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玛包法利夫人形象浅析

爱玛包法利夫人形象浅析

傅楼崇拜作品中的爱马波法利是一个典型的贤妻良母形象与传统的距离相去甚远的典型例子。福楼拜在塑造这一人物时就认识到她的普遍意义,因而将小说的副标题命名为“外省风俗”,还说“就在此刻,我可怜的包法利夫人,正同时在法兰西二十个村落里受苦、哭泣”8。从传统道德伦理上看,爱玛确乎是浅薄、自私、伤风败俗的妇人,然而对文学形象的纯道德性评判终究是片面化、简单化的。爱玛不是一位出嫁后恪守妇道、无欲无求的女人,相反她倾心于享受奢华生活,渴望激情自由,梦想传奇爱情降临,并有勇气将之付诸行动,这使她与周围的平庸人物真正地区别开来,具有了独特的个性。爱玛所有梦想和欲望的核心是强烈的爱欲,她被爱欲牵引着,在生活中扮演着小说和剧本里的情人角色,看不清现实、直到生命的尽头才明白自己不过是个“瞎子”。笔者试图从爱玛在阅读中逐渐形成的人生观和角色定位入手,分析她与居住环境、周围世界和自我世界的矛盾关系,从而阐明了人物悲剧命运的必然性。爱玛:从内容到理想的转变接受美学理论强调读者的审美经验、生活经验所构成的阅读视野对文本阅读行为的重要影响。婚前,爱玛是一个受过良好教育的农家少女,天性多感,喜欢新奇和刺激,对她习以为常的平凡事物不感兴趣。在修道院学习期间,爱玛没多久就对那幽闭的环境、禁欲主义的刻板生活感到腻烦,于是沉醉于消遣性阅读中。浪漫主义文学、传奇小说、历史小说和女同学们在年节时带来的诗文并茂的画册给她带来了巨大的欣喜、欢娱和无穷的想象。爱玛被作品中的浪漫爱情、传奇色彩和贵族情调吸引着,她倾心于上流社会的风雅爱情和贵妇情人的角色并逐渐勾勒出未来高贵奢华的生活梦想。从实质上说,爱玛的这种阅读是一种对自身局限的超越性行为。小说中这样描写爱玛阅读时的憧憬:“她巴不得自己也住在一所古老庄园,如同那些腰身细长的女庄主一样,整天在三叶形穹隆底下,胳膊肘支着石头,手托住下巴,遥望一位白羽骑士,胯下一匹黑马,从田野远处疾驰而来”。30从这里我们可以看出,爱玛作为阅读者对上述作品产生了“钦慕式认同”488,她所认同的人生是充满新奇感、刺激性的传奇经历以及纸醉金迷的上流社会的豪华生活;她所向往的爱情也如骑士文学所描写的那般浪漫、典雅而又狂热。这些作品满足了爱玛对“罕见的冒险事件和完美爱情的企望,把她带入日常现实之外的理想世界,”也点亮了她的梦想之灯。492爱玛受到贵族式教育,又读了许多浪漫作品,这让她的精神和行为与凡俗之流判然有别。在母亲死后,她极度悲哀,品味着拉马丁的诗歌,她认为“灰暗人生的稀有理想,庸人永远达不到,而自己一下就达到了这种境界”。32从某种程度上说,浪漫传奇小说孕育、发展了爱玛独特的个性心理:喜好新奇,渴望自由;仿效上流,自命不凡;追求浪漫爱情,耽于欢情享乐;拒绝平庸生活,逃避现实环境。这种个性成为滋养爱情梦的源泉和追求爱情梦的内驱力;也决定了爱玛与现实环境的紧张矛盾关系。在想象和阅读中,爱玛逐渐形成了她对世界的片面看法,她只憧憬着金碧辉煌的外交家社会、公爵夫人社会和灯红酒绿、五光十色的文人和女演员聚会,其余的人在她心里统统没有位置49。爱玛在阅读中形成了“上流”的审美趣味和浪漫的生活态度,由此确立了人生理想,完成了自己的角色定位:上流社会情爱角色的饰演者。