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清之际西人所办的近代英文期刊与中国的媒介

明清之际西人所办的近代英文期刊与中国的媒介

在明清时期的中西文化交流活动中，随着外国人对亚太地区越来越感兴趣，以亚洲和中国为主要研究对象的现代英语教育杂志纷纷出版。这些西人创办的英文期刊大抵以传教士、商人、外交官、汉学家及对中国或亚洲地区感兴趣的人为撰稿人和读者;以认知亚洲地区和中国人的生活和思想为主旨,期刊内容涵盖了亚洲地区和中国的政治制度、山川物产、文化风俗、交通地理、文学风貌、中外贸易及外国人在华活动等各方面,成为西人了解亚洲地区和中国的主要媒介和窗口。其中,对中国文学的译介构成了这些英文期刊的一个重要主题和栏目,而中国古典小说的翻译占据了相当大的比重,从而使近代英文期刊成为中国古典小说早期西译的重要载体。这不仅促进了中国古典小说在西方的翻译和传播,而且有力地拓展了汉学的研究视阈。本文拟就近代英文期刊所译介的中国古典小说展开具体考察,并探讨其在汉学研究上的积极作用。一近代英语期刊的主要回顾期刊作为一种新兴的传播媒介,早在17世纪的西方已经出现。公元1665年在巴黎创办的《学者杂志》是现在所知世界上最早的期刊。此后,期刊在英国等西方国家获得了迅速的发展,特别是进入19世纪,随着印刷术的进步,工业化、城市化的不断推进和商业的持续繁荣,期刊逐步跻身主流传播媒介。也正是在19世纪,随着西方列强在亚洲殖民活动的扩张,包括中国在内的亚洲地区日渐受到西方国家的关注,以中国或亚洲为主题的英文期刊陆续创刊,如:《亚洲杂志》(AsiaticJournal,1816-1845)、《布莱克伍德杂志》(Blackwood’sMagazine,1817-1980)、《中国丛报》(ChineseRepository,1832-1851)、《皇家亚洲学会会志》(JournaloftheRoyalAsiaticSociety,1834-1990)、《新英格兰人》(TheNewEnglander,1843-1892)、《皇家亚洲文会华北分会杂志》(JournaloftheNorth-ChinaBranchoftheRoyalAsiaticSociety,1858-1907)、《中日丛报》(ChinaandJapanRepository,1863-1865)、《两周评论》(TheFortnightlyReview,1865-1954)、《中国杂志》(TheChinaMagazine,1868)、《远东杂志》(TheFarEast,1870-1878)、《凤凰杂志》(ThePhoenix,1870-1873)、《中国评论》(ChinaReview,1872-1901)、《北京东方学会杂志》(JournalofthePekingOrientalSociety,1885-1898)、《亚东杂志》(TheEastofAisaMagazine,1902-1906)等。这些以亚洲或中国为主题的英文期刊十分重视文学对认知一个国家的重要性,尤其是将中国小说视为认知中国人思想和行为的最有效生动的途径,因此刊登了大量中国小说的译文。具体情况见下表:由上表可知,1800—1911年期间英文期刊所译介的中国小说有五十三种,且所译小说涵盖了志怪小说、神魔小说、历史演义、才子佳人小说、公案小说、世情小说及话本拟话本等各种题材,近代英文报刊作为中国古典小说西译的重要载体风行一时。但1911年前后,大部分英文期刊皆纷纷停刊,即使少数期刊没有停刊,如《皇家亚洲学会会志》、《布莱克伍德杂志》等;且仍有一些中国为主题的报刊创办,如《中国科学美术集志》(ChinaJournalofScienceandArts)、《新中国评论》(NewChinaReview)等,但英文期刊刊译的中国古典小说数量已为数寥寥,英文期刊作为中国小说西译的重要载体则逐渐式微。二英美法上的英语词汇与英语释放的高度发展期刊杂志作为近代新兴的传播媒体,具有即时短小、主题明确,持续发行、流通迅速等特征。近代英文期刊作为中国古典小说西译的重要载体也赋予其译介中国小说数量众多,品类齐全;传播快速,受众面广;连载刊录,专题集中等优势和特点。