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鸿寿与浙派八大家

陈鸿寿与浙派八大家

清代乾嘉时期，随着金石研究和文本研究的繁荣和发展，浙江文士在书法、绘画、石雕、诗歌等艺术领域非常活跃。金石学与考据学开阔了学人的眼界以及可以取法的金石方面的珍贵实物资料，书法的面目为之一变，篆书与隶书书家大量涌现。在篆刻方面，形成了以丁敬、蒋仁、黄易、奚冈、陈豫钟、陈鸿寿、赵之琛与钱松为代表的“西泠八家”，是以浙江杭州为中心的篆刻流派，因而又被称为“浙派八大家”。八家主要活动于乾嘉、嘉庆以及道光三朝，前后近一百五十年。丁敬为其先导，蒋仁、黄易与奚冈为八家之中坚，陈豫钟与陈鸿寿两兄弟为其后进，而赵之琛与钱松则为西泠八家之尾声。对于西泠诸家，罗榘《西泠八家印选序》剖析八家所长，极为详尽：“古无以刻印名者……丁龙泓出，集秦汉之精华，变文何之蹊径，雄健高古，上掩古人。其后蒋山堂以古秀胜，奚铁生以淡雅胜，黄小松以遒劲胜，均以龙泓为师资之导，即世所称为武林四大家者也。……余若秋堂以工致为宗，曼生以雄健自喜；次闲继出，虽为秋堂入室弟子，而转益多师，于里中四家，无不抚仿，即无一不绝肖，晚年神与古化，锋锷所至，无不如志，实为四家后一大家；叔盖以忠义之气，寄之于腕，其刻石也，苍莽浑灏，如其为人，与次闲可称二劲。后人合之秋堂、曼生，为武林八家，空前绝后，四十年以来，无有继之者。”西泠八家之先后，笔者粗略列表如图1:陈鸿寿（1768─1822），字子恭，号曼生、种榆仙吏等，钱塘（今浙江杭州）人。陈鸿寿艺术涉猎广泛，精于篆刻，为“西泠八家”之一。陈鸿寿亦工诗文、书画，擅制宜兴紫砂壶，其壶时称“曼生壶”。乾嘉时期金石考据之学盛行，涌现了许多擅长篆、隶的书法家和篆刻家，陈鸿寿即为其中之一，著有《种榆仙馆诗抄》、《粤游合笔》与《种榆仙馆印谱》。在八家之中，陈鸿寿并非虚列，魏铝曾《吴让之印谱跋》云：皖印为北宗，浙为南宗……钝丁之作，镕铸秦汉元明，古今一人，然无意自别于皖，黄蒋奚陈曼生继起，皆意多于法，始有浙宗之目。据郭麐《种榆仙馆印谱》序：继两家（黄易、陈豫钟）而起，而能和合两家，兼其所长。而神理意趣，又于两家之外，别自有其可传者。西泠诸家之中，丁敬离世之际，陈鸿寿尚未出世，为后来而居上者。蒋仁为人孤高绝俗，隐居山林，与世人亦无过多的交往。在乾嘉之时，陈鸿寿与奚冈、黄易、陈豫钟以及赵之琛四家交往较多，同为“浙派”之中流砥柱。丁敬（1695-1765），“西泠八家”之首。专研金石之学，常穷岩绝壁，亲自摹拓金石，擅长隶书与篆书。居武林时，与金农比邻。钱塘丁敬，字敬身，号钝丁，自称龙泓山人。家杭州候潮门外，邻保皆野人也。酿曲蘖自给。身厕佣贩，未尝自异。顾好金石文字，穷岩绝壁，披荆榛，剥苔藓，手自摹拓，证以志传，遂著《武林金石录》。分隶皆入古，而于篆尤笃嗜。