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境艺术的系统论

环境艺术的系统论

今天，中国设计中所说的“环境艺术”已经离开了“地球艺术”的圈子，进入了广阔的土地，即“陆地植物”。这与建筑工地和城市规划有关。但“环境”二字毕竟还是一个含义十分广泛的词语。因此,环境艺术表现论其内容和形式仍然几乎无所不包。例如:一件日常生活用品也都属于环境因素,它的包装、造型、色彩等,甚至于它所存放的位置和方向,都会在环境中起到引发视觉感受的作用。笔者认为真正表现环境艺术设计的关键还应是“建筑——人——环境”这个主题。这是本文要论述的中心话题,即如何站在人的角度,将环境的景观个性与人的建造活动融为一体的问题。在今天,“环境”一词应当从系统论来加以理解,它指某个系统层次上的内外衔接关系,在1979年版《辞海》上,“环境”一词的解释:(1)周围的境况,例如自然环境和社会环境;(2)环境所辖的区域;周匝,如《元史·余阙传》,“环境筑堡寨,选精甲外捍,而耕稼于中”,一幢建筑、一个公园、一处广场、一座城市都是环境中的一部分,人是“万物中的一物”,是环境中最重要的因素。环境,特别是自然环境,是一种客观存在。人们因其特色相关的价值而将其视为一种景色,甚至从形式美学的角度去认识其形式特征和形式模式。但这些都是由人主观所赋予的意义,或者可以将其称之为环境审美。这也是环境艺术得以成立的原因。其实,人通过在环境中的种种作用,才赋予环境种种不同的性质和意义,而不是环境自身。环境艺术设计更要强调人类环境的认知和适应的干预。建筑在通过环境表现自己的同时也表现了环境。城市某个局部的空间环境是人的创造物——建筑围合的结果,因此,建筑将直接影响到城市的景观表现。各种与环境有关的艺术设计,例如建筑设计、城市规划设计、园林设计、室内外空间设计以及各种环境设施和小品设计等,从整体上看,都是通过设计方案实施后的实体去表现环境的。每一种设计形象都有自己的形式,它们应在为人的鉴赏服务这个最高境界上达成一致。那么,以环境美学而论,它们在表达一座城市或一个地区整体地貌时是否也能达成一致呢?一座城市或一个地区在环境艺术设计的表现上是否存在一个景观个性表现的问题呢?回答是肯定的,也就是说环境艺术表现的整体和个性问题应该有一个有机的混合,每个区域环境与其相邻区域以及环境范围整体之间不是割断的,而是存在着相互连接的,并形成一种大范围的整体混合关系,但又有其自身“个性”,那就是,每块建造场地皆有其自身特别的品质,它具体地表现在它的石、土、水、植物的叶与花,光与影,声音,气息和微风之中。把这些品质找出来,人们才能看见希望之所在。设计师才能从混乱中看到秩序,也才能理出表现这种个性的头绪来。20世纪美国伟大建筑师费克·劳埃德·赖特在他的《建筑论》中指出:“有机结构不仅必须以一种统一体出现,而且这种统一体还必须以个性化的方式出现”。这种说法不仅对建筑设计适用,对环境设计领域中其他任何设计都有指导意义。大自然就是一个有机统一体,作为自然环境元素人类属于这个整体,人类环境属于这个整体,人造环境也应该属于这个整体,人类只有从自己的土壤中才能找到表现自己环境的依据和方法。赖特的建筑思想主张“从地面开始”,“载下一幢房屋并保护自然”,“为什么一定要想使建筑物属于地面,而不是满足那些插进岩石和土壤中的盒子样的东西呢?”赖特显然对将建筑视为纯粹人造物,并应表现为有别于自然的建筑观持相反意见的,他认为那种建筑与环境不协调。建筑物和环境的和谐表现,必须要和环境发生本质的联系,正如英国园艺家伊迪丝·沃赖称赞意大利伊索拉贝娜宫所说的那样:“伊索拉贝娜宫至今在许多人看来都是与大自然太完美的一次联姻。”