数量众多,品类齐全期刊杂志即时短小、流通迅速的特征促使英文期刊要在最为经济的时间和篇幅内最大限度地承载和传递信息,这在一定程度上虽然局限了对长篇巨著的中国古典小说的全译,却促成了节译、简译等古典小说译介形式的流行。节译指节取小说的某些内容进行翻译。根据选择标准的不同,又可分为三种类型:一、以章回为准的,选译其中的某些章回。如《中国评论》第25卷刊载的特温(E.W.Thwing)翻译的AChineseRomance(《中国故事》)即《好逑传》第一、二回的节译。二、以故事情节为标准,节选小说中相对独立的故事情节进行翻译。如《亚洲杂志》刊载的汤姆斯(P.P.Thoms)翻译的《三国演义》节译文,题为:TheDeathoftheCelebratedMinisterTung-cho(《著名丞相董卓之死》),即是选译了和“董卓之死”情节相关联的内容。三、以人物为中心,选译与某个人物相关的内容或情节。如《中国丛报》第7卷收录《五虎平南狄青后传》的英译文,译文围绕小说的主人公之一段红玉,仅选译与她相关的内容情节,与之无关或关联甚少的人物情节则删略不计。简译则指在维系整个小说情节完整的基础上,不按照中文逐字逐句地翻译,而是概括叙述出故事的大致梗概。如《皇家亚洲学会会志》1834年登载的《白蛇精记》的英译文,根据儒莲(S.Julien)《白蛇精记》法文全译本转译,却只简单讲述了故事的基本情节,乃《白蛇精记》的英文简译。英文期刊所采用的上述译介方式,在客观上无疑有效地拓展和丰富了所译介小说的种数。从1800年至1911年由英文期刊译介的中国小说达五十三种,约占本时期中国古典小说西译总篇目的70%。而且其中相当一部分中国小说是首次被翻译和介绍到西方,如《中国丛报》1838年刊载的TSZEPUHYU,orNottheSayingsofConfucius即《子不语》中《良猪》、《铁匣壁虎》、《黑柱》和《十三猫同日殉节》四篇故事的译文,是《子不语》首次被翻译和介绍到西方;《远东杂志》1876年发表的译文TheStoryofMowyin即《武曌的故事》,是以《薛刚反唐》为底本翻译而成,亦是《薛刚反唐》这部小说第一次被译成西文;另外,诸如《麟儿报》、《双凤奇缘》、《疗妒缘》、《笑得好》、《智囊补》、《南柯太守传》、《穆天子传》等中国小说均是通过英文期刊首次翻译和传播到西方,这在一定程度上使英文期刊成为中国古典小说西译的即时资料源。英文期刊译介中国小说的种数较多,涉及品类也相对齐全,囊括了志怪小说、神魔小说、历史演义、才子佳人小说、公案小说、世情小说、话本拟话本、笑话集和笔记小说等各种题材。在文体上涵盖了文言小说和白话小说,且以话本拟话本小说数量最多,有力地促进了中国小说在西方的翻译和传播。传播快速,受众面广《亚洲杂志》、《中国丛报》、《亚东杂志》、《凤凰杂志》、《中国评论》、《远东杂志》等以亚洲或中国为主要研究对象的英文期刊往往具有相对统一的题名和版式,在相对延续的时段定期持续地大量发行,或为季刊、或为月刊、或两周一期,形成了相对稳定的体制,并在常刊之外可根据需要发行副刊,保持了一定的灵活性;不仅信息容量大,而且传播迅速,流通范围广及欧洲大陆、西方殖民地、中国租界等诸多城市。以这些英文期刊为依托的中国小说译介因之具备了传播快速、受众面广的特点和优势,有效地拓宽了中国小说在西方译介的传播广度和接受范围,在扩大读者的同时亦刺激了潜在的小说译介需求。其中,有些小说译文先以单行本刊行或收入中国小说译文选集出版,再在期刊上发表,以扩大其影响。如德庇时(J.F.Davis)翻译的《三与楼》(San-yü-lou:ortheThreeDedicatedRooms),最早以单行本的形式于1815年由广东E.I.出版社出版,后又刊载于《亚洲杂志》1816年第1、2卷。道格拉斯(R.K.Douglas)翻译的《夺锦楼》(TheTwins)最早收入其编译的《中国故事集》(ChineseStories),1883年在伦敦和爱丁堡刊行,后又发表于《布莱克伍德杂志》1887年第162期,均借英文期刊扩展其传播广度和接受范围。连载刊录,专题集中连载刊录指英文期刊因单篇文章篇幅的限制,往往将中国古典小说的译文分为若干个部分分期持续地发表。