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代的英语作家奈保尔

当代的英语作家奈保尔

作为一位在英国界享有很高声誉的文学作家，他被称为“英国文坛移民三大英雄”。英国评论家普里切特曾经称他为“在世的英语作家中的佼佼者”。他是一位世界主义作家,他认为这源于自己无根的状态。他对于特立尼达文化和精神的贫乏感到悲哀,对印度有疏离感,与此他也不太认同大英帝国这个前殖民势力在印度遗留下的传统价值。就其出身而言,他来自中美洲特立尼达一个印度婆罗门家庭。其祖父作为契约劳工,从印度移居特立尼达,其父亲任特里尼达《卫报》的记者。奈保尔从11岁起就喜欢上了文学,并得到父亲的鼓励和支持。1950年,奈保尔获政府奖学金,来到英国牛津大学专攻文学,后移居英国。他曾周游世界许多地方,阅历深广,同时,由于背景复杂,他的作品呈现出具有世界主义风格的特色。但是作为一个在英国政府统治下的加勒比的特立尼达和多巴哥殖民地长大的作家,以及随父母生活在特立尼达西印度社区特殊的背景中,在他的记忆中仍然还存留着那些伴随他一起成长的、那永远也挥之不去的有关印度宗教的情节、印度精神及其风土人情。此外,还有大英帝国统治下殖民社会中的意识形态及英国文学和文化对他潜移默化的影响。所以,他的小说、他创作的人物身上都体现了在殖民主义统治下的杂合性(政治和精神上的既爱又恨、既盲从又拒绝、既接受又抵制的情结),体现了有殖民地背景的知识分子在后殖民时代感到的精神家园的失落;而就其作品表达的内容和思想内涵来看,他不愧为是一位世界性作家,他的作品在世界各地广受欢迎。正像瑞典文学院发表的公报讲的那样,他把对人类命运的深切关切融入历史描写之中,是继康拉德之后的又一位伟大的编年史作家。的确,奈保尔是当代最有成就的英国移民作家之一。他的《米格尔街》、《比斯瓦斯先生的房子》、《河湾》、《自由国度》、《抵达之谜》等作品获毛姆奖、布克奖等众多英国重要文学奖项,并且于1990年被英国皇室封爵,1993年成为英国大卫·柯恩文学奖首位获奖者,该奖旨在表彰“尚在人世的英国作家一生的成就”1,这同时也表明英国社会对他作为一个“当代经典作家”地位的承认。正是这样一种复杂的身份,奈保尔创造了一个又一个个性迥异、耐人寻味的小说人物。《灵异推拿师》虽然是奈保尔的早期作品,但它毫不逊色(也有人把其作为奈的小说处女作)。小说是以第一人称讲述的,但讲的却不是“我”的故事,而是“我”的亲身体验(小时候,因为脚伤,“我”曾和母亲让故事的主人公治脚的经历,及在小说结尾处,“我”在牛津大学学习时接待了甘涅沙,仅此而已)和大部分事实来自甘涅沙写的一本《罪恶的年代》的自传体书。从这些拼凑起来的故事看,《灵异推拿师》还真有点成长小说的味道。不过这些事都是拼凑的,就连小说的名字都有“杂合”的味道,更不用说主人公成长的历程充满了神奇灵异的事件。按照甘涅沙的说法,这些都是“天意”。本论文主要运用霍米·巴巴的“杂交”理论和布尔迪厄的“文化资本”概念阐释第三世界知识分子身份建构及颠覆殖民霸权话语的途径和创造“第三空间”(霍米·巴巴语)的重要意义。一杂胞成神,杂养成神“杂交”﹙Hybridity﹚根据霍米·巴巴的后殖民理论,指的是在:1.话语实践上殖民者与被殖民者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一种状态。在理论上,它与泾渭分明的本质主义者和极端论者的二元对立模式相对立;2.杂交是霍米·巴巴富有创建性的对殖民主义实践的一种描述;3.从批判殖民话语的立场上,巴巴指出了一条通过杂交的方式动摇殖民话语的权威性和稳定性。他指出:“它以惊人的种族﹑性别﹑文化﹑甚至气候上的差异的力量扰乱了它(殖民话语)的权威表现﹐它以混乱和分裂的杂交文本出现于殖民话语之中。”2本文中论述的杂交性在话语实践方面与巴巴的观点不谋而合,它向人们指出:杂交性是后殖民地知识分子确立身份的必由出路。杂合性(杂交)是小说《灵异推拿师》中一个重要主题,本文试图从以下几个方面揭示杂合性在小说中的表现:1.书名与主人公名字和甘涅沙创造的灵异环境;2.