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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与魏野诗之比较

北宋初的隐居诗人,主要以林芙和魏野为代表。譬如南宋时,陆游便曾写道:“(真宗)祥符、天禧间,士之风节文学名天下者,陕郊魏仲先(野)、钱塘林君复(逋)二人,又皆工于诗。方是时,天子修封禅,告太平,有二人在,天下麟凤芝草不足言矣。”然而细究两人际遇,同中却又有异。清代四库馆臣总结说:“(魏)野与林逋同时,身后之名不及逋装点湖山,供后人题咏,而当时则声价出逋上。”证以史实,可知所言不虚。魏野有首五排,题为《吾友山阳蹇子韫尝游颍上,言“彼之居人有许氏者,富不因贪,学非求进,于郡之西,手植众木,郁然成林,林下构亭,壮而不丽,郡倅黄公宗旦,皇宋有名之士也,常造焉;上阙歌诗以旌其美,故俾予请诗于子”,吾以子韫之请诗于予,八十言以寄题》,1说明当时即有人慕名远道向他求诗。其《送太白山人俞太中之商於访道友王知常洎归故山》诗复有“羡我诗中偶有名”之句,难掩自矜神色。他的诗集,真宗年间已然远传至辽国。2相较之下,林逋未见类似记载,生前诗名当不如魏野显赫,而身后广受梅尧臣、欧阳修、司马光、苏轼、黄庭坚诸人推重,3则又非魏野所能及。林、魏二人主要活动于太宗、真宗朝,其生前身后诗名浮沉之迹,恰从一个侧面勾勒出北宋前期诗坛风尚演变的某些线索。本文试从这里切入,作一由点及面的研讨。①陆游:《跋林和靖帖》,陆游《陆游集》,中华书局,1976年,第2274页。②纪昀等总纂:《四库全书总目》卷一五二“魏野《东观集》十卷”条,中华书局,1997年,第2038页。③傅璇琮等主编:《全宋诗》卷八五,第二册,北京大学出版社,1995年,第954页。下文所引魏野诗均据此书,不另加注。④文莹:《玉壶清话》卷七,杨立扬点校,中华书局,1984年,第66页。⑤分见梅尧臣《林和靖先生诗集序》,朱东润:《梅尧臣集编年校注》拾遗,上海古籍出版社,1980年,第1150页;欧阳修:《归田录》卷二,李逸安点校:《欧阳修全集》卷一二七,中华书局,2001年,第1930页;司马光《温公续诗话》,何文焕辑:《历代诗话》,中华书局,1981年,第275页;苏轼:《评诗人写物》,孔凡礼点校:《苏轼文集》卷六八,中华书局,1986年,第2143页;苏轼:《书林逋诗后》,孔凡礼点校:《苏轼诗集》卷二五,中华书局,1982年,第1343-1345页;黄庭坚:《书林和静诗》,刘琳等校点:《黄庭坚全集》,四川大学出版社,2001年,第665页。一,语言流于细致,整体提新过程初看起来,林逋和魏野诗具有许多共同点:(一)体裁上,古、近两体兼备而以后者为主,古诗有五言无七言,绝句多七言少五言。晚唐咸通(860-874年)以降,诗人择体范围窄化,所作几乎均以五七言律绝为宗,极少尝试其他体裁。4宋初诗人基本承袭这一格局,而略略放宽限制。他们重拾古体、排律,就中尤多五言之作,于绝句则大都弃五言而取七言。林、魏两人的诗体选择,正合乎当时普遍倾向。两相比较,魏野又多写排律,同样偏重五言,此为林逋所无;而林逋律诗中,七言占压倒多数,这一特点,系受其所在吴越地区的诗坛风气濡染而来,5也非魏野所有。(二)思想上,皆服膺儒家之道。林逋《曹州寄任独复》诗说:“敢将古道为吾事”;1魏野《喜大孙状元见访》诗说:“道同忘贵贱”。在他们眼中,隐居并不有违儒教。林逋每以孔门弟子自拟:“颜、原遗事在,千古壮闲心”(《湖山小隐三首》其二);“惟应数刻清凉梦,时曲颜肱兴未厌”(《杂兴四首》其二)。