啸堂集古，吾丘学古，兼入其室。非性命之契，不能得其一字也。秦汉铜器，入手即能辨。高桢《种榆仙馆印谱跋》云：“吾杭印章之学，向推龙泓丁先生，后来诸贤各有精诣，然未能于此老外别树一帜也。种榆主人（陈鸿寿）殊俗嗜好，以余事为之，不袭故常，不矜创获，数十年积久所得，息息可与秦汉相证，是能与龙泓先生抗衡者。”何绍基《书丁敬身隶书诗幅后》：“少完白锋时刻印摹两京，最爱劲横。同时惟有陈曼生，后来始知丁龙泓。”两者所论，均有陈鸿寿乃青出于蓝之意。蒋仁（1743—1795），初名泰，字阶平，号山堂，别号吉罗居士、女床山民、仁和布衣。篆刻以丁敬为宗，苍劲中别饶逸致，有《吉罗居士印谱》。书法绝不趋俗媚，彭绍升推为当代第一，其书由米上窥二王，亦擅山水，清新雅致。蒋山堂为人孤高绝俗，“性迂僻，寡言笑”，隐居而少与人交，不轻易为人奏刀落墨，故其存世作品最少。葛虚存《清代名人轶事》记其事如下：杭州蒋山堂，乾隆中高士也，初名泰，后更名仁（有太平之人小印）。隐居艮山门郭外，署所居曰：“吉罗庵”，破屋数椽，不蔽风雨。性迂僻，寡言笑。生平书最精，由米南宫上窥二王，参以孙过庭、颜平原、杨少师，遇兴到时，若以墨沈倾纸，不能辨字，人益重之。有某中丞乞书，坚不应，后某以贿败，咸服其高识。间作小诗，旁及篆刻，皆古雅。陈鸿寿与奚冈所交深厚，两人关系在师友之间。奚冈（1746—1803）原名钢，字铁生、纯章，号萝龛、蝶野子，别号鹤渚生、蒙泉外史、蒙道士、奚道士、散木居士、冬花庵主，原籍安徽新安（今歙县），寓浙江杭州西湖，清代篆刻家、书画家，著有《蒙泉外史印谱》、《冬花庵印存》、《奚铁生先生印谱》、《冬花庵题画绝句》及《冬花庵烬余集》等。为人旷达耿直，不求功名，藐视权贵，终老布衣。铁生书兼工四体，真书师法褚遂良，古隶笔意超逸，高出流辈。擅篆刻，更以绘画名于世。奚冈号铁生，钱塘人。工山水，笔墨苍秀，得思翁、南田两家法，老年入李檀园一派，为浙中画家巨擘。近日杭人言书法者必宗山舟，言画学者必宗铁生，此亦一时好尚。铁生尝为余作《养竹山房图》，又似云林生，盖其天分极高，无一点尘俗也。冈，字铁生，号蒙泉，旧为歙县人，居钱塘，遂隶籍。负奇，不得志，寄於诗画。山水取法娄东，自成逸韵；竹石花木，超隽得元人意；四十后名益噪。曾游日本，海外估舶，悬金购其画。徵孝廉方正，辞不就。乾隆五十七年（1792）陈鸿寿时年25岁，即与奚冈有密切的交往：“自壬子后，余与蒙道士过从最密，颇闻六法绪馀，不以拙劣相弃也。戊午道出齐鲁间，秋庵招游济宁，不果。而竹虚适寓五龙潭上，亦交臂失之，题此怅然。庚申三月陈鸿寿记于武林节院。”嘉庆二年（1797）年的《苕华馆印》款中亦记有此事：“记壬子重午日，与铁生诸君子集古招贤寺……”嘉庆元年（1796）十月，陈鸿寿为奚冈刻《萧然对此君》（图2）。嘉庆八年（1803）九月，陈鸿寿又为奚冈刻《崧庵侍者》之印。