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代内地与东北亚的贸易

明代内地与东北亚的贸易

20世纪90年代6月14日，日本《东京新闻》的主编傅朗云飞往长春，并与作者和傅朗云见面。同年8月又派学者峰日东史来华进行学术访问,至9月末日本方面已完成东北亚丝绸之路5000公里的考察任务。我们也踏查了国内东北亚丝绸之路部分路段。近年来,该课题研究已引起了国内外有关人士的注目。明代有关内地彩缎等物远达东北亚北域的史料甚少,所见记载且多零星片断。笔者在过去研究的基础上,钩沉补阙,草成此篇,以期对明代东北亚地域经济、文化交流的研究,有所裨益。一“欧亚丝绸之路”:中日友好友谊的体现明成祖朱棣,审时度势,顺应历史潮流,对明太祖朱元璋中后期施政弊端,多所厘正,改变“祖训禁绝之旨”,对外加强经济往来和文化交流,即其中之一端。由此,才有郑和七下“西洋”,扬国威于域外,把海上丝绸之路推进到南洋、东非等地,这是人们都熟知的;而永乐帝派遣亦失哈九上“北海”,建立一条朝贡、贡赏之路,在黑龙江下游通过山旦交易,形成日本北国“虾夷锦文化”,却鲜为人知。永乐帝在中国北陲钦设奴儿干都司(治所在今黑龙江下游蒂尔),明政府经常派遣官员前往巡视,或奴儿干都司卫所头人进京朝贡取得赏赐,双方往来所携带的都是丝绸、绢、丝袭衣、金织袭衣等物。这条交通线,我们即称之为“东北亚丝绸之路”。我们所说的“东北亚丝绸之路”,并不象通往西域的丝绸之路那样,沿途扬起阵阵烟尘,来来往往的都是中西商贾满载着货物的驼队、马帮,构成了一幅十分壮观的瀚海行旅图。“东北亚丝绸之路”则是通过贡赏形式,把明朝内地的彩缎等物运往东北边陲,进行贸易的。这条道路在哪里?在历史上的作用是什么?为什么今天引起人们,特别是中日学者这么大的兴趣?这些问题所以引起人们的兴趣,主要是因为古代东北亚各族人民正是靠着这条交通要道,曾经把古老的长江、黄河流域文化与东北亚文化联系起来。内地的丝绸诸物,就是沿着这条线路,运输到黑龙江下游,山丹(山旦)人(即现仍居于黑龙江下游赫哲等族先民)再拿这些东西,与库页岛以及日本北海道的虾夷人进行交易,换取貂鼠皮、舍利、水獭、海东青、阿胶等,致使明代东北边疆显得生机盎然,既繁荣了东北地区经济、文化,促进了民族融合,也密切了中日两国人民的友好情谊。明代内地丝绸诸物,主要是通过水路运到东北亚北域奇集、奴儿干、苦兀等地的,所用船只均修造于吉林船厂。(一)布署可,理性地采“巨船”,一般可“海表”明代内官亦失哈多次前往黑龙江下游奴儿干等地区,船只为流人戍将刘清督造。刘清,和州(今安徽和县)人,少从父兄起兵,置身于朱元璋行伍,曾南征交趾,北守陕西,后因“坐事谪戍辽东”,再转戍吉林船厂(今吉林省吉林市郊阿什哈达村)。他应“造船之役”,先后三次领兵来到吉林,督造“巨船”。这在《明史》、《明实录》、杨宾《柳边纪略》等,均有记载,而刘清的两次摩崖石刻更印证了这一事实。刘清第一次来到吉林船厂,是永乐十八年(1420年)。翌年,即永乐十九年(1421年)春正月,刘清在今吉林市郊阿什哈达村松花江边的断壁摩崖上刻石题名,以为纪念。此处摩崖,位于松花江北岸,距江约10米。摩崖文字共3行,正书竖写,全文为:“甲辰丁卯癸丑,骠骑将军辽东都司都指挥使刘□□大明永乐拾玖年次辛丑,正月吉□□”。“骠骑将军辽东都司都指挥使刘□”,可从第二摩崖文字得知即“刘清”。