脱离了与环境的和谐联系,建筑所表现的便是孤立的与环境无缘的特征,也就是不协调的特征。如从建筑本体设计方案出发的建筑美,一旦设置在环境中就显得不美了,就是因为它的美缺少了与环境个性的和谐。赖特经验证明:“在所有设计中,基地的特征是那些追求建筑艺术的房屋起点。”18世纪英国园艺家布朗十分重视场地“潜质”,他的设计都是从那里的现存景观模式开始的。他的许多园林设计作品都能展示英国乡土风光的本质。后来,19世纪末到20世纪初的英国建筑大师沃伊齐的英国乡村住宅也具有同英国乡村景观个性珠联璧合的特质。法国史学家、哲学家、批评学家丹纳在其著作《艺术哲学》中也曾对环境美学作过精辟的论述。他说:“艺术的目的是表现基本的或显著的特征,比事物更完全更清楚。”“基本的或显著的特征”就是“主要特征”,所有动物的主要特征都是一种深刻的、内在的、基本的、先天的元素决定的;而一切由“主要特征”派生的特征都是属于配合的特征,植物亦如此。这是一条“特征的从属原理”,“是自然科学中影响最深远的理论”。丹纳把这一理论运用到艺术哲学领域,他解释说:“主要特征是一种属性,或至少许多别的属性,都是根据一定的关系从主要特征引申出来的。”丹纳以尼德兰地区环境为例,说它的主要特征是“冲击土”,就是河流冲击淤泥形成的陆地。这一“主要特征”说明:尼德兰地区常年多雨水;土地肥沃,平坦地貌;气候湿润,四季常青;盛产谷物和蔬菜;有水就有草,有草就有牛羊,有乳制品和鲜肉;居民富裕,在富足生活和湿润自然环境中所养成的性格和习惯等等。城市地貌也受到影响;因“冲积土”地区没有石头,建筑材料多黏土和砖瓦;因雨水冲击势猛,建筑屋面极度倾斜构成尖顶造型;建筑门窗有油漆,多土红和棕色等。由此可见,主要特征意义深远,对一个地区的生态与环境,人民与事业,社会与个人,无一不留下这个地区的主要痕迹。再看一看景园建筑学家西蒙德对“风景特征”感受的描述:“俯视我们地球表面,或向任何方面作跨越运动,我们会发现有很多地区,充满显然的和谐,或于所有自然元素中,充满着统一性,不仅是地面形状、岩石组合及花草树木如此,就连动物的生活也是一样。”大自然如此的统一和谐,是自然元素的主要特征引申出来的。结合中国的情况,我们提到皖南就想起“丘陵”;谈到西北总不忘掉“黄土高坡”;说四川就离不开盆地;江南便是水乡;东北“黑土地”;淮北“平原”等。这些词组表达了一个地区的显著特征,由此引申出出许许多多说不完的“故事”。但我们表现某一地区环境,首先应该到实际环境中去考察,去把握环境不易改变的特征,也就把握了环境的主要特征。以建筑而论,表现环境主要特征引申出来的建筑形式和环境协调了,建筑所呈现的特征就是有效的特征,它的表现又是对环境特征的一种加强,使环境特征更加突出,更加新鲜,比原来“更完全更清楚”,从而也就获得了鲜明的“个性”。西蒙德根据他的实践,认为“开发自然风景过程中,我们应竭尽所能保持并加强原有风景的特性”。这是一种人类对自然的尊重的情感。埃及哲学家、美学家、建筑大师哈桑法西认为,“建筑师的职责就是协调建筑与自然的关系,诸如把建筑形式视为人和环境之间一种合理的、富有诗意的调解”。如何“协调”,如何“调解”,只有从“自然”和“环境”主要特征中去寻求。他的建筑画无不表现了特定的区域环境最显著的意象特征,他所描绘的对象:建筑、牧民、牲群和水中的游鱼,还有振飞的鸟以及植物等,无不留下区域性环境最主要特征的印迹。丹纳笔下的建筑屋面极度倾斜的尖顶特征,就是尼德兰地区环境主要特征引申出来的有益的特征,“极度倾斜”的结构不但抵御自然雨水的冲击,而且在“改造”自然环境的同时又顺从自然需要;它一定很美,它一定适用。