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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路遥小说的悲剧意识(一)路遥研究

2006-10-082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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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摘要

已故作家路遥以“城乡交叉地带”为背景,关注时代的变迁,怀着高度的历史责任感和使命感创作的《平凡的世界》、《人生》等小说,饱含对土地和农民的赞颂,充满了激人奋进的力量。路遥被誉为“用生命写作”的作家,他把文学视为自己生命的悲壮情怀和最终捐躯文学沙场的献身精神,像一面血染的旗帜,永远净化和感召着一代代读者的灵魂。近年来,诸多学者对路遥本人及其小说的英雄情结、土地意识、民俗意识等做了深入的研究。路遥小说中苍凉厚重的悲剧氛围,以及作家再现生活的史诗品格,为我们提供了探究路遥的现实主义精神和悲剧的艺术价值、审美取向新的可能性。本文通过对作家短暂而坎坷的人生经历的回顾,从作家文化心理的形成探究路遥小说创作的情感指向,指出路遥短暂的人生历程,本身就是生命的悲剧,并分类分析了小说中三类人物的悲剧,从多个角度归纳出造成主人公悲剧的原因。

关键词:路遥小说悲剧意识现实主义审美价值

ABSTRACT

ThedeceasedwriterLuyao,making“theurbanandruralareas”bethebackground,payingattentiontotimevicissitudeandharboringthehighhistoricalsenseofresponsibilityandthesenseofmission,producedlotsofnovels,includingTheOrdinaryWorld,TheLife,etc.,whicharefullofpraisetothelandandfarmersandfullofthestrengthwhichcanspirituphumantoadvance.Luyaowasreputedasthewriterwho“writeswiththelife”.Hissolemnandstirringmoodthatheregardedliteratureashislifeandhisself-devotionspiritthathewantedtolaydownhislifeintheliteraturesandyplainfinallywerelikeaflagdyedbyblood,purifyingandimpellingagenerationofreaders’soulforever.Forseveralyears,manyscholarshavedonethoroughresearchonLuyaoandtheheroiccomplex,landawarenessandfolkcustomconsciousnessofhisnovels.ThedesolateandsinceretragicatmosphereinLuyao’snovels,andthewriter’scharacterofepicthatmakesthelifereappearprovideuswithnewpossibilitytoexploreLuYao’srealisticspiritandthetragicartisticvalueandthetragicaestheticorientation.Byreviewingthewriter’sshortandroughlifeexperienceandtheformingofthewriter’sculturalpsychology,thisarticleexplorestheemotiondirectionofcompositionofnovelsandpointsoutthatLuyao’sshortlifeitselfisatragedyoflife.Besides,itanalyzesthreekindsofcharacter'stragediesinthenovelandconcludesthereasonswhytheleadingcharacterhastragedyfrommanyangles.

Keywords:LuYaonovelstragicawarenessrealismaestheticvalue

目录前言…………1一、浓郁的悲剧意识………1(一)存在与超越——命运抗争者的悲剧……………1(二)彷徨与挣扎——农村政治家形象的悲剧………4(三)追求与失落——女性形象的悲剧………………5二、悲剧意识形成的原因…………………8(一)时代的因素………8(二)个人的因素………101、作家自身的因素…………………102、小说主人公个人的因素…………14三、路遥小说悲剧艺术的评价……………16(一)崇高向上的美感…………………16(二)鲜明的时代性……………………17(三)深远的悲剧意蕴…………………18结论…………19注释…………20参考文献……………………21致谢…………22附录…………24

