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襄公与鲁桓公形象之比较

齐襄公与鲁桓公形象之比较

在马王三的陵墓中发掘的许多古籍中，有一些是汉代以后流传的，如《马王岗汉代书集》（三）中的春秋文献。帛书随墓主下葬,下葬时间是汉文帝时期。研究者已经从多个方面对马王堆展开探讨。笔者研治《管子》,发现出土的帛书中有与《管子》相关的文献,二者结合研究很有意义。因为帛书是尘封了二千多年的原始资料,展现了下葬之前典籍的原始风貌,这对于现阶段的《管子》研究具有重要价值。帛书《鲁桓公与文姜会齐侯于乐章》,是《春秋事语》的第十六章。标题中的“齐侯”为齐襄公,鲁桓公的死,齐襄公起到决定作用,这是齐鲁两国关系史上的重大事件。鲁桓公在继承王位之后的第十八年,与齐襄公在泺会见,同行的还有夫人文姜。鲁桓公发现文姜与其同父兄长齐襄公通奸,乃斥责文姜,襄公大怒,派力士彭生勒断鲁桓公肋骨,桓公死去。此事发生在公元前六九四年,这是鲁桓公十八年,齐襄公四年。会见前,鲁桓公欲携夫人文姜前行,大夫申繻反对,他说:“女有家,男有室,无相渎也,谓之有礼。易此,必败。”鲁桓公不听劝告。桓公十八年春,鲁桓公与夫人文姜到泺,后又随齐襄公来到齐国都城。夏四月丙子,齐襄公请桓公喝酒而“拉杀”桓公。尽管鲁桓公带文姜参加会见,不尽符合宗周礼节,然诸侯带夫人参加盟会,春秋时期还是有其它的例子。关键是齐襄公,他以己之怒,杀死桓公,成为这一事件的始作俑者。鲁桓公被杀,齐鲁关系受到影响,鲁国的国内局势变化,鲁庄公继位。历代学者,特别是宋代之后的学者,对齐襄公关注不足,研究甚少。我们有必要根据先秦史料,结合出土文献,对齐襄公的生平作出总的考查。一、齐第四,齐孝公因“被杀”而被杀常规齐僖公生有三个儿子,公子诸儿、公子糺、公子小白。齐僖公还有女儿文姜,于桓公三年嫁给鲁桓公,时为齐僖公二十二年。齐僖公在位三十三年,于鲁桓公十四年卒,公子诸儿继位,是为齐襄公。诸儿的地位因年长而比两个弟弟公子糺和公子小白高。《管子·大匡》云:“齐僖公生公子诸儿、公子糺、公子小白。”此顺序当是按照三个人年龄大小排列。称三人为公子,则都不是正妻所生,因为诸侯的庶子称为公子,这与继承王位的世子不同。郑玄注《仪礼·丧服》云:“公子,君之庶子也。”孔颖达疏《礼记·服问》曰:“公子,谓诸侯之妾子也。”又《管子·大匡》:“僖公卒。以诸儿长,得为君,是为襄公。”说明齐襄公取得王位,是因他的年龄最长而获得。正因如此,《管子·大匡》中记载,早年鲍叔牙傅公子小白,管仲和召忽傅公子糺,当时谁能够成为齐国的国君,还不知道。管仲说:“将有国者,未可知也。”管仲估计公子小白成为国君的可能性比较大,因为“夫国人憎恶糺之母,以及糺之身,而怜小白之无母也。诸儿长而贱,事未可知也”。管仲云“诸儿长而贱”,说明齐襄公不是齐僖公正妻所生,地位不高。齐襄公尽管是庶出,他成为国君,还是有其本身优势。齐襄公年龄最长,且貌美。《诗经·卢令》写齐襄公,云“其人美且仁”,“其人美且卷”,“其人美且偲”,说明齐襄公很漂亮,他的头发弯弯的,多才多艺,还特别喜欢打猎。春秋时期的战争主要依靠射猎,射猎技术的高超,是男子才华的重要表现。但襄公打猎毫无节制,百姓为此“苦之”,《毛诗序》云:“襄公好田猎毕弋,而不修民事,百姓苦之,故陈古以风焉。”古代天子、诸侯打猎,有季节时令要求,襄公打猎超过了礼制的限度,后来也因为打猎而丧命,这又成为齐襄公的致命问题。襄公的祖父庄公在位六十四年,父亲僖公在位三十三年,他们继承姜太公的遗业,发展渔盐之利,国家富强,于是小霸。《国语·郑语》云:“齐庄、僖于是乎小伯。”韦昭注:“小伯,小主诸侯盟会。”齐襄公于鲁桓公十五年登上齐国王位。他继位之后,继承祖辈父辈的遗业,拓展疆土,首先向鲁国边境发动进攻。