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皮克斯的动画工作室看三维动画的发展趋势

从皮克斯的动画工作室看三维动画的发展趋势

皮克斯的动画电影2006年初，意大利以74亿美元的价格收购了皮克斯动物部（以下简称皮克斯）动物部门。他们在过去的15年合作关系中从属关系转变为永久性关系。皮克斯动物部成为意大利著名的动物部门。这并不是一场简单如往的好莱坞并购事件,它对于美国动画电影的发展具有深远的象征意义,甚至,整个传媒行业的格局也将深受此影响。1995年,当电影史上第一台完全由CG技术(ComputerGraphics)制作的动画长片《玩具总动员》问世时,人们并没有对它表现出冷漠或者拒斥的态度,反而争相称颂,该片荣登当年美国电影票房冠军。而此后的《玩具总动员2》、《海底总动员》、《料理鼠王》等也是北美票房排行榜上的常胜将军。皮克斯掀起的这股三维动画旋风至今方兴未艾。由斯皮尔伯格作为创立者之一的梦工厂在动画电影方面已经能和皮克斯分庭抗礼,华纳兄弟、二十世纪福克斯也不甘示弱,《怪物史莱克》系列、《欢乐的大脚》、《冰河世纪》系列分别是它们在三维动画领域的代表之作。如今,美国三维动画电影的发展势头之迅猛令人惊叹,大有超越二维动画的趋势。这一点,从传统画霸主迪斯尼近年的变化上可以看出端倪。据《泰晤士报》报道,迪斯尼于2006年7月将雇佣的2000名手工绘画者全部裁掉,传统的绘画方法正在被遗弃。2008年4月10日,在迪斯尼公布的未来四年的10部制片计划中,三维动画占了8部,报纸以“传统动画霸主变节”、“2D动画的没落”来报道这一事件。这似乎预示着三维动画的勃兴和传统动画不可挽回的没落命运。作为三维动画电影的执牛耳者,皮克斯目前已经生产了34部动画作品,其中包括9部动画长片和12部动画短片,其余为视频和游戏作品。皮克斯的动画电影已经形成了自己的特征和风格,对于美国的三维动画长片研究具有独特的标本意义。在皮克斯工作室的20多年的发展历程中,它和传统动画王国迪斯尼有着渊源深厚的联系。除了多年的合作之外,皮克斯的主将约翰·拉塞特的经历也颇有戏剧性的意味。他从迪斯尼出走,进入皮克斯,若干年后又衣锦还乡般回到了迪斯尼。可以说,迪斯尼和皮克斯是不同时代的童话生产者,它们制作的动画电影风靡全球,成为一代代儿童欢乐和笑声的源泉。因此本文在考察皮克斯及其生产的动画电影时,迪斯尼和它代表的二维动画将是非常重要的参考坐标。作为后工业时代的艺术作品,皮克斯动画电影具有不同于传统动画的特征和文化烙印。从《luxort.》到《跳跳灯》1971年,迪斯尼公司的总裁罗伊·迪斯尼在其弟弟沃尔特·迪斯尼去世五年之后,也撒手人寰。第二代管理者的谢幕似乎预示着传统动画电影黄金时代的终结。而此时,作为传统动画霸主的迪斯尼公司在经历了从40年代持续到60年代初期的辉煌之后,也正处于动荡不安的低谷期。这种局面直到新任CEO艾斯纳上任的1984年才开始得到改观,他实行了一系列大刀阔斧的改革措施,使迪斯尼重新恢复了“快乐王国”的景象。这一年,约翰·拉塞特辞去了迪斯尼动画师的职位,加盟了乔治·卢卡斯公司的电脑动画部,并创作了自己的第一部动画短片《AdventuresofAndre&WallyB》。该片第一次在电脑动画中使用了运动模糊的效果,约翰·拉塞特作为角色设计者参与了该片。虽然该片在制作上并不具有完美的流动性,但是也能看到后来皮克斯动画的雏形了。两年后,乔治·卢卡斯公司的电脑动画部被斯皮尔伯格收购,成为独立的制片公司,即皮克斯动画工作室。皮克斯制作了自己的第一部动画短片《LuxoJr.》(《跳跳灯》)。编导合一的约翰·拉塞特出手不凡,该片成为奥斯卡历史上第一部获得提名的电脑动画短片,这预示着皮克斯在奥斯卡之路上星途坦荡的开端。影片中那个跳来跳去的那个小台灯似乎象征着不墨守成规的个性和左右逢源的灵感,成为皮克斯动画工作室的标志。