论路遥小说的悲剧意识作者:陈建雄前言

路遥及其作品表现出的昂扬斗志感染了广大读者的灵魂,激励着许多青年人追求人生的辉煌。路遥离世后的十多年里,对作家本体与创作关系的研究逐渐多了起来,路遥研究呈现出系统化的趋势,先后诞生了《魂断人生——路遥论》、《黄土地的儿子——路遥论》等专著。笔者在认真、反复研读路遥小说文本的基础上,通过对路遥研究专著、专论全方位的分析和总结,吸取前人研究成果,将研究视角投向路遥小说的悲剧意识,从作家本人的人生悲剧中探究路遥小说中悲剧的艺术魅力,并多角度对作家创作心理的形成以及造成主人公悲剧的原因做出理性思考。通过研究,本文认为,路遥短暂的人生历程,本身就是生命的悲剧;路遥小说中浓郁的悲剧意识和现实主义的表现手法相结合,使作品散发出悲壮而冷峻的悲剧美,深化了时代主题,增加了小说的艺术感染力和审美价值。一.浓郁的悲剧意识悲剧是审美范畴之一。悲剧意识是人类对自然悲剧力量和社会悲剧力量的感受,是对现实悲剧性的反映,又是对悲剧性现实的把握。[1]人是文化的产物,一定时期的社会生活环境对作家的人格建构与创作心理的形成具有决定性的作用。综观路遥的小说,无处不渗入着作家的悲剧情结。在他关于文学创作思想的文字里,路遥对悲剧并没有发表多少理论见解,但是,在创作实践上,我们发现,路遥的小说充满了悲壮、苍凉的情感基调,散溢出强烈的悲剧意识,富有崇高、庄严、向上的悲剧力量。路遥小说以中国农村变革为背景,塑造了“城乡交叉地带”一系列形形色色的人物形象,与命运抗争者的青年,农民,知青,农村政治家……这些人物的命运最终虽不尽相同,但无不是以悲剧收场。(一)存在与超越——命运抗争者的悲剧以马健强、高加林、孙少平为代表的命运抗争者形象是路遥着重刻画的一类人物,在作家所建构的艺术大厦中,始终占据着主体的位置,也集中体现了作家的理性思考和审美追求。在这个群体中,敢于向传统生活挑战,自觉设计和执着追求人生理想是这类人最突出、最鲜明的特征。尽管如此,因其各自不同的思想、性格和地位,他们的人生展现给读者一种崇高、悲壮的美。《在困难的日子里》是作者带有自传性质的作品。路遥以三年困难时期为时代背景,写一位来自农村的青年马健强进城求学的艰难经历。国家的困难,物质的奇缺在这个进步的青年身上有更明显的体现,同时,他还要忍受因城乡差距带来的精神上的歧视和嘲弄,而这对于一个自尊敏感的农村青年又是多么地不能忍受!面对这些,他只能以微弱的道德之光来点亮心灵的大道。“作品中主人公的那些生活经历和感情经历也是我自己所体验过的。不过,那时我年龄还小,刚从农村背着一卷破烂行李来到县城上高小。鉴于这种情况,我对当时社会生活的全貌不能有个较为广阔的了解和更为深刻的认识,现在只能努力写到这样一种程度。”[2]马健强可以说是作家本人的代言人,路遥将自己的人生体验融入到作品中,于“那个时代的一个小生活天地里”折射出当时中国的整体面貌。典型化是作家所要全力寻求的审美理想。高加林是路遥奉献给当代文学史的一个典型形象。《人生》第一次把社会转型期青年人的发展问题尖锐地摆到了人们面前,它以前所未有的深度反映了人们身处其中的社会现实。高明楼为己利把高加林从体面的教师岗位推向地道的农民,而随着叔叔的升职,他进入了县最高权力机关,成为风光潇洒的记者而抛弃了纯洁善良的刘巧珍。命运似乎专喜欢和这样的人开玩笑,当被克南妈告发而一夜之间又沦为农民的时候,他陷入了绝望的境地……这样一个才华出众,心高气盛的青年一次次被生活所愚弄,不甘平庸的他在生活的汪洋里连呛苦水,屡遭磨折,这不单是高加林个人的行为造成的,作家注重挖掘制约整个社会生活发展的普遍的原因。没有超越就没有悲剧。从个人发展与追求来看,高加林在人生路上的选择,固然有它充分的合理性,但是,他背叛了被农民视为神圣的伦理道德,用德顺老汉的话说,高加林“把良心给卖了”。对这种行为,出身于农村的路遥深受传统乡土价值观的影响,他虽然理解并同情高加林追求自我价值实现的不懈努力,但又不能高唱赞歌,只好让他重新皈依黄土,在痛苦中向传统伦理道德低头忏悔。对于高加林,我们很难用单一的价值标准裁决,也很难给予单向的情感认同或评判。高加林是路遥塑造的农村青年彷徨选择人生的典型代表,在他身上闪耀着动人的光彩,富有永恒的艺术感染力。孙少平是《平凡的世界》中的一号男主角。他热爱养育他的黄土地,却又不甘于当一辈子农民。他总感觉外边有一种神奇的力量在呼唤着,于是背井离乡,自我放逐。在城市他颠沛流离,尝尽了生活的艰辛,但他并没有屈服,仍顽强地构筑着精神的家园。与高加林相比较而言,他虽然追求理想,却在实现自我超越的方式上更加理性。这可以说是创作主体(作家)人格形成与艺术审美日趋成熟的表现。孙少平“可以愤世嫉俗,却不会玩世不恭;可以绝望,却不会沉沦;可以被污辱、被损害,却不会被扭曲;可以出污泥而不染,却不会虚假和苍白。”[3]郭小聪认为,在这个经历过困苦生活的普通人身上,富含一种高居其上的诗意。“只有人认识自身并试图超越自身,才能真正为自己的生存状态定义,这是一种更为深刻、纯粹的幸福体验。它带给我们一种茫然凝思的美感,象星空那样美丽存在,让我们能够抬头仰望,默默感动,意识到人之所以为人的道理。”[4]孙少平在城里揽工邂逅了已上大学的田晓霞,这个出生于干部家庭却很平民化,有思想的女孩改变了孙少平的生活,为他地道的农民血液里注入了新元素。在她的影响下他开始读报,关心国内外大事,于是其思想不再局限于家乡,不再是一个纯粹的农民。晓霞还帮他谋得了一份矿工的工作。默默地,他与爽朗而富有感染力的晓霞相爱了,然而爱情的萌芽却也是悲剧的开始。一个是长年躬身于百米煤窑下的矿工,一个是活跃于社会舞台上的省报记者。他们虽天各一方,但仍保持着通信。田晓霞还出人意料地到煤矿探望孙少平,那次相会真让人有“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之感。然而,他们只能是精神上的伴侣。矿工生活的艰苦,是常人难以想象的,少平需要心灵的慰藉,而他的恋人却远在他乡,于是作者适时地安排了惠英嫂这个人物。惠英也许是所有矿工心目中的理想女性:温柔,体贴,勤劳,能吃苦。她本来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然而丈夫在一次事故中丧生。少平义不容辞地为她撑起了一片天空。于是,一方面惠英获得了精神支柱,一方面少平也得到了心灵上的慰藉。这时他们的感情是十分纯洁的:惠英还没有完全从丧夫的痛苦中解脱,而少平的感情,则浸注在远方的晓霞身上。晓霞的牺牲给孙少平毁灭性的打击,于是“同是天涯沦落人”的他俩在生活的劫难里互相舐舔着伤口。最后的情形是这样的:少平回到了煤矿,远远看见惠英和明明向他飞奔而来……结局不难推测,历经磨难的俩人无声地走到了一起。这圆满了吗?不,它仍是一个悲剧性的结局。我们可以设想孙少平以后的生活:结局一:少平依然生活在自己的精神世界里,这个世界没有惠英。尽管她温柔体贴,少平仍沉湎在对晓霞的怀念里;结局二:少平终于“屈服于”惠英的温柔体贴和矿工生活的艰苦而忘却了精神的自我。这两种结局无疑都是悲剧性的。如果说晓霞是他精神上的伴侣,那么惠英只能是他生活上的伴侣。在精神层面上,他们是无法交流的。如果晓霞没有死呢?上文已分析,结局仍然是悲剧,于是我们无比痛心地发现,孙少平的感情生活是宿命的悲剧。作者将一种真实的生活状态展现给世人:并不是所有人的生活都是圆满的,像孙少平这样性格复杂的人更是如此。(二)彷徨与挣扎——农村政治家的悲剧在路遥的艺术画廊中,由乡村基层干部组成了一道独具色彩的人物风景线。他们是农村各种政治运动中涌现出来的领导人物,以田福堂、孙玉亭、张志高、高明楼等为代表。当历史的发展按正常的轨道往前行驶时,他们在人生舞台上便扮演着叱咤风云的角色;但当出现谬误时,他们便毫无选择地给自己套上了社会流行的“左倾”思想的枷锁,不自觉地成为政治运动的玩偶。在长期的政治生涯中,他们深谙世道,玩弄权术,胸有城府而又含而不露。他们可以凭借手中权力支配公共资源的分配,并获取即得利益。对党的极端热爱和对领袖的极端崇拜使他们思维定势毫不怀疑地执行着“左倾”的各种农村政策和指令。