从某种意义上说,正是“阅读”使爱玛形成了片面、荒谬的人生观并导致其人生角色的错位和失调。这种特殊的心理环境与爱玛真实的现实处境之间存在着不可调和的冲突,也埋下了悲剧的种子。因此,尧斯在谈论《包法利夫人》时认为“与其说这位女主人公是她的环境的受害者,不如说是她自己的阅读的受害者。”500二居住环境:浪迹爱梦角色意识可以使本来模糊、不确定的梦想明晰化,也更能促使具有主体意识的主人公在社会生活和个人生活中将理想付诸行动。爱玛给自己的角色定位是享受浪漫爱情的贵夫人,然而她所处的居住环境和周围环境平庸却无法搭设这个舞台。由于爱玛对生活始终抱有不合现实的幻想,因此,在追求梦想的方式上和实现梦想的行动中,爱玛是极具“堂·吉诃德”气的,她通过迁居变换居住环境;通过模仿和购买奢侈品装点生活舞台;并依据小说和剧本的描写扮靓自己和情人,真诚而勇敢地投入到情爱角色的饰演之中。环境塑造人的性格,也限制人的发展,影响人的命运。小说《包法利夫人》着重描写主人公的居住环境。爱玛出身于富裕的农户,一直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她的父母有能力送她到修道院接受贵族式教育,学习宗教·、绘画、音乐、礼仪,想把女儿培养成高雅的“城里小姐”。毋庸置疑,卢欧夫妇是有着灰姑娘情结的,希望女儿受良好的教育,有才艺,将来能嫁入体面、尊贵的人家。父亲卢欧老爹性情豪爽,不喜欢经营稼穑和田庄的行业,不高兴操劳,只懂得享受,在生活方面,一钱不省,衣、食、住样样考究;对女儿很疼爱,认为她才情高,不宜稼穑。这无疑对爱玛的生活方式和生活追求产生了重要影响。爱玛对乡下宁静、沉闷的田野感到厌倦,她喜欢不断变换居住环境,因为“每次都像在生命中间开始一个新局面。她不相信事物在不同的地方,老是一个面目;活过的地方既然坏,没有活过的一部分,当然会好多了。”72在修道院的日子,她受到贵族式的教育,看了传奇小说,有了自己的爱情梦。她向往喧嚣繁华的大都市,却住在偏僻无聊的乡下,没有机会结识上层人士。父亲意外跌断了腿,爱玛才得以认识有些身份的小医生包法利先生,并嫁给了他。婚后,她住在道特,很快厌倦了平淡的婚姻生活,希望有机会邂逅另外一个男子。渥毕萨尔侯爵府邸的舞会,在她心头留下某种难以磨灭的东西,把她往梦想又推进了一大步,让她离现实更遥远。这件事让爱玛难以接受理想与现实的落差,她只好通过对舞会和子爵的回忆与想象,才得以暂时满足逃避现实的需要。爱玛厌恶不能给她带来奇遇的环境,“她巴望旅行,或者回到她的修道院。她希望死,又希望住到巴黎。”50看到爱玛变得性情乖戾,丈夫只好决定迁居永镇。在这个通往大都市的小镇里,生活依然平庸、小器,多的是唯利是图的商人。爱玛的农民出身和后来不算成功的出嫁限定了她所处的居住环境,这就无法满足她作为上流社会情爱角色饰演者所必需的奢华生活底色和大都市的繁华背景,她不了解上流社会虚伪矫饰的爱情游戏,更谈不上具有在社交中历练出的逢场作戏、欲擒故纵的交际手腕。因此,爱玛缺少足够的资本跻身上流,在狭小的生活圈子里她的情欲长时间得不到满足,一旦坠入情网就不能自拔,注定成为情场的失败者。爱玛的爱情梦也脱离了她生活的那个时代的土壤。