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长沙战国楚墓出土的丝织品看湘绣的艺术特征

从长沙战国楚墓出土的丝织品看湘绣的艺术特征

中华民族几千年的文化史，以及中国传统文化和民族精神，都经历了沉重的传统文化和民族精神。这不仅是中国农业文化的产物，也是中华民族文化遗产的重要组成部分。作为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之一的湘绣,在我国乃至世界艺术史上都是一颗璀璨的明珠,在经历了漫长的历史洗礼,湘绣从题材到针法、材质、色彩,逐渐形成自己的独特风格,积淀了极其丰厚的文化内涵,在历史的恢宏长卷中描绘了浓墨重彩的一笔。一.湘绣的制作文化湘绣的历史非常悠久,可追溯到两千多年前的春秋战国时期。从长沙战国楚墓和马王堆西汉古墓出土的大量绣品中,可以窥见当时湖南地方刺绣技艺已经达到令人惊讶的高度。据记载,1958年,在湖南长沙烈士公园发掘的战国木廓墓中,出土了两件绣花绢残片,刺绣的是一对活灵活现的游龙惊凤,其图案之精美,绣工针法之细腻,证明早在2500多年前,湖南地方刺绣就已经达到了一定的水平。说到刺绣不能不说丝织,可以这么说,是丝织的产生和完美造就了刺绣的诞生。春秋战国时期,农业比之以前更发达,男耕女织成了这一时期的重要经济特征,几乎家家种植桑麻,从事纺织。由于当时的养蚕方法已经十分讲究,因此,所缫出的蚕丝质量都非常高。一部刺绣工艺史的载体其实也是一部材料史。根据目前大量的考古资料证明,大约在距今六、七千年以前,我们的祖先就开始利用蚕丝为自己的生活服务了。1926年,我国第一代田野考古工作者在山西省夏县西阴村发掘了一个仰韶文化遗址,出土了半颗被切割过的蚕茧。建国后,我国的考古工作者们又在距今约4700年前的浙江吴兴钱山漾遗址中发掘到一批完整的丝织品,通过作切片分析,证明是由家蚕丝作原料制成。这都是我国养蚕、缫丝和织造工艺发展的最好例证。刺绣是以纹样和色彩为蓝本,因此,《周礼·考工记》记载:“五彩备,谓之绣”,就是将刺绣和形象的描画剪纸结合了起来。《诗经·唐风》中所记载的“素衣朱绣”,《秦风》中记载的“敝衣绣裳”,以及《左传》中的“衣必文绣”,这些都说明了我国古代刺绣的盛行。1972年,在湖南长沙马王堆汉墓中出土了大量的刺绣衣物、龙凤图案的刺绣品及树纹铺绒绣等,堪称巧夺天工、举世绝伦的艺术品。而且,使用的每一根纱都是由4-5根丝线组成,而每根丝线又由14-15根丝纤维组成,也就是说每根纱竟由54根丝纤维加捻而成。如此高的丝纺水平,也推动了染、绣的发展,使刺绣成品更加的美观和更富表现力。这些绣品的图案种类繁多,绣线也有多种色彩。它们是运用细密的未经加捻的彩色散丝,在纱、绢、绮、罗、锦的坯料上,用平针、辫子股针、接针、打籽针几种针法进行刺绣,使得刺绣品具有针脚整齐、绣工精细、纹饰多样,生动活泼的形象,实在令人赞叹不已。田自秉教授在《中国染织史》一书中指出:“湘绣的历史,过去一般都认为创始于清朝末年,最为晚出。但是自从1972年长沙马王堆一号墓出土了‘绢地长寿绣’、‘绢地乘云绣’、‘罗绮地信期绣’等精美汉代刺绣后,对于湘绣的历史又有了新的认识。可以这样说:湘绣是在清代后期形成了独特风格的刺绣体系”。在湖南民间,妇女很早就普遍从事刺绣。据清朝嘉庆十五年《长沙县志》卷十四“风俗”条载:“省会之区,妇女工刺绣者多,事纺绩者少。”又据光绪三年《善化县志》卷十六“风俗”条载:“省会刺绣者多,乡村习纺绩者众。”这是长沙现存地方志中关于刺绣的记载。由此可知,在1810年到1877年之间,湖南的刺绣原只限于自绣自用,美化自己的生活。