建筑与环境的景观个性融为一体的典范,是赖特的“流水别墅”。它的美总是和它的结构所赋予的显著特征同环境的和谐关系而得以显现的。业主考夫曼原来的设想是将他的度假小屋修在流水瀑布的对面,好对着它欣赏美景;赖特在勘察过现场之后完全改变了业主的设想,而把建筑与流水瀑布的山石缩为一体。这一改变意义的做法,显示了这位68岁高龄的建筑大师的杰出才华和独到的眼光。事后赖特给考夫曼的信中说:“头脑中已经出现一个与溪水的音乐感相配合的别墅模糊印象,因此他要求考夫曼赶快为他提供一份把一块石头和6英寸直径以上的树木都标记清楚的地形图。”第一次草图完成后,便立即征服了他的业主。他描述这个别墅是“在山溪旁的一个峭壁的延申……”施工完成后的“流水别墅”,“一些天然的露出的石头从地下伸入居室地面,成为壁炉前的天然效果”;整个住宅的台阶和阶梯也不只是服务于交通的功能构件,而是对基地特征的极好表达;最充分表现出流水小瀑布的特征的要算西南部的“楼梯”;“就地取材的毛石墙模拟天然岩石纹理砌筑,宛若天成”,“四周林木在建筑的构成中穿插生长,瀑布山泉顺流而下,自然生态与人工制品混为一体而交相辉映”等等。这一切表明赖特的作品尊重自然、接近自然、模拟自然,“对外部自然的认识在建筑创造作品中充分体现”,在他看来,“设计是自然的提炼”,“流水别墅”仿佛是自然拥有了它,它亲吻了自然,它所拥有的特征无一不是对它所在的自然环境的主要特征作有益的补充和加强。它的美是自然环境的主要特征的美引申出来的,是人类“内部自然”的美表现出来的,是科学与艺术相融,“形式与功能合一”集中表现出来的环境美。1963年小考夫曼决定将此房献给匹兹堡西宾夕法尼亚州保护局。在正式的仪式上,他说:“流水别墅的美依然像它所配合的自然那样新鲜,它曾是一所绝妙的栖身之处,但不仅如此,它是一件艺术品,超越了一般含义,住宅和基地在一起构成一个人所希望的与自然结合、对等和融合形象。”“流水别墅”是20世纪的最上镜的私人建筑。作为有机建筑论的代言作品,独特的“流水别墅”同他的草原式住宅一样,以其同自然景观的同质性特征取得和谐而获得成功。是否这是唯一的途径呢?答案又是否定的。米斯用赖特反对的“方盒子”也创造了建筑与环境的景观个性相和谐的奇迹。这是他的著名住宅设计。这也是用丹纳的观念所难以说明的事实。这座用玻璃和钢材建成的周末度假别墅,就像是在自然环境中的晶体一样矗立着,完全是异质的、人工的,没有任何联想和隐喻指向自然环境。它却令人信服地征服了人的环境审美神经。尽管业主并不接受它,说它太透明,缺乏神秘性。这也大大地伤了设计师的心,他曾言:“我相信这住宅从未被真正理解过,”又说:“我自己曾经在这座住宅从早晨呆到夜幕降临,直到那时我才认识到自然可以是怎样的多彩。在内部必须谨慎地运用中性色调,因为外部存在着所有的色彩。这些颜色连续、完全地变化着,我要说这是一种简单的辉煌。”这个玻璃立方体坐落于有草地、有树木,未被开发的自然之中。建筑本身并没有任何盛气凌人的成分,它不需要通过景观美化来进行装饰。自然的到来与离去就是艺术作品。在室内与室外的交混之处,透明性以冷静发光的美丽作为回应。这两种截然相反的表现景观个性的手法:赖特将其直白地贴附于建筑实体上,米斯则以近于无声潜形地潜伏于自然环境之中,让自然环境的景观个性充分地得以张扬。到底谁更高明呢?其实都值得借鉴。作为艺术作品对待的“环境艺术”表现,基本的任务就在于表现环境的主要特征。它是创造物合理结构产生的根据;是使创造物目的性结构与自然协调的保证;是主体对创造物更深层次的理解,也是“设计”在形式的“整体”和“个性”上获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