正如陈鸿寿所言，“余与蒙道士过从最密”，从存世碑帖拓本、诗文与书画之作中可见两人交往之迹，仅举几例：乾隆五十九年甲寅（1794年），《任城太守孙夫人碑》初拓本，前有王学浩、黄易、奚冈等人作得碑图，后有陈曼生等人题识，方若《增补校碑随笔》记载颇为详尽，可见阮元以及嘉道间诸多名人题识：一九六四年，于上海古玩市场见江秬香藏访得时最初拓本，拓甚精。前有王学浩、黄易、奚冈等人作得碑图。后钱竹汀、王述庵、孙渊如、武虚谷、伊墨卿、陈曼生、翁覃溪、阮元以及嘉道间名人题识，考证者多至百余家。文人雅士相邀，常以诗文书画切磋。嘉庆元年（1796），陈鸿寿《同蒙泉、古巢、慈柏、秋堂过净慈寺》诗，与奚冈、陈豫钟等人酒至半酣，同游净慈寺。嘉庆二年（1797）二月，陈鸿寿题奚冈《蕉林学书图卷》跋于吴兴镜烟堂。郭麐《盟湿图》清顾洛绘，奚冈隶书题《盟湿图》，有吴锡麟、朱春生、孙世思、张诩、徐嵩、维熊、陈鸿寿等九家题记，现藏故宫博物院。嘉庆八年（1803），陈鸿寿题黄易、奚冈、高树程三人合作绘赠陈豫锺之《枯木竹石图》（图3）。陈鸿寿最喜奚冈之画，曾集方薰、奚冈及王学浩所画山水为《种榆仙馆三图》一卷。阮亨《瀛舟笔谈（七）》：“陈曼生於画精鉴别，持论以神韵为主。最喜笑铁生画，尝以其晚年作，合王椒畦、方兰坻为一卷，家兄为作《种榆仙馆三画记》。”嘉庆九年（1804）正月，阮元为之撰文：予昔谓浙士能画者，石门方兰坻（薰）、钱塘奚铁生（冈），求一鼎足者不可得，惟吾同年友王君椒畦（学浩），几欲参之而出其上，陈子曼生集三君之画山水装为一卷。集众美于一卷，可谓一时之盛。叶德辉《消夏百一诗》：黄易（1744～1802年），字大易，诗人黄树谷松石先生之子，因其父名松石，故又号小松，浙江仁和县人。黄易幼承家学，其父与丁敬为世交，善诗文，工篆隶，其篆刻直接师承丁敬，远溯秦汉，后人以“丁黄”并称。著有《嵩洛访碑日记》、《小蓬莱阁金石目》、《黄小松印存》及《秋景庵主印谱》等。黄易，字小松，钱塘人。父树谷，以孝闻，工隶书，博通金石。易承先业，于吉金乐石，寝食依之，遂以名家。官山东运河同知，勤于职事……凡四方好古之士得奇文古刻，皆就易是正，以是所蓄甲于一时。黄易号小松，钱塘人，松石先生子。官山东济宁运河同知。工汉隶书，尤邃于金石文字。偶画山水，入李檀园、查梅壑一派，可称逸品。自乾、嘉以来，汉学盛行，乾嘉之士即群经古训，又旁及金石，嗜之成癖，实为一时之风尚，黄易亦是其中一员：“四库校勘诸臣，讲金石之学者朱竹君筠、钱辛楣大昕、张瘦同埙、陈竹厂以纲、孔撝约广森。后又继以桂未谷馥、黄秋盦易……遂开乾隆已后诸儒以金石之学印证经史一派。”乾隆四十三年（1778年）戊戌，黄易时年35岁，在济宁任职于河东河道，至嘉庆七年（1802年）壬戌因感寒湿疾卒于山东运河同知，时年59岁。20余年间，黄易主要任职于山东。罗榘《西泠八家印选序》云：“惟小松官于齐、鲁，搜罗金石文字最富，故其刻印也，每以汉、魏、六朝碑额为师，雄深浑朴，时或出龙泓之外。”