湘绣技艺起始年代的时间当在1878年到1898之间,它是在湖南民间自绣自用的刺绣基础上,随着商品经济发展的作用下,为适应市场的需要,开始受到顾绣的启发和影响,有了独立的创稿、染色丝线和自绣自销的绣庄,而“湘绣”创始的名称,也是在这个时候才见称于世。二.湘绣之间的纹样设计湘绣是以湖南长沙为中心的带有鲜明湘楚文化特色的湖南刺绣产品总称,是勤劳智慧的湖南人民在漫长的人类文明历史的发展过程中,精心创造的一种具有湘楚文化特色的民间工艺,其历史源远流长,而广泛的文化题材和丰富的民族内涵也为湘绣蓬勃的发展提供了坚实的基础。自古长沙便是一座名城,有着悠久的历史。战国时期它就是楚国的青阳之地,而在我国古代先秦诸国中,楚国位列春秋五霸、战国七雄之列,不仅政治和军事上强大,而且在文化艺术方面也是空前的繁荣。从出土的绣品看楚文化,我们便知楚绣题材与楚文化特质是紧密地融合在一起的。1982年,在湖北江陵马山一号墓出土了大量的刺绣品。其中有刺绣的衣物21件,且大多是全件,其刺绣工艺之精湛,针法之细腻,保存之完好都是前所未有的,可以让我们一睹当时刺绣的发展水平。据李湘树、李立芳所著《湖湘刺绣》介绍,当时楚人服饰的刺绣,以龙凤为主题,攀龙附凤,蔚然成风。楚绣中还有虎、鸟、花卉和各种几何纹装饰。虎当时是作为神看待的,虎纹是龙、虎、凤之间在构图、动态、韵律上的有机组合,具有巫术象征或神明崇敬的意义。花草纹主要是两种:茱萸纹与莲花纹。茱萸属于吉祥草木,而莲花则代表高洁,屈原诗曰:“集芙蓉以为裳”。这些纹饰所蕴含的文化特质,与楚国巫文化一脉相承,或者说是巫文化在工艺绣品上的映现。追溯湘绣的源头,还可以从马王堆汉墓出土的丝织品上的纹饰来了解,而当时湘绣的主题花纹多是龙、凤、虎等,辅助花纹是枝蔓、草叶、花卉、几何纹,内容都充满着神秘的浪漫主义色彩,这些刺绣纹饰让我们清晰地了解到2000多年前的西汉时期,刺绣艺术仍然延续着楚人敬畏鬼神、喜好巫术的风尚,显示出的浓烈的楚汉文化及浪漫色彩的艺术特征。楚、汉在文化艺术等方面相互交融,有着很深的不可分割的联系,楚绣对汉绣的形成、发展也有着深刻的影响,无不体现着楚汉文化的宏大气势和文化之间兼容并蓄的气魄。汉代在艺术风格方面承袭的是楚地的风俗,刺绣亦有所继承。尤其是马王堆汉墓出土的信期绣、乘云绣、长寿绣、茱萸纹绣、树纹铺绒绣、云纹绣等刺绣品,其上的刺绣图案都充满了神奇浪漫的色彩,正好成为楚人浪漫激情抒发的对象,而抽象的卷枝花草纹样缠绕组合在一起,充满着美好的吉祥寓意。比如,在“茱萸纹绣”的花纹图案中,内容为枝叶、花蕾、花瓣、花蒂,并分别用多色丝线绣成。在汉代,茱萸是一种吉祥花,汉代的风俗认为,佩带茱萸可以避灾长寿,寓意也是去恶消灾、延年益寿的意思。据《西京杂记》记载:汉高祖时,“九月九日,佩茱萸,食蓬饵,饮菊花酒,令人长寿”。这些纹饰都表达了人们对美好祥和生活的一种向往和寄托。在艺术形式上,绣品大都以龙纹、凤纹为主。比如:“信期绣”是以燕子作为主题图案,绣面上布满了长着长尾巴的变形燕子和流云。“乘云绣”上绣着翻腾飞卷的五彩祥云,云雾中隐约可见露着头部的神奇凤鸟,作为凤鸟乘云的象征。“长寿绣”上用多种彩色丝线绣出花穗状的流云,流云间还穿插着云朵。图案比较抽象,翻卷的流云中有仅露头部的龙。龙是传说中的一种神物,能兴云、利万物,汉代还传说龙能引导人们成仙,长生不老。绣面图案中的长尾流云还被人们认为是与古代传说中的长绶鸟有关,长绶鸟是古人常常借用与“长寿”谐音的吉祥鸟,图案中的长尾流云就是长绶鸟的尾巴。此外,还有装饰在一号墓锦饰内棺上的树纹铺绒绣,它是先用朱红色、黑色、烟色三种丝线在褐色的绢地上绣出黑色的斜方格纹,然后在方格内绣出红色和烟色的树纹。