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真人信仰在海外的传播

吴真人信仰在海外的传播

吴震，北宋太平兴国四年（979年）3月15日出生于福建省泉州市同安县白沙村（今漳州市龙海县）。他少年之时遂立志行医,以普济众生为已任。景佑三年(1036年)五月初二日因采药坠崖辞世,行年五十有八。由于吴本生前医术高明,医德高尚,深获人们的尊敬与爱戴。因而他去世之后,乡亲们感念其恩德,便为其建庙奉祀。吴真人信仰由此产生,并且逐渐传播开来。后来,历代封建统治阶级为了巩固自身的统治地位,便利用在民间流传的这种信仰,不断对吴真人进行褒封,使其神格逐渐提高,至明永乐十七年(1419年)已成了“恩主昊天医灵妙惠真君万寿无极保生大帝”,从而使吴真人在医药界的神格提高到了至高无上的地位,进一步促进了吴真人信仰的传播。民间百姓一般称其为“吴真人”、“大道公”、“保生大帝”、“帝君公”。由于吴真人信仰在民间的广泛传播,随着华侨的出国,这种信仰便被带到海外,并在华侨中传播开来。本文拟就吴真人信仰在华侨华人中传播的情况及其有关问题进行初步探讨。中国东南沿海人民以海为田,贩洋牟利,由来已久。由于海外贸易的需要,唐宋时代便开始有华侨侨居国外。从明中叶开始华侨大规模出现。而历代皇帝对吴真人褒封在明代有了更大发展,至永乐十七年已成“万寿无极保生大帝”,从而进一步扩大了吴真人信仰在民间的影响。这样,便为吴真人信仰传播到海外创造了条件。据笔者所知,海外最早出现的奉祀有吴真人的寺庙建于明代。明天启三年(1623年)日本三江帮华侨在长崎东明山创建了兴福寺(俗称南京寺),内设有妈祖堂,奉祀天后圣母(两旁有千里眼、顺风耳)、关帝(旁立关平、周仓)及大道公。11638年,日本幕府全面取缔天主教,严禁天主教徒及与天主教有关的书籍、宣传品、偶象崇拜物等入境。“当时长崎的华商、船主们,利用三佛寺(即兴福寺、崇福寺及福济寺——引者注)华侨共同信仰的场所,举行船舶进出港时隆重迎送神佛菩萨的仪节,即由三个佛寺轮流接供各入港的船只;将船上所供奉的诸神佛象(妈祖、观音、关帝、三官大帝等)迎入佛寺,暂时存放保管在妈祖棚内,俟神职及有关人员仔细进行审查,当船只要返航出港时再隆重送回船上。”2这是目前笔者所看到的海外华侨最早传播吴真人信仰的有关情况。由于华侨绝大部分集中在东南亚,因而吴真人信仰主要也在东南亚华侨华人社会传播。在印度民西亚,“1860年玛腰陈宗淮特向中国定制‘保生大帝’神象,专船运送三宝垄,大觉寺的善男信女们倾巢而出来港口迎接,并抬神象游行华人区。”3印尼三宝垄华侨普遍把“保生大帝”称为“小三保”。“小三保”称号来源于三保公郑和。因为早期该地华侨的游行队伍一般都抬着郑和的神象,因而他们就认识了三保公郑和。后来,每年又举行规模较小的抬着“保生大帝”神象的游行,所以人们就把“保生大帝”称为“小三保”。菲律宾也有很多华侨华人信奉吴真人。晋江市深沪镇南春村宝泉庵的保生大帝神象系于清咸丰十年(1860年)由台湾台南学甲慈济宫的保生大帝分身而去,甚得村民信奉。1948年,深沪狮峰旅菲华侨蔡绍周奉保生大帝香火前往菲律宾马尼拉,创建庙宇,亦名宝泉庵,并分炉宿务。旅菲科任同乡会在会所中供奉保生大帝神象,并在农历三月十五日保生大帝诞辰时为该村弟子“过运”,设坛拈香,设筵庆祝;1988年6月26日,晋江市英林侨胞专门成立了保生大帝董事会。新加坡著名的天福宫除了主神奉祀天后妈祖外,同时也奉祀保生大帝、关帝、观音等;金兰庙的主神是清水祖师,陪神有保生大帝、注生娘娘、包公;而在孙真人庙4中主神奉祀保生大帝,同时还供奉妈祖、大伯公、观音。