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学语言的文化功能探微

医学语言的文化功能探微王景艳【摘要】在现代医学模式确立过程中，随着对医学语言研究的不断推进，其价值和地位日显重要和突出.医学语言具有丰厚的文化意义，在最为明显的层面上，它决定了临床实践的价值，奠定了医学科学的发展根基，拓展了语言和文学的覆盖面，推动了哲学反思的终极化;在间接或衍生层面上，医学语言承载着负面的致病作用,体现着自然科学的美学意蕴，打通了医学与军事兵法的思想渊源.【期刊名称】《医学与社会》【年(卷)，期】2010(023)001【总页数】3页(P65-67)【关键词】医学语言;文化【作者】王景艳【作者单位】滨州医学院，烟台,264003【正文语种】中文【中图分类】R-31语言是人类思维和交际的工具，在现代医学模式确立过程中，语言在医学领城里的价值和地位显得日益重要和突出。医学主体思维活动、加工处理、传递医学信息必须借助于医学语言。语言与文化是互构的，语言往往又是文化的核心，医学语言在传承与传播医学科学过程中，必然产生一种与医学文化互构的现象。探寻医学语言丰厚的文化意义，将为语言学、医学及医学人文研究提供一种全新的视野。1医学语言的内涵与外延医学语言，在国内的研究起步较晚，但学者对它的关注没有停止过。特别是随着生理-心理-社会医学模式转变进程的加快，进入新世纪以来，学界对医学语言进行了不懈的研究、探索与实践，逐渐呈现出一个体系的特点。以新世纪为界，关于医学语言，较早见于文献的具有代表性的阐释主要有：医学语言是在普通语言学基础上发展起来的边缘学科，它必须以普通语言学的现论为基础，结合医学专业特征，阐释语言的本质［1］；医学语言学是医患情感交流的立交桥［2］；医学语言包括各种疾病的名称、治疗疾病所用器械和药物的名称、诊治疾病各环节的名称以及基础医学方面的基本理论和保护健康的各种形式、方式、方法的行业词汇等［3］；医疗语言是指在临床医疗过程中以医务人员作为特定的言语主体、患者作为特定的言语客体的语言活动和现象。医疗语言学是研究在临床医疗领域内医务人员语言和言语运用规律的科学［4］。临床医用语言是临床医务工作者在医疗工作中使用的口头语言、书面语言及体态语言的总称［5］。进入21世纪以来，李永生《临床医学语言艺术》一书面世，在这部医学语言理论和实践集大成之著作中，对医学语言的基本概念与原理、特性和作用等方面作了全面系统的阐述，指出：〃所谓临床医学语言，就是指医务人员在自己的工作中，尤其是与病人交谈时所使用的具有医学专业特色的话语。”［6］同时，也有学者从语言演变史的角度，将其定义为普通语言的一种语域变体，是在几千年文明史中随意又约定俗成的一种自成系统的语言符号［7］；另外，也有人指出临床医用语言是临床医务工作者在临床诊病、治病过程中使用的语言，它存在于交际并在交际中发展，交际是临床医用语言的生命源泉［8］；医疗语言是指医疗活动中以医务人员为特定的言语主题、患者作为特定的言语客体的语言活动和现象［9］。综上所述，可以看出我们对医学语言的认识符合人类认识事物本质的基本规律。但是，以上关于医学语言的定义，在闪烁着创造性光辉的同时，或者注重其边缘性，或者阐述其功用，或者仅仅从分类上予以把握。在此，笔者为了论述清晰，结合多年从事语言教学的实践经验，将医学语言内涵和夕卜延应有之意的关键点列在这里：医学语言是医学认识主体加工、处理、储存、传递医学信息的载体，是主体进行医学思维活动的工具，有广义和狭义之分。前者指医学活动中与医学有关的所有语言现象，其具体内容可分为以下三类：医学口语、医学书面语和医学体态语；后者仅指医务工作者的职业术语。医学语言可从语形、语义、语用等三个体现其语言结构层次上进行研究。作为一个特殊的语言系统，医学语言具有科学和人文双重属性，从而具有准确性、客观性、针对性、情感性、通俗性等鲜明特征。