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凤子与杨守玉的乱针绣

吕凤子与杨守玉的乱针绣

在近代西学东渐的背景下，从康有为和陈独秀的“艺术革命”到徐华、林风睡、刘海苏的实践，我们积极吸收了西方艺术的优秀因子，将中西融为一体为时代风。许多反向的趋势被认为是老学派的受害者。在此大潮中,一些传统的中国民间美术品也逐渐糅合了西画的相关理念和技巧,将西画的透视、明暗等方法融进传统民间美术的工艺制作中。美术教育家吕凤子旨在解放妇女、提高妇女地位而创办的丹阳正则女校设有绣科,其间创造的乱针绣(亦称“正则绣”)正是在中国传统刺绣的基础上融合西画的相关技巧而形成的一个新的绣种,是对传统刺绣技法发展的一次突破。一、表现手法:“正”字为人20世纪20年代初,由于美术教育家吕凤子的积极倡导和支持,他与绣科教师杨守玉经无数次的试验,将西画中的素描、明暗、色彩等因素融进刺绣,一改“排比其线,密接其针”的中国传统绣法,创立了一种独特的绣种——乱针绣。吕凤子将绘画理论引入刺绣并用绘画理论指导刺绣:“我们平日主张学刺绣者必先学画绘,就是这个理由,以为画绘造诣愈深,刺绣方法就会愈多变化。我们稍稍知画,所以我们刺的形就比较易穷其神;我们稍稍知绘,所以我们绣的色就比较容易尽其变。我们现在造作乱针绣,我们能不承认曾受画绘影响很深吗?”创新者通过不同颜色的线在绣面上进行调配,出现一种各色丝线交叉重叠、方向不一、长短变化丰富的特殊效果,其逼真的造型、活泼的线条、强烈的层次感、丰富多彩的色调及灵活多变的表现手法,将传统绣法不能表现物象的丰富层次得到了淋漓尽致的展现。据吕凤子学生、工艺美术大师任嚖闲回忆:“20年代初,他将油画中的优点引入到我国古老的刺绣工艺,经过多年努力,终成独具一格的‘乱针绣’,使我国刺绣具有了新的美学价值。他还经常为刺绣老师补习书画,讲解刺绣史和刺绣与绘画的关系。”这一新的美术品种在当时一经出现就获得很高评价,杨守玉有多幅作品参加了民国政府举办的全国美展。陈觉元在第二届全国美展上即大力推赞乱针绣:“细审现在杨守玉底乱针绣,则丝线并用,针法纵横错综,色彩多种参合,绣地或绢或布或毛织物,均无不可。这种绣法,似从西洋油画中悟出。于表现物象以外,兼能表现光影明暗,空气密度,及复色底混合。所以旧法只能绣中国书画及照片,新法除中国书画外,兼能绣西洋水彩画。油画、照片而外,兼能绣雕刻。这种技术,真是精心杰作,于中国刺绣中别开生面,已非前人所能企及。”为了表彰和纪念杨守玉在这新的艺术品种上所作的努力和奉献精神,吕凤子建议把这种绣法称为“杨绣”。杨考虑到吕凤子所做出的探索及其他同仁付出的辛勤,坚辞不受,遂以吕凤子创办的正则学校“正则”二字为名,曰“正则绣”。杨守玉早年毕业于正则女校,是吕凤子学生,后留在正则学校任教,一生致力于绘画、刺绣教育工作,能画善绣,亦精诗文书法,追求艺术的至善至美,将一辈子心血奉献给了正则学校,所以“正则绣”即是乱针绣。1936年,正则学校集资出版了《正则绣》集,由佛学大师欧阳竟无先生题写书名。吕凤子全面介绍了杨守玉,充分体现了他对杨守玉的尊重。当时的学生回忆:“根据我接触到的一些情况分析,经过杨先生的多次实践、摸索和掌握了乱针绣的基本方法,取得了乱针绣的最后成功,这肯定是事实。但是他先生确实是乱针绣的最初探索者,他曾亲手做示范,是发明乱针绣的引导人,这是我亲眼所见。”吕凤子在两江师范期间的同学、美术史家姜丹书曾在《我国五十年来艺术教育史料之一页》中提到乱针绣:“私立丹阳艺术专科学校……其中最特色的,是一种创造性的刺绣,名‘乱针绣’。精美自然,不落刻板,注重丝光配合显出明暗,既闪耀,又文雅。它是用粗绒线绣成,故极合画意,远望似油画,近看才知是绣品,确实是新颖的绣法,与‘顾绣’派的风格大不同。此种新绣法,是画家吕凤子设计,杨守玉(武进人)女士练达而成。传授许多学生。”二、乱针绣的制作步骤我国传统的刺绣做法是用比针法造型,丝线排比,通过丝线的色调绣出物象的轮廓和层次,造型简约朴质,色彩单纯明净,是一种平针绣法,这种绣法富有中国民间美术品的符号性和装饰味,稚拙可爱。但也略显平板单调,色彩缺乏过渡,造型缺少立体感和传神感。