魏野《闲居书事》也自述:“无才动圣君,养拙住山村。临事知闲贵,澄心觉道尊。”这点落实到具体内容上,表现为少见愤世嫉俗之意,多表隐逸自得之趣,重视刻划自然物象而不耽于细僻景致,偶尔还带点幽默感。由此看来,林、魏之所以齐名,并非无因。不过细读下去,便发现两人之间,所同不胜所异。魏野诗下笔率意。首先,语言就十分流易。极端者如“水声山色为声色,鹤性云情是性情”(《送太白山人俞太中之商於访道友王知常洎归故山》);“自由由独自”(《送文兆上人南归》)之类,简直近乎歌诀。其创作思维有两大惯势:一是立意常就地取材。如《赠三门漕运钱舍人》拿彼此姓名做文章:“我拙宜名野,君廉恨姓钱”,即是其例。别人送来东西,不拘雅俗,他统统用以比拟主客,送玉笺,便说“皎洁分明如我鬓,卷舒方正似君心”(《谢大著刘煇寄惠玉笺》),送白鸡,也说“如君鸣有信,似我素无文”(《谢潘阆寄惠白鸡》)。此等手法,偶或为之,一举两得,还算别致;用得多了,反觉构思过于省力而且落套。二是喜欢打比方,这从上述几例已不难概见。最成功的例子当推七绝《送寿师新加命服后归蜀》:“日照孤云作彩霞,帝乡风送去天涯。野人遥望归何处,万里峨嵋便是家。”妙处全在比喻。由色彩着眼,以“彩霞”切命服,同时以“日”切帝恩,以“孤云”切上人,关合无不妥帖。整首诗由此生发而成,名利之事,偏能写得飘逸雅致,不失高人身份,所以难得。可惜此类例子相当罕见,多数情况下,魏野设喻是不甚拣择的。如《谢王太博惠书》:“分明如国史,子细似家书”,“国史”之比庄重有余,微嫌与语境不称。又如《依韵和李安见寄》:“烧残灰烬方分玉,披尽泥沙始见金”,两喻同义反复,配为合掌对,又牵缀习语入诗,形同谣谚,伤及气格,更无必要。其次,魏野诗的谋篇布局,一气直下,也不刻意讲究。时而稍加勾连,亦复疏隽可喜。如五律《咸阳道中作》:“渭水冻无波,终南翠色多。云临残照霁,客向故城过。惊雁远犹叫,牧童寒不歌。心愁人不会,谓我欲求何。”截取几幅片断景象来营造气氛,而“客向故城过”一句居中,坐收穿针引线之功,把前后画面随手贯穿起来。又如《值雨宿谔师房》:“信步闲游处,妨归路岂赊。因琴避山寺,和鹤宿僧家。语直非关酒,眠迟不为茶。共论尘世里,夜亦事如麻。”前后两半分别先以否定说法顿挫蓄势,再给出正解,交叉换笔;而次联与末联的答案一正说,一反衬,写法又自有别,结构上得流利开张之致。这类作品若论其短处,则在于辞繁意少,紧凑度未免稍逊。最后,复以所涉题材而言。已有论者指出,魏野诗多贴近日常生活,异于寻常隐逸之作。2其实不仅如此,即便咏及高雅事物,其作也每每呈现出日常化的倾向。如《悼鹤》:“谁折仙禽足,经旬致枉终。仇宜天与报,恨使我难穷。风月犹疑惨,园林顿觉空。殷勤亲起冢,只在草堂东。”鹤在传统观念里是“仙禽”,以此为题,所作理应气度高华,而此诗只管絮絮诉说所养之鹤被人残伤致死,自己多么伤心恼恨,情辞恳切,却丝毫不见雅人深致。从中可看到魏野诗的又一重要特点,即抒写比较实在。其长处是真切而不浮泛,短处则是美感提炼不足。譬如《上左冯陈使君》诗有“忧民如有病,见客似无官”一联,赵与虤《娱书堂诗话》称赏不置,以为“形容甚切”。3可是但求真切而不事提炼,有时候难免流于俚俗失检。像“忧民如有病”这样的措辞,实在难称得体。他如“闲闻啄木鸟,疑是打门僧”(《冬日书事》),“隔城钟似磬,远岫烧如灯”(《冬暮郊居》)等句,虽切却俚,倒真是“如有病”了。释文莹评价说:“其诗固无飘逸俊迈之气,但平朴而常,不事虚语尔”,6可谓切中肯綮。“平朴”故而浅易,“不事虚语”故而真切,“无飘逸俊迈之气”故而尘俗。魏野诗的优点与缺陷,此数语足以尽之。和魏野相比,林逋对于诗境营造要看重得多。如七律《孤山后写望》:“水墨屏风状总非,作诗除是谢玄晖。