刘清第二次来到船厂,是洪熙元年(1425年)。这次造船时间不长,“成祖崩,仁祖即位,罢归”,时为宣德初年。刘清第三次来吉林造船,是宣德七年(1432年),《明实录》记载:“遣中官亦失哈等往奴儿干处,令都指挥刘清领兵松花江造船”。这可由第二摩崖石刻得到佐证。第二摩崖镌刻于宣德七年,距第一摩崖不远处。此摩崖文字周边刻有上圆下方的碑型,共7行,正书竖写,全文为:“钦委造船总兵骠骑将军辽东都司都指挥使刘清,永乐十八年领军至此,洪熙元年领兵至此,宣德七年领军至此,本处设立龙王庙宇,永乐十八年创立,宣德七年重建□宣德七年二月三十日□□。”这在《永宁寺记》也有记载:“永乐九年春,特遣内官亦失哈等率官军一千余人,巨船二十五艘……开设奴儿干都司”,一次启乘吉林船厂所造的“巨船”就有25艘,实为可观。又据《重建永宁寺记》载,亦失哈等“率官军两千,巨舡五十再至”奴儿干诸地,这次的船只更多。那么所造的“巨船”、“巨舡”,到底有多大,史无记载。但从上述碑文可知1000人乘“巨船二十五艘”,2000人乘“巨舡五十”艘,均平均40人乘坐一只船,这就要求一只船仅载人就要达约近三吨重的负荷量。当然一只船不能仅仅乘载人,还要运载物品,如朝廷赏赐少数民族的酒、布帛、器皿,特别是粮谷等。据《明实录》记载,宣德二年,一次就运往“奴儿干官兵三千人,人给行粮七石,总为二万一千石”,这个数字不算小,重量不算轻,都由吉林船厂装船“浮江而下,直抵其地(奴儿干都司治所)”。刘清先后三次来吉林率领戍卒造船,有力地佐证明代“丝绸诸物”,自山东半岛蓬莱横渡渤海,由旅顺登陆,至辽东都司治所辽阳;另一条自今北京市出发,经辽宁朝阳,越医巫闾山,亦至辽东都司辽阳,然后北上经由吉林船厂,远达东北亚北域苦兀等地。(二)“苦夷”至“苦吾”亦失哈,海西女真人。朝鲜汉文古籍称“亦大人”、“亦时哥”。为永宁寺碑上几十个名字中领衔题名的第一个人。亦失哈既懂汉语,又懂女真语(很多女真人还懂蒙语),熟悉东北的风土人情,这为他九使奴儿干提供了十分方便的条件。他九次出使,对明代东北边疆建设,民族间经济、文化交流,以及东北亚丝绸之路的形成和发展,都有所促进。亦失哈第一次赴黑龙江下游奴儿干地区是永乐九年春。据《永宁寺记》载:“永乐九年春,特遣内官亦失哈等率官军一千余人,巨船二十五艘,……开设奴儿干都司”。这是朝廷派遣亦失哈以钦差大臣身份护送康旺、王肇舟、佟答刺哈去奴儿干就任。他们从船厂出发,沿松花江,顺流而下,然后驶入黑龙江,乘风破浪,昼夜兼程,满载着布帛诸物,到达奴儿干都司治所,今黑龙江下游的蒂尔地方。亦失哈第二次巡视黑龙江下游地区,据《永宁寺记》记载:“十年冬,天子复命内官亦失哈等载至其国(海外苦夷)”:他们带去大批生活和生产物资作为“赏赉”,“自海西抵奴儿干及海外苦夷诸民,赐男妇以衣服、器用,给以谷米,宴以酒馔”。这条史料极其珍贵和重要,它说明亦失哈抵达奴儿干地方以后,又扬帆驶出黑龙江口,驰向浩瀚的大海,到了“苦夷”。“苦夷”,《山海经》记载“为毛民”,汉代作“女国”,唐代称“窟说”,《新唐书·日本》作“虾夷”,.元代称“嵬骨”,明代称“苦夷”或“苦兀”,清代称“库页”。亦失哈以钦差大员身份,接见“苦夷诸民”时,“赐男妇以衣服”,其“衣服”,当包括“绢、布及丝袭衣”等。可见明廷已把丝织品远输到东北亚北域苦兀之地;也可见明廷对黑龙江下游和库页岛少数民族所采取的羁縻政策是成功的。