《左传·桓公十七年》:“夏,及齐师战于奚,疆事也。”齐鲁两国边境有摩擦,故桓公十八年春,鲁桓公“会齐侯于泺”,结果却失掉了性命。齐襄公关注并干涉其它国家事务。《左传·庄公三年》云:“三年春,溺会齐师伐卫。”庄公三年春,齐国军队帮助公子溺讨伐卫国,并在齐国东部谋求领土扩张。同年秋,“纪季以酅入于齐,纪于是乎始判”。纪国一分为二,纪侯居纪,纪季以酅入齐而成为齐国的附庸,至庄公四年,“纪侯大去其国”。《史记》云齐襄公“伐纪,纪迁去其邑”。襄公伐纪,《公羊》以为是因齐襄公九世祖哀公为纪侯所诬陷,被烹于周,齐襄复仇而灭之,这不过是齐襄公向外扩展的一种托辞。同时,齐襄公还与其它国家会盟,以显示其强国地位。根据《春秋》经,庄公四年夏,“齐侯、陈侯、郑伯遇于垂”。庄公五年“冬,公会齐人、宋人、陈人、蔡人伐卫”。齐襄公会诸侯之师,讨伐卫国,为的是“纳惠公”。因卫惠公于鲁桓公十六年奔齐,齐襄公于鲁庄公五年成功帮助卫惠公登上王位,庄公六年,“夏六月,卫侯朔入于卫”。齐侯在鲁庄公八年联合鲁国围郕,“夏,师及齐师围郕,郕降于齐师”。可惜襄公霸业未竟。在这一年的冬天,齐襄公被杀,《左传》云公孙无知“弒其君诸儿”,此时他在位十二年。被杀的主要原因,是襄公惹怒了公孙无知和连称、管至父。公孙无知的父亲是夷仲年,夷仲年乃齐僖公的同母兄弟,是齐僖公重要的辅佐。齐僖公很喜欢侄儿公孙无知,给他的待遇如同太子一般。《史记·齐太公世家》云:“厘公爱之,令其秩服奉养比太子。”等到襄公继承王位,襄公“绌无知秩服,无知怨”。又,齐僖公派连称、管至父戍守葵丘,约好“瓜时而往,及瓜而代”,但是“往戍一岁,卒瓜时而公弗为发代。或为请代,公弗许。故此二人怒,因公孙无知谋作乱”。《史记·齐太公世家》记载,襄公十二年冬十二月,“襄公游姑棼,遂猎沛丘。见彘,从者曰‘彭生’。公怒,射之,彘人立而啼。公惧,坠车伤足,失屦。”“无知、连称、管至父等闻公伤,乃遂率其众袭宫。”齐襄公到沛丘打猎,看见野猪,野猪像人一样站立而且啼叫,齐襄公很害怕,从车上率下来,脚受伤,这给了谋乱者以机会。公孙无知、连称、管至父听说齐襄公负伤,率人打入宫中,杀死了齐襄公。齐襄公的被杀,与他做事随意,不合礼义有关。他性情不稳定,喜怒无常,以自己的喜好处理事情。帛书记载的彭生勒杀鲁桓公,时人多谴责彭生,帛书中医宁就是说彭生“容行阿君”,“有(又)勒(力)成吾君之过”,鲁国人也追查彭生的罪过,齐襄公为此杀害彭生,为自己的行为解脱。其实这一事件主谋是襄公,他作为大国的国君,不以君王之位为尊,以己之怒,酿成大祸,充分体现其行为的无常。《春秋左传注·庄公八年》云:“初,襄公立,无常。”杨伯峻云,谓襄公“言行无准则,使人莫知所措”。《史记》亦云:“襄公之醉杀鲁桓公,通其夫人,杀诛数不当,淫于妇人,数欺大臣,群弟恐祸及,故次弟纠奔鲁。其母鲁女也。管仲、召忽傅之。次弟小白奔莒,鲍叔傅之。小白母,卫女也,有宠于厘公。”因为襄公做事没有准则,国家混乱,两个弟弟都逃奔到其它国家,公子糺到了鲁国;公子小白到了莒国。故鲁桓公死后八年,襄公被公孙无知杀死,也不是偶然的了。《毛诗》注《甫田》云襄公“无礼义而求大功,不修德而求诸侯,志大心劳,所以求者,非其道也”。襄公身无礼义,而求有大功,不能自修其德,而求诸侯服从自己,不知惟有道德可以使诸侯服从。春秋时,王室微弱,诸侯无主,齐是大国,襄公因为父祖曾是几个国家盟会之首,又自以为国家大,民众多,欲求为霸。但襄公没有良好的品德,功业很难成功。二、齐第四,齐公齐襄公与文姜的交好与他的政治活动并行,可以看到齐襄公性格的多个侧面。根据《史记》,齐襄公早年已经和文姜私通。文姜于鲁桓公三年出嫁到鲁国,与桓公结婚,桓公六年生下世子同,这是后来的鲁庄公。