田福堂是路遥塑造的农村政治家的典型。他曾坐镇一方,呼风唤雨。然而,生产体制改革如春潮涌起,他想到自己将和农民们平起平坐、一起下地劳动时,便竭力抵制。当最终意识到无能为力时,他便自觉地退出了政治舞台。政治生涯的终结,女儿婚姻的不幸,儿子在感情上的固执都给了他精神上沉重的打击。经过政治风雨的洗礼,他从文化心理和思想观念上都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当然,这种蜕变犹如金蝉脱壳,化蝶为蛹,其痛苦和凄凉是不难想象的。孙玉亭是“左倾”政策的忠实追随者。他一方面高喊革命的口号,大搞农田基建,这给了他精神上极大的满足;另一方面难以掩饰生活的困窘,穷得连双新鞋都穿不起,便用阿Q式的精神胜利法聊以自慰。“他们既然对物质上的解放感到绝望,就去追求精神上的解放来代替,就去追求思想上的安慰以摆脱完全绝望的处境。”[5]“左倾”的戕害,已使这位激情洋溢的革命家丧失了判断社会事物价值的能力,只会用空头的革命理论机械地裁定周围的一切。失去了“集体”,他就像个没娘的孩子,连最基本的生存权利和物质条件都无法得到满足,实让人心酸。这难道不是我们时代的悲剧吗?在《我和五叔的六次相遇》里的“五叔”张志高,是一个在战争年代参过军、打过仗的党员。就是这样一个为共和国挥洒过鲜血与汗水的人,在担任大队书记后的政治生涯里,被极左路线引向了死胡同,逐渐泯灭了自我。他在批林批孔、学习小靳庄运动中练就了一副口才,八面玲珑,左右逢源,出尽了风头。而当农村改革大潮涌起时,他又竭力挣扎,抵制包产到户,最后随波逐流,因贩卖粮票被拘留。这样一个人显然已经不能再做党支书了,但是,他在张家堡大队的领导地位依然如故。基于丰富的农村生活体验,路遥对这些乡村干部给予了特别的关注和审视。他用犀利的笔触,生动地勾勒出一个个被历史和现实所扭曲的颤栗的灵魂。在这些农村政治家身上,体现了路遥对农村现状的担忧与思考。作家生动地告诉人们,要彻底改变农村落后的局面,就要挣脱左的禁锢,冲破旧的束缚,呼唤失去的自我。(三)追求与失落——女性形象的悲剧路遥小说中有闪烁着传统美德的刘巧珍、润叶,有洋溢着现代文明气息的黄亚萍、田晓霞,有高干子女,有大学生,有文盲……众多身世、性格、人生态度不同的女性,共同组成了路遥小说斑斓多彩的女性世界,从她们对幸福生活的追求与失落中,我们感受到了一种悲怆的美。刘巧珍是路遥塑造的集传统真善美于一身的艺术典型。这个川道上最漂亮的女子却是文盲(当然这并非她的错),这一矛盾就注定了她的生活不会一帆风顺。在高加林被挤下教师岗位,断了成为“公家人”的希望后,她勇敢地袒露了自己的少女情怀,用真诚炽热的爱慰藉了高加林的伤痕。当高加林命运发生转机后,这种差异进一步拉大。她没有黄亚萍渊博的知识和情趣,而只会说家里的母猪下了几头猪娃,这自然让已经“高就”的高加林难以接受。高加林的背叛使她悲痛欲绝。但善良宽厚的刘巧珍既没有报复,也没有失去生活的信念。她无奈地结婚,重新开始了生活。更为感人的是,当高加林再次从云端跌落下来时,她还为他向高明楼求情,希望能重新安排他当老师。与刘巧珍命运相似的还有《姐姐》里的小杏,这些菩萨心肠的好姑娘,是作家倾尽感情的汁液塑造的真善美的象征。黄亚萍的悲剧更多地体现在她的性格上。同为家境富裕的干部子女,她缺乏田晓霞那样深遂的思想和反叛世俗的勇气。“两个方面她自己认为都很重要:她爱高加林而又怕他当农民啊!”[6]“人是生而自由的,但却无往不在枷锁之中”。[7]卢梭揭示出人的优先存在与现实世界无限障碍之间永恒的悲剧性矛盾。人在现实中不仅处于欲望的无限性与生命的有限性之间无法调和的二律背反,而且处于同现实构成的永恒的悖论中,这就是悲剧。矛盾是无法统一的。在这种爱情与身份的二律背反之中,生活向黄亚萍提出了严肃的警告。作家由此引申出对人生的哲理性思考:“生活对于她这样的人总是无情的。如果她不确立和坚定自己的生活原则,生活就会不断地给她提出这样严峻的问题,让她选择。不选择也不行!生活本身的矛盾就是无所不在的上帝,谁也别想摆脱它!”[8]周国平说:“选择,对于幸运儿来说是主动的进取;对于冒险者来说,是孤注一掷的赌博;而对于苦难者来说,却是进退两难的境地。”[9]正因如此,黄亚萍的人生就充满无数这样的选择。田晓霞是路遥心目中的女神,是作家对其笔下女性审美的全部寄托,也是最能打动读者的人物形象之一。在读者的期待视野里,田晓霞将会与孙少平结合,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然而,在《平凡的世界》接近尾声时,田晓霞却意外地殉职了。对此,有读者对路遥提出了责难,认为路遥对生活过于悲观。读者之所以会期待受挫,对于作家而言,也是可以理解的。这样一个承载作家审美理想的人物,路遥含泪安排她的悲剧,正是作家忠实于现实的理性表现:地位、职业和生存环境的巨大鸿沟,使得他与少平缺乏共同生活的物质基础,倘若让田晓霞背叛少平而另结权贵,显然又损坏了田晓霞的闪光之处。于是,作家悲痛地安排了她的殉职,以将她善良崇高的品质和她传奇浪漫的爱情放大,闪耀出悲壮凄惨的美!可以说,田晓霞的意外死去,将《平凡的世界》推向了高潮。在爱情的追求上,田润叶的爱情悲剧更具有代表性。他与孙少安的爱情构建在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基础上。后来,田润叶在城里当了教师,而家贫的孙少安主动放弃了学业,成了农民。当她坦白了自己的爱情时,孙少安怕拖累她,便“狠心地”拒绝了,而从山西娶回毫无感情的基础的秀莲作为妻子。“真正的爱情不应该是利已的,而应该是利他的,是心甘情愿地与爱人一起奋斗并不断更新的过程,是溶合一起--完全溶合一起的共同斗争!你没有为他(她)而付出自己的最大牺牲,这是衡量是不是真正爱情的标准,否则就是被自己的感情欺骗……”[10]从孙少安来讲,为爱而放弃爱,牺牲爱,这一方面是理智的、利他性的表现,同时,也折射出他内心的自卑情结。正当田润叶在绝望中挣扎时,老谋深算的徐国强为了消解老部下李登云对女婿田福军仕途上的威胁,以田润叶与李向前联姻作为政治交易,把田润叶摆上了官场利益的棋盘。田润叶出于对二爸田福军的敬重和感激,无奈地嫁给了李向前。但是,他们的婚姻是名存实亡的。从润叶来讲,她无法忘记孙少安,即使各自都已结婚,但她一直爱着孙少安,亦如李向前深爱着她。对于李向前来说,“我爱的人她却不爱我”,他在巨大的失望和痛苦中借酒浇愁,导致酒后开车出车祸而残废,而此时的田润叶才惊醒,思前想后,总觉得自己是这一切不幸的罪魁祸首。她毅然担负起了照料向前的责任。于是,两个人在经过长时间的互相折磨与伤害,饱尝亲手酿造的苦酒后,开始了新的生活。这是一种残缺的美,彼此留给对方心灵上的创伤将是很难愈合的。但是,这是不是说田润叶真真爱上了李向前呢?也许是田润叶出于愧疚与同情,出于感动或者为人妻的一种责任感,但这只能是一种怜爱的情感,而不是“情爱”。倘若没有车祸的发生,田润叶可能一辈子也不会“回心转意”。《风雪腊梅》中主人公冯玉琴从一个贫穷的小山村被招进城里招待所当服务员。当地委书记的夫人要她做儿媳时,她面临着两种选择:是嫁给自己并不熟悉和喜爱的人而留在舒适的城市,还是重新回到贫穷的农村和自己相爱的人结合?这对年轻的姑娘是一场严峻的考验。在复杂的矛盾冲突中,她抛弃了世俗的观念,选择了自由和爱情。然而,相爱的人却经受不起世俗的压力而背叛了爱情,这使冯玉琴受到了巨大的精神打击,但她并没有屈服。小说的结尾,冯玉琴冒着风雪,手里拿着一枝金灿灿的腊梅花离开了城市,返回了农村。我们由衷地对她不怕艰难、不畏强暴,勇敢、执著地追求理想爱情的精神和高尚的心灵世界充满敬意。命运对贺秀莲这样朴实的农村妇女也不放过,她分文不取嫁给了贫困憨厚的少安,共同度过了最艰苦的岁月。当历经千辛万苦终于可以舒口气享受事业成功带来的欢乐和荣耀时,她却积劳成疾、身患绝症而倒下了……路遥以对陕北黄土地上农民生存的关注和体验弹奏了一曲令人肠断的悲歌!(未完待续)论路遥小说的悲剧意识(二)路遥研究