丝绸之路加强了内地与周边民族的联系。这次伴随亦失哈前往,有辽东“百户”崔源,时年才21岁。亦失哈第三、第四次巡视奴儿干地区是永乐十三年(1415年)以后,其中有一次是永乐十八年(1420年),可从吉林市阿什哈达摩崖石刻得知。洪熙元年、宣德七年都是亦失哈前往奴儿干的年份,那么永乐十八年也当是亦失哈第三或第四次前往奴儿干之年。第五次去奴儿干返回时为洪熙元年(1425年),得到明王朝赏赐,“敕辽东都司赐随内官亦失哈等往奴儿干官军一千五百人钞有差”,还赏赐弗提卫指挥同知察罕帖木儿等九人“钞币”,察罕帖木儿也曾受明王朝之命,赴奴儿干地区招抚。第六次巡视奴儿干地区为宣德元年(1426年),这是辽东都司定辽右卫都指挥佥事崔源第二次“同太监亦信(亦失哈)下奴儿干等处招谕”。五、六这两次是破例的每年一往返,很显然这是代表新即位的皇帝前往奴儿干“宣谕镇抚”,反映出明朝政府对输往东北和北部边疆地区“丝绸诸物”的极大重视。宣德二年(1427年)二月,明王朝“赐往奴儿干及招谕回还官军钞千户一百锭,百户八十锭,旗军四十锭,命辽东都司给之”。第七次是宣德三年(1428年)正月,《明实录》有这样记载:“命都指挥康旺、王肇舟、佟答剌哈往奴儿干之地建立奴儿干都指挥使司,并赐都司银印一,经历司铜印一”。《重建永宁寺记》刻有“宣德初,复遣太监亦失哈部众再至”,宣德四年(1429年)十二月,明朝政府“召内官亦失哈等还”京。这次随同亦失哈前往奴儿干地区的还有金声、白伦等人。第八次是宣德五年(1430年)三月,明廷命康旺、王肇舟、佟答剌哈仍往奴儿干都司“抚恤军民”,同时又下一道“敕谕”给奴儿干、海东囊阿里、吉列迷、恨古河、松华河(松花江)、阿速江等处的各卫指挥:“令皆受节制”。他们于次年返,康旺告老“辞职”,令以康福袭奴儿干都司指挥同知职20。亦失哈第九次巡视奴儿干地区是宣德七年(1432年)夏。这次是康福首次上任,明王朝很重视,带去很多丝、绢、粮食、酒等,声势浩大。永宁寺碑文记载:亦失哈等“率官军两千,巨舡五十再至”奴儿干,抵达后见“民皆如故”,“独永宁寺破毁”,但寺“基址存焉”,亦失哈等对“吉列迷毁寺者”没有采取惩罚手段,而是贯彻明王朝对少数民族采取“好生柔远”的政策,“特别宽恕,斯民谒者,仍宴以酒,给以布物,愈抚恤,于是人民老少,踊跃欢忻,咸啧啧之曰:‘天朝有仁德之君,乃有贤良之佐,我属无患矣’。”于是亦失哈“遂委官重造,命工塑佛,不劳而毕。华丽典雅,优胜于先。国人无远近,皆来顿首,谢曰:‘我等臣服,永无疑矣’。”稳定了边疆,有功于国家,造福于同胞。二应开“西南方”后的下城明朝为确保“使命往来”,转输奴儿干各卫缴纳的“岁贡”和朝廷赏赐“布帛”诸物,在奴儿干都司辖境以内,运往北疆的主要交通线是“海西东水陆城站”;通往东疆的主要是“开原东陆路至朝鲜后门”、“纳丹府东北陆路”两条交通线,即通往今吉林省延边珲春地区和朝鲜半岛。“海西东水陆城站”,南接辽东都司,北至奴儿干都司治所。从永乐七年(1409年)始建,到永乐十年(1412年)竣止。《明实录》记载:“置辽东境外满泾等四十五站,敕其提领那可、孟常等曰:朝廷设奴儿干都司并各卫,凡使命往来,所经之地,旧有站赤者复设,各站头目悉恭命,勿怠。”21。沿线共设45站,又经过10城镇,共计55城站。这条驿道是元代旧有站赤的“复设”。可以说城站是星罗棋布,纵横交织,构成了通向黑龙江下游丝绸之路的完整系统。