刺绣的树纹看上去即像吉祥的“吉”字,又像长寿的“寿”字,应该是“吉祥树”和“长寿树”的寓意纹样。这些刺绣的图案多以龙凤为主,以其他动、植物装饰纹饰为辅的格局,富于了整个画面神奇、浪漫的色彩。它们有的散发着现实生活的芬芳,有的是现实与幻想奇妙结合在一起的寓意。特别是画面中的龙、凤鸟纹样再增添花草纹饰修饰,根据物体的不同形态用直线与弧线表现,使人感觉到一种美的张力。刺绣纹饰富有神奇、浪漫色彩,是现实与幻想的奇妙结合,反映出汉代人民对美好理想的追求与向往。尤其是绣工技艺非常娴熟,功底扎实,说明远在2100多年前的西汉时期,湖南刺绣已发展到了相当高的水平。三.湘绣的基本工艺从马王堆汉墓出土的刺绣品看,不论是针法,还是材质、色彩运用都非常的巧妙。材质结构有平纹、斜纹和绞经,品种有绢、纱、罗、缣、绮等。在染色工艺上尤为突出,有浸染色象29种,涂染色象7种,共36种,其中以绛紫、烟色、香色、墨绿、蓝黑和朱红等色染得最为深透、均匀,有的色彩是通过多次套染与媒染相结合染成,这正好印证了《山海经》和《淮南子》中“以涅染缁,则黑于涅”、“用矾媒染”的说法,反映出2000多年前我国的染色技术,在运用植物染料和矿物染料方面,已取得了很高的成就。我国的染色工艺由来已久,远在旧石器时代的山顶洞人就开始在作为装饰品的石珠上用红色的赤铁矿粉进行染色了。商周以来,我国的染色技术,已有一套成熟的工艺,分为煮、湅、暴、染四个步骤。直到今天,我们在染色工艺中还是按照这四个步骤进行。针法上,马王堆汉墓出土的刺绣品,主要采用锁绣针法(辫子股绣)和平针满绣两种,还有接针和打子针等,其中,以辫子股绣最多。辫子股绣针法虽然简单,但对绣品的技术条件要求很高。在个别绣品上,除了用辫子股绣之外,还使用了类似接针的绣法,而这种接针在甘肃武威东汉墓中出土的刺绣品上可以看到已经成熟的例子。在马王堆汉墓出土的一件方棋纹绣的残片上,使用了单针的辫子股绣法,其中部分单针辫子股的针线运用,与后来的打子绣针法非常相似,可以说,它是接针和打子针的前身。清朝末年,湖南民间湘绣成为具有独立风格的普遍性工艺。其针法则在楚绣和汉绣针法的源流中呈现出自身的艺术特色。近代湘绣第一家绣庄庄主胡莲仙和沙坪民间艺人袁魏氏共同创造出的“绒线劈丝”的特殊技术,使近代湘绣具有了不同于其他绣种的鲜明特点——为现代湘绣“平、齐、细、密、匀、薄、亮”七大工艺特点中间的“细”的工艺特色奠定了基础。李仪徽发明的掺针法,给湘绣带来了第一次工艺革命,使湘绣跻身于中国四大名绣之列。湘绣的发端源起于家庭妇女的“女红”。最初刺绣的绣品,颜色都是分层着色的。所绣花卉中的花、叶、枝干,颜色各不相同,既不能深浅混杂,也不能由深转浅,一层一色,针脚长,平铺直插,这是家庭图案形成花样刺绣的结果。然而,近代湘绣,由于发明了掺针法,既将绣线劈开分丝,分得比头发丝还细,然后再进行刺绣;刺绣过程中,在需要交换颜色的地方,留出空隙用长短不齐的针脚,将不同颜色和色阶的丝线进行搭配,一针一针掺绣进去。这样,使刺绣的色彩鲜亮,生动逼真,取得了与画面一致的效果。湘绣是依靠针线的刻画来表现物象神态的艺术品,针法和绣法是湘绣的生命。湘绣的绣法归纳起来有15种之多,分别为平绣、织绣、扭绣、网绣、结绣、双面绣、剪贴绣、补画绣、十字绣、剪绒绣、打籽绣、缂丝绣、立体绣、交叉绣和鬅毛针绣,各种绣法又有它的多种针法,共计有73种。随着各种针法的不断完善,使得近代湘绣画面色彩转换自然,不留痕迹,线条简练,层次分明,形象生动逼真,有“绣花能生香,绣鸟能听声,绣虎能奔跑,绣人能传神”的赞誉。线料与色彩是刺绣的筋脉,湘绣所用绣线有花线、绒线、丝线、织花线、挑花线等。湘绣绣工的劈线,是一种特殊技能,以手指把丝、绒等线劈开,可劈至二开、四开、八开、十六开等等,线劈开后,千丝万缕,分辨不出差别,但绣上质地,从反光中便分外显目了。