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端康成《伊豆的舞女》的艺术特色

川端康成《伊豆的舞女》的艺术特色

四川段康成因获得了《雪国》、《首都》和《千只鹤》等书的声誉，但以《伊豆的舞蹈家》为例。他在川端康成的整个创作过程中发挥着极其重要的作用，这对川端康成的创作特别是早期艺术风格的形成产生了决定性的影响。《伊豆的舞女》最初发表于一九二六年。据川端康成自己讲,这篇小说是根据他自己一九一八年的伊豆旅行体验写成的,是以作者的实际生活和实际体验为基础的。从这个意义上说,它是具有自传性质的作品。但细读文本,我们不难看到,《伊豆的舞女》绝非作者实际生活和实际体验的单纯的、照相式的记录,而是一篇成功的艺术创作。它继承和发扬了日本文学的优良传统,融入了川端康成自己的才情和灵气,是日本文学中一篇不可多得的佳作,它当之无愧地奠定了川端康成在日本文学史上的地位。日本文学自《源氏物语》以来就形成了自己传统的美学观念,其基本精神就是“幽情”,即认为“在人的种种感情中,只有苦闷、忧愁、悲哀——也就是一切不能如意的事情,才是使人感受最深的。”日本古典文学始终贯穿着纤细、含蓄、感伤、清淡而纯真的格调。这种审美情趣有相当长远的延续性,川端康成继承了这种日本文学传统。他的作品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温柔的伤感,淡淡的哀愁,但其中又有着浓郁的艺术氛围和特殊的艺术风格。他笔下的“悲”不是单纯来写,而是把“悲”与“美”紧密联系,并融合在一起,从而形成亦悲亦美的独特格调。《伊豆的舞女》是其早期的作品,它虽没有其后期创作中的那种浓重的悲哀和颓废,但已经透露出川端康成以悲凉为美的创作倾向。纵观全篇,《伊豆的舞女》自始至终弥漫着一种若有若无的淡淡伤感,既像一首哀婉的抒情诗,又似一个笼在轻纱里的残梦。小说的“亦悲亦美”主要来自其内容的表达上。这篇小说所写的是一个二十岁的高中学生——“我”和一个十四岁的卖艺舞女——薰子在伊豆的汤岛邂逅相遇的故事,表现了那种因追求似爱非爱的情感而产生的淡淡的凄凉感。从“我”在天城山山顶北路口的茶馆遇到薰子一行起笔,到“我”在下田码头告别前来送行的薰子乘船返回东京为止。在这几天期间,“我”对薰子产生了一种爱恋之情,薰子方面似乎也有所动。作者在描述他们交往时,没有用欢快明朗的笔墨,而是压抑平缓地写了这对少男少女之间若即若离、似有非有的关系,让人隐隐感到这是一个没有结局的故事。这本已在读者心里印上了一丝伤感,而在结尾,作者又不惜重墨详尽地写了他们的依依惜别:先是写在凛冽的秋风中薰子蹲在海滨等候送行,“沉默地垂着头””;“我搭讪着说了好多话”,可薰子“一言不发”,“只是我每说一句还没有说完,她就连连用力点头”。接着写我上船时,舞女还是紧闭双唇凝视”,而我“想说一声再见。可也没说出口,只是又一次向她点了点头”,舞女似乎一直是静静地凝视,离开很远之后,才看见舞女挥动白色的东西”;最后写船已驶远,“我头脑空空如也,没有了时间的感觉。泪水扑籁籁地滴在书包上,连脸颊都觉得凉了”,“我处在一种美好的空虚心境里”,“听任泪水向下流,我的头脑变成一泓清水,滴滴嗒嗒地流出来,以后什么都没有留下,只感到甜蜜的愉快。”至此,在一种美丽的感伤中结束全文。在这场“码头送别”中既没有“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的惨痛),也没有力竭声嘶的呐喊,这里的“悲”是温柔的“悲”,是含蓄的“悲”,是余韵袅袅的“悲”,是美仑美奂的“悲”。在艺术表现上,《伊豆的舞女》就像一篇优美的抒情诗,贯穿始终的是一种动人的感情,给人的是清纯的美感享受。首先,它所描绘的是男女主人公之间的关系是纯真美好的。“我”是个比较单纯的少年,对于巡回艺人没有轻视,只有好感,并且以获得他们的友谊为自己精神上的最大安慰,他对舞女的感情也是纯洁的。他固然欣赏舞女的美貌和花一样的笑靥,但其中没有掺杂什么肉欲的要求和占有的的野心,他对薰子感情的深化是与对其纯洁心灵的了解和对其不幸遭遇的同情密切相关的。从女方来说,薰子更是个天真幼稚的少女。作者在小说中曾用了这样一个细节来表现:当她在浴场洗澡时,突然发现学生站在那里,心里一阵高兴,竟然赤身裸体地从浴池里跑到日光地上来。她对“我”的感情只是一种情窦初开的表现。他们之间的感情是朦朦胧胧、模糊不清的,说不出人如饮一杯淡淡的美酒,掩卷仍余香四溢。再者,小说的清纯之美还来自川端康成对大自然的描述。作者把这个美好的故事展现在如画的背景上:那重叠的山峦、茂密的森林、深邃的幽谷、浓郁的秋色……令人目不暇接;那纤尘不染、晶莹透明的万里碧空,使人忘却烦愁;那烟霞弥漫的海天相连之处宛如一派春色,让人心旷神怡。