(一)园屯大半拉子城由辽东都司明代“丝关”开原车运马驮的绢、布、盐诸物,到了奴儿干都司辖境内,通过“海西东水陆城站”继续北行。底失卜站(即今黑龙江省双城县西73里花园屯大半拉子古城),是这条水陆城站的起点。中经阿木河站、尚京城海胡站、鲁路吉站、优答迷城站、海留站、扎不剌站、伯颜迷站、能站、哈三城哈思罕站、兀剌忽站、脱亨站、斡朵里站、一半山站、托温城满赤奚站、阿陵站、柱邦站、弗思木站古佛陵站、奥里米站、弗踢奚城弗能都鲁站、考郎古城可木站、乞列迷城乞勒伊站,计22站。明人通过宛若游龙的丝绸古道,星罗棋布的驿站,把内地诸物远送到黑龙江下游,与当地土著进行贡赏贸易,促进了这一地区经济建设和文化交流。(二)各交通线的前因站“海西东水陆城站”从第23站莽吉塔城药乞站开始冬季为狗站,即狗站第一站,该站在今黑龙江省抚远县东黑瞎子岛上的木克得赫屯。所谓“狗站”,就是从乌苏里江口往东北至亨滚河口之满泾站这一段,驿站沿黑龙江崖边,冬天以狗拉雪撬为交通工具,也就是把往来诸物,装到狗拉爬犁上,“乘二、三人,行冰上,以狗驾拽,疾如马”。这一段路程直到清代,黑龙江下游的赫哲、费雅克人还是“畜养惟狗”,使用狗爬犁和木马(今之滑板)作为交通工具。由“海西东水陆城站”狗站第一站莽吉塔城药乞站东北行,中经奴合温站、乞里吉站、哈剌丁站、伐兴站、古伐替站、野马儿站、哈儿分站、莫鲁孙站、撒鲁温站、伏答村站、马勒亨古站、忽村站、虎把希站、五速站、哈剌马吉站、卜勒克站、播儿宾站、沼阴站、弗朵河站、别儿真站、黑勒里站、满泾站,即狗站第23站,也就是“海西东水陆城站”的第45站,其址在今黑龙江下游亨滚河口北岸莽阿臣屯。这是运送“丝绸诸物”的“海西东水陆城站”的终点站。通往东疆主要是“开原东陆路至朝鲜后门”、“纳丹府东北陆路”两条交通线。“开原东陆路至朝鲜后门”这条交通线,从今开原老城镇出发,中经坊州城、奚官、纳丹府城、费儿忽、弗出、南京、随州县、海洋、秃鲁、散三,是通往朝鲜的丝绸之路,也是建州左卫的朝贡道。“纳丹府东北陆路”,由纳丹府,即今桦甸苏密城东北行,中经那木剌站、善出、阿速纳合、潭州、古州、旧开原、毛怜,这是通往图们江下游、珲春地区的丝绸之路,也是明初建州卫、毛怜卫的朝贡道。关于各交通线的驿站,拙著《明代奴儿干都司及其卫所研究》以及李健才《东北交通驿站》、郭毅生《元代辽阳行省驿道考略》、日人和田清《海西东水陆城站之研究》等著述已作了考订,这里不再赘述。需要提及的是,在以往诸家著述中对交通驿站的作用,只阐述传递“使命往来”和转运土著“岁贡”,而对内地“丝绸诸物”远达东北边陲的驿站历史,从未问津。本文钩沉古籍,略加阐述,从中可以看到,明代就是经过这诸多古道经营开发黑龙江、乌苏里江、图们江流域的足迹。我们先人,为了开拓这条交通线,不惧荒原漠漠,不怕雪海茫茫,甚至不惜牺牲性命,对东北亚经济、文化交流与发展,做出了多么巨大的历史贡献。三明代中原的“彩画等”远离阿蜀(一)奇集湖附近的卫奇集湖,位于黑龙江下游,距伯力(今哈巴罗夫斯克)“尚有二千余里”23,《盛京吉林黑龙江等处标注战迹舆图》作“奇集淀”,今称马林斯克。500年前,这里已是我国中原地区“彩缎”、“彩币”、“袭衣”诸物集中地。奇集湖畔之所以成为“彩缎等物”的集中地,是因为奴儿干都司“海西东水陆城站”第38站的哈剌马吉站,即“狗站”为第16站设在奇集湖对岸的哈兰屯。