甘涅沙的演讲以及甘涅沙为当选印度联合党主席使用的手段等。首先,从小说主人公的名字就可以看出作者匠心独运。甘涅沙的名字取自印度教尊崇的象神名。据说象神是湿婆神和雪山女神之子,年幼时被湿婆神误砍了头颅,情急之下,湿婆神只好将一头犯禁大象的脑袋移植到了甘涅沙的躯体上。从此,甘涅沙就成了一个象首人身的大象守护神,而且有了大象一样的品格,强壮、聪慧而且善良。象神在印度教中本身就是以杂合的象首人身出现的,它表示的是混杂性,而甘涅沙本人在小说中也处处与混杂性难分难舍。大学毕业后,他因做教师不成功,便回到了乡下。这时他已经是以一种混杂的身份出现的。在西班牙港,他接受了殖民教育,致使他无法接受做一个安分守己的乡下人的命运。为此,他整天无所事事,骑了一辆自行车到处闲逛,成了一个无业游民。还好,他的这种大学毕业的身份被他的岳父相中,主动把女儿嫁给了他。但他还是一事无成,竟成了一个多余人。无奈,他便以写书为名,整天抱着一本书读,可这样无法养家糊口,妻子莉拉一气之下回了娘家。至此,他开始动笔写书,可写出来的竟是不伦不类的《印度教问答101题》。书卖不出去,甘涅沙只好捡起了父亲的旧业,以当推拿师为生。可是,始终无人找他推拿。在这种百无聊赖的情况下,在打嗝大婶的启发下,他有点开了窍:打嗝大婶继续不慌不忙地说:“我已经观察你好久了,甘涅沙。你有神力。”其实这句话正是他期望从打嗝大婶嘴里听到的。“什么神力?”“治病的神力。治疗那些脑子有问题,或者说心理有问题的人——嗨!你真把我给搞糊涂了,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好吧。就算我有这种神力,又该怎么开始用呢?我又怎么去告诉别人呢?‘你今天状态不是很好:拿着这本祈祷书,每顿饭前默念,一天三遍。’”3打嗝大婶拍了拍巴掌。“我就是这个意思。”这样他们达成了默契,打嗝大婶继续说道:“你那可怜的叔叔,他死之前一直就是做这个的。”3尔后,她便把丈夫的书都送给了甘涅沙。那是些“各式各样的书,且都是手抄本,有的是用梵文写的,有的是用印度文写的;有的写在纸上,有的写在经过处理的棕榈树叶上。棕榈树也都串在了一起,好像一把折拢起来的扇子。”3与此同时,甘涅沙还注意到好莱坞印度人经常出版一些期刊,里面的文章都是一些没完没了的内心剖析,他虽然对此不以为然,可是,在他给第一位病人治病时,就已经看到了内心剖析的影响。并且靠着这第一个成功的案例,甘涅沙开始了他的神汉(巫师)事业。这里,我们不难看出,他的事业杂糅了东西方的精髓,如,除印度教、基督教外,还掺杂着一些精神分析以及现代科学之类的知识。这种有机的杂糅还真与中国老庄的观点有些相似:如,今本《老子》四十二章说:‘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道是万物的混饨或恍惚状态,一是成了形质的最初元,二是阴阳,三是阴阳开展的最初状态,从此以后,便成为繁复的物。这和霍米·巴巴的第三空间有异曲同工之妙。此外,从小说的书名来看,它也是一种混杂的结果。推拿师(masseur)一词来自法语。奈保尔的意思大概不光是为了营造异国情调和灵异氛围,用这个法语词推拿师(masseur),恐怕是为了借用其混杂的概念。而且就“推拿师”来讲,这一职业在特立尼达本来是一个极普通的职业,是特立尼达地区特有的产物,说白了就是一种“没有正规行医资格”的人为养家糊口糊弄百姓做的事。而且,这样的人在特立尼达“多如牛毛”。甘涅沙灵就灵在把传统的推拿师与装神弄鬼、巫术、有时再加上一点科学的知识混杂在一起。这不,这种乌七八糟的混杂还真就奏了效。在他决意要当通灵师的那天,他穿着一身白色的传统印度服装,威严肃穆,不苟言笑地站在门前,接待他的第一个客人。他正是以这身装束,以及后来类似于印度的巫术仪式赢得人们的信任。但是甘涅沙绝不是什么虔诚的印度教徒,一旦有事外出,他就换上了英国的服装。除了印度教,他对基督教也保持着同样的兴趣。在他破旧的卧室里,“奎师那和毗湿奴画边上,摆放着圣母玛利亚和基督的画像”3。