2006-10-082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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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二.悲剧意识形成的原因

“是谁让高加林经历那么多折磨或自我折磨走了一个圆圈后不得不又回到了起点?”面对评论界和读者的如此发问,路遥坦诚地告诉世人:“是生活的历史原因和现实原因。”[11]

纵观路遥小说中各主人公的命运,我们不难看出,悲剧形成的原因是多方面的,既有时代的因素,也有个人的因素。所有悲剧的酿成是客观环境和主观意志共同作用的结果。(一)时代的因素

悲剧性来源于社会生活中新旧力量之间的矛盾冲突,主要有两大类型:一是新生事物、新生力量的悲剧。它将人生有价值的东西毁灭给人看,既使人悲痛、同情、深省,又肯定正面社会力量的正义性、合理性,并激励人们为消除造成这种悲剧性的社会根源而努力,为历史必然要求得到实现开辟道路。二是旧事物、旧制度的悲剧。“当旧制度本身还相信而且也应当相信自己的合理性的时候,它的历史是悲剧性的。当旧制度作为现存的世界制度同新生的世界进行斗争的时候,旧制度犯的就不是个人的谬误,而是世界性的谬误。因而旧制度的灭亡也是悲剧性的。”[12]

从建国初到1976年,大跃进、人民公社化运动和“文革”严重阻碍了我国现代化进程。伴随着此起彼伏的政治运动及计划经济的束缚,中国经济在曲折中艰难前进,经济结构严重失调,人民生活特别是农民生活贫困不堪。直到十一届三中全会才将工作重心转向了经济建设。在历史转折时期,一方面要摆脱沉重的历史阴影,开辟新的征程,另一方面,旧的生产体制、思维方式仍然制约着时代的发展。“各种社会形态、生活形态、思想形态千姿百态且又交叉渗透,形成比以往任何时期都更为复杂的局面。”[13]路遥是一位社会责任感和使命感很强的作家,他紧把时代的脉搏,以百万言字的《平凡的世界》全景式反映了中国近十年间城乡社会生活的巨大历史性变迁,展现了社会转型时期整个民族精神上的蝉蜕,描写了广大普通劳动人民面对转型的困惑与思考,揭示了转型期新旧力量的艰难更替,勾勒出中国社会发展演变的历史轨迹。