水陆纵横,交通方便,“夏月乘船,小可乘载,冬月乘爬犁”,“行冰上,以狗驾拽,疾如马”24,运集这里的中原诸物,均赏赐给各卫所酋长。明王朝先后在奇集湖附近建置4个卫,即钦真河卫、克默而河卫、札岭卫、甫里河卫25。钦真河卫,《明太宗实录》卷55记载,永乐六年(1408年)设立。《满洲源流考》卷13谓钦真河卫是奇集湖之音讹。此卫就设在奇集湖畔。据历史文献记载,永乐年间明王朝曾三次赏赐该卫丝织品26。直到成化十四年(1474年)明朝还赐该卫都指挥哈答牙“衣服、彩缎等物”27。明廷对这些赏赐品管理并不严格,卫所酋长们可以拿这些物品进行交换。仅一个卫明廷就赏赐如此之多的丝织品等物,且土著间可以进行交换,可以想见东北亚丝绸之路,的确是名不虚传。克默而河卫,《明太宗实录》卷55记载,与钦真河卫同时设置,置于今黑龙江下游奇集湖东南的克默尔河流域,该河东流入“鞑靼海”。明廷在设卫的同时,就赏赐该卫“钞币、袭衣”28。特别是永乐七年(1409年)八月,一次就赏赐该卫土著阿拉答出等94人“袭衣及钞币”29。明廷对设在“鞑靼海”边的克默而河卫是很重视的,直到万历三十七年(1609年)《满文老档》还有明朝向该卫赏赐“丝”等丝织品的记载30。这时克默而河卫已建置有200多年的历史了。这一方面说明明朝对该卫进行管辖已有200多年的历史;另一方面也说明中原“丝”等物品远达东北亚鞑靼海峡已有200多年的历史。(二)奴儿干都司都指挥明朝在黑龙江下游奴儿干地方,即元代东征元帅府之故地,设奴儿干都司,并建造永宁寺一处,立碑两座。永宁寺虽早已堙废,但巍峨雄峙,高耸于黑龙江下游悬崖的两块明代丰碑,以及此两块明碑所在地“奴儿干”地方的名字,却久为中外人士所共知。奴儿干一作“弩而哥”31、或“耦儿干”32。清人称为“尼噜罕”,满语“图画之意”33,表示这里山川如画,“山高而秀丽”、“形势优雅,粲然可观”34,处其境“令人如置身山水画中”35。明初洪武朝在东北建立辽东都司。明成祖朱棣即位,鉴于形势发展需要,在东北又设置第二大都司,即奴儿干都司,治所设在黑龙江下游东岸、亨滚河口附近的特林,今俄人读成蒂尔(Tblp)36,下距庙街(今尼古拉耶夫斯克)250余华里37,上距三姓(依兰)3500余华里38。奴儿干地势险要,北控黑龙江口,南连海西,接辽东都司,是黑龙江下游的锁钥枢纽之地。这里峰峦重叠,云气飞腾,道道峡谷,雾霭霞蔚。明政权对这一地区很重视,奴儿干都司官员及卫所头人不仅领有较高的官俸,而且还能得到丝、钞币、布帛等优厚的赏赐,行有驿站接送。仅永乐朝时,就赏赐奴儿干都司、奴儿干卫酋长彩币、钞币、丝、袭衣达8次之多39。洪熙朝虽不到一年的时间,也赏赐奴儿干都司“彩币、表里、鞋袜等物”40。到了明宣宗朱瞻基即位,他继承明成祖朱棣戍边政策,不仅在黑龙江下游奴儿干都司永宁寺前重建永宁寺碑(即宣德碑),而且对当地少数民族继续实行“怀柔”羁縻政策。在这一政策指导下,明王朝于宣德元年(1426年)七月赐奴儿干都司指挥佥事王肇舟之子王贵“钞、、丝、绢、帛、袭衣”41。宣德二年(1427年)八月,赐奴儿干都司都指挥康旺“彩币、表里”42。宣德八年(1433年)七月赏赐已故的奴儿干都司都指挥同知佟答剌哈的妻子王氏“彩币、绢、布衣、丝”43。同年,八月,又赐奴儿干都司都指挥同知康福“钞、彩币、绢、布及丝袭衣”44等等,不乏其例。《明实录》关于这方面记载,直到明神宗万历年间,此时奴儿干都司已建置有近200年的历史了。