此时的迪斯尼公司正在让老鼠大侦探寻找一个女孩失踪的玩具师父亲,由其制作的《傻老鼠与大笨狗》正在上映中。本片的主人公是一只可爱的老鼠。这不禁让人想起迪斯尼公司,也是美国动画史上最著名的角色——米老鼠。它也诞生于一部短片中,即1928年沃尔特·迪斯尼制片公司的《疯狂的飞机》中。但是真正使这个角色成名的却是迪斯尼制片公司的第一部有声动画《汽船威利号》。米老鼠并不是该片的主要角色,但是在影片开头的开场表演中,它有趣的声音和配乐迅速吸引了观众。这些声音是利用管弦乐曲和不同的声音特效来完成的。作为第一部具有商业价值的有声动画片,据说迪斯尼是受了世界上第一部有声电影《爵士歌王》的影响而制作的。他在其中看到了有声电影的光明未来,因此决定在新片中进行声音上的技术创新。在技术方面,当年的迪斯尼和皮克斯工作室都具有同样的先锋精神。几部影片的成功之后,迪斯尼将米老鼠的形象作为迪斯尼公司的标志,出现在由其开发的名目逐渐繁多的衍生产品上。米老鼠和跳跳灯,它们分别作为迪斯尼和皮克斯生产的第一个动画形象,具有非常丰富的象征意义。而一直作为迪斯尼影业标志的城堡形象,从2006年的《加勒比海盗2》开始,由持续了70余年的平面设计改为三维设计,昭示着迪斯尼企图在新时代恢复其霸主地位的决心。而这一年也正是迪斯尼收购皮克斯,全面转战三维动画领域的开始。动画电影的接受方式丹尼尔·贝尔所预言的后工业社会来临之后,其主要特征之一是生产性经济将转变为服务性经济,人们的生活方式走向了更多的物质消费与享乐。日新月异的技术为这一切提供了保证。由摄影术和电影的发明作为铺垫,电视、计算机、网络等电子媒介的迅猛发展,人们进入了一个视觉文化时代。尼尔·波兹曼在对以电视为代表的电子媒介文化进行深入分析之后,指出了电子媒介文化代替印刷文化所造成的种种影响。对儿童的教学活动来说,“人们不再认为教育应该建立在缓慢发展的铅字上,一种建立在快速变化的电子图像之上的新型教育已经出现在我们面前。”动画电影无疑是这种“新型教育”最好方式。20世纪的动画电影恰如19世纪的童话那样,成为孩子们成长的伙伴。20世纪90年代以来,随着迪斯尼在传统二维动画领域的衰落,由皮克斯生产的三维动画电影取而代之成为新的视听童话。从接受对象来看,童话和动画电影都是主要面向儿童创作的。皮亚杰认为,“泛灵论”是儿童思维的重要表现形式。这也是在童话和动画电影中许多人格化的仙子、动物成为主人公的原因。在文学作品研究中,童话被划归到儿童文学这一大门类中,同儿歌、儿童诗、寓言等文学体裁并列。虽然童话也可以被用来进行民俗学和语言学的研究,正如格林兄弟搜集整理德国民间童话的初衷一样。但是它的主要阅读对象仍然是孩子们。在动画电影中,也有实验动画、成人动画等门类,但大部分仍然是面向儿童和家庭观影制作的。从艺术特点来看,童话和动画电影都具有高度的假定性。如果说文学作品改编成真人电影时有时会存在一定程度的实现难度,那么对于动画电影来讲,这点并不构成难题。动画艺术家们可以在纸上或者CG软件中进行任意的修改,就好比童话的作者在纸上抹去一个名字一样。虽然童话和动画电影具有以上的共同点和联系,但是从童话到动画电影,也有一些变化之处。中国童话理论的奠基者之一赵景深在为“童话”定义的时候说道:“童话是原始民族信以为真而现代人视为娱乐的故事。简单而明了地说:童话是神话的最后形式,小说的最初形式。”在这个并不十分符合逻辑规范的定义中,我们可以看到童话起初的意义所在:它是原始民族对自然膜拜的产物,如同神话和巫术一样,需要阅读古典小说似的凝神静观。从这个定义中还可以看到童话功能的改变,从膜拜转向了娱乐。当童话被改编为动画电影后,由于被大量复制,原作的独一无二性和灵韵(aura)消失了。因此艺术作品的接受方式也发生了改变,从注重膜拜功能的凝神静观的接受方式变为侧重其展示价值的消遣接受方式。