溪桥袅袅穿黄落,樵斧丁丁斫翠微。返照未沉僧独往,长烟如淡鸟横飞。南峰有客锄园罢,闲倚篱门忘却归。”动静、声色、虚实交互作用;仅就色调而论,亦着意于浓淡、黄绿的变化,显系有心经营之作。又如五律《山中冬日》:“残雪照篱落,空山无俗喧。鸡寒懒下树,人晏独开门。废圃春荣动,回塘雾气昏。谁家岁酒熟,辍棹忆西村。”先静后动,以“人晏独开门”一句为转捩点,由人物动作带起后半篇的生机,吞吐有度,意境清而不槁。至若“春阴入荷锄”(《小隐自题》)这类诗句,则着力于从日常劳作中发掘优美之处,足见林逋诗境,绝非一味清寂。而此句语法之倒装,又反映出作者遣词造句,刻意锤炼的习惯。林逋炼词特重动词,如“锡润飞晴霭,罗寒滤晓澌”(《送僧机素还东嘉》),“云喷石花生剑壁,雨敲松子落琴床”(《湖山小隐二首》其二),“斋磬冷摇松吹杂,定灯孤坐竹风侵”(《和陈湜赠希社师》)等句,皆可为证。《寄思齐上人》句:“静钟浮野水”,着一“浮”字,变听觉对象为视觉对象,回头再看句首以“静”字形容钟声,始有怡然理顺之感。《峡石寺》说:“数崦林萝攒野色,一崖楼阁贮天形”,下句无非极言寺阁之高,却说它贮存住了天的形状,语尤奇特。《采石山》说:“秋棱瘦出无多寺,古翠浓连一半云。”又颇具抽象意味。他有意斟词酌句,落笔便不同于魏野的繁与缓,相反以精紧见长,间或浓缩过度,则走入另一极端。如《夏日即事》:“粉竹亚梢垂宿露,翠荷差影聚游鱼”,摹景清美,而把参差倒影简化为“差影”,又觉缩略太过,转成晦涩。魏野尽管自称“成家书满屋”(《闲居书事》),作诗却偏尚白描,不大借重书本。林逋的生活与作品,书卷气就要来得浓一些。便是养个鹤、鹿什么的,取名也都典出《诗经》(参看其《鸣皋》、《呦呦》两诗题注)。其诗隶事较多,化用前人成句处也不一而足。如《送范寺丞仲淹》:“去棹看当辨江树”;《送然上人南游》:“莫向云中认江树”,两用谢朓《之宣城郡出新林浦向板桥》的名句“云中辨江树”。又如《送吴秀才赴举》:“辇下春华期纵辔”,乃自孟郊《登科后》“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翻出。就连他最为人传诵的“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山园小梅二首》其一)一联,也是脱胎于南唐江为“竹影横斜水清浅,桂香浮动月黄昏”之句。7从林逋借鉴的诗人看,遍布六朝以降各代,时段分布均匀,南朝谢惠连、谢朓等人,尤其是他心摹手追的对象(详后)。其作写景清丽处,或即得力于此。林逋诗秀句虽多,整首结构平衡问题,却一贯被人疵议。即如疏影、暗香两句,固极精妙,也有人指摘其下一联“与上联气格,全不相类,若出两人”。8然而这只是才力不足所致,实际上,其诗谋篇布局,通常还是较为用心的。林逋集子里七律最多,以送别七律为例,章法几于篇篇不同。有纯就对方一面着笔的,如《送陈纵之无为军》、《送文光师游天台》等;有主客兼顾的,如《送范寺丞仲淹》、《送马程员外之任乌江》、《送赵时校书之任临川司理》等。而后一类作品带入作者自己的方式,细看又途辙各异。兹依次抄录三诗于下:林中萧寂款吾庐,亹亹犹欣接绪余。去棹看当辨江树,离尊聊为摘园蔬。马卿才大常能赋,梅福官卑数上书。黼座垂精正求治,何时条对招公车。空色青苍寒日明,迟迟携手出柴荆。长贫少得交游者,渐老不禁离索情。去路晚帆当晚落,到官江草已春生。州监县尹多才识,当念吾宗负大名。南国古来风物好,早时游览熟登临。青山满路人家远,丹橘隔江秋色深。官况暂应劳折狱,病怀终自重分襟。三年解罢当求试,多草新文慰我心。这等应酬之作,本易雷同,好在林逋能于大同之中见小异。