作为特立尼达的印度人,他在英国和印度的夹缝间游移不定,这不仅因为大英帝国强大的殖民渗透,还因为那个魂牵梦绕的残缺不全的印度文明无疑也在吸引着他。可见,文化的所有形式都持续不断处在混杂性的过程之中。他成功的关键就在于这种混杂性,就在于两者中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一生二,二生三的规律让第三种从中而出。这第三种也就是巴巴的“第三空间”,这“第三空间”置换了建构它的历史,树立起新的权威机构、新的政治动因,而这些都是现成的智慧未能充分理解的。在《民族与叙事》中﹐巴巴就已经谈及了“边缘”/“民族国家”的关系。他说:“显示边缘性并不是为了争取文化优越性——无论是西方的、东方的、或者追求‘边缘’自身的乌托邦。它的意义在于以特有的边缘空间打断西方现代性的秩序,它大大地卷入进了现代性的辩护中——进步﹑同一﹑文化有机体﹑原初的民族﹐长长的过去——它在民族利益或种族特权的名义下理性化了文化中的独裁的﹑‘正当化’的倾向。”4这样,甘涅沙的混杂(有时可以说是无意识的)不仅为自己创造的灵异推拿打通了一个发声的渠道,而且还渐渐地由此建立了权威,颠覆了传统推拿师的内涵,使自己堂而皇之地进入了特立尼达印度人的社区,创造了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第三空间,为自己后来在政治上的发迹赢得了更多的支持者。其次,甘涅沙为了使自己名声鹊起,不惜自费登广告宣传,自费出书,最后竟然把自己的书免费送给那些政府的知名人士和美国大兵等。至此,他的名字、他的推拿术以及他修建的印度神庙等都不胫而走,吸引了大批大批的美国大兵到他这儿参观,他着实发了一笔小财。还有,在与纳拉亚的较量中,他使用的招数更是叫绝。纳拉亚,在他之前本来已经成立了印度联合党,但名声并不显赫,只是因为当时有人为了帮助特立尼达印度人的民间组织发展,捐献了三万美元。为了这三万美元,甘涅沙可谓聪明绝顶,玩了一回偷梁换柱的把戏。在临近接受那三万美元的日子里,他匆忙地成立了自己的印度联盟党。在成立大会上,因为自己的党刚刚成立,势单力薄,故而想出了一个偷梁换柱的绝招,谆谆教导其联盟党的党员们(他们绝大多数是甘涅沙以前的客户)以印度联合党的名义成立分会。这让所有在座的人吃了一惊,但甘涅沙解释说:“这正是问题的关键所在:我们怎样才能在联合党的全体会议上赢得选举呢?答案就是:我们的代表人数多多益善。怎么样才能有足够的代表人数呢?通过成立分会,我希望今天来这里的五十个人回去后能成立五十个分会,每个分会派三位代表参加联合党的全体会议。”3这种做法滑稽可笑,可却真的颠覆了纳拉亚的联合党,在随后召开的联合党会议上,甘涅沙不仅打败了纳拉亚,还被推选为联合党主席。终于一下子平步青云,名声四扬,轻而易举地从商界步入了政坛,最终成功地获得英帝国勋章,尔后竟连自己的姓名都改成英国式的了。小说就是这样用夸张和漫画笔触刻画了这个特立尼达人在二战前后的英国殖民地上上演的一幕幕滑稽的讽刺剧,和一个早年无法融入西印度群岛当地生活的印度移民最后居然功成名就的故事。这里的奥秘之一就是甘涅沙有意无意地用那些混杂的手段把自己带进了现代性的强光之中,用模棱两可的手段颠覆了纳拉亚的印度联合党。甘涅沙事业成功的惯用手法就是把异质性或带有强烈差异性的话语或观念楔入或插进对立的一方,创建可以令自己畅游其中的空间。看来,在后殖民话语实践中,混杂策略不失为一种有效的抵制手段。正如巴巴一贯提倡的那样,通过自身的异质性楔入或是插入任何理论(话语),创建一种能够再现不同和对立内容于其中的“修辞形式”。或者换句话说,就是寻找另外一种话语,各种不同和对立的内容都可通过转译而进入这一灵异的第三空间,为我所用。二进展之一:“甘涅沙,我的治疗”在第八章《与莱姆罗甘进一步交恶》里,叙述者说:“他的成名背后有渊博的学识支撑。如果没有这个,他很可能只是充斥特立尼达大街小巷的巫师神汉中的一员。”3渊博的知识,用另一种说法就是文化资本。文化资本在甘涅沙的成功中占有举足轻重的地位。文化资本是法国著名社会学家布尔迪厄理论中的一个重要的概念。他认为文化资本是资本中的一种。