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木版年画抢救工程的影响

中国木版年画抢救工程的影响

2003年，中国民间文艺协会率先宣布“中国人民文化遗产救助工程”的第一个示范项目，即中国的木块年花卉节。冯吉才作为该项目的策划人和实施者，为保护中国宝贵的文化遗产，特别是传统的木质年花卉节，付出了不可思议的努力。尽管该工程在2011年初已圆满完成,冯骥才先生对年画的保护、抢救和研究却没有因此划上句号,他在2011年11月在天津大学召开的“中国木版年画国际研讨会”上开创性地提出了建构“年画学”的设想,这是有史以来,还没有学者从这样的独特角度去规划中国木版年画的未来发展蓝图。一、王树村、机关、学者对瓷器艺术的研究年画作为我国重要的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之一,其可供研究的价值之高已被学术界广泛重视。尽管年画本身承载着大量的文化、艺术信息,但是当人们真正开始认识年画的文化价值则是在20世纪。年画是民间传统绘画中不可或缺的一个重要门类,可以说,没有年画的中国绘画史是不完整的。“从时间层面上看到年画意义的,也就是最早把年画作为文化来对待的是王树村、薄松年这一代人。20世纪50年代的中国年画正走向衰落。一种文化将要消亡和开始消亡的时候,是丢失得最快的时期。幸亏有这一代年画专家,他们在那个时期,先觉地开始了抢救中国民间年画的工作,使得我们一大批最重要的年画遗产保留下来了。”毋庸置疑,王树村、薄松年是早期研究年画的专家,尤其是王树村,“数十年如一日,在中国民间年画研究方面,特别是有关家乡杨柳青年画艺术的介绍,做出了自己的贡献,影响也是深远的。”可见,王树村等专家的年画研究成果早在20世纪已被学界所赞誉。“王树村认为,史料的价值是第一位的,是留给后人的遗产、是永恒的,是一切研究工作的切入点。为此,他的研究工作一直植根于资料。”他的代表性著作《中国年画史》、《中国民间年画史论集》等都是在大量史料研究基础上撰写的,这些著作为后人继续研究年画打下了坚实的基础。可以说,王树村先生的每一立论,都用大量材料来证明,文献功底十分深厚。不过,大量的文献铺陈之下,王树村先生的文章在实地调查数据方面稍显不足。例如他在《绵竹年画见闻记》、《福建传统年画调查记略》等文中,都没有分析当地年画的分布比例也没有调研其相关现状,这与王树村先生从文献文本中提取信息,而较少深入田野调研有关。冯骥才先生对年画的研究源自他的“年画情结”,他说:“我天性喜爱美术,自然对这种独特的视觉艺术十分敏感。何况,它又是我家乡天津的‘乡土艺术’,自幼谙熟,心画相通。”1如果说这是冯骥才先生研究年画的主观原因,那么“来自年画本身的价值”1则是客观的。21世纪初,冯骥才先生在对一些年画产地考察后,发表了《抢救工作:为什么做、做什么和怎么做》的讲话以及《四访杨家埠》、《南乡问画记》、《武强秘藏古画版发掘记》等著作。他认为年画是民间美术的龙头。事实上,早在20世纪70年代冯骥才先生就经常到农村考察木版年画,杨柳青每年农历腊月必去一次。1995年,在考察杨柳青、武强、朱仙镇三地的木版年画后,冯骥才先生撰写了《三地年画目击记》。有研究者评价“冯骥才的田野工作对他的思想形成和学术理论不仅具有先在的意义,并且成就了他一系列的学术发现与思想成果。”作家、画家出身的冯骥才先生凭着他对民间文化的责任感,著有数量丰富的文章,以传播他的思想理念,他笔下有关年画的文章大多来自田野。民俗学家刘铁梁评价冯骥才先生的研究极具时代性特色,他认为:“冯骥才不仅是抢救工程的领导者,而且是一位了不起的志愿者。他不遗余力地为工程进行呼吁和动员;争分夺秒地走进各地城乡开展调查,不辞辛劳地在现场指挥文化的抢险作业;接连不断地推出大部头的民间文化志书和集结着前瞻思想的讨论文集,总能让人眼前一亮而振作起来。”由此可见,冯骥才先生将书斋搬到田野的研究方式与王树村等专家研究年画的传统方式不同。从以上比较可以看出,冯骥才先生在年画研究领域,由最初的兴趣爱好者逐渐转变为抢救保护的实践者、传播者,最终成为该领域的领导人,以至众人瞩目的导向者。二、工艺知识与思想20世纪以来,由于受工业化浪潮的冲击以及“文革”等运动的破坏,我国的木版年画消亡速度很快。到了21世纪初,经统计,不少年画产地只剩一两个作坊在勉强维持年画制作,如凤翔、平阳、佛山、漳州。而更多的地方年画基本已绝迹,传承人难觅。