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骑楼演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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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楼,广州的尺度

大约20年前,两广及闽南一带,稍具规模的城镇便多是骑楼街的天下。广州城西的骑楼街一度纵横交错,蔚为壮观。

西风东渐蕴骑楼

骑楼街区的成型可以追溯到上世纪30年代。随着西方列强的入侵,城镇经济日趋成熟,新式马路也同时建成,西化的骑楼渐渐取代檐廊式建筑,广州地区踉跄地形成了半殖民地的城镇风格。

推究这种传统村镇尺度发展而来的并置联立的街区结构体系的成因,务必回溯到传统墟镇文化上来。广东传统村镇选址的共同规律,不外乎近水、近田、近山、近交通,或几者兼备。其中“亲水”与“交通优先”两大原则在形成今日广州城区构架方面起了重要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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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显然,广州最初的形态是沿珠江分布的村镇集落。珠江不仅为人们提供了水这一生活命脉,而且是广州联系外界的交通渠道,特别是在脱离了小农经济的墟市商品交换模式之后,靠近珠江就显得至关重要了。近代工商业的发展,促进了农村副业、手工业的发展,也影响了村落对外联系。由于陆上交通更为便捷,近公路的村镇逐步扩大,公路很快取代水体形成村镇分布的骨骼。与传统的以水路为骨架的分布模式相比,陆上布局更为直接明确,使传统布局逐渐游离了随形于自然地理的约束,大尺度的城市化进程因此成为可能。

但是,由于珠江航运的发达与其举足轻重的地位,广州在这一时期的发展仍与珠江的地理走势保持了不同程度的对位。其直接的结果便是东西向的道路远多于南北向,联系更为便捷。这种过份依附珠江导致了新型城市网络的不成熟,以及墟镇模式向现代城市转型的不彻底性。新型的道路网系统没有能够完全自成一体地彻底覆盖旧有的墟镇脉络。相反,珠江航运的发达使人们对现代交通体系的期望变得迟钝。较之北方的南京、上海、天津等城市,这是广州城市发展史上的一个重要特性。

虽然这一因素导致目前城市发展中存在的一系列问题,但这种模式对于保持传统地方文化起到重要的积极作用。传统街区结构得以沿用,完整保留了亲人的村镇尺度,使得传统的街巷生活模式得到持续地进一步发展,这种延续性给广州带来了连续不断的活力。

同时,促使这一模式的形成还有经济与文化上的必然规律。小规模小尺度的商品经济的实力达不到成片重新构筑的水平,旧的脉络持续发展既是经济水平的限制,也是需要。传统文化上,广东人务实的性格导致了这种富有实效的做法。

骑楼——“东风”为体、“西风”为用

道路两侧骑楼的连续将各自独立的集落糅合为一个整体,边缘被重新整合。尽管转型中新的骨架没有彻底占据主要地位,在保留内部街巷尺度的同时,外部形式的替代还是发生了。村镇模式的水塘、路亭、祠堂……等一系列结点与特征内核标志被砍除,代之以西化的尖塔、弧形转角街口等。

同时,空间的逐层内化也发生了。墟镇的外部道路演变为城市内部的商业街。镇中的主干道变成街块的内街,巷道更加私密化。旧镇的尺度被骑楼与商业街巷包裹,形成内向的街块,各个区块趋向同构。

令人注目的是许多街块内部还保持了村镇尺度完整的生活形态,日常生活的需要几乎都可以在内部进行,不需“出街”。街区内部的生活形态与街道外部的商业形态构成了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同时,街区也由于其生活形态的完整性而显示了它的独立性。这样,广州的街区之间多为各自完整封闭的系统,彼此之间在内容与功能上较少复合与交叉,城市的网络是以并置的街块为基本特征的。

这种衍变过程的源动力还来自于自由经济,远离统治中心而商业繁荣的地域特征,导致重眼前、重表轻里的处事作风。这就形成了城市衍变过程中的以下几个特征:

持续开发,新旧共存,街区内部显示出不同年代多重、持续改造的痕迹。

重表轻里,街面骑楼完整连续,极具繁华的城市尺度与街区内部封闭的村落尺度形成对比。

街区并置,缺少大尺度的控制性骨架,街区之间缺少有机的关联,独自为政。

这种以经济为主导因素的自发型发展模式,同时也是以“民生”为主题的。与北方相比,没有因政治军事的干预而导致大起大落的变化。这种相对平稳、有效而持续的发展模式在今天仍有着积极的借鉴意义。

新“骑楼生活”

理解了骑楼,广州生活的嘈杂喧闹也就变得容易理解。尤其当粤式茶楼也夹杂在骑楼街中间,车水马龙的食客每天营造出人声鼎沸的场面。茶楼把餐馆和咖啡厅的功能集于一身,它是骑楼式生活的社交中心,很适合小老板们比货论价。闻名遐迩的粤菜大概也是得益于此种密集型生活。最起码,粤式早茶的发端就与骑楼街的商住模式有关。为何早茶不会出现在胡同林立的京城或里弄纵横的上海?原因当然有很多,不过我可以肯定卤煮火烧和泡饭不会出现在广州的骑楼街茶楼里,道理很简单:只有早茶才兼顾了交际和谈生意的目的,这与骑楼的形成同出一辙。

今天,广州城连片的骑楼街已被拆得所剩无几,但是骑楼却以另一种方式得到延续——高层商厦中的裙楼。“前店后居”的横向骑楼变成了“上居下店”的竖向高楼。现在虽是汽车和通讯科技主宰的时代,但以商住型大厦为核心的密集型生活仍然占据主流,要点还是与分工经济和城市拥挤困境中产生的交易费用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