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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档简介
论西方生态学马克思主义的定义域与问题域
在这个时代,人类越来越需要依赖各种复杂的技术系统来满足其生存和发展的需要。同时,人类与自然关系的不断加强和一系列全球生态问题的出现,似乎是科学和技术的伴随。科学技术在今天给人类所带来的这种特殊境遇引起了西方生态学马克思主义者的关注并成为其重要的讨论域。他们对科技的作用和资本主义制度本身进行了深刻的反思,既从社会学角度批判了技术的资本主义应用,又从生态学的角度审视现代技术,探讨人类对技术应负的责任,并展望了在社会主义条件下技术的解放力量,形成了诸多理论兴奋点,值得人们深入研究。一科学技术与生态问题的成因科学技术与生态灾难的因果关系一直是生态学马克思主义者关注的焦点。在对这个问题进行理性反思的过程中,大多数生态学马克思主义者,如美国学者威廉·莱斯和加拿大学者本·阿格尔等人,都不赞成把现代社会的生态危机归因于工业化和科学技术本身。他们主张从资本主义制度层面寻求生态危机的成因,并由此展开了对“技术的资本主义使用”和“工业的资本主义性质”的批判,也展开了与反技术、反生产的后现代主义的对抗。莱斯在《自然的控制》中继承了第一代法兰克福学派特别是赫伯特·马尔库塞的技术合理性与自然的解放的思想,认为现代科技在生态上的失败,并不能说明科技本身是反自然的,或注定要污染环境。技术理性作为由特定社会历史旨趣所决定的内在的“谋划”,其所以是造成生态危机的根本原因,这与技术理性工具化的结果密切相关。在今天的西方社会,技术已充满政治意含,成了为资本控制整个社会服务的实用工具,实现着对自然的统治,并通过对自然的统治来为人对人的统治提供纯概念和工具。这种工具理性已取代价值理性而成为惟一的统治理性,流行于社会结构的各个领域,构成了当代资本主义社会的社会控制的深层基础。基于这种认识,莱斯激烈地批评后现代主义者把科学和控制自然紧密联系在一起,把科学技术妖魔化,视科学和技术为可诅咒的偶像,明确指出他们的错误在于撇开了特殊的社会历史背景,而单纯在操作的层面上来论述科学对自然的控制,把“征兆当做根源”。实际上,科学技术在现实社会中履行控制自然的功能,这仅仅是一个现象,在现象背后还有更深刻的东西。生态危机的真正根源应从人们“控制自然”的观念和方式中去寻找。本·阿格尔也强调,生态危机不是一个纯粹自然的和科学的问题,它实际上是资本主义的政治危机和经济危机的集中表现,是“资本主义商品生产的扩张主义的动力”导致了日益严重的环境问题。要想摆脱生态危机,不仅需要重组资本主义工业生产的技术过程,使生产过程分散化民主化和管理科学化,而且需要根除资本主义生产的利润动机,杜绝独裁主义的政治和生产逻辑。只有这样,才能真正使技术从以追求利润为目的的资本主义生产方式中解放出来,转而为人与自然的双重解放创造条件。后来,法国左翼理论家安德烈·高兹又从政治生态学的角度探索科技与政治的交互作用和互动机制,认为科学技术负荷价值,具有政治特性,正是有了技术的应用,才有了各种社会关系和社会活动,才形成了不同的社会制度。技术本身及其应用乃是不同社会制度相区别的标准。他还把现代技术的政治类型具体分为“以资本主义生产逻辑为标志的技术”和“温和的技术”、“后工业的技术”。前者建立在对工人和自然进行统治的基础之上,是一种能够给资本家带来利润并导致独裁主义政治选择的技术,例如核技术等“硬技术”就属于资本主义的技术;后者则代表着一种真正和平的力量,是一种能促进个人自主活动以及个人与自然之间融合的具有民主倾向的技术,如那些使用可再生性能源的小规模的分散化的软技术,就潜在地具有民主的反资本主义的性质,属于社会主义的技术。正因为在当代社会,科技已成了政治权力的重要依托工具,选择什么样的技术也就决定着选择什么样的社会,资本主义当然只会去选择有利于强化自身统治的技术。因此,社会变革应该建立在技术革命的基础之上,而通往技术革命的道路就是使技术民主化。能否建立新的社会制度完全取决于是否运用与资本主义不同的技术。显然,高兹在关于技术与社会的互动作用问题的研究中,倾向于技术决定论,强调选择技术与选择社会制度密不可分。英国牛津布鲁克斯大学教授大卫·佩珀也发表了《现代环境运动的根源》,对生态运动进行了反思,明确指出生态问题的产生根源是资本主义追求利润最大化的生产方式而不是技术。