例如在观看动画电影《白雪公主》时,观众欣赏的可能是电影中白雪公主婉转的歌喉和银幕上五颜六色的色彩,而非阅读童话那样对善恶和美丽的深刻感悟。现代社会的现实之维格林童话常常以这样的句式开头:“很久很久以前,在遥远的王国里住着一位公主……”,结尾则是“从此他们过上了幸福的生活”。《白雪公主》、《灰姑娘》是其较为典型的代表作品。这些童话的主题大多是善良战胜邪恶、聪明打败愚蠢等二元对立模式,它们试图用善良、正义、诚实等美好的字眼来影响孩子们的心灵。而大量取材自童话故事的早期迪斯尼动画电影在主题表现方面以此为主。然而,在皮克斯动画电影中,这种二元对立的主题模式正在发生变化。虽然也会有善和恶的对立,但是泾渭已经不是那么分明了。在《玩具总动员》中,和众玩具们对立的是那个以破坏玩具为乐的邻家小男孩,然而他只是个心理有些畸变的可怜虫。到了《玩具总动员2》中,坏人几乎不存在了,冲突发生在巴斯光年和祖格两个玩具之间,他们要像游戏中的高手那样一决高下,最后却发现祖格是巴斯光年的父亲。不过《玩具总动员2》的主题并不在此,它借助胡迪警长因为小男孩即将长大而被抛弃的命运,思考了人的存在价值的问题,暗示了人生苦短、继续发光发热的主题。于是我们发现,在皮克斯生产的动画电影中,主题开始转向团队合作、友谊、家庭观念等当今美国社会的世俗价值。2003年皮克斯推出的《海底总动员》打败数部真人电影大片而荣登年度票房冠军,说明了观众对它的喜爱和认可。它讲述的是一个小丑鱼父亲在海底穿越万里,克服重重困难拯救丢失的儿子的故事,其中体现出来的浓浓的父子亲情让人潸然泪下。而在《赛车总动员》和《怪物公司》等影片中,体现了后工业时代中纷繁复杂的社会生活和人们在其中的不同处境。动画艺术家们放弃了以往批判邪恶颂扬善良的道德至上判断,而选择了世俗和虚幻的平民主义理想。最明显的例子就是动画长片《超人总动员》。曾经风光无限的超能先生鲍勃因为被公众投诉扰民,只能结婚生子,每天拖着庞大的身躯坐在电脑前工作。但是他也遭遇到了中年危机:身体逐渐发福、来自上司的工作压力、婚姻中产生了不信任等。这并不是我们想象中拯救地球惩恶扬善的英雄所应该面对的问题,俨然是一个美国中年男人的尴尬处境。当然,超能先生仍然怀揣梦想,在经历了一系列磨难之后,他打败了野心勃勃的巴迪,再次拯救了整个城市。动画电影中的角色造型从皮克斯1986年制作的第一部动画短片《跳跳灯》开始,就由具有金属质感的小台灯代替了迪斯尼的米老鼠。从此,这种工业产品成为了皮克斯动画电影中的大部分角色。《玩具总动员》系列的角色是一堆各式各样的玩具,它们像大部分工业品一样在进行着更新换代。而《汽车总动员》顾名思义就知道其中的角色是型号各异的汽车们。《机器人总动员》走得更远,主角是充满设计感的机器人。角色的变迁使我们知道时代已经不同了。孩子们需要新的动画形象来陪伴他们的童年生活。一方面,在生产力高度发达的后工业社会,自然世界已经得到了充分的改造和开发,甚至已经被排挤到人们的视野之外了。另一方面,当后工业社会的经济转变为服务性经济之后,消费产品异常丰富,令人应接不暇。由于动画角色的变迁和制作过程的不同,皮克斯动画电影中的角色造型也发生了变化。迪斯尼最著名的动画形象米老鼠代表了传统二维动画电影经典的角色造型:圆形的耳朵、圆形的眼睛、圆形的指尖、圆形的身体曲线。一位迪斯尼的动画师这样分析道:“米奇是由一系列圆圈组成的,圆形总是使人愉悦。但是当我们看见尖的、三角形的东西就会有不舒服的感觉。”这种圆形也是传统的动画电影看起来赏心悦目的原因之一。动画的高度假定性让观众不再计较形象变形带来的不真实,转而追求故事和情感上的真实。但是三维动画电影失去了这种庇护,人们首先会关注形象造型的真实与否。CG技术的最初作用就是用来模拟现实世界,使虚拟的物体看起来更加具有真实感。因此,尽管动画电影的艺术特性允许有夸张和变形的存在,但动画形象的真实感和环境的真实感仍是皮克斯工作室要完成的首要任务。