鉴于此,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在2003年发起了“中国木版年画抢救工程”。自2001年担任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主席后,冯骥才先生为抢救民族民间文化遗产发表了一系列文章和讲话。其中以年画主题为最多。他说:“长达10年的中国民间文化遗产抢救工程,以年画为龙头项目。此项目起着带头和示范作用,在整个工程中发挥‘领军’的作用。”在冯骥才先生的著作《年画行动》中将中国木版年画抢救工程分为4个阶段:一是筹备阶段(2001—2002);二是启动阶段(2002—2003);三是推动阶段(2003—2009);四是收尾阶段(2009—2011)。每一阶段的主要思想与工作重点在书中均有详细描述,此处不再赘述。值得注意的是,在各年画产地开展的年画抢救工作,都不同程度地受到了当地政府相关部门的重视,且不乏媒体的跟踪报道。当然,最受益的是年画艺人及其作坊,作为草根的民间艺人得到了前所未有的重视。伴随着不少地方兴办年画节、年画展览等活动,年画正逐渐成为当地的文化名片。于是,年画的生产与销售得到了较快地复苏,年画手艺的传承也逐渐摆脱了后继无人的尴尬困境。中国木版年画抢救工程的主要成果是《中国木版年画集成》,到目前为止共公开出版发行了22卷。它的出版可以说为全国所有木版年画产地建立了一份立体且完整的档案,甚至连国外收藏年画的详细情况也悉数收录其中,冯骥才先生真正做到了将中国年画的遗存“一网打尽”。在此之前,还没有任何个人或组织对所有年画产地逐一进行普查调研,全面概述各产地的历史、发展、现状。尽管该套集成以画册的形式出版,但并非一般性的作品展示,而是对民间文化现存状态的记录与呈现。全套《中国木版年画集成》得到了国内外学者的赞誉。向云驹认为:“《中国木版年画集成》的总主编冯骥才先生,为这一浩大工程付出了巨大的投入与心血。他参与了‘集成’的设计、组织、普查、撰写、审定等一系列工作,从始至终直接组织实施工作的各种细节。‘集成’中凝聚着他的智慧、思想、创造、创新。”中国台湾东海大学的杨永智认为:“由中国文联副主席、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主席冯骥才领导的《中国木版年画集成》出版工程,从2002年10月正式启动,逐年完成以产地分卷的高质量专辑。”日本大东文化大学的三山陵认为:“冯骥才主席通过这个‘抢救工程’,创造了许许多多的‘奇迹’。”在年画抢救工程进行到中期时,全国有16个年画产地陆续列入2006年和2008年公布的“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相关年画传承人也被确定为国家级或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一般认为,只要进入国家非遗名录,田野普查即已完成。但是,产地的普查成果侧重于对传承人集体性的总结,而传承人的个人记忆还保存着大量的具有遗产价值的文化材料。为此,冯骥才先生带领天津大学文学艺术研究院的师生承担起了这一延伸性的口述调查工作———中国木版年画传承人口述史。他说:“相信这是历史上首次中国木版年画各产地传承人的口述调查。它无论在民艺学、民俗学、美术学,还是人类学和文化遗产学方面,都具有标本的意义和文化研究的基础价值。”447陆续出版的14本《中国木版年画传承人口述史丛书》被视为整个年画抢救工程的又一成果。尽管木版年画抢救工程为我们整理出了众多可靠的、全面的年画资料,这对日后进行年画研究的学者来说是不可多得的珍贵财富,让人颇为遗憾的是“中国民间文化像年画这样的品类,可以说百分之九十以上的都还没有进入学术研究的视野。”三、中国木块画的急救与思想1.工艺、艺术与艺术的关系“年画自诞生之时起,便受到历代画论—文人论画的‘歧视’,以致作者‘名不见经传’,作品难登高雅之堂。”即便是现在,仍有不少学者认为这些普通百姓绘制的作品没有可供研究的价值。自20世纪初年画逐渐被一些学者关注以来,其艺术特色被反复强调与论述,这与研究者仅将其视为传统民间绘画的一个画种有关。这也是将年画作为美术对象研究,仅从纯粹欣赏角度出发的结果。谈到年画的价值,冯骥才先生与以往学者有很大不同,他说:“就其本质而言,木版年画不是单纯的艺术。在民间的生活中,它更是一种风俗的需要,是年俗的方式与载体。