美国生态学马克思主义的当今领军人物詹姆斯·奥康纳则更具体地分析了资本主义技术的经济政治和社会功能,指出资本主义技术的经济功能体现在它能提高对劳动的剥削和利润率,其社会和政治功能则体现在以工具理性为基础的资本主义生产体系和管理体系,能够通过对劳动力的有效操纵来实现剩余价值的生产。正因为资本主义技术是资本家获取剩余价值和利润的手段,因而它常常是反生态的不人道的。奥康纳的结论是:用新的技术和社会机制来代替那些具有生态危害性的技术,并以此提升生活世界,这是新社会运动的主要目标。在“生态学马克思主义者”中,也有些学者对现代技术持悲观态度。其中,德国左翼学者!哲学家瑞尼尔·格仑德曼的观点具有代表性。他认为,生态问题不是源于资本主义的技术使用,而是来自于技术的内在结构。由于技术的发展必须遵循与人类的有目的的——合理的活动的结构相一致的逻辑,而这种有目的的——合理的活动的结构事实上又源于劳动的结构,因此,技术与科学不是什么社会秩序的反映,而仅仅是人类在劳动中所形成的实践与知识的总和,它反映了有史以来的所有人类社会的共同特点,其逻辑是非历史性的。既然科学技术遵循着一种非历史性的逻辑,因而在我们还不得不通过劳动和借助工具来维持自身生存的情况下,就不可能有技术与科学的革命性转换,现代科学必然走向技术控制,并造成对人和自然的损害。不难看出,格仑德曼对发达工业社会的工具理性霸权的批判深蕴着一种极端的技术悲观主义,他对科学与技术不加区分,看不到技术行为与科学理性有本质区别,仅从技术应用的角度来理解科技的动力目的和价值,这样做势必会片面看待科技被资产阶级为自身目的而加以运用时所带来的负效应,忽视科学理性和人文精神,找不到技术行为的合理化途径。我们认为,在环境问题上,盲目的技术乐观主义和技术悲观主义都是不完整的看法,尽管它们在一些具体问题上观点各异,但从其理论基础上看,都共同表现出科技决定论这个主题,即把科学技术当作独立于人类的一种自我设定目标的自主的力量,从而将科学技术及其作用偶像化和绝对化,置于社会经济根源之上,看成是决定着人类社会发展的终极原因。这种机械论的科技观不但会妨碍人们对科技本质的正确认识,也常常误导人们对科技消极后果的根源的把握。值得一提的是,绝大多数生态学马克思主义者都对科学技术持谨慎的乐观主义态度,他们反对离开社会的生产关系和社会的政治制度来谈论科学技术的所谓“罪恶”,反对过分夸大技术的自主性和决定力量,认为是资本主义生产关系所采用的技术类型及其使用方式造成了生态问题,并相信人类完全有可能对科学技术发展的方向实行合理而有效的社会控制。美国当代著名的社会生态学家约翰·贝拉米·福斯特在其《马克思的生态学》一书中还专门回顾了100多年前马克思对自然科学技术的高度评价,重申了科学技术是推动人类历史前进的革命性力量,是人类走向自由和解放的根本动力。他在该书第五章用“自然和社会的新陈代谢”作为标题,阐述了马克思当年对资本主义展开的生态学批判。福斯特指出,在社会与自然的关系中,马克思既强调科学理性对于控制自然和社会之间新陈代谢得以顺利进行的重要意义,又关注到资本主义条件下技术的异化现象,并对技术异化的社会根源进行了透彻的剖析与批判,指出不合理的资本主义制度遮蔽了技术对于人类自由和解放的价值之维,为技术理性的恶性膨胀提供了最为适宜的现实基础,结果造成了自然与社会之间新陈代谢的断裂,破坏了自然与社会组成的生态系统。只有变革不合理的社会制度,消灭私有制及其所引起的利益对立,建立起能够保障生产的自然条件安全的公有制,才能最大限度地克服技术异化,实现人与自然之间和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的和谐。所以,马克思强调应把合理控制自然与共产主义目标联系起来,并预言科学技术的发展将使生产力冲破资本主义生产关系的束缚,为共产主义社会的建立打下坚实的物质基础。在此,福斯特证明了马克思主义理论本身蕴涵着丰富的生态学思想。他运用马克思主义科技观来分析当代生态环境问题的思路,引起了人们的普遍关注,并产生了很大的影响。二寻求叩问自然的新型技术生态学马克思主义者对现存技术的政治内容持一种强烈的批判态度,但又没有一味地排斥技术,而是强调在种种不同技术可能性中存在着选择。他们希望通过科技的人道化发展来消除科技异化,并在如何使用新技术,从而把自然从技术征服下解放出来这方面做出了有益的探索。