2医学语言直接或鲜明的文化意义在传统的学术视野中，语言仅仅是科学活动的工具和科学知识的载体，随着海德格尔、伽达默尔等语言哲学观点的提出，人们对语言的认识不断深化，“语言改变了人的感知、思维方式和人在世界的存在方式”。［10］医学语言建立在医学理论知识、医学实验和实践的基础上，是医学科学的符号、工具，在认识并阐述生命、把握疾病本质并积累传承诊治经验、形成并繁荣医学文化等方面起着根本性的作用，对人类文明史而言有着诸多直接而鲜明的决定性贡献。2.1医学语言决定了临床实践的价值首先，医学语言是整个临床诊疗活动得以顺利实施的保障。临床认识主体的问诊、病人的诉说是临床活动的开始，也是医学语言在获取诊断信息中发挥的首要作用，接下来的诊断则是医生运用医学知识和临床经验，借助恰当医学语言制定治疗方案的过程，直到下达医嘱、尊重患者知情同意权的全部环节，都是医学语言的任务。其次，医学语言在一定情况下本身就是治疗处方。希波克拉底指出：医生有两样东西能治病，一是药物，一是语言。在当前新的医学模式下，医学语言自身蕴含的科学力量和人文关爱对患者心理疏通、引导的作用不断凸现出来，成为有效的心理治疗处方自不待言［11］。再次，医学语言是健康教育最重要的途径。医学口语、书面语和体态语都是健康教育的实际载体，没有这些载体，大众的健康教育无从谈起。最后，医学语言是临床护理特别是人性化服务的必要手段。一般来讲，受病痛折磨的患者对医护人员的语言、态度极为敏感，特别需要同情和抚慰，医护人员必需借助各种医学语言满足患者的需求，否则往往产生患者在医疗中的负面情绪。另外，恰当有益的医学语言还是融洽医患关系的润滑剂。2.2医学语言奠定了医学科学的发展根基伽达默尔说“语言是我们在世界之中存在的基本活动方式，而且是世界构成的无所不包的形式”。［12］医学诞生是毋庸置疑的文化事件，医学科学是人类用特定的语言理解和把握生命、疾病、康复关联的产物。如果说自救行为是医学的萌芽，因其动物层次的本能性，事实上不能成为医学产生和发展的本质要件，那么只有随着生产力和劳动一起进展的语言，才能完成各类科学的最初构建。在医学科学领域，医学语言通过对人类常规和特殊生命状态的描述和记录，认识生命规律、把握疾病本质、形成并构建医学思维方式和理论体系，从而为医学这门学科的形成奠定基础。应该说，有了语言特别是医学语言，才有了医学文化，医学才成为真正意义上的科学。同时，医学语言为以医学技术为核心的医学文化的交流提供工具，不断促进着医学的发展和繁荣。一段时间以来，随着以基因、微创等医学高新技术的应用，新的医学术语不断积累，为医学的加速分化和高度综合提供了动力。2.3医学语言拓展了语言和文学的覆盖面一方面，随着医学科学技术的发展和疾病谱死亡谱的变化，大量疾病的名称、医学科技词汇、药物和器械的名称，以及医学术语不断涌现，这些医学新词语不仅体现当代医学的新发展，同时也不断充实着人类的语言库。医学语言关乎生命的特殊性，使其一边体现语言学语音、语义和语法规律，一边提升着语言音准、意准乃至语法准确的程度，从而成为人类语言家族中最具准确性和客观性的成员之一。另一方面，医学语言另一个显而易见的功能，在古今中夕卜如杜甫《病后遇王倚饮赠歌》〃疟疾三秋孰可忍，寒热百日相交战”、《红楼梦》〃原是素日忧虑过度，伤了血气”等名篇名著中，《外科医生》、《癌症楼》、《魔山》等作品中体现得淋漓尽致，揭开了卫生文学艺术的神圣面纱，从而实现了文学对医际、患际和医患关系的生动写照，对多彩多维医护角色丛的塑造，对神圣医学科学的评判，对历史医事风情的再现，极大地拓展了文学艺术的塑造空间。2.4医学语言推动了哲学反思的终极化蒙田说，疾病是人生的课堂。医学语言丰富着哲学自然、社会和人类思维世界的内容，创造了一个新的存在视野和人生蕴涵，以医者、患者为中介来表达和转化其一般性的规律。首先，医学语言中的医生、患者角色，都享有独特的权利和义务，与其所处的环境产生了新的关系。