第一首先不言离,林居萧寂,惟范氏来访,清谈无倦,见得是极知心的朋友,而以“犹”字略逗其意。颔联去棹、离尊,挑明离别,加上主人亲摘园蔬的细节,惜别之情,尽在不言。第二首径以离别起句,颔联复直抒胸臆,便与前诗之蕴藉异趣。第三首开头交代临川为旧游之地,借助主、客曾到或将到的同个地方把双方绾合起来,另是一法。三首诗结体稳称而章法变化,诗不必佳,却足证作者诗艺之娴熟。无论在诗作的语言、章法还是知识深度诸方面,林逋均胜魏野一筹。他能注目及于诗境美感之提炼,气格也显然高于后者。接下来要问的是,两家诗风这些差异,究竟又是什么因素造成的?二注重前贤的文学风貌原因是多方面的,举其要者,约有以下几点:第一,就地域而言,魏野定居于陕州陕县(今属河南),系五代时中朝地区。而五代宋初,中朝诗风普遍趋于浅易通俗。9林逋则久处钱塘(今浙江杭州),乃十国中吴越故都。吴越“钱氏一门多好尚文学,钱镠、钱俶、钱惟演、钱昆、钱易、钱昭度等人都擅文才,长于诗”,文采风流,有足称者。吴越地区文化氛围之浓厚,本就远迈中朝。第二,就家世而言,魏氏“世为农”,10属于平民阶层。反观林逋,南宋桑世昌所撰及《咸淳临安志》所载两篇传记,均言其“祖克己,仕钱氏为通儒院学士”。11何谓“通儒院学士”?司马光《涑水记闻》卷二提供了答案:“钱氏在两浙,置知机务如知枢密院,通儒院学士如翰林学士。”12据此知林克己亦尝仕为词臣,辞采必较华赡。林逋家学渊源,趣味原有不同于寻常隐逸诗人的一面。第三,就经历而言,魏野比较简单,“我生三十年,未尝离丘园”(《赠孙何状元》)。林逋早年则放游各地,既开阔了眼界,也不无用世之志,后来大概始终未找到满意的进身之阶,加之体弱多病,这才下定决心归隐。13其诗虽和魏野相类,主要吟咏闲适自得之趣,但内在的精神气质并不完全一致。第四,就创作心理而言,魏野未有与前辈名家相颉颃的明确意识,林逋则不然,他有意希踪前贤且欲与之分庭抗礼。《深居杂兴六首》其三明言:“文章敢道长于古”。《孤山后写望》首联称眼前风景不易摹写,“作诗除是谢玄晖”,紧接着便展开细致描绘,当仁不让,隐有抗手前人的意图。《秋怀》首联说:“惠连初拟赋秋怀,病束慵缠几未谐。”自比谢惠连。谢氏《秋怀》诗见《文选》卷二三“咏怀类”,14林逋诗“先甘衰落归双鬓”之语,即对应着谢氏诗中“各勉玄发欢,无贻白首叹”两句而发。《山舍小轩有石竹二丛哄然秀发因成七言二章》其一后半:“阶前红药推词客,篱下黄花重古人。今日含毫与题品,可怜殊不愧清新。”阶前句指谢朓,篱下句指陶渊明,末联赞竹,兼且自许诗句,踌躇满志之态,更是跃然纸上。就现存材料看,北宋最早表现出此类意识的诗人,当推王禹偁。姑举数例。王氏《中条山》诗序称:“薛许昌(能)赋《中条山》十四韵,且自云‘《两京》之间,巨题不愧不负’。至今百年,人亦无敢继者。禹偁量移解梁,日与山接,苟默尔无述,后之览吾集者,谓宋无人,因赋二十韵。”15《芍药诗》三首序则说,谢朓、白居易在词臣任内均咏及芍药,自己尝居是职,“而编集之内,未尝有芍药诗,言于词臣,不得无过”。《盐池十八韵》序又庆幸以盐池之大,自古以来无题咏者,“天实惠我,使之补亡”。看来,他无时无地不和昔贤角力,遇到前人讽咏的题材,自己也要添写一篇;遇到前人遗漏的题材,益发喜出望外。林逋曾得观王禹偁诗集,有《读王黄州诗集》之作,这方面观念可能受到后者影响。不过王禹偁的好胜心,只体现于题材层面,尚未见风格层面的鲜明追求,林逋则提及“清新”等诗风层次的问题,用意较之似更拓进一步。第五,就知识素养而言,魏野除了偶尔语及六朝诗人陶渊明、潘岳外,讲到的诗人麇集于唐代,较多提起的更都在中唐一段。16林逋涉猎的前代诗人数量远超过魏野,并且时段分布更为全面而均匀。