阿格尔批判地接受了英国经济学家舒马赫关于新技术体制的见解,主张用能够适应生态规律的小规模技术取代资金密集高度耗能的大型现代工业技术,并论述了小规模技术的社会政治意义。舒马赫在《小的是美好的》一书中提出,现代工业技术不断大型化,它本质上是暴力的破坏生态的,从非再生资源的角度来说,是自我毁灭的。为此,他积极倡导一种多样化和分散化的符合自然与生命过程要求的“中间技术”。阿格尔借用了舒马赫的“小规模技术”概念,但同时又批评舒马赫仅限于从生态学角度审视现代技术,而没有充分理解技术与社会结构的“连锁性”。阿格尔主张将其观点“激进化”政治化。从这种政治观点看,小规模技术的应用意味着不仅要改组资本主义工业生产的技术过程,而且要改组资本主义社会的非民主的权力结构,使现代生活“分散化”和“非官僚化”,以此来拯救濒临灭绝的生态资源,保护环境的完整性,让环境价值在不受人类干扰的前提下得以实现。高兹也呼吁,开展生态运动主要不在于停止经济增长,限制技术,而在于如何选择技术。他相信人类可以建构新的技术来打破植根于现有技术的统治逻辑,实现社会的发展人的自由以及自然的平衡。在高兹看来,这种新技术是指那些使用风能太阳能潮汐能生物能等再生能源的软技术,“软”是与核技术等资本主义的技术的“硬”性即暴力性和破坏性完全对立的,是温和的,具有弹性和最大程度的灵活性。这些“软技术”符合自然生态演化规律,能够节约能源,保护不可再生资源,达到低消耗高产出自循环无公害的要求。这些技术的设备和规模小,易于分散,不会被大公司银行或政府垄断,更具人性化和民主化,属于社会主义的技术。奥康纳也指出,资本主义的生产技术是不可能以生态原则为基础的。从工业资本主义一开始起,它对技术的选择就是以其对成本和销售额而不是以对环境的影响为基础的,只追求技术的工具效率,而忽视了技术的选择要与生态环境相容。资源紧缺和环境污染态势的加剧就是这种价值“偏好”的后果。因此,发展生态上合理的替代技术应成为新社会运动的主要目标。可以看出,阿格尔等人针对现代科技给人类发展所带来的负效应,特别是大型工业技术因过分强化技术的经济价值和忽视技术的生态伦理价值而带来的生态破坏和环境污染,提出要限制工具理性的膨胀,要以小规模的分散化的“中间技术”和“软技术”等来替代大型大功率高速高强度为特征的工业技术,这对于生态环境的保护当然具有积极的促进作用。但是,他们完全否定现代工业技术,似乎只要在工业生产中运用小规模技术,使工业生产“分散化”,就能缓解人和自然关系的紧张。显然,此主张难以在科技进步已成为普遍追求的现代社会中立足。究其原因,这与他们缺乏对科技本性的辩证理解有着直接的关联。应该说,科技追求的是利用资源的效率最高化,而不是利用资源的总量最大化。在良好的社会制度下,科学技术本来有能力使人类仅仅利用较少的资源就可以满足实际的生活需求,实现社会利益的最大化。但是,在西方国家,科技的发展与资本主义生产在物质领域的扩张密切相关,为了追求利润的最大化,追求剩余劳动的极大化,资本家拼命追求技术的工具效率,以人对自然的征服索取为目标。结果,技术理性的工具维度被不断放大,甚至被普遍化为支配现代社会的核心思维,成为制度组织的根本原则。这是一种巨大的偏失,技术理性因为过于倚重技术的“工具性”而带上了明显的功利主义色彩,从而缺失了理性特征中最宝贵的人文内涵,科技的人文价值和生态价值被实用性所掩盖。片面化的技术理性必然导致对科学技术的不合理应用,带来诸如能源危机资源危机和环境污染等全球性问题。阿格尔等人虽然也看到生态危机是资本主义应有的逻辑所致,并在努力克服科技异化与技术理性的弊端以及如何走技术的人道化之路等方面已经做了探索,但是,不能否认,他们关于“中间技术”“软技术”等各种设想仍然带有技术理想主义和浪漫主义色彩。他们看不到现代科技潜在的生态功能以及它在协调人与自然关系中所发挥的积极作用,过分依赖小型化的技术,而实际上,分散化的或小规模的技术不一定就是生态化的,而许多有利于人与自然的生物技术再循环和资源替代技术生态式的能量供应技术以及环境保护技术等,也是可以进行规模生产的。这里,问题的关键是我们必须正确认识科技进步与资源环境保护之间互相依存对立统一的辩证关系,一方面,科技发展的无限性趋势与自然资源实际储藏量的有限性之间存在着矛盾,但另一方面,由于自然界中有大量资源可不断再生,因而其可供开发利用的可能性将是无限的,但这只有依靠科技进步才能实现,故科技发展的无限性趋势又能缓解与资源有限性的矛盾。