乾隆五十九年甲寅（1794年），江风彝在山东新泰县，寻得西晋任城太守孙夫人之碑，此碑立于晋泰始六年十二月。汉末至晋，朝廷下令禁止立碑，给妇人立碑则更为罕见。杨守敬在《晋任城太守孙夫人碑》跋中，对此碑评价很高：“余所得此碑，亦初拓本，神光四射。与《范式》同工，《吕望》一表，差堪嗣响。自此以后，楷书争鸣，隶法衰竭矣。宣统元年三月杨守敬记。”黄易为之释文，初拓本有钱大昕、王昶、孙星衍、武亿、桂馥、洪亮吉、王引之、伊秉绶、陈鸿寿、翁方纲及阮元的题记。次年，阮元将其初拓本录入《山左金石志》：自乾隆甲寅，江稚香始得石于新泰县新甫山中，黄小松司马为之释文，阮仪征相国师据以入山左金石志者也。余久得拓本，顾未深孜兹。于苏溪前辈斋中，得见秬香初拓本及小松手书释文,并钱竹汀、王述庵、孙渊如、武虚谷、桂未谷、洪稚存、王伯申、伊墨卿、陈曼生、翁覃溪、诸老并仪征师题记。年仅二十七岁的陈鸿寿，能跻身于诸多前辈之间，在《晋任城太守孙夫人碑》初拓本上题记，实为莫大的殊荣。黄易在《晋任城太守夫人孙氏碑》初拓本手书释文，陈鸿寿与诸多名贤题记，表明陈鸿寿在山东期间，与黄易有了较多的交流。乾隆六十年（1795），是年黄易52岁。十月，陈鸿寿为黄易作“莲宗弟子”印（图4）：“秋盦先生归自山左，凭书索刻此印，盖其先人少忝公与莲池大师参无上乘，结方外缘，迄先生凡七世，具得宗传不坏法，云□覆一切，宜不忘所自也。顾先生金石之学为当代一人，乃令持布鼓以过雷门，得毋哑然失笑否？乙卯十月八日，菰城镜烟堂中，曼生鸿寿谨记。”《小蓬莱阁金石文字》黄易辑刻，李慈铭《越缦堂读书记》：“至仓桥阅市，得钱唐黄易小松小蓬莱阁金石文字五册，前有翁方纲小引及题诗一绝，无目录。所刻为汉石经残碑、凉州刺史魏元丕碑、幽州史朱龟碑、成阳灵台碑、小黄门谯敏碑、雒阳令王涣二石阙、庐江太守范式碑及残石武梁祠画象、唐榻本及题字圉令赵君碑、篆字三公山碑，皆摹本双钩，并录诸家跋语，而小松及覃溪考辨尤详。此当舆覃溪之《两汉金石记》并存者也。”以上碑拓多为孤本或旧拓本，而原石大多散逸，因而黄易所收拓本弥足珍贵：碑拓有孤本。叶鞠裳尝论之曰：原石已亡，海内又无第二本，是谓孤本……文勤藏汉石最富，小蓬莱阁五碑，亦归插架。一为成阳灵台碑，元丕二、朱龟三、小黄门谯敏四、圉令赵君五，又得梁永阳昭王萧敷及其妻敬太妃墓志，皆人间绝无之本。黄小松《小蓬莱阁金石文字》对王昶《金石萃编》多有补益，又精于考证，各家所评甚高：金石则欧赵何所说，王洪何所道，不暇详也，但取黄小松《小蓬莱阁金石文字》数册，而恶《金石萃编》之繁重，以为无足观矣。《小蓬莱阁金石文字》所录，尤其是《凉州刺史魏元丕碑》、《庐江太守范式碑》、《成阳灵台碑》、《小黄门谯敏碑》、《残石武梁祠画象》题字以及“嵩山三阙”，成为陈鸿寿临习的主要范本。《成阳灵台碑》，此碑为分书，东汉建宁五年（172）刻，碑初立于山东濮州（今菏泽县），后石佚。