对于健康者，成为客体〃他者”，对于自身，拥有了向往健康的〃自我”与事实上病态的“他我”之双重性。正是因为主体和客体上同时增加了“患者”这一新角色，使得哲学〃范畴”和研究对象扩大了，这种基础上的哲思走向了多元。其次，医学语言描绘出一个与人们习惯的常态生活疆域相对应存在的〃世界”，一旦陷入疾病的沼泽，我们就会被引导着脱离正常和单调化的因循守旧，离开凡庸生活的功利语境，有机会得到难以分享的体验，去直面那些譬如生命、包容、幸福、痛苦等宏大的命题。病痛者说〃我从前是一丝不苟地为着生而生，病痛解除了我对生活的这种理解”，［13］如果没有医学语言界定的疾病状态，关于死亡的哲学思考必将是简短和浅浮的。最后，医学语言生成了观察和认识世界新的视角，提出了新的问题、方法和理论。3医学语言间接或衍生的文化意义作为边缘性或交叉性科学，医学语言根植于语言学和医学，它不只是静态地研究医学语言本身的结构和部件，而是动态地研究在医患交际中医学语言的可操作性，涉及医学心理学、医学辩证法、医学伦理学、医学哲学、社会医学、行为医学和医学法学等相关学科，直接为医患双方服务，具有了普遍存在性，蕴含着丰富的文化意义。事实上，在医学语言疾病的理论、术语、经验和技术构成的知识海洋中，还隐含着湍急的文化潜流，如果说上面我们考察的是医学语言最为明显的文化意义，那么接下来关注的是医学语言的间接或衍生意义。3.1医学语言体现着自然科学的美学意蕴越来越多的医学人文学者认为，随着人类社会的进步，人们对生命质量和医疗质量的要求体现了强烈的审美要求［14］。人类在作为自然科学的医学领域中，逐步形成和发展了审美的情感、认知和能力，这些通过医学语言体现出来：一是医务工作者的夕卜在美，包括语言美、仪表美和行为美，为严肃的科学增添了亮丽的情感色彩，成为求真的有力手段；二是医学语言构建起来的医学理论和技术设计追求的美，成为医学进步发达的重要标志，这是科学与美学、真理与至善的统一；三是医学语言形成的庞大文化体系，渗透于医院、病房等医疗环境的角角落落，成为充满美感和温情医学建筑的灵魂；四是医务人员和患者互为医学科学中的〃审美主客体”，这种审美怀着对人性的深切关爱，以健康为中心，具有很强的功利性，倡导将美和情感自然地融入医疗行为和医际关系中。3.2医学语言打通了医学与军事兵法的思想渊源医学文化史上，军事兵法与医学的关系源远流长，清朝名医徐大椿在《医学源流论》中《用药如用兵论》一章，阐述了〃防病如防敌”、“治病如治寇”、“用药如用兵”等医理，敏锐地审视兵学与医学、兵道与医道的相互关系，成为医学语言沟通医学与兵法渊源关系的典范之作。其他，如〃防病如防敌”、“择医如用将”、〃用药如用兵”等思想和观点在医学和军事学著作中常见不鲜，医学语言游刃于医学和兵法之间，起到了很好的沟通桥梁作用。中国军事科学院吴如嵩、王洪图等编著的《孙子兵法与养身治病》一书，将孙子军事辩证法和传统的中医理论及现代医学理论结合起来，充分阐述了以《孙子兵法》为指导养身治病的原理，开创了医学新思维，更是跨学科运用医学语言的典范之作。参考文献【相关文献】张常明.医学生需要提高语言技能——关于医学语言学的构想[J].医学教育,1994（8）:33.魏贤辉.医学语言学[J].医学理论与实践.1995（,5）:236.李永生.浅谈医学语言的职业变体[J].中国高等医学教育.1998（1）:9.姜学林.医疗语言学初论[M].北京:中国医药科技出版社,1998.于根元.语言应用论集[M].北京:北京广播学院出版社,1999.李永生.临床医学语言艺术[M].北京:人民军医出版社,2001.李定钧，陈维益.医学语言学的构建——从"非典”、"疑似病人”的译名谈起[J].上海科技翻译,2004（2）.李静.临床医用语言在医患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