与此同时发生的变化还有角色运动的变化。迪斯尼公司早在20世纪30年代就提出了针对二维手绘动画制作的十二条法则,其中包括预备动作、挤压和拉伸等等。比如唐老鸭会将自己的蜷缩到一定程度,然后一溜烟似地跑出去了。这些原则的制定不仅符合物理学规律,而且符合动物们的习性。皮克斯工作室的动画师们更加需要观察角色的运动习性,因为他们要将这种运动逼真地模拟出来,使它们看起来像真实的动作一样。从《变动的艺术》看现代美学的实现1906年,历史上第一部胶片动画电影《一张滑稽面孔的幽默姿态》由美国人勃拉克顿摄制完成。画面中除了有几张变化的滑稽面孔,还有一个小丑在和狗玩耍。作为美国动画电影的发轫之作,它一开始就把戏谑精神带了进来。此后迪斯尼拍摄的动画短片也继承了这种风格,米老鼠从《疯狂的飞机》开始就非常淘气,惹人发笑。后来,它成为美国文化的象征之一,代表轻松和幽默的美国精神。皮克斯动画电影将这种戏谑精神继承了下来。首先很多电影中会出现一些插科打诨的经典配角。比如《玩具总动员》中的恐龙和蛋头先生,《赛车总动员》中的两辆喜欢法拉利的乡下维修车,他们的言语和行为是制造笑料不可缺少的法宝。此外从《虫虫危机》开始,皮克斯动画长片的结尾开始附上了类似真人电影一样的拍摄花絮。动物们像真人演员一样会出现NG镜头,玩具们在拍摄现场也有地位和辈份之分。这不能不说是皮克斯工作室独特的创造。在后现代主义美学的背景下,这种戏谑精神具有了新的意义。美国在率先进入后工业社会之后,在工业社会产生的现代主义美学发展到了它的巔峰状态,即后现代主义美学。它反对美学对生活的证明和反思,张扬非理性,艺术本身成为一种游戏。用费瑟斯通的话说:“如果我们来检讨后现代主义的定义,我们就会发现,它强调了艺术与日常生活之间界限的消解、高雅文化与大众通俗文化之间明确分野的消失、总体性的风格混杂及戏谑式的符码混合。”而以皮克斯动画电影为代表的当代美国动画电影消解了艺术和日常生活的界限,那些角色都不再仅仅遵从“物性第一”的童话逻辑,而具有了现代人类的思维方式和行为特征。这时动画电影的观众不仅仅局限于天真可爱的孩子们,还包括那些童心未泯的成人们。它可以被看作是对后工业社会技术化导致人类精神压力的治疗性宣泄。只有在戏谑和游戏中,人们才暂时从劳动的异化中解放出来,重新回归自身。斯坦顿说:“我们从来不假设走进电影院的到底是什么年龄段的人,我们只确保拍出让自己满意的作品。”而梦工厂在这方面走得更远。以《怪物史莱克》系列为代表的动画电影更加具有后现代主义美学的特征。它们通过解构、戏仿等手段消解了经典和中心,呈现出无拘无束的狂欢景象。虽然《怪物史莱克》也是关于公主和王子的故事,但是它消解了格林童话的经典叙事。所谓的“王子”是一个喜欢发脾气、自闭而又带有口臭的青色怪物,而格林童话中的“白马王子”成了一个野心勃勃而又愚蠢的失败者。公主菲奥娜在林中同鸟儿赛歌喉的场景戏仿了迪斯尼经典的《白雪公主》,而当她同强盗打斗时,戏仿了《黑客帝国》中的“子弹时间”。这些戏仿带给观众消解经典和中心的快感。皮克斯动画电影与之相比,显得有些更加尊重传统了。皮克斯动画电影由于童话和动画电影的主要接受对象以儿童为主,因此在叙事上它们大多采取线性结构,使故事看起来不至于过于复杂。上面提到,在后工业社会中,动画电影也成为一些成年人消遣和寄情的选择。动画电影简略的符号性和线性叙事结构,再加上拟人、夸张等表现方法的运用,使他们获得了简单直观的视觉体验和一次次吸毒式的幻游旅行。皮克斯动画电影也继承了这种线性叙事方式,遵从平衡—平衡被破坏一—试图恢复平衡——建立新的平衡的叙事结构。下面以《海底总动员》为例分析线性叙事的特点。影片开头小丑鱼马琳和妻子卡萝过着幸福平静的生活(平衡)——鲨鱼来袭,卡萝和众多未出生的孩子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