杨守敬《平碑记》谓：“石久佚。原拓乾隆中藏黄小松处，今不知归何所。余仅见小蓬莱阁双钩本，秀润异常。”钱泳《履园丛话》云：“此碑（《成阳灵台碑》）是黄小松司马所藏，翁覃溪先生定为重刻本，近亦不可多得矣。碑中字数与隶释相符，惟笔画间稍有讹处。江秋史侍御尝释出数字，可补洪氏之阙。”黄易双钩本《灵台碑》（图5），右附陈鸿寿另有临作（图6）。东汉《泰室石阙铭》（东汉元初五年（118））、《少室石阙》（东汉安帝延光二年（123））以及《开母庙石阙》（东汉安帝延光二年（123））并称“嵩山三阙”，立于河南登封嵩山中岳庙。其中，《泰室石阙铭》为隶书。此碑，经过清洗，黄易所拓较之旧拓更为清晰。方若《增补校碑随笔》录黄易拓本：“泰室东阙铭，延光四年。旧拓七行‘延光’之‘光’字明白可见。光绪时拓本已漫不可识。”罗振玉《雪堂类稿》载，有陈曼生旧藏《泰室东阙铭》乾隆拓本：“此拓本甚精，‘延光’之‘光’字，明白可见，近拓则漫不可识矣。存字与前本同。又何梦华藏本，存字与前本同。”两者相比较，可见为同期所拓。此碑方劲古拙，斩钉截铁，为陈鸿寿隶书取法之一。黄易的金石搜访活动，深深影响了陈鸿寿隶书取法范围。清初学隶书多从唐隶入手，乾隆时期由于金石学的兴盛，学隶的取法发生了转变，汉代与魏晋隶书吸引着诸多书家。粱巘《承晋斋积闻录》云：“汉人八分，神韵浑沦，有飘逸之致；魏人八分，则险劲遒迈，力趋精刻，斩金截铁，锋骨凛然。”陈鸿寿学书即以汉代为主，兼及魏晋，师古而不泥，使其在众多书家中脱颖而出，形成迥异于时人的书风面目。陈豫钟（1762—1806）字浚仪，号秋堂，钱塘（今浙江杭州）人，乾隆时廪生，清代学者、书画篆刻家。画兰竹秀逸有致，亦工画山水。著有《求是斋集》、《明画姓氏均编》、《古今画人传》、《求是斋印谱》等。乾隆四十九年甲辰（1784年）两人结识，陈鸿寿时年17岁。陈鸿寿《问梅消息》印（图7），秋堂跋曰：“予自甲辰年与曼生交,迄今二十余年,两心相印,终无闲言。篆刻予虽与之同能，其一种英迈之气余所不及，若以工致而论，固无多让焉。心如出此见示，漫记数语于上。”此外，陈豫钟刻有《陈鸿寿印》（1802）与《陈氏子恭》（1802），陈鸿寿为秋堂刻有《浓华澹柳钱唐》（1805）。陈豫钟成婚之时，陈鸿寿赋诗《送家秋堂就婚武康学舍》，可见两者情谊深厚。陈豫钟与陈鸿寿齐名，时称“东园二陈”，汪启淑《杭郡诗续辑》载：“陈豫锺，字秋堂，王谟子，为名诸生。以学书世家与陈鸿寿齐名，时称东园二陈。凡考订彝器款识，莫不神与古会，故其书苍雅圆劲。篆刻摹李阳冰，兼及秦汉，其嗣音者赵之琛而已。飞白书有若孤松夭矫，浮云卷舒，人以比萧子云，殆无媿色。毡蜡槌拓积数百卷，见名画佳砚虽重值，必典衣购之，嗜古铜印尤笃。与奚冈交最洽，使气忤俗，狂饮骂座，两人亦极相似。工画兰竹，尝集古今画人为小传。