如《中国评论》中刊载的译文TheYoungProdigy即清代小说《麟儿报》,译文分为五个部分,分别于《中国评论》1873年第2卷第1—5期上连载。其中值得注意的是,译文的划分大都没有遵循中文小说的章回编排,而是打乱中文的情节单元重新整合。《中国评论》所载《南游记》的译文即将中文十八回的内容划分为三十六个单元,分五次连载,如将小说第十回“华光占清凉山”中“假扮观音占清凉山”的情节及第十一回“哪吒行兵收华光”中“华光大战哪吒”、“华光战胜五神”的故事杂糅合并为一个情节单元,并重新拟出标题AssumesthePersonoftheGoddessofMerc(假扮观音佛母)。有时亦将没有章节划分的中文划分出章节,如《凤凰杂志》所载《蒋兴哥重会珍珠衫》译文分为两个部分,分别刊登于1871年第2卷第18、19期。外文报刊以连载的方式刊登中国古典小说译文的做法在某种程度上开启了中国中文报刊的小说连载。中文报刊最早的小说连载始于1892年韩子云创办的《海上奇书》,分期刊登了长篇小说《海上花列传》,晚于外文报刊连载小说译文近七十余年。专题集中指外文报刊上刊登的中国古典小说译文往往具有一个比较明确的专题。如《中国评论》1883年至1884年间连载的小说ScrapsfromChineseMythology(《中国神话故事选》),实际上是明代四种神魔小说《东游记》、《南游记》、《西游记》和《北游记》的合集《四游记》的译文,却统归为ScrapsfromChineseMythology(《中国神话故事选》),旨在介绍中国的神话及其所反映的中国人的信仰。再如《中国评论》第5卷至第8卷连续刊登的译文BriefSketchesfromtheLifeofK’UNG-MING(《孔明生平简述》),系从《三国演义》中截取了与诸葛孔明有关的情节内容,着重介绍诸葛孔明的生平经历。另外,上述英文期刊多由外国人主持,在欧洲大陆刊行外,亦有数种期刊在香港、上海、广州、福州等地创办和发行,由此将报刊杂志这种新兴的传播媒体传入中国,刺激了中国报刊业的创建和发展,如《中国丛报》的倡议者马礼逊(RobertMorrison)即是中国早期中文期刊《察世俗每月统记传》的创办者。而且这些英文期刊多采用西方先进的石印术,其在中国的刊行亦同时将石印技术引入中国,在一定程度上也促进了中国印刷术的发展。三《荡罪犯全道》的翻译解释汉学研究作为一门独立的学科在19世纪的欧洲逐渐兴起,中国小说译介和汉学研究的学科建设在某种程度上形成了相互促进的良性关系。一方面,汉学研究的兴起引发了西人对中国小说更多的关注,吸引一些汉学家加入到中国小说西译的活动中来;另一方面,中国古典小说的译介成为汉学研究的有机组成部分,近代英文期刊作为中国小说西译的重要载体在19世纪发轫并迅速风行,在一定程度上和汉学研究成正向发展的趋势。不仅一些从事中国小说翻译的汉学家如德庇时、翟理斯(H.A.Giles)、卫三畏(S.W.Williams)、理雅各(JamesLegge)等成为英文期刊的主要撰稿人,而且期刊的优势和特点又进一步促成了小说翻译和评论研究的互动,使翻译上升到研究的层面,不仅有力地拓展了汉学的研究视阈,并使中国小说逐渐成为一个专门的学术领域和研究课题,促进了汉学研究的学科细化。以英文期刊为媒介的小说翻译与评论研究的互动主要表现为以下四种类型:第一,在刊载小说译文的同时,或在译文前添加序言,或在译文中增加注释和评点。这些附加部分一方面附着于正文,成为译文的组成部分;另一方面又游离于正文之外,便于译者从第三者的角度对所译小说进行相对客观的审视和观照。它们或说明选译小说的动机和标准,或介绍所译小说的作者、内容,或对小说中的人物进行点评,或为小说中出现的中国事物做出阐释,或将小说的审美旨趣加以凝练,有效地扩展译文外延,融小说翻译与评论研究为一体。如《中国评论》1877年第5卷至第6卷刊登了《荡寇志》的译文,题为TheTangHouChi-AModernChineseNovel,是《荡寇志》最早的西译文,译者为欧森南(E.L.Oxenham),他在译文之前添加了一段序言,不仅简单介绍了《荡寇志》的作者俞万春的生平及其创作《荡寇志》的时间、意图,而且还将《荡寇志》和《水浒传》进行比较,他承认《荡寇志》在艺术水平上明显劣于《水浒传》,但是与《水浒传》相比,《荡寇志》塑造了一些形象鲜明、美丽可爱的女性形象,书中一些女子颇有男子气概,且刚勇好战,在一定程度上颠覆了中国女子地位低下的刻板印象。