东西方文化的两极概念,“第三极文化”的提出带有双重性:一方面,它是从传统意义上“非西方文化”的概念中独立出来的,是在全球化的文化同质过程中不断生成的文化自觉,带有民族性;另一方面,“第三极文化”在确立自我意识的同时,本身又带有话语霸权的意味,具有一定的排他性。因此,“第三极文化”既被西方文化视为“他者”,又将其他文化视为“他者”。根据马克思主义的基本原理,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因此,“第三极文化”的角色悖论与中国经济的双重性有关,一方面,相较于西方发达国家,中国还处于发展阶段,经济、贸易结构失衡;另一方面,中国经济的高速发展令全世界瞩目,成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这种现状,势必会导致政治和文化上层建筑的相应变革与调整,中国文化成为一个独立的概念,是一个必然的结果。在《精神现象学》中,黑格尔认为,仅当以另一个自我意识为中介的时候,自我才能成为自我意识。因此,他者的显现对构成自我意识是必不可少的,随后,黑格尔用他的辩证思想论证了权威的诞生,即著名的主-奴辩证法。撇去其间复杂的辩证过程,主人-奴隶之间的对抗过程本质上是为确立自己的存在。当胜利者成为主人,奴隶就是“他者”,权威才得以确立。萨特与赛义德沿袭了黑格尔的思考模式,从而概括出西方的主体性自我与东方的殖民地他者之间的关系。因此,不难看出,自我与他者是非对等的,西方强势文化单方面的言说,使作为他者的东方文化失去了话语权,其实体性完全靠西方文化的想象性言说来构造,因此,西方对东方的历史想象体现出话语霸权的味道,当置身于全球化语境下后,西方优越论的集体观念就表现为文化同质化。全球化过程就是一个在市场一体化基础之上建立文化一体化和政治一体化的过程。通讯和交通领域的新技术变革浪潮使得文化的跨区域、跨国界流动的成本极大地降低,从而为文化的全球化提供了技术上的支持保障。精英文化、高层学术文化被商业化的大众文化逐渐消解,文化逐渐成为一种产业,其经济功能和文化功能相互重叠,文化即商品,商品即文化,文化商品在扩展经济市场,获得现实利益的同时,文化的商业属性有力地冲击着传统文化,深刻影响了现代人的生存状态和生活模式。不可否认,全球化带来了文化同质性的危险,由于全球化的“传播特征是用消灭时间差距的传播手段把世界压缩为一个没有地方性的平面,用一个时间来代替多个空间。由于传播权力分配的不平等,掌握着世界性传播网络资源的发达国家和地区的时间成为传播当中的世界时间,在某种意义上也就等于取消了其他文化的存在。”因此,强势国家依靠自己的经济强势,借用媒介承载的价值观念,力图在全世界推广自己的文化价值观,同化异己文化,民族文化在全球化浪潮的冲击下日益失去自身的个性。在这样的背景下,中国电影的本土化言说不仅易于观众产生民族文化认同,也有助于民族文化的稳固和延续,在全球文化的冲突与融合中保持文化的同一性。因此,中国电影不仅将目光转向传统的中国“侠”文化,也选取了历史上极有代表性的人物进行解读,构建受众对传统文化价值观的心理认同,如《孔子》《梅兰芳》《叶问》。近年来电影中方言的运用愈来愈多,如《疯狂的赛车》《大兵小将》,也在一定程度上构建着受众的文化身份。“文化身份乃是一个民族或社群在共同生活的历史过程中所形成的民族心理结构和带有民族印记的文化形式特征。‘文化身份’也可以说是一个民族或社群的文化形式认同,是某种共性和本质的表现。所谓民族文化,乃是某一个民族共同参与共同事物所形成的文化。由于各民族的区域生态环境的不同,文化积累和传播的不同,社会和经济生活的不同等等,各个民族文化的差异是很大的,表现出各种不同的民族特性即民族性,这种民族性主要是这个民族的精神情感与特有的表现形式。”“第三极文化”的提出,更是高屋建瓴,以理论的高度确认了中国文化的地位,摆脱了强加在自我身上的他者身份,以特有的主体性对抗西方的文化霸权,这就意味着在全球化价值观的冲击下获得具有独特性的文化意识,有利于个体从民族文化的层面上建立起充分的自信,以平等的心态参与全球市场的竞争。