“城乡交叉地带”是路遥对当代文学的杰出贡献。作为从黄土地走出来的作家,路遥将文学创作的视角投向了转型期的“城乡交叉地带”,在这个具有“中国特色”的“边缘地带”上演了一幕幕悲剧。以田福堂、孙玉亭、张志高、高明楼等为代表的农民政治家是“左倾”政治的牺牲品,是“左倾”思想枷锁下的奴隶,他们在时代的洪流里难以超脱农民的局限来认识现实,而只能愚昧地扮演了中国政治运动的悲剧角色。由于社会生产力的严重破坏,农村物质资料的奇缺是造成马健强等挨饿的首要因素,也是以他为代表的抗争者竭力跳出“农门”的最直接的动力。这也不能不说是我们那个时代的悲剧。

转型期社会各种制度的不完善也是造成主人公悲剧的重要原因。此间,中国城乡二元经济和社会结构得到进一步强化,户籍管理、计划供应等制度在城乡之间构筑起了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农村户口、农民身份和城市户口、居民身份的壁垒,以及由此而形成的城乡生活的天然势差,燃起了农村中一些优秀青年走向城市的原始欲望,他们企图跳出“农门”,跻身城市居民的行列。于是,一些为达到这个目的而不断进行个人奋斗的人们就不得不在“制度”之外,使尽浑身解数,通过求学、婚姻甚至其他非正常手段以达到彻底改变自己农民身份的地位,从而更进一步实现自己的人生抱负。

“悲剧将人生有价值的东西毁灭给人看”[13]正是在这个意义上,马健强会挨饿受冻忍辱苦读,高加林会因重返农村而伤痛不已,孙少平会放弃哥哥创造的红火家业而游走城市,直至得到田晓霞的帮助当上一名矿工……也正是这个意义上,《月夜静悄悄》中高明楼才会把女儿兰兰嫁给地区商业局局长的儿子,孙少安才“不敢”高攀已成为“公家人”的润叶而选择了与自己地位相当的贺秀莲……在特定的社会环境下,《黄叶在秋风里飘落》里漂亮而又有文化的刘丽英只所以经历结婚—离婚—再婚—复婚的一系列婚变,就是因为她的农民身份使然。

法制不健全,监督乏力使得高加林被强权剥夺了教师资格,制度的不完善也让他钻政策的空子成了县委记者,监督机制的破坏使那些“游弋”于“城乡交叉地带”的农村干部以权谋私,为所欲为。这些转型期普遍存在的诸多社会矛盾直接或间接地制造了主人公的悲剧。在同社会与自我的搏斗中,反映出两种历史趋势的尖锐冲突。路遥小说悲剧性的结局,正是恩格斯所说的“历史必然要求和这个要求的实际上不可能实现之间的悲剧性冲突”[15]的产物。

综上,我们应该认识到,主人公悲剧的根本原因在于其背后支配人物命运的各种严酷的经济力量和比较普遍的社会问题。“在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合理的和美好的都能按照自己的愿望存在或者实现。”[16]作家不仅仅是展现他们的悲剧命运,更生动地向读者昭示出改革农村落后的现状已成为刻不容缓的时代问题,成为历史前进的必然趋势。路遥通过作品中人物的悲剧命运展示了中国农民的生活变迁和历史命运,这是作家严肃的现实主义创作精神的生动体现。

(二)个人的因素

1、作家自身的因素(1)路遥短暂的生命历程,本身就是生命的悲剧

文学是作家个体体验的产物,路遥笔下的主人公是他个人情感与体验的折射。“路遥是为数不多能够把内心体验直接转化为艺术表现的小说家之一。有心的读者可以从他无论何种题材的作品中,鲜明地感觉到一个贯穿始终的人。这个人灵魂深处的理性光辉,他对生活的执着信念,他在苦难人生中所保持的自尊自强的精神等等一切构成这个人的内在的东西,某种程度上反映的都是路遥的生活经历,他在这些经历中的内心体验。”[17]

1949年,路遥出生在陕北清涧县一个很偏僻的农民家庭,家里十分贫穷,缺吃少穿。一开始,人生于路遥就意味着残酷。7岁时,为减轻家里负担,父亲带着他一路乞讨来到两百华里外的延川县,把他过继给伯父。在《早晨从中午开始》里,路遥描述了当时的情景:“这时候,我有两种选择:一是大喊一声冲下去,死活要跟我父亲回去——我那时才是个七岁的孩子,离家乡几百里路,到了这样完全陌生的地方。我想起了家乡掏过野鸽蛋的树林,想起砍过柴的山坡……我特别伤心,觉得父亲把我出卖了……”[18]就这样,路遥就远离了亲生父母的关爱,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这种情感的缺失,在路遥幼小的心灵蒙上了一层阴影。直到他弥留之际还喃喃低语:“爸爸妈妈可重要哩……爸爸妈妈可亲哩……”[19]这两个短语背后凝聚着多少感情、多少思考、多少人世沧桑,而又凝聚着多少难耐的痛苦、渺茫的希望和无可奈何的幻灭……人生的悲剧太惨烈,以致他在临终之时发出撕心裂肺的呻吟……

童年的生活可以影响人的一生。许多童年时形成的心理习惯,会在成年后不自觉地表现出来。尽管只有七八岁,贫困艰难的生活却给路遥留下挥之不去的阴影。“童年,不堪回首。贫穷饥饿,且又有了一颗敏感自尊心。”[20]过继成了他人生路上的第一个转折点,路遥独立地做人就从这个时候开始了。

童年的路遥因为贫困而特别自卑,不敢和男孩子们去玩,裤裆补过多遍,一玩可能就裂开了,这使他非常羞怯而孤僻。往往这时就有一个女孩把他拉过一边,帮他把衣裤缝上。与路遥同村,住家只有一河之隔的作家刘凤梅小时侯就曾给路遥缝补过裤子。路遥曾给作家白描讲,童年一个女孩对他非常好,他无以报答,而只能盼着山上的野杏熟了摘一捧去给那女孩。