阮元抚浙时，铸文庙镈钟，将刻铭属豫锺摹古文以勒。”汤礼祥《栖饮草堂诗钞》中亦有此类记载：陈豫锺字秋堂，钱塘人。廪生。少工书真草入书并妙尤精，大小篆挥洒自如，又善刻印石，得龙泓山人一体，与陈曼生有二陈之目，曼生以天分胜，秋堂以学力胜。亡友奚铁生重之，与铁生交最密，松石兰竹皆得其法。余常招同人集慈柏山房。秋堂、曼生暨余慈柏、高迈庵、梁蕉屏皆善画。酒酣合作长幅，笔墨淋漓，座客争攫之。阮元抚浙之时，二陈同在其幕中。阮元《定香亭笔谈》：“钱塘陈秋堂（豫钟）深于小学，篆隶皆得古法，摹印尤精，与曼生齐名。秋堂专宗丁龙泓，兼及秦汉；曼生则专宗秦汉，旁及龙乱，皆不苟作者也。曼生工古文，善书画，诗又其徐事矣。”秋堂雅好金石文字，精于墨拓，荟集碑版拓片多达数百钟。阮元《积古斋锺鼎彝器款识》，共收先秦至汉晋铜器铭文五百五十件，并附以考释。此书收入陈秋堂搨本摹入拓片有三十种左右，例如伯旅彝、夔戈、中义彝、叔师父鼎、重屋父丁彝等拓本。秋堂精于收藏与考订彝器款识，陈鸿寿受益颇多。《积古斋锺鼎彝器款识》所录《右仲驹父敦》，如图8，据陈鸿寿手拓本摹入其中。陈鸿寿所创曼生壶，仿青铜器之形制，此举前无古人。有乳鼎壶，铭曰：“吾爱吾鼎，强食强欢”，有钟式壶，铭曰“宜鼎食有甘泉，知水德”，青铜铭文刻于桑连理馆壶之上，铭曰：“叔陶作壶，其永宝用”，如图9。此外还有一款竹节壶，篆书铭文：“单吴生作羊豆用享。”陈鸿寿可谓将其所学，发挥得淋漓尽致了。曾作隶书八言联：“汉五凤砖长命富贵，唐双鱼鉴和合吉祥”，可见陈鸿寿对于金石所赋予的丰富情感。周退密《墨池新咏》有诗赞曰：“篆刻西泠各擅长，曼生才气更飞翔。爱他书品如周鼎，莫宝康匏漫抑扬。”钱泳《履园丛话》云：“（陈鸿寿）花卉宗王酉室，山水近李檀园。尝官宜兴，用时大彬法，自制砂壶百枚，各题铭款，人称之曰‘曼壶’，于是竟相效法，几遍海内。余谓曼生诗文、书画、印章无所不精，不意竟传于‘曼壶’，亦奇事也”，《清代学者像传合集》，录有陈鸿寿持壶像一幅，如图10，清瘦而神采奕奕。赵之琛（1781-1852），字次闲，号献父、献甫，又号宝月山人，斋号补罗迦室，浙江钱塘人，清代著名的篆刻家和书画家。此外，善画山水、花卉，间作草虫。著有《瑞安林氏印存》、《补萝迦室印谱》及《赵次闲印谱》等。赵之琛篆刻师法陈豫钟，赵之琛《种榆仙馆印谱跋》：“琛幼好篆刻，从学秋堂陈夫子，课余之暇，每肆力也。时奚丈铁生、黄丈小松、蒋丈山堂皆得过从，而司马（陈鸿寿）未曾觌面。后遇于阳湖孙伯渊夫子寓斋，一夕之谈，省却十年参访，由是知司马之进乎道也。”陈鸿寿对其篆刻，较为认可，蒋宝龄《墨林今话》：精心嗜古，邃金石之学。篆刻得陈秋堂之传，能尽各家所长。曼生司马首推之，兼工隶法善行楷。《广印人传》载：赵之琛，字次闲，号献父，钱塘人。精心嗜古，邃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