据《雪宦绣谱》记载,湘绣绣线有青、黄、红、黑、白、绿、赭、紫、交、葱共9类,88种原色,根据其色线的深浅再染制成745种不同的色彩,湘绣用色基本上可称为“有色皆备”。湘绣“以针为笔,以纤素为纸,以丝绒为颜色”,巧妙地以各种原色花线创造了各种绚烂和谐悦目的湘绣佳作。从目前大量的考古资料证实,早在春秋时代,湖南地方刺绣就有了一定的发展,数百年后到了西汉时期,湘绣已逐渐形成了质朴而优美的艺术风格。至清代末年作为一门独特的传统文化艺术形成了自己的体系。刺绣内容以国画中的人物、山水、花鸟、动物等题材为主。根据各种不同画稿的题材,运用各种不同的针法,充分发挥针法的表现力,从汉代的几种针法发展为几十种针法,凭借针法的特殊表现力和绣线的光泽作用,根据表现物象不同的部位及自然纹理,使绣制出来的物象,不但有着画稿原有的笔墨神韵,而且又有刺绣工艺的质感;既增添了物象的真实性和立体感,又起到了一般绘画所不及的艺术效果。四.湘绣的题材特点无论古今,任何民族的文化都无法孑然一身屹立于世界民族文化之林中,必然身处多种文化并存的复杂背景之下,对自身文化的传承,以及与异族和异地文化的交流是民族文化生存和发展的根本和命脉,交流使一个民族的文化在历史演进过程中更加丰富多彩,也为整个民族提供源源不断的生机和活力。湘绣作为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之一的绣种,在漫长的发展过程中不断吸纳异族、异地文化,它经历了由浪漫、神秘的楚汉文化自然崇拜、图腾崇拜为题材和早期的民间题材到现代以国画为蓝本的人物、花鸟、动物等题材及西方油画作品题材的转变。从湖南民间刺绣,不管是宗教巫术寓意的题材,还是吉祥祈福寓意的题材,我们仍旧可以看出刺绣保留着楚汉刺绣神奇浪漫的色彩。湖南是个多民族居聚地,有苗、土家、瑶、侗、白等少数民族,从她们自绣的民间刺绣的绣品中发现,有不少的绣品源于多神崇拜、图腾崇拜等宗教观念。湘西地区的苗族刺绣具有着悠久的历史,从题材上仍以楚汉刺绣中常见的龙、凤、蝴蝶、鸟等多种不同的纹样为主。可以说,现代湘绣是传承了楚汉文化血脉的。五.湘绣的传承与发展湘绣是我国四大名绣之一,它承载着中华民族悠久的人文精神和精湛的传统手工技艺,既是历史发展的见证,又是珍贵无比、不可再生的文化资源;从几千年前的先民那传承下来,历经了开始、发展、繁盛、衰落这样几个周而复始却从不曾间断的过程,历史的篇章每每翻开新的一页,她始终作为中国传统文化的精髓生生不息、历久弥新。在世界一体化、经济全球化的推动下,技术革命的浪潮席卷了世界,手工技术所产生的经济效益就呈现出明显的滞后性,这也让湘绣的发展经历着前所未有的瓶颈和考验,然而,她作为中国历史的见证所体现出来的人文价值和社会价值却是不可估量的。及时挖掘整理、抢救保护、传承发展是我们湖湘儿女义不容辞的责任。可又有谁知道,湘绣在其不断发展的历程中经历了两次死后重生的传奇,两把大火也没能将她化为灰烬,她用顽强的生命力撰写了真实版的凤凰涅槃。1938年的“文夕大火”,长沙绣庄化为灰烬,大批珍藏绣品和绣稿被焚毁。至1940年绣庄重建,湘绣才逐渐起死回生。这是湘绣史上的“第一次凤凰涅槃”。1967年文化大革命期间,因“文攻武卫”引起的大火,将湖南省湘绣厂厂房、历史资料、珍贵绣品、画稿等焚烧殆尽。大火过后,湘绣人租借场地、收集资料、恢复生产,而且重新挖掘了不少宝贵资料,使湘绣传承发扬。逐渐成为一个不断兴旺的产业,可称上是湘绣史上的“第二次凤凰涅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