情感是体验的核心。体验总是主体从自身的遭遇以及全部内心情感的积累出发,在产生新的情感的同时,新旧情感对接融合而产生更加深刻的意义。可以说,正是有了这些活生生的形象根植于他的脑海深处,刘巧珍、田润叶这些人物在他小说里的出现也就成为必然。倘若他没有生活底层的如此体验,没有与这些女性形成这种友谊,他在作品里是不可能刻画出如此生动、鲜活的形象的。

在《我和五叔的六次相遇》里,主人公“我”以一个省报记者的身份目睹了政治运动中最底层农民的生活。小说描述了这样一个细节:“我”去姑夫家,姑姑给他做饭。过了好一阵,“我”和姑夫突然听见隔壁窑里姑姑的哭啼声。过去一看,姑姑伤心地说:“我给咱君娃包了几个高粱面饺子,都烂在锅里捞不出一个新的来了,成了一锅浆子……”这个细节是路遥少年时的一个真实体验。一次,他回到老家,母亲就是用家里仅剩的高粱面和土豆丝为他包的饺子,结果都烂包在锅里,成了面糊糊。母亲难过的哭声,这种生命的尴尬与酸楚,深深地烙刻在路遥心里……路遥想,什么时候他能想吃多少就吃多少时,那该有多好啊。

“作家不仅要熟悉生活,感受生活,而且要把感受生活的能力提高到感受生命的程度,那创作就会得到一种升华。”[21]这段饥饿的回忆为路遥创作心理的形成产生了深远影响。《在困难的日子里》马健强、《平凡的世界》里孙少平艰辛的求学经历,都是作家本人的苦难生活的烙印。

在路遥的人格建构中,有一种介入政治活动的强烈欲望。几千年以来,中国知识分子都以考取功名,建功立业,光宗耀祖为荣,尤其是在建国初那个民主制度不健全,缺乏公平竞争的年代,对于出身寒门的路遥而言,凭借自己的才智济身仕途是改变自身命运,实现人生抱负的惟一途径。1968年,19岁的路遥以群众代表的身份被任命为延川县革命委员会副主任,开始以政治角色出现在人们面前。他借着一场突如其来的政治风暴,进入县级权利机构并身居要职,他以为自己跳出“农门”,改变命运的时机到了。然而,历史的悲剧往往“偏袒”这样充满“投机”欲望的青年,他为这场某种意义上同样不是他自己选择的戏剧付出了沉重代价。正是这种不寻常的经历,使得涉世不深的路遥早熟,得以用与父辈不同的、更深刻的方式看待社会和人生。告别了政治乌托邦,路遥怀着对政治理想的绝望和人生的苦闷回到了农村,做了民办教师。他深刻地认识到,他被当前的政治运动愚弄了。从政治的梦幻中醒悟过来,路遥第一次以一个社会人的视角,审视社会,剖析自己的内心世界。所有这些体验和思考,路遥都融入到日后的文学创作中,以文学的形式讲述给人们。正是在痛苦的反思中,他对“文革”及中国新时期社会有了更深刻的观察和理解,从而为他构筑《平凡的世界》和《惊心动魄的一幕》提供了直接的生命体验。

在好友曹谷溪的撮合下,路遥初尝了爱情的甜蜜。他爱上了北京知青林红,并将县上给他当工人的唯一指标让给了心爱的人。然而,生活总有许多说不清的巧合,就在县革委会宣布对他隔离审查的当天中午,林红因路遥的“农民身份”而提出断交。这暴风骤雨般的打击,使得风云一时而又倔傲的路遥一下从崖边掉进了沟底。这时,另一位知青少女林达走进了路遥的生活,用爱抚慰了他的创伤,并成为他的妻子。遗憾的是,由于城乡文化的巨大差异带来的人生追求、生活方式等诸多方面的原因,他们的婚后生活并不和谐。写《平凡的世界》之前,双方就准备协议离婚了,只因找不到当初的结婚证而一直拖延。终于,在路遥辞世前的三个月,林达扶起病床上的路遥,在离婚书上签字。

感情生活的痛苦以潜在的形式融汇到路遥对人生的感悟与审美意识当中,爱情的缺失直接影响着他小说中女性形象的命运。路遥说只有《人生》中的刘巧珍可能是他自己最好的“媳妇”,在《平凡的世界》里,作家同样塑造了田晓霞这样一个理想中的爱人。这两个女性形象,寄托着路遥本人对理想伴侣的期待。刘巧珍有一颗“金子般”的心,在她身上集中体现了中国传统妇女勤劳、贤惠的优秀品质,这是作家对中华民族传统道德不自觉的认同与彰显;与她迥然相异的田晓霞,则是一个非常爽朗洒脱的现代知识女性,她身上所散发出的现代气质,不仅深深吸引着孙少平,也感染了广大读者。我们不难推测,路遥当初只所以与北京知青交往频繁,并最终选择与林达结合,大概是因为林达来自北京清华附中。在穷乡僻壤的黄土地上长大的路遥被林达活跃的思维和广博的见识所倾倒。然而,婚后的生活并没有起初想象的那般甜蜜。路遥在《平凡的世界》里将爱情的理想寄托在田晓霞身上,但田晓霞最终还是不能与出身贫寒的孙少平终成眷属,美满地生活。可见,在路遥的情感世界里,田晓霞只是一个心造的幻影。

写完《平凡的世界》,路遥身体就再没能恢复过来,1991年冬,他写下了生命的绝笔——创作札记《早晨从中午开始》。1992年11月17日,黄土高原开始落雪的时节,路遥怀着对黄土地的无比眷恋之情离开了他热情讴歌的这个世界。

综观路遥42年走过的路,我们发现,他短暂的生命历程,本身就是一场生命的悲剧。苦难是成就一个作家最难得的情感操练。苦难把路遥推向了生活的底层,与路遥形影相随,使他早熟并提前承担起对人生的严峻思考,从自身的体验中追寻苦难的根源。苦难,毁灭了路遥,也造就了路遥。他通过自身的切肤感受,将情感指向逐渐扩展到对社会乃至整个人类苦难的关怀当中,升华为对人生世界的整体性哲理感悟,体现了博大深厚的人文主义情怀。(2)潜在的宿命观