据马来西亚《雪兰莪乌鲁冷岳福建公会二十五周年银禧纪念特刊》称,保生大帝在该地福帮人士信仰的诸多地方神明中名列第一,他们还“为他设庙供奉”。诸如此类奉祀有吴真人的众多寺庙便成了广大侨胞求事问卜、寄托心灵慰藉乃至聚会议事、婚妻庆典的地方,“凡族之神福赛会,以及新婚诸事,概于是堂。”5在华侨华人社会,不仅在寺庙中供奉吴真人等神明,不少人在家中也同样奉祀。邱新民在《东南亚文化交通史》一书中写道:“二十多年前,(新加坡)还有许多小杂院气味的住宅,一座排屋,挤上十家八家人家,我亦是其中一份子,眼看家家户户神龛中,往往供满佛祖、观音、大伯公、天上圣母、注生娘娘、保生大帝、关公、齐天大圣等偶象,一体祀奉,一视同仁。”6吴真人(还有其他神明)信仰在新加坡华侨华人社会中传播的盛况可见一斑。吴真人信仰传播到海外以后,华侨华人不仅在居住地兴建寺庙奉祀,在家中供奉,而且也捐资来国内(祖籍地)帮助修建吴真人寺庙。厦门市郊海沧镇青礁岐山东鸣岭下供奉吴真人的慈济东宫于清康熙三十六年(1697年)第一次重修时,就是由当时的巴达维亚(即今印尼的雅加达)华侨甲必丹郭天榜等人捐资赞助的。该宫的《吧国缘主碑记》中写道:“……辛丑播迁,庙成荒墟。……赖吧国甲必丹郭讳天榜、林讳应章诸君子复捐资助之。一旦乐观其成,焕然韦新。”南安县官桥镇金坑村的王氏祖庙四方堂供奉保生大帝由来已久。迨至清道光年间,栋宇侵蚀,瓦屋倾摧。咸丰九年(1859年),董事监生王邦杰便前往菲律宾马尼拉,与其子台福商议就该宗族在马尼拉营生者鸠金创修。有23人捐款,多者捐银80元,少者2元,共得342元,回乡便命工庀材,重修庙宇。现庙中尚有一石碑载文记此事。清光绪廿四年(1898年),厦门古庄村的华侨卢国栋重修灵鹫堂,奉祀吴真人。现该庙尚存有是年《重修灵鹫堂志》碑刻及卢国栋等人敬立、张瑞图书的“真人所居”匾额一方。1980年,晋江深沪后山菲律宾侨胞陈龙福回乡,“竭力介议修复宝泉庵,返岷后邀请同乡筹资。又有菲岛宝泉庵董事会大力资持及本乡信众输成,经筹划,组成‘深沪家乡公益事业建委会’。并于1982年11月间鸠工奠基,越明年冬竣工。”7大殿外的龙虎堵分别嵌立《大道真人传记》及《重修宝泉庵》碑刻。厦门曾厝垵奉祀保生大帝的后厝宫,也是由旅菲华侨林永田、林古道于1945——1948年捐资重修的。类似事例,不胜枚举。从以上情况我们可以看到,吴真人信仰经由国内传播到国外后,又由国外反馈到国内,可见吴真人信仰在国外的广泛传播及深远影响。吴真人信仰最初为什么能够在华侨中得以传播呢?这是由当时的自然环境和社会历史条件所决定的。早期华侨出国,无非是为牟利而跨海经商,或为活路而出洋谋生。可是,无论基于何种目的,均需要有一个健康的身体。因此,在当时科学技术落后、医疗卫生条件很差的情况下,他们除了必须祈求海神保佑他们的航程顺利以外,还必须祈求医神庇护他们生命的安全。即使安全抵达目的地,由于当时海外很多地方尚未开发,自然环境也甚为恶劣,如印度尼西亚十五、六世纪有些岛屿和内地山区还停留在奴隶制甚至原始社会阶段,新加坡在1819年英国殖民者莱佛士初到之时尚是一片沼泽地区,这些地方野兽出没,疾疫流行,是可以想象得到的。因此,华侨要在海外这些地方求得生存发展,首先便受到险恶环境及由此产生的疾病瘟疫的威胁。在当时缺医少药、医药科学不发达的情况下,他们自然也只有寄希望于神明的保佑了。而此时吴真人信仰已经在国内民间广泛传播,因而海外贸易商人及出国华侨便沿袭这种信仰,随身携带吴真人神象或香火,希望他能在船上及侨居地庇佑他们的生命安全。“据传说,(福建省东山县走马溪)当时出海参加贸易的人,胸前要挂三包香火袋,一包铜陵关帝君,一包宫前妈祖,一包走马溪保生大帝。”8福建省南安县官桥镇深坑一带“以前出洋的人往往携带保生大帝的香火或金身(神象)到客居地供祀以求平安。”