而所有这些清新、美丽的景色又是同美好的人情交织在一起的。当“我”听见舞女和她的嫂子低声夸奖自己是个“好人”时,心情异常激动,顿时觉得自然景物也变得格外美丽,不由得“抬起头来眺望周围爽朗的群山,,眼睑微微作痛”;当写“我”担心舞女被糟蹋时,写了“被雨水冲洗过的”“爽朗而明亮”的秋夜,以此来反衬“我”的痛苦心情。川端康成描写自然不单纯是用笔来描写,而是用“心”去描写,用“情”去描写,用自己的全部精神去理解自然和领会自然,把写自然美同写人物美、人情美融合在一起。另外,小说的清纯之美还来自作者对女性美的描绘上。主人公薰子是一位纯洁美丽的少女。在川端康成看来,年轻的女性,尤其是处女和少女,是纯真的化身,是美的化身,少女有着“纯真的声音”、“纯真的形体”、“纯真的精神”。其笔下的薰子也确实如此:她说“我”“是个好人,为人真好”时,“单纯而爽快”,是“幼稚地顺口流露出感情的声音”,她有着“雪白的小桐树”似的身子,“花”一样的笑容;她真挚而羞涩地喜欢着我,虽混迹风月场中,却无半点轻浮放浪。这是一个“鲜亮的大自然的女儿”,(哈代语)对她的成功刻画成为作品格调的一个重要组成。日本古典文学中人物刻画之细腻,感情表露之含蓄,形成了一个鲜明的艺术特色。川端康成继承了日本文学这种传统的表现艺术,并且又有其独到之处。他非常重视描写入物的感情和心理活动,全力挖掘他们的内心世界,而且这种描写又保持着纤细、清淡、柔美和含蓄的风格。这一点在《伊豆的舞女》中得到了充分地体现。作者对“我”、薰子以及二人在朦胧的爱恋中所表露出的心理状态,刻画得细致入微、真切准确,带有浓郁的抒情性。先来看看作者是怎样写“我”的:“我”是个比较单纯的学生,初遇舞女一行时会“惊慌”,会“心里扑通扑通地跳”,但“我”也试着想“让那舞女今天夜里就住在我的房间里”;而舞女的单纯“使我对自己原来的想法加以反省”,放弃了它;继之去关心舞女的安危。看到薰子赤身裸体时,没有了肉欲的占有,只是“感到有一股清泉洗净了身心”,“满心舒畅的笑个不停,头脑澄净得像刷洗过似的。微笑长时间挂在嘴边”。在这个过程中,“我”的心理是有层次变化的,“我”对舞女没有好奇,没有歧视,有的是同情,有的是尊重。告别之时,心里的感觉是苦甜掺半的。作者极准确地把握了这个变化,层层剖析了幼稚的十四岁少女,她朦朦胧胧地喜欢上了学生,作者细腻地刻画了这个特定人物的特定的心理状态。她初见学生时,只敢小声地、脸红红地答话,倒茶时“满脸通红,手在颤抖”;见到学生,“一阵高兴,便赤身裸体跑到日光下来,踮起脚尖,伸长了身子”,全无一点扭捏、矫揉造作;当学生贸然闯进她们的下榻处时,她会“满脸通红,猛然用两只手掌捂住了脸”,“用手掌遮了脸,从被窝里滑出来,坐到走廊上”;当她的头发不小心快要碰到学生的胸部时,她又“脸一红”。作者用清新的文字折射出一个天真烂漫、娇美质朴的少女的心态。再看一段薰子与学生同登天城山的描写:“舞女一个个高高的提起下摆,紧紧地跟着我跑。她走在后面,离我一两米远,既不想缩短距离,也不想再落后。我回过头去和她讲话,她好像吃惊的样子,停住脚步微笑着答话。舞女讲话的时候,我等在那里,希望她赶上来,可是她也停住脚步,要等我向前走她才迈步。道路曲曲折折愈加险阻了,我越发加快了脚步,可是舞女一心地攀登着,仍旧保持着一两米的距离。”到了山顶,“她要掸掸脚上的尘土,却忽然到我的脚边,抖着裙子的下摆。我连忙向后退,她却不由得跪了下来,弯着腰替我浑身掸尘。”这段描写,精雕细刻地凸现了薰子对学生的那种微妙的感情:她喜欢他,才会紧紧跟着跑;她出于少女的羞涩,不敢表露真情,才始终与学生保持一两米的距离,这距离使其能与学生交谈而又不至于显得太亲密;她爱慕、敬重学生才会跪下来替他掸尘……而这种凸现依然没有悖离含蓄柔美的风格。另外,《伊豆的舞女》在结构上也有其显著的特色。它不像川端康成的其他作品,如《名人》那样采用意识流中时序颠倒和渗透的手法,由倒叙,插叙等构成多层次的画面,它的结构是简洁的,层次是非常清晰的。全篇以“我”的行踪为线索,围绕“我”与舞女一行的交往逐步展开故事,从“我”在天城山山顶北路口的茶馆遇到薰子一行起笔,到“我”在下田码头告别前来送行的薰子乘船返回东京为止,随着情节的推进,有条不紊,舒缓流畅地完成了全篇,全无半点雕饰的痕迹。作品的语言也是本篇小说成功的一个重要因素。作品全无华丽词藻的堆砌,川端康成用朴素平实的语言表达了人物内心真实、丰富的感情,写人绘景也是用的白描手法,语言简洁明了。如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