这也正是译者选择翻译《荡寇志》的动机之一。另外,译者认为小说背景的述写与宋末的社会状况比较吻合,尤其是官员之间官官相护的现象在小说中得到了很好地反映,也成为导致朝廷腐败的根本原因。当然,小说塑造的一系列栩栩如生的人物形象是最吸引译者的地方:“译者战战兢兢地将这部小说贡献给读者,相信读者能够从中寻到一些乐趣。可以认识一些典型的人物:如集道士、战士、将军和学者于一身的陈希真;忠诚爱国的官员云天彪、种师道;诡计多端、道德败坏的官员高俅、蔡京;假托忠义、实为强盗的宋江;及最为美丽和最具才智的女子陈丽卿。”又如《穆天子传》由德国汉学家欧德理(E.J.Eitel)首次翻译成英文,连载于《中国评论》第17卷第4期和第5期。译文在正文之前附有王渐序言和王谟乾隆戊申年间题识的译文,以中国的文献资料说明《穆天子传》的编撰过程和内容情节。并在正文卷一下题EditedbyChingLienofNan-ch’ing[CollatedwiththeeditionofHungI-huenofLin-hai],即金陵郑濂校,以临海洪颐煊校本对校。由此可知欧德理《穆天子传》英译本的中文底本为郑濂校本,并以洪颐煊校本对校。《穆天子传》的郑濂校本载于《增订汉魏丛书》,乾隆五十六年(1791)金溪王谟刊刻,在有清一代翻刻甚多,但此本沿袭自《穆天子传》明程荣校本,讹误较多。《穆天子传》的洪颐煊校本以郑濂校本为底本,以其他多个本子等为参校本,又整理爬梳前人类书古注等著作中《穆天子传》的引文为参照,使洪颐煊校本成为《穆天子传》的精校本,《郑堂读书记》称其为“今本中最善者”。欧德理以洪颐煊校本对校,纠正了底本郑濂校本的讹误和句意不通顺之处,在一定程度上提高了译文的质量,也反映出译者对选译小说版本意识的自觉。而且,译者亦有时通过在译文中添加评点,发表和中文小说不同的观点。如《五虎平南狄青后传》的译文述及狄虎刺杀段洪时,评论说:“这是蓄意的谋杀,因为他已经知道段洪是在投奔宋营的途中,甚至已卸下武器。但傲慢的将士认为信用不施于蛮夷之族。”显然是对狄虎无信的反讽。而且段红玉投靠宋营的举动也从原文中的“弃暗投明”、“改邪归正”变成了译文中不可原谅的罪行:“罪行连着罪行,父亲致死伤口的血还没有凝固,投敌的她已经开始了又一轮的通敌背信之举,狡诈地将忠于南蛮国王的人交于宋军之手,导致其被宋军无情地掳杀。”通过对小说中人物性格、行为举止等语带讥讽的批判,将中文所颂扬的宋军将领精忠报国的义气洗荡一尽,体现出译者与中国小说作者立场和意识形态的不同。第二,发表相对独立的学术水平较高的长篇论文。这些论文或从宏观的角度论述中国小说各方面的内容,或厘定中国小说的分类,或归纳中国小说的叙事模式,或审度中国小说的价值功用,或分析中国小说的审美旨趣,从整体上把握中国小说的概貌和总况。英文期刊的汉学研究者往往把中国小说分为两大类,如李思达(AlfredLister)将中国小说分为历史小说(Historicalromance)和日常小说(Taleofeverydaydomesticlife)两类,前者最典型的代表为《三国演义》,被中国人誉为小说中的小说;但李思达更欣赏的是日常小说,特别是《玉娇梨》,被他称为中国最好的小说。特温认为中国小说最重要的两类为历史小说(Historicalnovels)和爱情小说(Romances),并指出爱情小说比历史小说有更多的对话和描述语言,且多采用白话文体。西方学者通过对中国小说的阅读和分析,认为中国小说在人物形象和情节发展等方面形成了固定的叙事模式。如梅辉立(W.F.Mayers)指出中国小说人物形象的塑造是直线静止的,人物的正邪良恶往往在小说开头已经定型,并贯穿小说的始末。而中国历史小说无一例外地充斥着老谋深算且被宠信的大臣,直言敢谏却不被重视的官员,勇猛尚武的将士,在艰苦卓越的战争中实现朝代的更替。并且往往随意地为小说添加神话色彩,通过神人奇事编织情节发展的脉络。西人多重视中国小说的社会认知功用。特温认为中国小说承载着中国人最为真实的信息,通过中国小说描绘出中国的常用文体、日常生活、社会习俗及政府状况等过去和现在的生动鲜活的图画。