乱针绣则突破我国传统刺绣的排比平针绣法,吸收了西画明暗、透视、合比例的理念与技术方法,用针线为工具,通过不同颜色不同方向的直线条交叉、重叠显示物象造型,不拘教条以表现物象的色彩变化、体积感和空间关系,呈现出较强的写实性。丝线构成的物象,近看迷离杂乱,远看才觉井然有序,色调和谐,物象凸显。颇有点类似印象派的点彩,但要用点彩法临摹却难以达其效果。其特有的线条组织,具有层次分明、色彩丰富、立体感强的特点,将画理与绣理结合在一起,让作者自由地表达自己的思想感情,具有很强的真实感,有油画的视觉效果。制作方法上,它与传统刺绣的根本区别是:将针法融合进笔法,以针代笔,用乱针法造型,通过线的不同颜色进行敷色,好似针和线在布上作画。和绘画一样,乱针绣讲究在作品上展示出绣者自己的意趣。由于它还是利用传统刺绣的工具操作,只是在造型、色彩上吸收西画的表现理念与方法,因而仍然属于“绣”。作品线条“乱”是这个新的绣种的显著特点。绣者用长短粗细的线条、丰富多变的针法、浓淡疏密的变化来实现物象的造型和结构关系,以情运针,以线表意,达到心手相应。一个熟练的工艺师,有一套过硬的从画布正反两面同时运针穿插的技巧。其运针速度之快,好似两只手在高频地挥舞,将心灵感受表现于作品中,使作品的视觉效果乱得有规则、有情理,在“乱”中求得整体的统一与活泼的变化,在局部的乱中显示出整体的清晰效果,它的每一幅都是独特和不可重复的,极大地丰富了绣品的表现力与质感,成为近代中国刺绣史上的一大革新。在造型色彩上,它与传统刺绣象征表意的色彩不同,更注重物象的写实效果,追求现实物象的某种“真”。刺绣前,要先起好素描稿与色彩稿,力求造型准确,色彩逼真,用分层加色、渗色等手法一步一步刺作,颜色层次丰富,所以乱针绣有类似油画的效果。又因为所用丝线有光泽,画面上在不同方位、不同强弱的光源映射下,色彩会有不同变化。因而“乱针绣”在光线强弱不同时,放在明处与放在暗处时,正面看与侧面看时均有不同的视觉效果。由于丝线的颜色纯度较高,不似油画色调变化细微,因而它比油画的色彩效果显得更加明亮艳丽,形成了鲜明的工艺性特质。在操作上,“乱针绣”一般要分三个步骤:第一层先敷底色。首先按绣稿的轮廓和色块刺一层底色,底色所用线可稍粗,线条亦可以稍长;第二层进行细加工。此步骤要注意制作的程序,一般应遵循先粗后细、先淡后深的原则,先绣面积大和后面的物体,恰似敷一层淡淡的底色再绣面积小和前面的物体,每一步骤都要考虑到整体与局部的效果关系;第三层进行总体绣面协调,精细加工、突出重点。用深浅不同的色线对整个绣面进行协调统一,留出醒目的色彩变化,最后做“画眼”的局部提神点睛。最终的效果是一个艺术家思想感情的总体现,是艺术作品的生命力。一针一线都要体现出作者的匠心独运,也是显示一个艺术家区别于其他艺术家艺术水准高低和个人特质的重要标志。高超的工艺大师在表现某些细腻的物体如人体肌肤、眼晴、头发等,有时还要发挥“劈丝”技术,将常规丝线劈成若干的细丝,根据表现对象不同而确定用线的粗细程度进行刺绣,精细加工,最细时劈丝达四十八分之一。三、苏氏之艺与乱针绣吕凤子认为,要使女性独立首先在经济上要独立,而要在经济上独立就必须有谋生的一技之长。所以,他办学时,在正则学校首先是办蚕桑和刺绣两科,继又办起师范科,这些职业都适宜女性承担。乱针绣在正则学校得到广泛弘扬。由于乱针绣在民间艺术中巨大的创造性发挥,刘海粟还专门写信向郭沫若推荐,称赞道:“正则绣系用乱针法,以针代笔,以色丝为蛋清,使绘画与绣工融为一体,自成品格。”为传承“乱针绣”这一独特而闪光的工艺美术品种,1958年,苏州市成立刺绣研究所,该所专为乱针绣设立研究室,由杨守玉学生任嚖闲任室主任,为乱针绣的推广和发展作出了较大贡献,1988年,任嚖闲被授予“工艺美术大师”称号,在苏州传授学生。一批正则学校的学生在丹阳、常州、台湾等地也继续弘扬这一独特的工艺品种。近年来苏绣研究所为承传传统,从姊妹艺术中汲取营养,邀请国内一批著名艺术家吴冠中、刘懋善、常沙娜、杨明义等来所进行讲座与指导。吕凤子的学生、美学家高尔泰先生也在海外宣传乱针绣,使得这一绣种名扬海外。2005年11月,乱针绣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