人生的一个最大痛苦,就是因为人有身体,有了身体,人就有了满足生理、心理需要的种种欲望。而按照叔本华的哲学来说,人有了欲望以后,就要追求,而追求就是一种痛苦。人追求而不得当然是痛苦,就算追求得到了满足,满足以后,就产生了厌倦,厌倦也同样是一种痛苦。所以老子说“吾所以有大患者,为吾有身”。[22]路遥出生于贫寒的陕北,作为长子,他逃不脱被过继的命运,情感、婚姻生活的不幸,对生命的孤注一掷,对文学的执著追求与献身……在路遥的生命意识深处,有一种潜在的宿命观,这在一定程度上可以作为解读路遥小说悲剧的一把钥匙。偶然性和无一例外的悲剧结局表露出作家对现实生活的悲剧有一种不自觉的宿命的认同,“受尽苦难的路遥从不肯对人生的幸福做出乐观而廉价的许诺”。[23]在这潜意识的影响下,路遥小说中的主人公也摆脱不了悲剧的命运。田晓霞的殉职最能体现路遥的宿命观:一方面是路遥对现实世界有着清醒而理性的认识,另外,这与当时路遥本人婚姻走向悲剧是不无关系的。作家从自己的婚姻生活体验中意识到,尽管当初如何相濡以沫,但家庭背景以及由此形成的生活习惯、理想追求、文化心理等等差异都是现实婚姻生活所要面对的,在对田晓霞命运的安排上,一方面是作家对美好幸福生活的寄予和向往,折射出路遥对理想爱情追求的浪漫主义情怀;另一方面,我们也可以看出,路遥立足严峻的现实生活,对“大学生嫁穷汉”的婚姻并没有足够的信心。由此可窥见路遥心理的自卑情结,及由此而生的矛盾心态。

2、小说主人公个人的因素

主人公个人的性格、职业和地位的不同也是造成各自悲剧的原因。他们既是牺牲者,也是悲剧的制造者。“对悲剧来说紧要的不仅是巨大的痛苦,而且是对待痛苦的方式。没有对灾难的反抗,也就没有悲剧。引起我们快感的不是灾难,而是反抗。”[24]与命运奋力抗争的孙少平、高加林,不甘平庸地追求辉煌的人生,但是,特殊的时代和变革的社会没有提供给他们发展的条件,他们在条件还不够成熟的时候,忽视了社会现实制约的存在而只顾个人打拼,结果被撞得头破血流。

人是自我塑造者,可是一个人越是积极地塑造自己,他就越使自己处于更大的压力之下,他就把自己投入更危险的境地。随遇而安,碌碌无为的人虽然得不到什么大的自由和幸福,但也不会有更大的危险、灾难和痛苦,他可能会平平安安度过一生。惟有孙少平、高加林等这些执著地追求更高的自由和幸福的人,努力把自己塑造得更完美的人,才经常把自己陷入灾难和痛苦之中。路遥小说中的主人公大都不满足于做一个平庸的人而竭力追求的人生辉煌,而理想、追求与现实生活永远处于对立统一的矛盾运动之中,当多种矛盾发生冲突时,他们又与命运不懈地抗争着,这样最终酿成悲剧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生活状态的急剧变化,是造就人物性格变化的主要依据。高加林为了实现个人的价值,不惜出卖良心。当黄亚萍向他表示了爱情,并让他跟她去南京工作时,他“反复思考,觉得他不能为了巧珍的爱情,而贻误了自己生活道路上这个重要的转折——这也许是决定自己整个一生命运的转折!不仅如此,单就从找爱人的角度来看,亚萍也可能比巧珍理想得多!他虽然还没和亚萍像巧珍那样恋爱过,但他感到肯定要更好,更丰富,更有色彩!”[25]在他将刘巧珍推向悲剧深渊的同时,也拉开了他个人悲剧的序幕。而刘巧珍由于对高加林过于钟爱,感情天平的失衡,因而缺乏对自我价值的追寻,导致主体意识的失落。高加林与刘巧珍的悲剧中隐含着深刻的历史意义:一方面,在文明的进化过程中,一些依然具有一定社会价值的传统道德残酷地被背弃;反过来说,纯朴的人性与道德规范也严重地阻碍着现代人对于进步和文明的追求。