但时或亦肯定中国小说的文学价值,如李思达曾将《玉娇梨》和《悲惨世界》、《变形记》等小说同归为世界一流文学的范畴,将之视为天才的著作和上帝对人间的恩赐。西人亦通过对中国小说审美旨趣的分析发掘中国人的生活情趣,并以之构建其中国印象。如《一部中国的爱情故事》论《玉娇梨》曰:“这部小说没有选择战争和政治为题材,没有耸人听闻的奇闻轶事,书中描写的尽是些日常生活琐事。书中绝大部分内容是描写科举考试的成功、失败,通过对无邪的诗酒愉悦、鲜花盛开的良辰美景、人物优雅文静的生活习惯的描写,创造出一种快乐的氛围。”李思达更是对小说中人物白太玄的生活态度和生活方式钦羡不已,他将白太玄比拟成融合了斯多葛学说和伊壁鸠鲁学说哲理的人,既坚忍克己,又注重享乐。“当公务迫使白太玄迁居京城后,他尽量避免京城的繁杂和功名的汲取,最大的乐趣便是和两三好友退居庭园或书斋,终日以鲜花、美酒和书籍为伴。”中国士人阶层既恪守节操、又放纵才情的人格选择和生存状态无形中契合了西人对文明高雅生活的期许;其整日与鲜花、美酒、诗歌为伴的生活又带给西方一股新鲜又奇异的异国风尚,《玉娇梨》作为中国士人生活的真实投影在西方社会营造出美好而愉悦的中国情调。第三,关于同一部小说或某个具体问题,不同期刊所刊登的文章时有不同意见的展示。这种不同意见的展示虽然还没有形成自觉的争鸣,但客观上为读者提供了不同的理解和角度,从而拓展了读者的视野。如《中国评论》第1卷刊载了李思达《花一个小时读中国小说》(AnHourwithaChineseRomance)一文,他在文中提及《好逑传》的德庇时译本,认为《好逑传》的故事情节极端愚昧,完全不值得德庇时花费精力翻译。《教务杂志》(ChineseRecorderandMissionaryJournal)第36卷也发表了窦乐安(Rev.J.Darroch)《论〈好逑传〉》(TheFortunateUnion)一文,文章先简略介绍了《好逑传》的帕西(ThomasPercy)译本和德庇时译本,然后集中讨论鲍康宁(F.W.Baller)的汉语读本《好逑传》,并从语言和习俗的角度肯定《好逑传》对基督教在华宣教工作的积极作用。波乃耶(J.DyerBall)亦有专文论述道格拉斯《好逑传》的英译本,发表于《中国评论》1900年第25卷第3期,根据波乃耶的介绍,道格拉斯《好逑传》译本应该是当时通行的一种汉语读本,共五十九页,每页六行,每个文字旁用罗马字按照韦氏拼音法标注读音。波乃耶指出通过小说学习中文是行之有效的方式,而《好逑传》使用的是通俗的语言,但并不粗俗,称得上是一种半文言,保留了当时通行的词汇和句法,有助于汉语学习。另外,他认为《好逑传》在人物塑造上遵行的是一种黑白分明的模式,坏人自始自终贪婪、愚蠢、堕落,好人则高尚、慷慨、自律,好人和坏人泾渭分明,贯彻始终。这些围绕《好逑传》的评论从不同视角论述了该小说的高下优劣及其多方面的功能。关于中国小说的起源则有唐代和宋代两种不同说法。《中国评论》1877年第5卷第6期发表的文章:ALegendoftheT’angDynasty-theDreamoftheLocust-treeBranch(《一篇唐传奇——槐树枝之梦》)即《南柯太守传》的英译文,译者在序言中指出中国小说大致起源于公元8—10世纪,那时的中国统一安定且国力强盛,君主鼓励提倡文学,亚洲其他国家也纷纷遣使觐见,印度文学随之被翻译和介绍到中国,其瑰丽奇异的想象为呆板单调的中国古典文学增添了新的活力,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现代意义的中国小说萌发。《凤凰杂志》发表的梅辉立《中国经典书目提要》(BibliographicalNotesonChineseBooks)却认为唐代故事虽被称为SiaoShwo或TriflingSayings,但多为精灵鬼怪的传奇故事,是道教兴盛的产物。真正意义上的小说产生于公元11世纪的宋代,并进一步推论,小说的产生离不开戏剧的引导和影响。第四,译者作为连结小说作者和读者的第三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