福楼拜在这部小说里展示了法国第二共和国时期的主要社会风貌,拿破仑时代过去了,1848年的革命风暴已经平息,爱玛·包法利夫人所处的是一个相对稳定的平庸时代。5追求浪漫爱情梦的爱玛与周围环境显得不相协调,她自视甚高,行事做派与安于现状、平庸鄙陋的周围人物不同。她受过修道院的贵族式教育,在料理家务方面别出心裁,像高门大户一样,不知节省,招致婆婆的不满;她豢养宠物,乘坐“包克”,宛然贵夫人;在家无所事事,也要顾及体面,不与女佣闲聊。爱玛在传奇小说里看到的尽是不同凡俗的风雅人物,又在渥毕萨尔侯爵府邸接触到上流社会的荣华富贵和窥见她神往已久的社交生活。这使她厌烦性格平庸、感情平缓、举止粗俗的丈夫,更忍受不了刻板单调的生活、死水一潭的环境、庸俗乏味的人们。爱玛认为自己的姿容和那些贵妇相比还要强些,于是订阅妇女刊物,研究小说里家具的描写,留心服装新款及上等裁缝的地址,学习音乐、刺绣,精心训练贴身女仆,购买考究物品装点精致的生活,把自己装扮成贵夫人,盼望有人登门拜访。上演情爱故事的舞台已经布置停当,爱玛“巴望爱情,活像厨房桌子上一条鲤鱼巴望水”110。然而在这个平庸的时代,爱玛的情人注定不是文学里的传奇英雄,甚至不是风雅多情的绅士。她被爱情的幻梦推向道德败坏的风月老手和怯懦自私的花花公子,她奉上美色、金钱和一片真情,只体味到短暂的欢愉,最终换得的却是情人们可耻的背叛。爱玛在阅读中构建了自我世界,设定了情爱角色,并在平庸、功利的现实环境中追寻、演绎小说戏剧里所描写的伟大爱情的幻境。对爱玛来说,实现情爱梦想同享受自由人生的欲望是紧密结合在一起的。她要超越自我和现实的约束,自由地享受人生和爱情。风月老手罗道耳弗有钱、英俊,文书莱昂文雅有风度,他们吻合爱玛心目中理想男子的标准,先后成为她的情人。爱玛仿效所有小说和剧本中描写的爱情幻境与情人的幽会,全身心地投入到情爱角色的饰演中,认为自己“实现了少女时期的长梦,从前神往的多情女的典型,如今她也成为其中的一个”141;情人也觉得爱玛“是所有传奇小说里的情人、一切剧本里的女主人公、任何诗集泛指的她228”。爱玛在追求浪漫爱情时也有苦恼和怀疑,反映了自我世界的矛盾。首先,爱玛自身存在灵与肉的矛盾。在她追逐梦想、享受情爱的过程中,表现出心灵满足和身体满足的失衡和悖离。爱玛为了体验文学里的理想爱情,急于饰演情爱角色,“由于欲望强烈,她混淆了物质享受和精神愉悦、举止高雅与感情细腻”。49因此,在选择情人时她看中外表的英俊、衣着的考究、举止的风雅,而忽略了识别情人品行的高下和感情的真伪,这就难免遇人不淑,受到情场老手引诱;在恋爱幽会中,爱玛像公爵夫人一样挥霍金钱,打扮自己、送情人昂贵的礼物,贪图物质享受和耽于淫乐;然而在身体满足后,她又时常感到不快乐,内心充满的苦闷和忧郁。其次,还存在着爱情梦想的虚假性和爱玛追求梦想的坚定性之间的矛盾。爱玛按梦想的方式扮演情爱角色,分不清戏剧与人生界限。她不能理解“何以人生总不如意,何以她信赖的事物时刻腐朽”,“人和欢乐免不了餍足”。244这使爱玛的人生困境具有了真正的悲剧意味。悲剧所要展现的是世界的虚无、人生的荒谬,它是虚无主义的一种幻象,是虚无主义的一种充满英雄气概的或高贵色彩的幻象。155-156爱玛在饰演情爱角色的过程中遭受情人的抛弃,甚至在长期的偷情中发现婚姻的平淡,预感到爱情梦的虚假性,却如饮鸩止渴一般沉溺其中欲罢不能。爱玛在追求一个实现不了的幻境,为