上节已举到一些,多系南朝名家,现再补举唐代数例。《和皓文二绝》其一:“李杜风骚少得朋,将坛高筑竟谁登。”《赠张绘秘校九题·诗将》:“子美常登拜,昌龄合按行。”《孤山寺》:“白公睡阁幽如画,张祜诗牌妙如神。”《西湖春日》:“争得才如杜牧之,试来湖上辄题诗。”《杂兴四首》其四:“次山有以称聱叟,鲁望兼之传散人。”《桃花》:“比并合饶皮博士,形相偏属薛尚书。”从王昌龄、李白、杜甫直到元结、白居易、张祜、杜牧、皮日休、陆龟蒙、薛能,盛、中、晚唐莫不赅备。转益多师,左右逢源,这对林逋诗艺的提升也不无裨益。第六,就写作状态而言,林、魏尽管皆有“苦吟”的自述,那无非是掇拾当时人人挂在口头的流行话语,当不得真,其他时候的经验之谈,则迥不相侔。魏野每用“狂”之一字形容自己,如“江山狂兴一时休”(《留题仙游寺》),“狂吟无所忌”(《喜大孙状元见访》)等。由狂兴而发狂吟,宜其语多率易。林逋却有不少相反的自画像。如《雪三首》其三:“独援诗笔得天真。”《淮甸城居寄任刺史》:“诗难忆细评。”《淮甸南游》:“不妨淮楚入搜吟。”《赠张绘秘校九题·诗匠》:“山落分题月,花摇刻句风。劳形忘底滞,巧思出樊笼。”同上《诗魔》:“寄远情无极,搜奇事转新。”综合这些说法,可见他作诗态度相当认真(劳形、巧思、细评),在格调(得天真)、措辞(刻句)、用典(事转新)诸方面,莫不精心研求,比起魏野的随意来,格调自然会高出一头。这种种因素汇合起来,遂造成了两家诗风的差异。赵齐平先生认为,魏野诗“除一味朴拙外还带上一点打油腔,远不能与多少有点情韵的林逋诗相比”,17这是很恰当的考语。然而奇怪的是,魏野这路“一味朴拙”的诗,“当时则声价出(林)逋上”。细细想来,岂不是一件耐人寻味的事?此一现象,必须置于整个北宋前期诗坛风气的变迁轨迹之中,方可获得合理的解释。三钱、刘、钱吾演的诗风考察宏观诗史流程时,自不同角度切入,会看到大不相同而又可以互补的景象。此处梳理北宋前期诗风演进历程,只想围绕朝—野、雅—俗两对基本关系的消长与交错而展开,其余问题概不详及。宋初朝、野皆出现过知名当世的诗人。在官者一开始沿袭五代中朝的浅白诗风,效仿白居易诗中平易的一面,摇笔即来,不复推敲研练。在野者则多积极肯定隐居生活的价值,所作语尚白描,相比起来稍重艺术表达。但他们恃以立足者惟在构思精巧,一旦结撰稍易,如魏野之作,和在官诗人的浅白其实也差不了多少。18稍后,随着宋代文教的兴盛,官员阶层文化素养的积累,台阁诗逐渐转出丰缛一路。及至真宗朝,杨亿等人力主典赡,以隶事摛藻为工,遂有“西昆体”之作,才和山林诗风拉开了距离。不过,西昆体的影响范围相当有限,19此际浅白诗风并未销声匿迹,即使在台阁层次也不曾荡涤净尽,毋宁说和典雅繁缛之作正处于并立状态。譬如五代中朝诗浅俗的代表,首推卢延让,而宋太宗、真宗迭为“好文”之主,20至真宗犹不免爱好卢诗。据杨亿回想,他在翰苑得召对,亲闻真宗讽诵卢延逊诗中“臂鹰健卒悬毡帽,骑马佳人卷画衫”一联。而杨氏自己也承认,这种诗“虽浅近,亦自成一体”。21事实上,就连西昆体的三位主要诗人杨亿、刘筠、钱惟演,也个个写过此类作品。22魏野诗浅白而能贴切,在这一路数里面,已经算是不错的了。其作之名重一时,恰可由此得到解释。降及真宗、仁宗朝之交,北宋诗史又有新的动向。为阐明其来龙去脉,我们还得再从西昆体说起。西昆体诗风之形成,与诗作者的官员身份密切相关。杨、刘、钱三人写作《西昆酬唱集》中诗的时候,或直秘阁,或在两制,均为馆阁中人。宋代自太宗、真宗朝起,两府高官多由馆阁出身,从秘阁经两制而至两府,成为词臣的常规升迁途径。换句话说,由直秘阁而知制诰,而翰林学士,向上很有可能做到宰辅。