如果说“他者”的概念实际上潜含着西方中心的意识形态,那么,当“第三极文化”确立中国文化为世界文化一极的时候,其实是在昭示自身的主体性,并以权力话语来构建“自我”与“他者”的二元对立体系。当然,这种对立并不明显,也并不意味着只有成为一个强势的民族才有资格使用这种话语。一个民族或国家只要拥有足够的自信,就一样可以把其他的民族或国家视为“他者”。以往的东西方文化两极概念,将东方文化与西方文化分别视为整体概念来探讨,二者互为资源,形成相互指涉而对称的结构体。赛义德认为:“殖民者与被殖民者其实是相互依存、同舟共济的”,被殖民的主体通过改造自身、模仿殖民者的外表、言行而得到认可的渴望。被殖民主体一直是殖民者的“他者”,他们丧失了自我意识,盲目地认同、臣服于白人的“普遍”标准。于是,模仿的结果使得殖民经验具有共享性,殖民者与被殖民者、支配话语与被支配话语、权力话语与弱者话语、东方学与西方学共同建立了一个互相支持、逻辑严密并笼罩全球的文化霸权。自我意识的放弃,使得殖民文化与被殖民文化之间的主人-奴隶模式成为固定的状态,由此,东方文化便只能成为西方文化的他者。而“第三极文化”的提出,则是把欧洲文化、美国文化从泛化的西方文化中抽离出来,打破了作为整体存在的西方文化,将原本笼统的概念分化为欧美两极,伴随着西方文化的解体,文化霸权阴影下的东方文化也将逐渐恢复自我意识,踏上文化自觉之路。“一个民族和国家的文化如果自足独立,完整统一,就意味着它获得了自我意识,也使它能与其他不同民族和国家的文化区别开来。所以,不同民族和国家之间在文化上的差异,既是他们相互交流的必要前提,也是他们之间互为‘他者’的前提。实际上,在一个民族和国家的文化独立自足的特性中,已潜在的隐含着成为别的民族的‘他者’和把别的民族视为‘他者’的可能性。”爱德华·霍尔在研究跨文化传播活动时,将文化分为强语境文化和弱语境文化。有着悠久历史积淀的文化属于强语境文化,其模式是统一、同一,价值取向倾向于集体主义,如中国文化与欧洲文化。中华文明5000年的历史,绵延至今,从未中断,是世界上最古老的文明之一,也是世界上持续时间最长的文明,表现在语言上,有大量的成语、谚语;体现在生活中,则有复杂而严密的礼仪;思想上更是兼收并蓄,儒道文化互通有无,共同构成了中国古代文化传统的主流。相对而言,弱语境文化的模式则分散、强调差异性,价值取向倾向于个人主义,是在不断的冲突与妥协中熔炼出的文化,如美国文化,由于它本质上是由多元文化混合而成的,因此其文化的核心必然是普遍可接受性的要素。从这个意义上说,中国长期以来呈现的封闭的表述,缺少与西方文化之间的交流和对话,并不利于消除文化间的隔膜,更不用说消解西方文化主导意识中对中国文化的误解与敌对,因此,“第三极文化”的关键,不在于自我和他者的实体性是什么,不在于提出该概念是否就意味着中国文化的权威话语权,而在于自我如何去想象他者,在于如何去为全球文化创造出丰富、开放的对话空间。故而,我很赞同黄先生在“第三极文化”中倡导文化多元化为前提的思路,消解了“第三极文化”文本自身话语霸权的意味,尊重文化的多元其实是尊重其他文化的主体性。许多发展中国家认为:文化的全球化使空间差异日趋消失,随之趋向同质,破坏了民族主义的认同基础,因而强调对全球化的抵制,强调民族文化对外来文化的抵抗。然而,事实上,全球化并不意味着文化的一元化,由于全球文化体系是由不同行为主体的不同文化构成,在文化传播交流过程中,它们相互碰撞,相互影响,但不会形成完全统一的文化或某一文化被整个人类所认同。以西方强势文化为主导的全球化,虽然在极大地冲击着各民族传统文化,但是大部分传统文化却依然保留着对本土文化必要的认同感。正如美国社会学家罗兰·罗伯森所指出的:“全球资本主义既促进文化同质性,又促进文化异质性,而且既受到文化同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