浓厚的人文精神与年心理便注入其间,年画自然也就不是一般意义的绘画了。”这样的认识体现了冯骥才先生不把年画仅看作一种民间美术,更将其视为遗产学、民俗学、人类学和美术学的对象,重视年画与人、民俗、地域以及文化的关系,他认为“年画中最重要的价值是精神价值”2。因此,格外关注与年画相关的各种民风民俗,年画的张贴方式、功能与内涵,以及年画艺人在创作之初的思维意识。他的文章《中国木版年画的价值及普查的意义》以及讲话《我们为中华文化做了一件事而尤感欣慰》等都彰显出他的这一观点———重视年画的人文价值。2.反映非物质的未来2006年,国家公布的第一批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中便有年画,2008年和2011年公布的第二批、第三批均有年画。既然年画是非物质文化遗产,其非物质性应当被重视。然而,过去的年画学者偏重于收集年画,多注意其物质性的本身,冯骥才则更注意年画的非物质性。由于年画艺人的记忆与技艺都是没有经过文字记录的,也就是我们所说的非物质遗产,它的生命往往是在口传的过程中,正是因为它的口传性才决定了它的命运是脆弱的。所以,冯骥才在进行年画普查时,注重年画传承人的口述调查以及动态的影音记录。他认为:“从人类学的角度,全面地进行调查,必然包括历史、地缘、生产、生活、民俗,年画的分类、张贴、工具、材料、印刷过程、销售以及画店、艺人和传承,这是全面的调查,这个调查以前没有人做过……非物质的部分一般是以动态的形式呈现的,没有录音、录像,就没法记录它的非物质性,文字和拍照记录的大部分是物质性的,所以我们用的是多种手段同时并举,也是前所未有的。”117动态记录可将年画这一非遗项目可视地、立体地保存下来,这是借鉴了20世纪70年代西方兴起的视觉人类学的方式。如果冯骥才先生带领的中国木版年画抢救工程仍是片面的美术调查,那么其中的非物质成分必将失去。在冯骥才先生撰写的《<中国木版年画集成>编辑实施方案》一文中,我们可以看到,他倡导要着眼于年画文化,而不仅仅限于作品本身。这就要求其视角必须用多学科交织的办法,进行综合的调查与研究。3.终身救赎:从画乡到单位以往研究年画的专家,大都将年画作为自己学术生涯的阶段性研究对象,很少有连续性的研究,他们的研究成果也是片段式的。冯骥才对年画的关注却是持续的,无论在年画市场的繁荣期还是萎靡期,他总是十分重视年画的当下,频繁地从书斋走进田野。正因为此,一些年画产地在面临新的问题时,会在第一时间得到他的关切。2011年初,杨柳青历史上著名的画乡———南乡三十六村,突然之间成了城镇化的目标。这个昔时“家家能点染,户户善丹青”的神奇画乡,将不复存在。面对这种文化遗产的“突然死亡”,冯骥才发起了“临终抢救”,意为抢在文化消失之前进行针对性极强的紧急抢救性的文化调查与存录。对这里的传统年画店、传承人、实物遗存等做最终记录。这是一个极具时代特色的举动,也是十分有现实意义的年画“再抢救”,因为此地在中国木版年画抢救工程中,已经被全面地记录和保护过一次,但转眼间它再陷危机。面对这一剧变,冯骥才带人“迅速深入村庄,兵分三路:研究人员去做重点对象的口述挖掘;摄影人员用镜头寻找与收集一切有价值的信息,并记录下这些画乡消失前视觉的全过程;博物馆工作人员则去整体搬迁年画艺人王学勤特有的农耕时代的原生态的画室。”经过两三个月的紧张撰写,冯骥才先生于2011年5月完成《一个古画乡的临终抢救》书稿。要知道类似这种抢救中的“紧急事件”并非第一次,当然更不会是最后一次。面对年画遗产的突变,冯骥才先生总是积极地应对和自觉地出动。由此可见,冯骥才先生不是关上窗一心只在书斋中做研究的学者,不闻田野中的现实情况,他对年画的关切是持续的。四、必须具备建立“学”的专业特征冯骥才先生在2011年11月的“中国木版年画国际研讨会”上提出建立年画学的可能,他认为一个学科的建立,必须包含几个因素:第一,必须是深不见底,浩无际涯,才能构成一个“学”的对象;第二,必须有研究的历史;第三,必须有大批的具有高质量学术价值和学术水平的研究文章和著作;第四,必须有专业的研究队伍。鉴于木版年画的地域的、历史的、审美的、精神的文化内涵,已经达到了一定程度的广阔性和深刻性,具备建立“学”的可能性。尽管此前研究年画的专家有不少,但都没有把年画作为一个完整自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