9于是,吴真人信仰便逐渐在华侨中传播开来。陈泗东先生曾经这样说过:“妈祖的进封意味她如同海上的精神救生圈,保佑不致沉没海船而丧生。另一尊是吴真人封保生大帝,意味他如同海陆急救包,保佑不致染病及水土不合。”10这是很生动的比喻。出国之华侨正是在这两种主要精神力量的支持下,跨洋过海,异域谋生,并且不断有所拓展。新加坡《建立天福宫碑记》中写道:“……我唐人食德思报,公议于新加坡以南直隶亚翼之地,建天福宫,以中殿祀圣母神象,特表前崇,于殿之东堂祀关圣帝君,于殿之西堂祀保生大帝,复以殿之后寝室祀观音大士,为我唐人会馆议事之所,规模宏敞,栋宇聿新,神人以和,众庶悦豫,颜其宫曰天福者,盖谓神灵默佑如天之福也。”11我们于此可知,当年新加坡华侨之所以把这座庙宇命名为“天福宫”,是希望得到吴真人、妈祖等神灵的“默佑”。东南亚很多华侨相信:“吴真人虽然已成为幽灵,但仍然是个名医,而且能够一视同仁地帮助人。从此,凡是庙宇中有他的神象,人们总要向他膜拜求药。……19世纪末,三宝垄有位富人非常相信‘保生大帝’,每逢生病,除了向这位‘大伯公’求药之外,无论谁的药他都不相信。”12因此,吴真人信仰在广大华侨精神上的支撑作用可以想见。人们每一种民间信仰(包括宗教信仰)的产生和持续,除了有特定的社会历史条件以外,还必须有现实依据为基础,即人们所祈求的良好愿望,在某些场合下与现实情况发生偶然巧合,如愿以尝。对吴真人的信仰必定也是这样。南安县官桥镇金坑村四方堂中的碑文写道:“溯厥年代淹没,而都中祈雨祈晴于斯,趋吉避凶亦于斯,其灵感甚钜也!”当华侨把吴真人信仰传播到国外以后,必定也会有种“灵感甚钜”的情况出现。因而菲律宾科任同乡会才会在吴真人诞辰之时为该村弟子“过运”;印尼三宝垄富人才会除了他的药外,“无论谁的药他都不相信。”可是,正如恩格斯所指出:“一切宗教都不过是支配人们日常生活的外部力量在人们头脑中的幻想的反映。在这种反映中,人们的力量采取了超人间的力量的形式。”13海外华侨华人对吴真人的信仰也绝不能例外。早期华侨都有“落叶归根”的观念。他们希望经过年轻时代的拼搏奋斗之后,年老之时能够满载而归,与家人共享天伦之乐。因此,他们对吴真人信仰的传播,除了对神灵本身的信奉以外,还寄托着对故国家园的深切怀念。因为他们所供奉的吴真人神象(或香火)大多数是从原籍分灵、分香而去的,他们奉祀他,既表示尊天法祖,又不忘记自己的木本水源。否则,他们在海外有所发展之后,为什么要来国内(祖籍地)修建吴真人的庙宇呢?据研究,新加坡华侨1839年在建造天福宫时,还特地从泉州运去建筑材料。这不是明显地表达了他们在对吴真人、妈祖诸神灵的信仰上寄托着对故土的深厚情怀吗?于是,海外华侨华人便把对故国的怀念、对故乡慈善公益事业的支持与弘扬吴真人的精神有机地结合起来。福建泉州地方人士在奉祀吴真人的花桥慈济宫中创设的“泉州花桥善举公所”,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该公所自创立以来一直得到华侨华人的赞助。1919年,南安旅菲华侨吴记霍捐资35000元,赞助花桥善举公所、开元慈儿院、温陵妇人养儿院各10000元,泉州男人养老院5000元。1930年,泉州旅外华侨共捐赠花桥善举公所8856银元。新加坡晋江同乡会捐赠花桥善举公所的款项有据可查者:1946年941元;1947年200万元;1949年15000元;1951年599.30元。1985年,“泉州花桥善举公所”更名为“泉州花桥赠药义诊所”,所需费用也多是海外侨胞捐助。新加坡海外乡亲曾赠送润喉止咳片五箱;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