无论是生态环境的保护还是生态环境的生产和再生产都需要依靠科技的力量。尽管生态学马克思主义者对科技进步与生态环境关系问题的思考有局限性,但本文的立场是积极的,旨在通过对生态学马克思主义科技观的解析,揭示其丰富内涵,并本着发展的观点和实践的观点探寻其思想理论的现实指导意义,使其思想的合理成分能够指导现代科技的发展,促进科技对人类积极作用的发挥。三现实启示对于我们这个文明古老文化璀璨的国度来说,高科技的发展对增强国力振兴中华十分必要。但从“科学技术与社会”的关系上看,我国的科技发展也需要避免许多西方发达国家曾不同程度出现过的“技术主义”和“工具理性”为社会带来的负面影响。在这个意义上,生态学马克思主义者对技术的反思以及对技术与人类的未来的关注,对于我们今天确立技术造福于人类的科学伦理观念,正确认识和充分发挥科技的诸方面积极的正面的社会功能,推进科技社会化,加快建设资源节约型社会和环境友好型社会,具有非常现实的参考价值。生态学马克思主义者的技术批判大多没有停留在肤浅的技术乐观主义和阴沉的技术悲观主义立场上,他们批判科学技术消极的社会功能但又没有把这种消极的社会功能视为科学技术本身的原罪之观点和思路是多么的重要!他们认为技术引发的生态问题之根源并不在技术本身,而在于人性和社会。生态问题是一个综合的社会问题,既涉及社会性质及社会制度,又涉及社会的科学水平及技术使用方式人们的价值观念生态文化与生态意识,等等。资本主义对利润的攫取必然会造成人与自然人与人之间的矛盾冲突,而要改变技术的资本主义使用方式和目的,最大限度地克服技术异化,就需要变革资本主义不合理的社会制度,建立非集权的以实现生态与社会和谐发展为目的的“稳态社会主义”。应该肯定,他们在一定程度上较为真实地把握了科技生态与社会各要素之间共融与互渗的现实关系,其技术之思是深刻的。他们已不再单纯从技术自身理解技术,而是高度重视技术变迁中技术的“自主性”和社会性之间的衔接,深入到技术与人自然与社会的关系这一本质层面,侧重研究科技产生某种后果中技术与社会以及其它非技术因素相互作用的机制,形成了一种独特的视角和方法,为我们今天加强技术应用的社会控制研究,并从社会建构的角度建立未来技术发展的伦理秩序,规范调整中国的技术发展方向,提供了一个理论上和实践上的参考点。既然技术的发展根植于特定的社会环境,因此,我们要最大限度地发挥科技应用的积极作用,减少或消除科技应用的消极后果,就必须强化制度创新,并在创新中努力突破不利于科技发展的体制性障碍,为技术的合理社会控制创造良好的社会政治条件,以建立科技与社会的良性互动循环机制,使科技与社会系统达到最佳运行状态。生态学马克思主义者对未来新技术的探索贯穿着深刻的生态思想和人道原则,对于我们今天全面认识科技的经济人文和生态价值,自觉地确立科技发展的正确的价值目标,健全现代社会的科技理性,实现现代科技的人文回归,也有着十分重要的借鉴意义。在阿格尔等人看来,科学与人文的分裂工具理性的膨胀和价值理性的衰微导致了生态危机,因而,他们主张为未来新技术注入人性化的价值理念,并发展一种趋向绿色化的技术来消除科技异化及其所带来的对生态环境的破坏作用。这无疑警示我们,在工业化进程中,应对科技的狭隘的功利主义的应用予以关注并加以有效地遏制,必须对科技发展持谨慎的负责态度,若过分强化科技的经济价值而忽视科技的人文价值和生态价值,则势必会引发资源耗竭和环境污染问题,使得生命支持系统的承载能力趋弱。也正因为如此,我们需要借鉴阿格尔等人技术人道主义的价值选择,树立“以人为本”的科技发展观,在实践中对科学技术进行人文价值定位,对技术活动进行理性的规范,不断调整工具理性与价值理性在技术实体中的比例和结构,让价值理性和人文关怀贯穿于科学创造活动的始终,并在当代科学的理性结构中居于主导地位。只有这样,我们才有可能将技术文明导入人道化的发展轨道之中,从而最大化规避技术发展中“恶”的现象的生成,引导技术走向有利于人类社会的“善”途。而要使科技造福于人类,还必须实现科学技术绿色化。“绿色科技”维护人与生态圈的共生,并以可持续发展作为指导原则,体现的是科技对人类的终极关怀,代表了未来科技发展的新方向。阿格尔等人也从技术的生态效应视角专门探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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