这是一条明确而又相对坦荡的道路,因而极大激发了词臣的积极性。23对词臣的基本要求,是具备较高的文化修养,而这在真宗朝,可说是通往宰辅位置的一把极要紧的钥匙,自然会获得广泛重视,杨亿等人也不例外。在这个阶段,学养与仕途两者密不可分。而学养在诗作中最直观的展示,莫过于典故和语汇。西昆诗人提倡事典丽藻,其趣味选择即同他们自觉的词臣意识有关。可待到仕途不尽如意时,情形又起了变化:“学”渐渐从“仕”那里挣脱开来,具备了一定独立性。以钱惟演为例,欧阳修《归田录》卷二载:“钱思公(惟演)官兼将相,阶、勋、品皆第一,自云平生不足者,不得于黄纸书名,每以为恨也。”24钱惟演晚年出为西京(洛阳)留守,继续仕进之路已近无望。欧阳修在仁宗朝初年进入仕途,就在他手下做留守推官,这番话当得之于此时。这时候钱氏向属下灌输的,便是另外一套说法了。欧阳修《内制集序》忆及:“昔钱思公尝以谓朝廷之官,虽宰相之重,皆可杂以他才处之,惟翰林学士非文章不可。思公自思为此语,颇取怒于达官,然亦自负以为至论。”这里钱惟演依然推重翰林学士,却纯是着眼于其学养、文章,而绝非因为这是攀跻至他所艳羡的宰相一职之路。在此语境下,翰林相对于宰相,学养、文章相对于权势,初步呈现出独立的特征。钱惟演这一主张,颇具有导向意义。后辈文士承流接响,遂使“学”的独立性愈发彰显无遗。仍举欧阳修为证,其《内制集序》撰于嘉祐年间,时已年逾五十,犹称引早年所闻钱氏此说,足证记忆深刻,衷心赞同。覆按欧集,他写于留守推官任内的文字早已表露同一倾向。如《送陈经秀才序》标榜惟有自己这群“卑且贤者”始能得山水之真趣,达官贵人是不懂的。《上范司谏书》又提出“君子之讥,著之简册而昭明,垂之百世而不泯”,比“有司之法”更为可惧。士君子的力量,源于其文化品位(能得山水真趣),以及所掌握的文化权力(著之简册),总之是由学养而致,故《杂说三首》其三反问道:“然则君子之学也,其可一日而息乎?”在他这里,独立精神与重学态度并存。前者往往有意无意地与显贵划开界限,接近草野布衣的立场;后者则由词臣趣味转变而来,反映于诗歌方面,首先可观察到的是诗学视域之拓展。这时期欧阳修作有《书梅圣俞稿后》,纵论诗史沿革,不仅兼举“汉之苏、李,魏之曹、刘”与唐代名家,连南朝的“浮淫流佚”之声,也肯定其不失为诗中一体,堂庑特为开阔。25一直到他晚年所写《笔说》,仍有一则强调:“作诗须多诵古今人诗。不独诗尔,其他文字亦然。”足见论诗特重于学的宗旨,在欧氏是终身持守不移的。不过,值得注意的是,由于与“仕”相脱离,钱惟演之后士人论“学”,重心也有所位移,不再盘桓于典故、辞藻等浅表易见的层面,而更趋于内化,更关注学识对于人性的养成作用。用欧阳修《笔说·诲学说》中的话说:“人之性因物则迁,不学则舍君子为小人,可不念哉!”如此之“学”进入诗文,主要功能也在于提升作品的气格,而不是为雕镂文字服务的。单就语言层面来说,欧阳修反而倡导“其言易明而可行”(《与张秀才第二书》)。以诗言之,其取径略同于此前在野诗人的浅近,只是舍去了后者较为尘俗的一面而已。这样,在欧阳修身上,便实现了宋诗中台阁与山林两种取向的重新合流。他在精神上对势位的疏离,在语言上对浅易的追求,在与山林诗人声气相通。而台阁诗人所引发的重“学”之风,自身经由与台阁的剥离,从语言层面的使事选字转入精神层面的气度体格,不仅与山林诗风已无扞格,而且恰好可以救后者因浅白而易流于尘俗之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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