桓公十八年,文姜随鲁桓公到齐国去,以女子二十岁结婚计算,这时文姜至少已经三十五岁。《左传》曰:“男女同姓,其生不蕃。”根据宗周礼义,同姓的人家,即使百代之后也不能够结婚。故鲁昭公的夫人是吴女,吴人本与鲁人同姓,昭公娶吴女这件事情,引起人们的非议,昭公夫人因此被称为“吴孟子”,而避免提她的姓。文姜作为齐襄公的妹妹,他们有着直接的血缘关系,遭到人们的非议,不可避免。鲁桓公去世后,文姜在齐国居住了一段时间,鲁庄公继位时,她还没有回鲁国。《春秋》云,“三月,夫人孙于齐”。根据周代礼法,夫人未嫁从父,已嫁从夫,夫死从子。文姜的儿子继位之后,文姜应该住在鲁国。文姜在齐,与齐襄公的支持有很大关系。襄公在位期间,根据《左传》记载,曾经先后五次会见文姜。襄公和文姜的关系,很不为社会习俗认同,《齐风》有诗讽刺襄公与文姜,表达了诗人对于这件事的看法。《毛诗正义》注《南山》云:“刺襄公也。鸟兽之行,淫乎其妹,大夫遇是恶,作诗而去之。”诗云“南山崔崔,雄狐绥绥”,“葛屦五两,冠緌双止”,说明襄公作为人君,不宜与妹妹文姜为夫妇之道,斥责他们的淫泆行为。鲁庄公继位之后,似乎没有约束母亲文姜,齐襄公与文姜依然会面。鲁庄公二年,襄公与文姜在齐国禚地会见。《春秋·庄公二年》云:“冬十有二月,夫人姜氏会齐侯于禚。”《春秋》记载这件事情,是因这是不正当行为,《左传》因云:“二年冬,夫人姜氏会齐侯于禚,书,奸也。”与文姜会见,齐襄公极其主动。鲁庄公四年春,襄公到鲁国祝丘与文姜会见,《春秋》云:“四年春王二月,夫人姜氏享齐侯于祝丘。”《左传》庄公六年,“冬,齐人来归卫宝”。根据《左传》,庄公六年春天,“王人救卫”,这是齐国与鲁国共同讨伐卫国而取得的胜利。依周代礼节,攻打蛮夷之国取胜之后,应向周天子献礼。齐国讨伐卫国,卫乃周天子的同姓,向鲁国献宝,纯粹为了取悦文姜。杜预注曰:“文姜淫于齐侯,故求其所获珍宝,使以归鲁,欲说鲁以谢惭。”说出了齐侯献宝的根本原因。鲁庄公七春,齐襄公又到鲁国防地与文姜会见,《春秋》云:“七年春,夫人姜氏会齐侯于防。”同年,“冬,夫人姜氏会齐侯于谷。”他们的会见,在《诗经·齐风》中也有记录。《载驱》这首诗,就是齐人刺襄公身无礼义,衣着华美,乘着由四匹纯黑色马驾驶的豪华马车,到鲁国境内,与文姜相会,百姓都知道这件事,襄公却毫无羞惭之心。诗云:“四骊济济,垂辔沵沵”,“汶水汤汤,行人彭彭”。这次会见还声势浩大。齐襄公的这种行为,或当是受到东夷文化的影响。东夷文化与宗周礼乐文明有较大的不同。从姜太公开始,齐国就发展渔盐之利,这与宗周以农业生产为主不同;齐人的个人生活与周文明也有较大不同。尽管《左传》中有“同姓不婚,其生不蕃”的说法,在齐国,同姓依然有婚娶的现象。《左传·襄公二十五年》,齐国东郭偃的姐夫棠公去世,崔武子要娶东郭偃的姐姐。东郭偃认为不可,他说:“男女辨姓,今君出自丁,臣出自桓,不可。”崔氏出自姜太公的儿子丁公,东郭偃出自齐桓公,同为姜姓,是姜太公的后代,本不可嫁娶,但是崔武子依然“取之”。又据《左传·襄公二十八年》,齐国庆舍把女儿嫁给了同宗庐蒲癸。但是,齐襄公的行为超出了“同姓不婚”的范畴,因为襄公和文姜是同父兄妹,血缘关系太亲密,用现代术语说,是“乱伦”。综上,齐襄公乃齐僖公之子,齐庄公之孙。齐襄公继位不久,即攻打鲁国,谋求扩张,与其它国家盟会;他继承了庄公、僖公的小霸之业,讨伐卫国,灭掉纪国,帮助卫惠公登上王位,齐国一时强盛,证明他在政治上有所希冀。但齐襄公做事,有时从自己的感情出发,不顾及行为的后果。他因文姜的诉说,就派彭生将妹夫鲁桓公勒死,导致鲁国政治局势发生变化;因为不喜欢公子无知,一登上王位,即削夺其禄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