职业、地位的改变使得高加林无法和刘巧珍一起生活,也不可能和黄亚萍结合,使得少安和润叶虽青梅竹马却难牵手人生;地位的改变让小杏尝尽了背叛的痛苦,也最终酿成了少平和晓霞凄美的爱情悲剧。落榜的高大年因考上大学的女友的分手而痛心,马健强因自己出生低微而自卑……这些个人因素也是酿造主人公的悲剧的重要方面。(未完待续)三、路遥小说悲剧艺术的评价悲剧是崇高的诗,是冷峻而壮丽的美。在历史的交替中,无论是新事物的诞生和旧事物的灭亡都含有强烈的悲剧性。路遥小说的悲剧意识,来自特定历史时期的现实生活和作家的悲剧审美体验,正是在客体与主体的相关契合中,孕育出苍凉、悲壮的人生和沉雄、崇高的悲剧美。这些悲剧真实地反映出历史前进的艰难与痛苦,表现出作家的清醒和冷静,以及在一声声苍凉的喟叹中主动承担人类苦难的悲剧和情怀。(一)崇高向上的美感从路遥的小说中,我们会发现,在他的文学世界里没有极度的坏人。路遥在对那些有所缺陷的人物以及他们的错误行为给予批判的同时,也给予深深的理解与同情。之所以如此,就在于路遥对这个世界没有绝对恶意的猜测,而是用爱和温暖回报那片给予他生命体验的黄土地。路遥的小说让我们深深地感动,最主要的原因是,路遥笔下的主人公无不经历了人生的苦难,屡遭不幸,但他们并没有屈服于苦难,向命运低头,而是愈挫愈勇,更加坚定了对理想的追求,对自我的超越。在他们身上,体现了深沉的理想主义。从接受美学的角度讲,这些悲剧主人公带给读者的不是苦闷与惆怅,而是奋斗的希望和信心,是一种向上的精神动力。一方面,我们为他们追求的失败而扼腕叹息(如高加林、孙少平等),另一方面又为他们的进步和不屈的斗争精神而感到振奋。我们看到,在那个文明缺失的时代,特定的社会环境没有给这些人实现自我的条件,而他们又在极力地挣脱土地的束缚,追求人生的更高的目标,可见现实的制约与理想的实现的矛盾是客观存在的。悲剧主人公遭受的痛苦并不是由于他们的罪恶,而是由于他们身上有某种缺点或弱点,我们可能也有类似的缺点或弱点,因此,他们的遭遇就会引起我们的同情和怜悯。与此同时,我们担心自己也会像高加林等一样,因为自身的弱点而犯跟他们同样的错误以致受到惩罚,由此就产生了强烈的恐惧和不安,使得我们审视自己,改正自己的缺点,竭力避免类似的悲剧在自己身上发生,这就是达到了美学意义上的净化的效果。(二)鲜明的时代性对于以田福堂、孙玉亭、张志高、高明楼为代表的农村政治家,是特定的历史环境造就的悲剧人物。相对于高加林、孙少平等与命运抗争者而言,他们的悲剧的审美效果是比较复杂的。从受众的心理角度看,他们带给读者的感受首先是震撼,然后是深沉的思考,追问是什么原因让他们失去了人性的本真,变成了政治运动的木偶。读者给予他们的情感也是复杂的,有憎恶,也有惋惜,更有同情。路遥受西方巴尔扎克等现实主义大师的影响,其小说具有鲜明的时代性。“路遥的小说观照整个人生,抒写人的命运,并通过人的命运反映特定时代的整个社会的运动规律。作品所包蕴的社会历史主题与人生命运主题互相交织,互相渗透,并且相得益彰地构成了它的思想深度。”[26]《平凡的世界》更以宏大的文化视野,以中国新时期以来十年间重大历史背景为契机,通过对黄土高原普通人生活方式、生存境况的真实描绘,艺术地概括了中国当代社会的精神形态,是当代文学史上为数不多的具备了史诗品格的长篇小说之一。它突破了传统的悲剧范畴,打破了传统悲剧的定型化,更加忠实于生活的偶然性和多向性;在现实生活中展开情节,真实而生动。这种艺术创造上浓郁的悲剧情结,正是路遥现实主义创作精神和心理世界的真实反映。中华民族是一个苦难的民族,在漫长的历史进程中,不管是朝代的更迭,还是天灾人祸,社会最底层的广大农民都处在灾难旋涡的中心,最容易受到伤害。路遥与共和国同龄,经历了新中国农村生活的风风雨雨,他在新、旧力量对比差异最大、矛盾最集中的“城乡交叉地带”把握中国农民面对社会转型时精神的痛苦与心理的挣扎。在这个生活的立交桥上,他们曾经彷徨,也曾试图迈过无形的屏障,向通往城市的方向前进;在这个生活的立交桥上,高加林抛弃了刘巧珍;孙少平与孙少安分野,一个走向城市,一个坚守土地;孙少安与青梅竹马的田润叶无缘携手走向幸福的生活……城市和农村就是相互交叉的两座桥,它们在社会生活的某个点上可能汇合,但终究是两条不同的路。(三)深远的悲剧意蕴路遥的小说语言朴实,方言化的写作让人倍感亲切。在叙事的过程中,和某些作家极富张力的叙述方式恰恰相反,路遥选择了平铺直叙,例如《平凡的世界》开头:“1975年二、三月间,一个平平常常的日子,细蒙蒙的雨丝夹着一星半点的雪花,正纷纷淋淋地向大地飘洒着……”[27]一切都像生活本身那样慢慢地展开,没有突然乍起的波折。正如人们日常生活本身那样,如涓涓细流从岩隙淌过。但是,这种不动声色的叙述却产生一种浸润力,将读者带进一个平凡的、真实的、普通人生活的世界的同时,人物的悲剧就这样淡淡地开始酝酿、积淀、蔓延了。所有悲剧的发生都不是偶然的,它是一段生活演绎的过程,也是历史演变的过程。历史唯物主义认为,人民群众是历史的创造者,是推动历史发展的动力。《平凡的世界》结合时代发展的大背景,描写了黄土地上最普通人的命运,他们不问收获,只管耕种,“像牛一样劳动,像土地一样奉献。”[28]在这个最平凡的世界里,每个生命个体犹如沧海一粟,但他们都在为明天辛勤奔波着,都在平平淡淡的生活里追求一种实现,一种超越。作家坚信,在平凡的世界里,也可以有不平凡的人生,人不一定伟大,但可以使自己崇高。路遥小说主人公身上表现出的那种不屈不挠的精神,那种勇于冲向外界世界的胆识和魄力,与中国文化中勤奋、坚韧、自强不息的民族精神是一脉相承的,同时也折射和辉映着中华民族劳动者坚韧不拔的奋斗史。“生活拯救了我,就要知恩图报,不辜负它的厚爱。”[29]基于对生活的热情拥抱,对劳动人民的热爱,路遥深情地讴歌生活在社会底层的普通劳动者,关注他们的命运,反映他们的心理诉求与理想追求。直到21世纪初的今天,我们仍然可以看见许许多多的“高加林”、“孙少平”的身影,他们在向城市进军的路上艰难跋涉着。相较于路遥笔下的高加林、孙少平而言,由于社会运行逐渐步入正轨,因而今天的“高加林”、“孙少平”们应该相对幸运一些。尽管如此,我们看到,在当前转型期的社会里,高科技改变着传统的生活方式,价值重构、后现代主义等多元化思潮冲击着传统伦理道德,新旧生产方式、价值观念的矛盾冲突进一步激化,新的悲剧正在上演。正是在悲剧的不断演绎之中,我们的社会也在不断地进步,人类也在不断地向前发展,而人类社会的发展也正是悲剧不断上演的原因。这也正是现实主义创作中悲剧意识的艺术魅力之所在。结论体验使艺术形象具有诗意的超越。不寻常的生活经历,注定路遥是一个充满矛盾的人物,也许他本人比他小说中的任何人物更精彩、更复杂,更富有文学的表现性。他的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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