就资本而言,它包括几种形态:文化资本、经济资本、社会资本以及象征资本等。这些资本在一定的条件下,可以互相转化,但每一种资本的存在和运动都有其相对自主性。单就文化资本来说,它是不能继承的,但是通过个人努力却是可以累积的。当文化资本在一定累积的程度上,再加上适宜的环境,就会由文化资本转化成经济资本。尔后,如果时机成熟的话,文化资本还可以转化为社会资本、象征资本。甘涅沙正是通过几乎一生的文化资本累积,为他最后成为“神人合一”的神汉、成为印度联合党主席的成功奠定了功不可没的基础。当然,早期的甘涅沙并非是有意而为之,只是后来在他作为神汉的过程中,他的文化资本的累积才变成了有意的。甘涅沙受过殖民高等教育,回家后因为不想当乡下人,便以写书为名,整天捧着书看。开始时他的目标只不过想靠写书养家糊口。可是,事不遂人愿,迟迟写不出书,为此,老婆竟然抛弃了他回了娘家。无奈,他只好埋头写书,结果,三个月后出版了一本很薄的印度教问答书。可是这次失败恰好成就了他后来的成功。正像甘涅沙在《罪恶的年代》里写的那样:“每件事的发生都是为了一个最好的结果。如果我的第一本书就取得了成功,那么我很有可能变成一个纯粹的神学家,致力于阐释印度教义的写作,没完没了。恰恰是因为此书并不成功,而使我的事业找到了正确之路。”3他在毕哈利店铺里的广告中获得灵感,收集一些赠券单,还免费索取一些图书小册子等。这样,他觉得还不过瘾,便自己花钱从英国的“人人文库”邮购了三百本书,“这件事却无形中树立了甘涅沙在村里的地位,因为他之前行医的失败,在村里的名声并不怎么好。没多久,附近的农民纷纷上门,他们扭着手里的脏帽子,要么请他代为写信给总督,要么读政府莫名其妙给他们邮来的信函。”3此时,甘涅沙的文化资本的累积才仅仅以客观化的形式出现,就得到了当地百姓的仰慕。布尔迪厄认为,一个人在社会中的地位高低主要取决于他(她)所拥有的资本(包括资本的数量与质量),因为“这种资本赋予了某种支配场域的权利”5。在此基础上,再加上从打嗝大婶那儿获得的神秘书籍及他自己的勤奋苦读,使他占有的文化资本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为了更好地炫耀和博得众人对他的尊崇,每当他出去演讲时:他气度不凡地从自己的出租车里走出来,把绿色的丝巾穗子往肩后一甩,然后和主持会议的站着握手。随后,又开来两三辆满载他藏书的出租车。帮忙的人于是一拥而上,把一摞摞的书搬上讲台。……甘涅沙坐在里面被书本包围着,看起来绝对权威,而且虔诚。人们来听他的演讲,不单因为他的名气,也因为他宣讲的内容很是新鲜有趣。他会讲什么是好的生活,什么是快乐,如何获得快乐。他引经据典出处庞杂,有来自佛教的,也有来自其他宗教的,对此他并不掩饰。每当他要强调一个观点的时候,他会啪啪地打一个响指,边上的助手就会拿起一本书,翻到甘涅沙引用的那一页举起来让大家看,以证明其所言非虚。他用印度文演讲,而向大家展示的书全是英文的。他本人通过努力获得的稀缺文化资源及在特立尼达那个闭塞环境中“没有人不为他的学识所折服”。3文化资本为他带来了极高的社会声望,受到公众的顶礼膜拜,继而,他“发现自己成了一个哲学家和仲裁人。……他经常被请去裁决一些小偷小摸的事情,或者调解夫妻之间的口角。他还常常被请去祈祷会讲话”3。这样,他得到了丰厚的回报,而他身边的人也因为他得到了巨大的好处,他的成功还为当地的百姓及环境都带来了巨大发展和变化:泉水村发达了。市政工程部门意识到它的存在,翻修了原来的路面,使其比以前平整了许多。他们还给这个村子装上了第一个公共水龙头。……毕哈利发财了。苏拉杰被送到圣佛南多的奈帕尼玛大学读寄宿学校。苏拉杰的妈妈生了第四个孩子,并告诉莉拉她准备翻新店铺。甘涅沙发财了。他拆掉了老房子,暂时在餐馆里接待他的客户,原来老房子的地方盖起了一幢大楼。泉水村的历史上从未出现过这样宏伟的建筑。甘涅沙请了一个来自英属圭亚那的印度建筑师,还盖了一座印度式庙宇。3甘涅沙恰好是在一种东西方文化互动和特立尼达经济发展时及时地把握了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