这在人类历史的长河中虽不算长,但古道历经天灾兵燹之苦仍还发挥其作用,驿传车马,扬帆巨船,狗拉爬犁还照常运转,贡赐贸易不断,这不能不说是一个奇迹,令人惊叹。(三)明新一代卫所苦兀即库页岛,明代属奴儿干都司所辖。明王朝在库页岛设置卫所有:兀列河卫、波罗·河卫、囊哈儿卫等。兀列河卫,《明太宗实录》卷73记载,永乐八年(1410年)十二月设立。考吉林省档案馆藏《东三省地舆全图》库页岛东北部有河,名为“奴烈河”,《康熙皇舆全览图》作“奴列河”。近人考证兀列河卫置于库页岛东北部奴列河流域。明王朝于永乐八年设卫、时赐兀列河卫头目早花“袭衣及钞币”45。宣德六年(1431年)八月赐兀列河卫指挥佥事阿里哥“彩币、绢、布”46。正统元年(1436年)十一月赐兀列河卫“彩币等物”47。正统二年(1437年)二月又赐兀列河卫“彩币等物”48。正统四年(1439年)八月赐兀列河卫指挥尚秃哈“彩币等物”49。正统七年(1442年)十二月赐兀列河卫头目亦失加“彩币等物”50。成化三年(1467年)十一月还赐兀列河卫指挥音八等“衣服、彩缎等物”51,等等。波罗河卫,设于库页岛中部的波罗河流域52。明王朝对波罗河卫也是一样,以赏赐的形式把丝织品运往库页岛。如宣德三年(1428年)八月赐波罗河卫指挥佥事阿同哥“丝袭衣”53。同年九月,又赐波罗河卫“钞、彩币、表里”54。正统元年(1436年)十一月还赐波罗河卫“彩币等物”55。诸如此类,史不鲜载。关于明王朝赏赐设于库页岛西岸北部郎格里地方囊哈儿卫的丝袭衣等物品,不再赘述。以上事实足以说明,有明一代于黑龙江流域建置了大量卫所。卫所头人向明朝进贡,必有所赏,而且赏多于贡,其结果把内地绢、帛、丝、丝袭衣、金丝袭衣,颁发远达东北亚北域苦兀等地各卫所头人。四“山旦交易”明朝内地“丝绸诸物”赏赐卫所头人,经由东北亚古道至黑龙江下游地区。根据历史惯例,周边少数民族进贡,必有所赏,而且赏多于贡,这种贡赏贸易,当起源很早,到了明清两代又得到了进一步发展。用这些赏赐品进行交易,最初是一种族内交易。当时库页岛土著费雅克先民、日本北海道土著称黑龙江下游土著即现仍居其地的鄂伦春族、赫哲族先民为“香旦”,即邻人的意思。后来这种交易发展扩大到与日本北海道今阿依奴人先民虾夷人。虾夷人则讹“香旦”为“山旦”,在日本文献中又写作山靼、三靼等,因此称之为山丹交易,也称山靼交易、三靼交易,是贡赏交易的延伸。山旦交易主要场所在黑龙江下游的奇集。奇集“东逾山岭二十余里,为库页海峡”56,直.至库页岛西岸果夥(白主)等地。所以库页岛和日本北海道居民到奇集湖畔各卫进行交易,那时一般是不经过黑龙江口进入,而是由克默而湾即库页海峡(今叫卡斯特里湾)登岸,肩扛小船57,行走20余里陆路,再入甫里河至奇集,下黑龙江过札岭卫,经五如吉站,直抵特楞(台伦)。日人间宫林藏在《东鞑纪行》一书中详细记载了库页岛土著、北海道虾夷人,经过这一路线,到黑龙江畔奇集、特楞诸地,同山旦人进行“山旦交易”的盛情。虾夷人得到了中国内地“丝绸诸物”,返回日本北国,这就形成了较早时期日本北海道和中国大陆间的贸易。明廷对黑龙江少数民族头人颁发的袍服(袭衣),同虾夷人进行交易,管制也不十分严格,他们用官服进行交易也是允许的。虾夷人得到中国内地的丝绸袍服以后,冠以他们的族名,称之为“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